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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人要议论,这都不免要有。朕也知道,翰林馆阁里头,多少要说些甚么任人唯亲、满员跋扈的话,清流么……哦,这等事上,衡臣你最该清楚。”“这,皇上……臣惶恐。”
康熙稍停了步子,转身看了眼局促不安的张廷玉,不由摆了摆手,对二人道:“朕不是说官员士子们议的不好,只万事有度,物极必反,因着满汉不睦的旧隙挟嫌,朕自然不取。朕亦不是偏袒噶礼,他上一道小小的折子,就怀了诸般样心思,然朕只取一种,知道所怕之事,也总比那些无知无畏的强上许多。他这些心思看得见,好过不少人……朕愈觉发闷不得安生,前时步骑还都照常,这两日竟是倦怠的很,再想想,夏秋交替使然,这个时节上江南虫羽滋生,噶礼要扑灭蝗蝻要也是不易……”
胤礽打了个激灵,心中一阵凛然,皇父后头说的什么,全然如风过耳一般,他半点不曾听见。本欲借噶礼之手,从宜思恭一案切进去,好生整治一把张、陈二人,不想反成了噶礼的东风,后再加上张伯行这么横插杠子一搅和,自己愣是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思来着实令人发恨。然这一切,皆抵不过适才这番敲打,怎么听都像是皇父已然知晓了什么,可自己同噶礼往来的极严密,绝不可能有外人得知,莫不是噶礼透了口风与皇父?他暗自摇了摇头,就算噶礼秉心不纯,借机利用自己打压张鹏翮几人,也没这胆子将此事悉数交待了出来,倘坐实了此事,噶礼只怕真要是命数在天,自求多福了。再看自己呢,不啻又成了一场笑话!
当初与噶礼接洽两江一事,为着避嫌疑,掩人耳目的也没见人,只小心谨慎地使了身边亲信人,同噶礼的赍折家人去递个消息儿,原是想着真有什么事,私底下将人处置了也方便,退个一万步讲,真出了事自家好歹能落个干净,尽推在噶礼身上。前时还道此事办的密,不料这两日才知,总督府中,时常往送赍折的家人乃是硕泰,噶礼信用的紧,而上那回使来京城交递口信的,竟是个名叫齐泰的下等奴才,打这两月起在府里就再没见着。
这些本都是秘事,全因了胤礽近些时候对噶礼生疑,使人在两江细细查访回来才知道的。得知这些事在先,又印证着如今的情形,与其说噶礼行事严密,倒不如讲噶礼是一早儿的谋划周详,掐准了自己的脉不算,又端的是把柄全无、滴水不漏,这一手儿的借刀杀人使下来,胤礽除却‘阴损小人’,再实想不出评他的话来。还说甚么地方同僚得罪甚众,以致京中有人暗谤于他,他噶礼的胆子何曾小到这个地步了?且不说此次违忤自己的意思,就他与京官私相交通的又岂在少数,独独同自己这一回是老谋深算,额外留了不止十分的心眼,可他到底在怕什么?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多事之秋(五)
两纵榆荫深处,一排院墙掩映下的十三阿哥府,静静地坐落在皇城东的煤乍胡同。纯色的红青柱子、一尺三分的堂门台基,虽是新府,然也都只些寻常宗室的规制,很难想见,这座府第的主人便是往昔深得圣眷的皇子胤祥。已过晌午,这里仍是一如平日的安详静谧,远离京城的暗潮迭涌、人事扰攘。
府中书房,制式是座四开窗扇、外通回廊的轩室,内设卧榻,亦可作客居小憩之用。入夏以来,胤祥腿上的毛病稍见好转,已能行走,又为着太医嘱咐,须小心避着寒凉多些走动,便想及此处方寸虽小,但是视野开朗,极干净清爽的,不比殿堂般建筑般,虽高大壮阔却沉闷失了生气儿,故而这一月来,他也就执意从正寝移了此处读书起居,无心见人。不过却是难了兆佳氏,劝是劝不动的,又忧心他的身子,只得时时命人替换些必备之物,省了人来请安打扰,自个儿一意的体贴伺候,嘘寒问暖不敢掉以轻心。
午后,兆佳氏闻着信儿知道雍王要来,叮嘱了几句在屋子里贴身伺候的太监,冲着胤祥一福身也就下去了,倒是胤祥平静的面上显带出喜色来,难得步出了屋子,亲自迎到院外。胤禛来时携了只小竹箬,身边并没带别的人,也就是随身的小太监苏培盛,一番寒暄道礼罢,这会子兄弟两个就着个红泥小火炉,两厢煮茶闲叙起来。
在筋瓤陶壶中冲了趟水,又小煨了一会儿,壶嘴吐出烟雾,满室便能闻着陈郁的茶香四溢。“好茶!闻着味儿就知道,亮工孝敬的罢?”胤祥一面说着,一面从红泥炉上取下紫砂吊壶,略一点蘸,两人面前的茶盏里,就满盛了红浓匀亮的汤色,细细一看,不由笑道,“这个亮工,去年头上管他要,寄信里头还哭难来着,说什么上等普洱不易得,如今守着个革职留任,他倒反有心思去留意这个,真亏了他了。”
说着才饮了一口,胤祥想想又道:“你尝尝,真是大好。诶,我就说,四哥门下调教出来的人当真是不一样,就那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宠辱不惊的气度,可是任人学不来的。”
“没的在我面前村他,什么意思。我瞧这处分他挺受用,你看看,说是从云南弄来的,专为孝敬十三爷,得,偏没我这个正经主子什么事儿。”胤禛嘴角撇过一丝“义愤”,打袖中抽出一封书信递给胤祥,也自顾举起杯子来,“就这一口儿,还算是我赚你的。”
“难为他费心了,那就烦四哥转头替我道个谢?”胤祥亦是忍俊不禁,勉强答了这一句。只是展信阅罢,再往深一想,却不免生出些忧虑来。胤祥将信封好还了胤禛,又替他杯中添了些水,方道:“才说的这个,我初还道是亮工心宽,并不为着朝廷的处分糟心,如今看来,想是川省有人设阻?”
“意料中事。他年少才高,又是个眼高于顶、行事张致的主儿,骤然这番得了皇阿玛青眼,如他这般仕途之畅顺者,举朝又得几人?凡此积于一身,难免不招人的嫉忌,偏他自己还不觉。我就告诫他也是无用,枉费唇舌,他总放不进心里去,不若教他在外面好生踩几个绊子,才肯收一收心性。”
“嗯,理儿是不错的。只话虽是此说,可亮工实是个英才,可堪大用之人,四哥也莫求全责备太甚。我看这个川督,像是与亮工不睦……”
“你知道这事儿是怎么兴出来的?”
“怎么……?”听出话意有些不对,胤祥奇道,“不是说,去岁川地生番闯入宁番卫肆行抢劫,还杀了个游击,后岳昇龙请旨进剿追缉,上谕令年羹尧也随同前去,相机一并剿抚。只是待他前往时,岳昇龙已然擒获贼首数人,亮工中道回署,教总督抓着小辫子,参了他个畏葸避战。后吏部才议了个革职留任,想是皇阿玛加了恩的,难道此间还有什么关节?”
“他在川地两年,由来就与殷泰不睦,这个上宪不对他的脾性,倒是同提督岳昇龙处的极好……”
“是殷泰?我倒浑忘了。”胤祥忽地想起来这个名儿来,不由打断了道,“我依稀记得,他是镶红旗下,打庄亲王佐领里出来的人,早年在西宁军中就很得威名,再从提督往上升的,此前是在陕甘任上?怎么又调蜀地去了?”
“齐世武调任刑部,接了运青的差事,他才从陕甘总督任上转了过来。治理之能,远不及范时崇(时任闽浙总督)、赵宏灿(时任两广总督)几个的。”胤禛且说且叹地摇了摇头,末了再补上一句,“年羹尧也不过是欺他无能罢了。兴个湖广流民入川开垦的议,理原不错的,只不交督臣画题,狂妄张致,他就有一万个不是。我便是如此回他的,如今叫上宪参了,好歹记住这教训!”
“这个亮工,他当他是哪一等人呢,非要去招惹。”胤祥听着胤禛明贬暗褒的话,不免笑出声来附和着道,“其实这也怪不得他。殷泰哪里能比得范家赵家,几世勋臣的家学渊源,他是这么些年从总兵上一任任熬过来的,骨子里就是个旗下武人,瞅他年羹尧也就一贵介公子哥儿。再知道他同提督一道儿玩的架空手段,岂会买他的账?”
胤禛看了胤祥一眼,又想起前些时候,去部里视事才知晓的一桩事,更蹙了眉头道,“前头岳昇龙在能泰(前任四川巡抚)、范永式(前任四川布政使)手里借了四川藩库一万两银子,去岁时年羹尧就声言要捐俸代他偿还,殷泰不准,两人由此更是交恶。到了今年,似是又为了底下一个叫徐纘功的蓬溪知县从优议叙,同总督意见相左,官司都打到吏部来了,仗着圣眷赏识,就不知一点虚怀谦和,总有一天要作出祸事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多事之秋(六)
说笑归说笑,胤祥终还是有忧心之事的,听罢胤禛所言,沉了言语思索一阵,将手中的杯儿转了两圈,才停下道,“我倒有两桩担虑的事。其一,年羹尧兴的流民开垦之法,不可谓不是充盈地方钱粮,赀财增赋之道,只是贸然强令百姓背井离乡,再与蜀地番人冲突,恐是要生乱子的,我不知道前头生番的乱子里头,是否有这个诱因。其二,四川不要效仿了两江才好。噶礼、张伯行,皆是皇阿玛深为信用引做百官典范的人,他二人寻常督抚皆比不及。再江南又是我大清财赋重地,轻易不能动作,是以二人龃龉日多,皇阿玛也只怀着调解弹压的心,可要是四川也效仿着闹腾起来,未必就能有这般容易了。”
胤禛深以为是,点了点头,“我已寄信申斥了。年羹尧那头,督抚是有不和,然动静还小,总都是意见不合,各执一辞求皇阿玛做主的意思,这都还不妨。我来寻你,是有另一事说给你知道,消息也是这两日才传到京城的,实在有些骇人听闻。”随着胤祥的目光,胤禛一壁站起身来,“十三弟可知道赵晋其人?”
“癸未科的榜眼罢?如今任何官职我却是不知了。前时在畅春园侍驾,偶与张师傅(张英)、渔洋先生(王士祯)一处,原是听了段张师傅在御前搓了个墨团儿,替王渔洋代做诗文的趣事,王渔洋旧事重提,又很说了些感激终身之语,张师傅辞不过,后才转说起本科的三鼎甲来,便也赞了句‘渔洋门生皆文采风流’,我方知与其同科的王式丹、钱名世二人。我原是为着这事儿才记得详细,四哥怎么忽地提起他来?”
胤禛在屋中踱开步子,“现下两江那边,动静是愈发地大了,如今江南科场又生乱象,说是考官并地方大员贿卖举人,苏州士子大哗。九月十五放榜,一千多生员,把个五路财神从玄妙观一路抬进了府学明伦堂,题联‘左丘明有眼无珠,赵子龙浑身是胆’,还有人趁夜避过贡院守卫,将门上匾额改做‘卖完’二字。这一届乡试主考是左必蕃,副主考赵晋,却是传出贿买之首罪官员在赵晋。”
“什么,有这等事?”胤祥听了也是大为震惊,细细一思索,望了胤禛道,“那如今是怎样的情形了,这消息是打市井里传出来的,还是朝上发的定议?想亮工己卯那一科,也是不乏有这样落第举子心怀怨忿,蛊惑生事的,这也未定。”
胤禛步履中有些迟滞,想是在深思着什么,掐着腕子上的沉香念珠道,“前两日就有人传了听来的消息与我知道,隐约知道江南乡试有些乱子,原想的和你一样,再不济就如当年办案的法子,溯源清流,重考也就是了。本不怎么上心,只今日朝上见了噶礼题参的本子,这方知道这事是真,还闹出了这样儿的光景,恐怕真有见不得人之处。”胤禛微微叹了口气,“闹到这步田地,就真没有什么情弊,只怕也是姜宸英(己卯科顺天主考)、李蟠(己卯科顺天副主考)的下场了。”
“赵晋在清流里名声并不显,为人又不得几位学臣的待见,头一个是福建同乡的李光地就极恶他,有一回在御前也是说了‘此人不正’的话。他座师王渔洋因王五案黜革,又实是与太子酬唱的缘故,料想此番案发,也未必会有什么人保他。”胤祥默了一发,却隐约品择出一丝不对味儿来,“只是,噶礼拜折明参……?”这一问罢,再望一眼胤禛,见他那面孔已是愈发的沉了下去,“噶礼言辞激切,又惯会参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有人议论,从京城至江宁,左必蕃途次并未见人,而赵晋则沿途有欲见之人便见之。左、赵二人不和,时常争吵,且今次榜中二十五人皆巨富子弟,文章不通,又通过知县举荐至考官,实为赵晋与一众官员等通同作弊。我是再不怎么疑这事儿的真伪了,空穴来风的也总有出处,这起子国蠹!”
胤祥闻言,亦是沉吟有声:“噶礼贪恶,人所共知。这事儿他这么上赶着经心,要么是想率先出首,届时查起案子来也好先避了自家的嫌疑。要么,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此案如若坐实,牵连进来的苏省官员只怕不在少数。再有,固然也是科场案闹的太大,噶礼包不住,这才不得不据实奏闻。”
胤禛知道,胤祥所指后一宗,便是两江的督抚争伐了,胤祥因病不如朝堂,邸报上知晓之事毕竟有限,他却是深悉其情的。竟月以来,二宪底下官员的互参不断,康熙这头虽偏袒噶礼多些,然总不如在张鹏翮与噶礼间偏颇的厉害,不知是因他本就对张伯行爱重甚深,还是因了捅出南巡亏空后,与噶礼生出薄怨而对张鹏翮师生等优存怜恤,这才有了平衡之道。
那位张抚台也真是位人物,本同噶礼并无龃龉,只是一道参劾藩库亏空是因南巡积年遗累的折子,用这釜底抽薪的计策救了陈鹏年,才招致噶礼记恨,真格儿的同噶礼认真斗起法来。原是噶礼因为着参罢陈鹏年,很用些手段逼迫张鹏翮,才同这位部堂重臣将梁子结深下的,张鹏翮处事稍欠狠辣,两相对阵起来总占下风,而张伯行却是不同,前后教噶礼挤兑的一腔意气上来,竟是偏要逆着噶礼行事,知他哪块不舒服,偏要去捅上一捅。噶礼狠辣凌厉,参罢了藩司陈鹏年,继而又参起臬司焦映汉擅离汛地省城,逡巡苏州,他亦不输,将噶礼前后举荐的几个亲信人,诸如镇江营参将朱世治等也参了个遍,如今看下来,竟是谁也不知上风上水的是哪位。
“十三爷……”
“嗯?”
“壶底烧干了……”二人说了这些时候儿的话,早不妨吊壶里的茶已是烧干了,深褐色的壶底透了红光出来,苏培盛伺候在一边,喉咙咽了几回,终于怀怯揣惴地唤出这一声来。
胤祥转过身来,也是惊见着唬了一条,笑骂道:“你这奴才,换了就是,眼睁睁干看着,还不过来!”“奴才不敢扰着主子们。”苏培盛边挂着一脸委屈,边赶过来使个小钳子将吊壶取下,又撤了炉子,打了千方才一捎带出去。胤禛一旁瞧了,不由也是乐道,“倒真难为他,钓鱼时候儿的那股子机灵劲儿。”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多事之秋(七)
开冬十月的江南,已是有了几分寒意深深的意味。一顶八人抬银顶青幔官轿,驻于江宁织造府门前,开道的是四面回避、肃静牌,官轿前后设下八面青旗,另还有些杏伞、扇、旗枪等器物仪仗,除却并没有标兵府卫,余者视本省巡抚舆马规制无异。
织造府三堂内,紫檀硬木长案上,一份拜折以钟王小楷工整书就,纸面上墨迹犹未未干透:“江宁织造通政使司通政使,臣曹寅谨奏,恭请圣安。今岁江南浙江尽属丰年,大田秋收,新米价值六七钱不等,今年丰收则来年无虞,百姓讴歌太平,优游无事。惟是今年江南文场秀才等甚是不平,皆云,‘皇上洪恩广额,原为振拔孤寒,今中者甚是不公,显有情弊。’因而扬州秀才扰攘成群,将左必蕃祠堂尽行拆去,后传闻是副主考赵晋所为,始暂停息,督抚俱有参章。目下已拿二人,俱是富商之子,传闻榜中不通文理者尚多。所有地方情形,并九月分晴雨录,理合一并奏闻,伏乞睿鉴。”
一身补服精整的曹寅坐在案前,手中擎着自己的印鉴,又将这份呈折从头到尾再四检阅了一遍,见并无措辞不详、干碍疏漏之处,才钤了小字书写的姓名上头。放了奏折匣中正要上锁,抬头便见家人曹铭站了门口,一副进退不定的样子。“来的正好,”曹寅唤人进来,一面扣了匣盒锁上,外在封条上写下日期,一面又问道,“什么事?”
“老爷,轿子备好了,总督衙门和巡抚衙门都已呈过拜帖,门上请主子的示下……”
“嗯,知道了。”曹寅点点头,另将封好的奏折匣交给曹铭,吩咐道,“你今日就动身,务要小心着意不得怠误。你是老成人,我也就不多叮嘱了。”曹铭是曹府中的老人,极稳重仔细,颇得曹寅信用,故每赍送奏折的差使,大都也由他来办。“嗻,奴才省得轻重。”曹铭双手接过奏折匣子,恭敬应下家主叮咛,才要退,一想又道,“今早本月邸报到了,方才见老爷沉吟,不敢惊扰。”
“哦?拿来我看。”曹寅拿过邸报,摆摆手命人退下。展开仅看了数行,不由大惊,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深蹙着眉头将其搁了桌上,上头赫然可见一段康熙的明发上谕,照知各行省三品以上官员:“自古人臣事君,必令民生疾苦具以上闻,劝善惩恶、屏绝私党,以爱民弭盗,革除恶习、敦厚风俗为务。前张伯行奏称务期家给人足,仰报君恩,今未及一年,而遽云家给人足,毋乃文饰太过乎?闻江浙地方盗贼丛集,乡绅兵民甚属不安;又闻今岁钱粮未清,亏欠甚多;又粮船迟误,米色不堪。昔朕南巡时,米价较前甚贱,且并无灾祲,犹虑小民穷苦,屡颁谕旨。今盗贼滋蔓,该抚反称家给人足者,无非掩饰前言耳,未必于小民实有利益也。嗣后毋得如此虚词矜誉。凡事必速行完结,敦风厚俗,弭盗安民,催趱粮船,清理钱粮以图报效。该部其严饬之。”
这一份上谕申饬,通篇就只一个意思——辜恩溺职,张伯行一介干臣能吏,又很得士林清誉,如今康熙拿这庶务未完的由头来发作,不外就是个敲打他与噶礼互相争阖的意思。曹寅自知,自己面上虽得京省大臣敬重,可内里服膺是并不能比那一干股肱儒臣的,在他们心里,自己只怕就比王鸿绪这样的,也差了不止一点半点。曹、李、孙三家织造,说白了就是天子耳目,大有佞幸之臣的味道,他固是一身刚正脾性不假,亦有对张伯行暗加赞叹之时,然世间事,焉有耳目背主的道理?
曹寅便就这般满怀忧虑的到了江苏巡抚衙门,他几次得康熙御批奏报两江情事,总不肯为趋奉上意,文过饰非地袒护噶礼再很砸张伯行的不是,偏他又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