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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额头是密密麻麻的汗水，脸色越来越苍白，没有多久便从恶梦中惊醒。
卷一 第十三章 没睡好？
“又是这个梦……”
轻叹一声，果然恶梦就是恶梦，无论做上多少次，那满车厢的鲜红色都是那么的让人发自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她，肯定没有重生，不然以她那无论什么都会表现在脸上的个性，她在见到自己时肯定会有所反应。
所以，现在只有我能保护她了。
绝不能让那个梦境再现！
男人，再度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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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肖来啦。”早上八站，肖逸就来到了赵老爷子的家中。
“是，我想抓紧时间好好练习。”肖逸笑着回答道。
赵老爷子诧异的看着肖逸的脸色问道：“咦？你的脸色不太好啊，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可能刚刚搬家，所以不太习惯吧，昨天晚上有些失眠了。”肖逸的神色有些窘迫，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没睡好的话可以晚点来，咱们这儿又不是上班，以后你早上九点再过来吧，多睡会也没事。”说着，赵老爷子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要是困的话，工作室里还有张大沙发，你就在那儿眯一会儿。”
“好的，不过现在我还精神的很，我想先去雕刻一会……”
“咔嚓咔嚓”
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楼子珉发现小玉正举着一台数码相机不停的对着她面前的桌子上猛照。
桌子上放着她准备雕刻的那半块翡翠——原来是准备一大早雕刻的小玉突然想起，自己应该给自己将来要加工的东西全都留个档案，这样无论是准备出售的、还是自己保存的都有记录可查。
之前因为雕刻的都是一些砖头料，所以她只会在作品全都完成后才拍照留念，既然现在可以雕刻真正有价值的玉，不如把每个作品的过程都留住，就算以后这些东西全都卖掉了，自己也能留住这份珍贵的过程与记忆。
放下相机，小玉拿起墨笔，没一会明快的线条就分布在到了有玉的那一面，而之后，她并没有马上开工雕琢，反而走到一台机器旁边……
“你准备先磨壳？”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这让全神贯注根本无心顾及他处的小玉一呆，回头一看，楼子珉正站在身后：“你到是清楚得很呀。”没想到楼子珉竟然知道自己面前这台机器的作用，小玉不由得笑了起来。
“大概知道一些，用不用我帮忙？”楼子珉两眼冒光的撸起袖子走到小玉身边，看他那样子仿佛迫不及待的想要上手帮忙似的。
“别……我还是自己来吧，等哪天有了大块的你再帮我弄吧！”没见过楼子珉的手艺，小玉可不敢轻易冒险，自己手上的料子就这么一小块，要是让他玩坏了可就不值得了。还是等哪天弄回来大的料子再让他练手。
“哦。”就像被人抢走马上要到手的糖果一样，楼子珉的脸上露出了一些失望的表情，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这可是这位小姐马上要做出的第二件作品呀，她当然想要亲力亲为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天没睡好么？”小玉疑惑的看着楼子珉那有些发白的脸色，诧异的问道。
“有点……可能是刚搬到这里换了床，不太适应吧。”楼子珉笑了笑，虽然因为没有睡好所以嘴唇有些发白，但这一笑依然与往常一样，让人如沐春风。
“困的话就再去睡会吧，现在又没开学……对了，难道你会磨石头？”打开机器，石头那一面与砂轮交错着发出了“嗤嗤”的声音，小玉两只眼睛不敢离开石头丝毫。
“呃……就是想试试……”楼子珉的神色有些尴尬的搔了搔头，小玉虽然没抬头，但嘴巴再次抿了起来——还好没交给他。“放心吧，我回头还会去买石头的，到时让你磨，不过累着你我可不管！”
“我的力气大的很！我见别人磨过几次，看着怪好玩的，就算你买上百八十块的我也能全给你磨出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过一会，在水流与器械的作用下，那块石头的后半面也被磨来了。
“周围的那一圈你准备留着？”
“嗯！我要做成摆件，觉得留着外面这一圈边比较好看。”对于楼子珉的反应小玉倒是很惊讶，她可没想到这个楼子珉竟然能明白她的企图——一般人多在这种时候恐怕都会觉得她会继续磨下去吧？
坐回琢玉机旁，小玉先将用墨笔在刚刚打磨开来的另一面勾画了几笔。
楼子珉也不客气，随便从院子里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小玉的身边，看到那几笔粗陋的线条他并没有多嘴问她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她认真思索的样子。
“翁翁”声响起，铡铊在她的手中变得轻巧灵便起来，一点点，将墨线以外的地方全部削去了半厘米左右。正面处里完毕，她又翻过去处理反面。
整个玉石上凹凸有至，虽然粗鄙，但大致的形态已经出来了。
楼子珉轻轻点了下头，他已经大致看出小玉的这副作品打算做成什么样子了，但他有些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弄成双面？而且这正反画面的刻画痕迹虽然大致相同，却又不尽相同，特别是在整块玉的最右面有绺的那一处，正反两面所画的图明显不同。
大约二十分钟后，换过錾铊，小玉开始雕刻粗坯，并且把刚刚铡铊没用处理完毕的部分轻轻剔除。
錾铊在她的手中轻轻宛转灵动，明明不太小的一件雕刻工具竟然在她的手中显得那么轻巧。手腕轻转，仿佛舞蹈一般，轻轻重重的线条在她手下显露出心中期待的样貌……
绿树、顽石、远塔、湖面……
整个画面上的东西有了大致的形体，不，不仅仅有了形体，而且是正反两面都有着几乎完全一样的形态——除了最右边带绺的那个位置外。
换过勾钉，小玉开始了细致的加工，将最左面的树杆轻轻勾出，树身上的凹凸不平在她手中的勾钉下一点点呈现，树杆上面就是那飘绿的丝绦，杨柳依依在风中轻轻的摇曳着，每一条细线都像在风中轻摆着一般……
时间慢慢流逝，一个认真雕琢着，一个入迷的在一边观看着……
而另一间工作室中，还有一个人，同样认真的雕刻着、琢磨着，今天，在他手下雕刻出来的作品，与那件放在一边当成样例作品除了质地和手法老道与否之外，造型几乎一模一样……
卷一 第十四章
“这……这下可怎么办啊……”呆看着院里两个人，赵奶奶的脸上此时不知是该哭还该笑。
“怎么了？什么怎么办？”时近正午，赵老爷子关了店门，背着手悠闲的走到客厅，却发现那里除了一桌子菜外，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四下寻找了一下，在通向院子的屋门口正看见赵奶奶站在那里自言自语着。
“你自己看吧……”忍着笑意，赵奶奶指了指当院。
向院子里一瞧——好么，那两位一个聚精会神的雕着，一个奋发图强的睡着……
楼子珉原本好奇的坐在一边看着小玉雕刻，结果因为头天晚上没睡好，竟然不知不觉的趴在桌边睡着了。
小玉手中的雕刻工具发出的单调嗡鸣声竟然被楼子珉当成了催眠曲。
“呵呵，这倒好，刚才工作间里睡着了一个，这会院子里又觉着了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哥儿俩昨天晚上一起去忙什么了呢。”赵老爷子咧开了嘴，刚才他想去叫肖逸，却发现他已经睡到工作间的沙发上去了，怕他头天晚上没休息好，所以赵老爷子没叫他。
本想跟老伴说一声，让她把肖逸的饭单独留出来，结果没想到院子里竟然又睡着一个？
原本在小玉雕刻时叫她去吃饭就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这会又多出一个睡着的人，赵奶奶也有点于心不忍了。又看了一会，赵奶奶还是怕楼子珉就这么睡在院子里再受了风，所以干脆走到桌子边一面拍着楼子珉，一面叫着小玉：“小玉！子珉，该吃饭了！”
“哦！”嘴上应着，手下却依然没有停下，将那有绺部分外围画着线的地方的最后一笔刻下，小玉这才放下手中的工具满意的笑了起来，顺便活动起自己的肩膀。
一回头，她这才看到刚刚睡醒的楼子珉，正在满脸迷茫的揉着眼睛：“咦？你……你难道一直在这边看着？结果睡着了！”
“呵呵……”脸上稍稍一红，楼子珉连忙站了起来，神色有些尴尬，“看你雕刻的认真，我也看的有些入迷了，你的手法很好看，再加上这个声音的频率单一……有一种催眠效果……”
手法？好看？歪着脸袋想了想——看来自己的雕刻技术真的大涨了！连手法都变得具有观赏性了！？
忽视了楼子珉看到睡觉的事实，小玉满心的为自己的手艺大涨而自豪着。
来到客厅之后，遇到了另一个睡眼朦胧的肖逸，外加他拿在手中的作品。
赵老爷子跟小玉轮番鉴定了这件还没抛光的仿制品，一致称赞起了肖逸。
随后，面对着一个“小师弟”、一个认真看自己雕刻的观众，小玉仿佛找到了认同自己技术的知己一般，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滔滔不绝的给两人讲起了雕刻中的种种技巧、手法、注意事项……
直到开始吃饭，小玉的嘴巴还没有闭上——这也难怪，她长这么大以来，还是头一次有了年龄差不多师兄弟、更难得的是还多了一个竟然夸她雕刻时手法好看的人呢！
老两口看着小玉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早就给她找回一群师兄弟了，哪还用等得到今天？
赵老爷子偷眼打量起楼子珉和肖逸——两个人都认真的听着，肖逸并没有因为小玉年轻而轻视她，而楼子珉竟然也没有因为听这些枯燥的雕刻故事而假装应付，两个人看去都是认真且自愿当个听众的。
赵老爷子不由得感叹了起来——小玉的朋友……实在太少了。
自从小玉来到赵老爷子家后，就一心迷恋上了雕刻，虽然也会偶尔和街上的小朋友出去玩玩，但大多数时间还是泡在自己的身边，磨着自己交她雕刻的手法、技巧。就算上了学，也没有交过什么朋友，一有时间她就在纸上画画写写，把自己想要刻的东西画出来。
但因为刻玉刻石所画的东西只是最为粗鄙的线条，所以她平时在本子上画的东西就算被同学老师看到了，也没人认为这是她有什么艺术天赋的创作，反而认为她画画很烂。
没有共同语言、得不到别人理解，但小玉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她更愿意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回忆着石头们的纹路，想着赵老爷子雕刻时的手法来打法课余时间。
就算偶尔跟同学出去，也从来没见她把哪个要好的朋友往家中带过，没想到现在来了两个男孩子，竟然能让小玉打开话匣子，只凭这一点，赵老就从心底感谢他们。
“肖逸啊，虽然时间还没到一个月……不过我还是决定正式收你为徒了。”吃完饭后，赵老爷子突然对肖逸说道。
肖逸一脸的诧异，随后转变为兴奋，连忙站起身来给赵老爷子深深的鞠了一躬：“师父！”
从桌子上的紫砂茶壶中倒出一杯清香的君山银针，恭敬的端到赵老爷子的面前。
这是一杯毕恭毕敬的拜师茶。
喝过茶后，赵老爷子和肖逸一同回到了工作间，人都已经入了门，估计赵老爷子是要准备亲自指点他雕刻的技巧和门道。
琢磨——雕琢、打磨。
制作玉石中最为主要、同时最费功夫的就是——打磨。
将已经刻画出的线条修整得更为完美，同时还要心小，不要一不小心破坏掉已经成形的地方，同时还要装凹凸不平的地方处理得平整圆滑。
小玉的第一件作品“幸福的瞬间”因为画面相对简单，所以只花一整天时间就制作完毕了，可是这第二件作品竟然足足耗了三天。
第一天，大制的形体就已经出来了，并且进入琢磨后期的工序，各式各样的钉子，在她的手中换来换去，各种不同的线条深深浅浅的从她的手下流出，那块翡翠上面变得越来越精细。
此后的两天则是更为细致的雕琢和打磨、修整。
此间，肖逸似乎得到了赵老爷子的指点与大力支持，那个工作间里的砖头料不要钱似的任他遭害，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无论被他雕废多少，赵老爷子也绝不皱一皱眉头。
另一方面，楼子珉则除了偶尔看看小玉雕刻外，或外出熟悉着周围的环境，或回到家中后抽时间自己练起了书法……
卷一 第十五章 钱塘湖春行
三个年轻人的日子规律且忙碌的进行着，直到小玉同学“出关”的那一天为止……
“当当当”，门被敲响，楼子珉拉开房门，小玉那些虽然有些疲惫，但依然满是兴奋的双手背后看向他。
楼子珉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没卖什么关子，小玉直接把自己背后已经完成的作品拿了出来。
“……”双眼有些发直，楼子珉的眼神中满是惊讶，惊讶得一时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一下。”楼子珉的声音有一丝丝颤抖，他把小玉让进房间，自己却双手举起那件双面雕刻而成的摆件对着房间里的日光灯看了起来。
原本，他看不明白有绺的那部分，此时已经给出了完美的答案……
正面，作品的左边是一棵杨柳，下面粗糙的树杆上表皮的细纹清晰在目，上方那团绿色的丝绦被做成了随风摆动的柳枝，绿色左上最浓，越向右边越稀少，那稀少的枝条被小玉用一条条刻画的痕迹独立了出来，变成了一绦绦轻巧的枝条，仿佛在风中俏皮的摆动着。
再向右，玉石的中间部分有一团相对浓厚的白棉，那团带棉的部分被她划分成了湖面，白棉中有着淡淡的一抹绿色，那抹绿虽然很浅很浅，可是竟然被小玉在上面弄出了水波纹，就好像是那棵绿柳的倒影一般！
湖的下方是岸，岸边有几块崎岖不平的、同样是乳白色带棉的部分做成了石头悄然立于岸边，在湖的上方，有着一抹淡淡的绿色——与另外一半石头上的手镯是同样的位置——被小玉精心突了出来，雕刻成了一只展翅飞翔的燕子……
石头最右边，就是绺的位置，在正面，那处绺被处理成了一扇墙面上的纱窗，而在反面，小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灵感，竟然开了一道垂直的细长小口，随后把玉石中间掏空，只在两侧留下薄薄的一层，而后在后面那一侧的里面浅浅的刻出了一个文人持书的阴刻！
难道她就不怕手一抖把这块石头毁了？！
仔细观赏了这件作品后，楼子珉有些心惊，她是怎么想到要用这么麻烦的方法来处理这个作品的？
小玉此时正好奇的走在楼子珉的桌边，看着他桌子上今天刚刚写完的一副书法作品。
“你就不怕刻坏了？手一抖的话，这半边可就完了。”
“嗯？”抬起头来，小玉有些奇怪的反问：“怕什么？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而且直接把人刻在反面的话出不来我想要的那种效果。”她想要追求那种真的、仿佛从窗子外面透过去能看到里面人的那种效果，思考了半天之后才得出“把中间掏空，然后把人物刻在后面那片底子上面”的想法。
只有真正追求创造的人，才能做出真正的惊世之作，就算失败再多次，也无法阻止他们探索的脚步……
没有继续就那个问题讨论下去，楼子珉有些可惜的看着手上的这件作品问道：“做的太精美了……你舍得卖吗？”
“谁说我要卖，这个送你了。”低头又看到楼子珉刚刚写的那些字，小玉突然笑着指着那张纸，“不过嘛~我有个要求。”
好像生怕到手的东西跑了似的，楼子珉连忙问道：“什么要求？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能把这件这么精美的摆件送给我，干什么可以~”
“要你写几个字，然后我照着样子刻在上面。”
“字？为什么你不自己写？”
“因为我的字没你的好看啊。”
小玉说的理所当然，但是楼子珉却依然糊涂：“难道你让我直接写在玉上？？”
“当然不是，你写在纸上，虽然我没办法临摹别人的字体，但书法作品除外，书法与绘画相同，我倒是可以模仿着样子把它‘画’在石头上面。”
“画？你照着书法大师的作品多画画，时间久了说不定你就会无师自通了呢。”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不过他还是笑着拿起了笔，又问道：“要写什么字？说吧。”
“不可能的，至少我觉得单纯的模仿是没办法真的学会书法，为了让比划更加接近，在写有些字的时候我只会按着形、而不是字的笔顺去刻的。——啊，对了，你就写‘钱塘湖春行’五个字就好了！”
她的这个灵感是来源于楼渊修的“钱塘湖春行”，而这幅作品又是楼子珉亲自送来的，在她的心中认定——没有楼子珉和他的父亲，自己是不可能创作出这副作品的。所以，这件摆件送给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淡黄色的笔杆，笔尖吃满了墨汁，楼子珉提起毛笔，脸上原本轻笑阳光的表情突然一变——站在一边的小玉还是头一次看到楼子珉写书法，她没有想到，楼子珉专注起来脸上的表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与爷爷专注起来的神情非常相似！
她所不知道的是——就连她自己，一旦认真起来双眼也会向楼子珉那样闪烁着名为专注的光芒。
屏神凝气，所有精神一下子全都集中到了笔尖，笔一动，五个字一气呵成，不见半点犹豫。
“可以吗？”字写完了，那淡淡的、可以迷倒无数青春少女的笑容再度爬回了脸庞。
小玉揉了揉眼睛，回了回神，刚才楼子珉书写时那聚精会神的样子，让她看的有些发愣。
“嗯……挺好……”匆匆低下头去，仔细的看着那几个刚刚写完的字，原本以为楼子珉所书写的会是有些秀气的、接近他父亲楼渊修的那种圆润飘逸体，没想到他的字体却是另一种风格。稍稍有些消瘦的行书，飘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