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061鬼鬼祟祟(十三)()
“安安被那个男人关进村东头的地下室去了。”
荣西提前跟上来还是有用处的,省了他们再去找人的工夫,他们三人怕动静太大不敢把车开进村里,车停在半里地外的一个小土坡后面,然后一起步行进村。
符音故意落下两步走在后面,小声说:“地下室?”
荣西:“就是粮仓,里面堆了很多谷,那男人一直守在门口,期间就一个女人来送饭给他吃,被他很快赶走了。”
符音:“你有没有看他用手机?”
荣西摇头:“他一直发呆,什么也没做。”
符音心头一喜,可到了村门口发现事情又有变化,现在快到八点,一般农村娱乐活动不多,休息得较早,就算这个时间没睡基本上也都呆在家里了,可他们还没进村就听到里面动静很大。
“发生什么事了?”程清一脸担心,“会不会是他们要对安安做什么?”
符音冲容西点点头,他先飘过去了,周南想了一会:“应该不是,村里总有女人小孩,他们要伤害安安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周南少有的错了一回。
王村长被符音那一下打得鼻梁骨断裂,一群人手忙脚乱把他安置好,谁也没注意到符音早溜之大吉了,直到王村长做完手术现在清醒过来,才知道他们一个都没坐末班车回来不说,也没和村里人通个气。
村里现在也不是人人都有手机,而且能算得上混得不错的人都跟着王村长出门了,好不容易联系上了,急忙叮嘱他们要看好安安,谨防出事。
人总是爱凑热闹的,不多一会事情传开了,只是版本不一,什么安安住院手脚不老实,又被医院赶出来了,安安不肯跟他们回来,一脚踢得王村长脑震荡等等,越传越荒诞。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情景,所有人都说要给王村长讨个公道,集体往粮仓方向去了,到了后来,就连扛回安安的那个大汉都不知道听信了哪个版本,把安安从粮仓里拖了出来,气得直咋呼:“我们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养出你这小杂种。”
他一把将安安摔在地上,安安表情呆滞,像是被这情况吓傻了,又有一人上前踢了他一脚,“他妈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贱女人哪生得出来什么好货。”
“当初就应该让他自生自灭,白眼狼!”
所谓人云亦云不外如是,也不知是气氛导致他们热情高涨还是如何,那些人越说越激动,骂人的有,打人的有,瞧热闹的有,无声沉默者也有,独独无一人上前制止。
“这个地方完了。”符音听荣西讲完那边的情况再顾不上好好隐藏行迹,一路急奔过去,周南和程清虽然还不太清楚状况,但都察觉出不对劲,见符音一下就跑没影了,只好急急追过去。
荣西却飘在原地,他正好站在一扇窗户外面,那家人大概是走得急,没来得及关灯,昏黄的灯光洒在荣西身上,他侧过身,没有影子。
哦,他已经死了好久好久。
在看到安安被那群人欺负的时候,他的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也有过那样的情景,被所有人抛弃,是因为什么呢?好像是在那个时代,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强权,结果不但没有人支持,反被人告密,最后被他最想保护的那群人毒打了一顿,亲手送到敌人手里。
真是讽刺,他原本还是个大少爷呢,做出那种举动,也算舍一身周全世人,谁知结果却
想起这些,他心中隐隐有股怨气,那他是怎么死的呢?又是为什么没去投胎重新做人?荣西想了半天,却发现那块记忆还是怎么都记不起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有道人影鬼鬼祟祟闪过,跟上去一瞧,居然是白承舒。
荣西想到那片花瓣还在他口袋里呢,正打算按符音说的随便扔到他眼前,就见他用力掀开一块油布,里面有很多装油的大白壶,每排十个,堆了六行,里面满满都是油。
荣西停在远处,观察着白承舒,他明明是个瞎子,但行动居然一点都不受滞碍,可见来过不是一次两次,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架梯子,从最左侧开始将最上面的油桶一一取下来。
他很瘦弱,也不知道哪里生来的力气,把所有的油桶全摆在地面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他动作迅速但又不显慌乱,最后还拿了根烟出来点着了,这才拎着一个大壶往村头方向走去。
他想放火烧村,荣西做出判断。
这些人确实该受到一点教训,荣西心里的那点怒气仿佛被白承舒的行为给点燃了,他目光阴森,终于像个鬼该有的样子,他想,这些愚昧不已自私自利的人早就该死了。
这边符音率先赶到,见到一群人对安安拳打脚踢哪还忍得下去,上前先掀开两人冲了进去,那些人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搞破坏,也是一个不察才被符音冲散了,等反应过来,就有人叫:“他们是一伙的,就是他们打了村长。”
“打她!”
“谁拦着打谁!一起打!”
符音刚开始着实威风了一把,她现在是怒气满满,觉得再不出口气她就要被憋死了,打人完全不顾自己会不会受伤,村民们说到底和符音没有正面冲突,刚开始挺团结的一起上,后面的人看前面被打的几人居然毫无还手之力,都开始怯缩,柿子挑软的捏,转头打安安去了。
双拳难抵四手,好汉打不过人多,符音又一次吃了人少的亏,咬咬牙直接冲过去将安安圈在怀里,顿时那些拳脚都加在了她身上。
安安本来缩成一团,察觉有人护着自己,这才抬起头来,他额头也不知被谁打了道大口子,血流了一脸,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他往符音怀里缩了缩,声音被淹没在周围的嘈杂中,“大姐姐,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活着。”
这声音无辜又无奈,似告状似诉苦,符音心疼得无以复加,用力抱了抱他,还没开口就听到程清竭力嘶喊的声音,随后符音身上的拳脚渐渐减少,符音抬头看了一眼,是周南拿着一根燃烧的火棍把那些人都吓退了。
“小音,你还能站起来吗?”
周南声音很稳,符音也振作起来,她尝试着站起来,只觉得浑身疼得像要散架,也不知道安安是怎么忍受的。
周南:“你带安安先走,我垫后。”
062鬼鬼祟祟(十四)()
程清被孤儿院的院长拉住,一时脱不开身,但应该也没什么危险,符音顺从地离开了,她不敢再耽误,不然后果难料。
然而力不从心,周南一人哪拦着住一整村的人,很快又有人从后面追上来阻拦符音,符音怎么咬牙都跑不快,眼看着就要被人追上。
“大姐姐,你放下我。”安安突然开口,他眼睛在黑夜中显得很亮,声音却很暗哑:“你们把我扔在这里,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们了,你们快走吧,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符音没吭声,她本身就忍耐着巨大的疼痛,又是逃命的当口,哪有空理他,所有的教育得有命才能教啊,可安安不配合地在她背上挣扎起来,符音喝道:“小小年纪想什么呢,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死去吗?他们很想活着却没有机会。”
安安脸上露出一个不符合他年纪的表情,他冷冷地说:“他们最好是今天就让我死在这,不然等我有机会回来,我肯定嘶嘶”
符音一手捏在他胳膊的伤口上,安安顿时疼得直抽气,符音反手拍了拍他的头:“疼吗?”
安安点点头,符音继续说:“你要永远记着这种感觉,时时警醒自己,不能成为他们这种只会伤害别人的人,他们是人渣,你要过上完全和他们不同的人生,那才是真的赢了。”
安安没吭声,符音感觉自己的脖颈处有冰冰凉凉的东西划过,松了口气,突然发现身后追着她跑的人渐渐没声音了。
符音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背后火光大作,随着风势旋转方向,很快连成一片火海。丈余长的火舌舔在附近的房檐上,又接着燃烧起来,短短一刹,整个村子都烧了起来,映得天都红了。
“怎么回事?”符音愣在原地。
“白承舒干的,他预谋很久了。”荣西飘到她身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村子里一片混乱,他们切身的利益受到伤害,那副嘴脸可真好看。”
符音隐隐觉得荣西有点不一样,但一时也没细想,急着说:“周南程清还在村子里,我得去看看。”
周南和程清本想趁乱离开的,这里火势太大,根本不是那些人泼几盆水就能解决的,可还没出村,村民们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他们不再急着救火,把周南和程清围到了当中。
“是你们放的火!”
村民们刚才只是凑个热闹而已,现在每家都受了灾,一场火把他们的理智都烧没了,“他刚才就拿着火把,除了他还能有谁!”
程清试图和村民们解释,从刚才他们就一直在这里,想放火也分身乏术啊,周南拉住她,摇摇头。
这些人此时哪里还有理智在,与其浪费力气解释,他们应该想想该怎么逃命。
荣西拦下符音:“你不用去了,他们不会有事的,白承舒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早帮他们想好了后路,不过他自己的下场就很难说了。”
符音听到这话一愣:“他会怎么样?”
“我刚才看到,他把他的帐篷都烧了。”荣西低下头,“包括那个书盒子。”
这是没打算活下去了,符音心头一跳,带着安安往村外跑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都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这才摸上周南的车,周南刚住进她家就给了一把车钥匙她,只不过符音很少出门,也习惯步行和坐公车,一直没用过。
好在今天出门时带着了,符音把安安和自己的安全带系好,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白承舒出现的时候村里一片愕然,这条道路他曾经走过无数次,今天因为地上摆了很多杂乱的东西,他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可他所经之处,村民们像避瘟疫一般远远地避开了,就这样他缓缓地摸索到了周南和程清面前。
“今日之事和这两个年轻人无关,全是我一人所为。”
他明明是坦白罪行,可村民们的那种忌惮和他的一脸坦然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像是个上位者在昭告天下。
“你们这些年作的孽,该还了。”白承舒一字一句,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周围的村民突然间就沉默了下来,所有人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他,恐惧简直写在脸上,可同时他们却也仿佛被摄了魂,定在原地不知道逃。
白承舒眼睛周围的疤痕在黑暗中并不太显眼,白茫茫空洞的眼睛反倒给人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周南和程清都没见过他,见到场面就这样被控制了下来,不由得猜测他的身份。
白承舒转过身,对他们说:“你们是符音同志的朋友吧,代我向她说声谢谢,也多谢你们肯仗义出手,这里剩下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这句话很委婉地表达了要他们的离开的意思,周南和程清却没有动,不管他是什么人,做了这种事,怕是很难离开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他们很清楚。
“姓白的,是你你还活着!”
“他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早该死了!”
“村里一直闹鬼,原来就是他在捣乱,今天不要放他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村民终于反应过来,有几人率先讨伐起来,其他人也随之附和,很快场面又发生转变,白承舒成功把所有人的仇恨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我是早该死了,哈哈哈哈”白承舒仰天大笑几声:“可你们也不配活着!”
村里年轻一点的并不认识白承舒,忍不住问自家长辈,“他是谁?”
孤儿院的院长和工作人员把小朋友都抱离了危险区域,等安顿好后院长一人又调头回去,身后有人叫住他,“院长,您去哪?”
“你们好好照顾孩子。”院长步履蹒跚,头也没回,“我当年做错了一件事,去和故人道个歉。”
白承舒,十五年前,刚大学毕业,怀揣梦想和几位同学带着一腔热血下乡支教,然而现实永远比想像中残酷,农村条件太差不说,所谓的民风淳朴在相处中也渐渐变为顽固不化,不少同学渐渐坚持不下去,要么回家,要么调离,最后只有白承舒留了下来。
当然,现在来看,他也并非全无私心,因为他和安安的妈妈,当时还只有十六岁的方子俞互相倾心了,而最大的不幸是,他们年纪虽然相差不大,却是师生关系。
063鬼鬼祟祟(十五)()
客观来说,男未娶女未嫁,何况他们除了互通几封书信外毫无出格举动,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当时情况复杂,被人发现后,两人遭受了全村人的唾弃。
出门被人随意辱骂殴打不说,家里毫无**,所有人可以随意进出,一个不高兴就抄家乱翻,名曰找证物实则顺藤摸瓜,白承舒独自一人在此就已不堪忍受,何况方子俞从小在这里长大,亲戚们也都遭受牵连,纷纷表示要和他们家断绝关系,当时的情形用众叛亲离来形容也不为过。
然而年轻人的感情有种异乎寻常的坚韧,越是打压反而容易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在方子俞的妈妈给她在隔壁村匆忙安排了一门亲事后,两个人做下一个大胆的决定——私奔。
可他们还没逃出村口就被人发现了,方子俞的妈妈又气又恼,当场痛骂没有她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儿,掏出一把匕首扬言要同归于尽,白承舒眼看着方子俞呆呆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奋力推了她一把,自己的后背却被划了一道大口子,顿时鲜血直流,方子俞反应过来,上前把她妈妈推开。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她妈妈跌倒在地后大笑两声:“你竟然为了个野男人连我都打,你想跑,好,我让你走!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让你一辈子都不得安稳!”
说时迟那时快,她妈妈竟毫不犹豫的拿匕首捅向了自己。
方子俞什么都来不及做,溅起的鲜血洒在她脸上、衣服上,谁也不知道她最后想了什么,因为从此以后她就疯了。
白承舒同样没逃出这个恶梦一般的地方,他们把方子俞妈妈的死因归咎到他身上,扬言要他偿命,虐打一顿后用刀戳瞎了他的双眼,随后抬去沉湖。
这件事在当时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甚至被人故意封锁了消息,原因无他,村里每一个目击者都不无辜。从此他们排外,再不接受任何外乡人,直到近两年生活实在太过困顿才接受外面的资助。
饶是程清已经做了多年志愿者,不再像个小年轻动不动热血上脑,此记得还是恨得直咬牙:“早知道这里是这样的地方,我连一分钱都不会花,多少献爱心的人都被瞒在谷底!”
“天不收我,若我当年就死了,必化成厉鬼前来索命,今日出了心头恶气,死后尘归尘,土归土,子俞,我苟活这么多年,下辈子大概是遇不上你了。”
白承舒突然倒下,周南急忙上前扶住他,在一片焦糊的气味中闻到一股刺鼻的异味,白承舒神色痛苦,嘴角有白沫吐出,周南一惊:“你喝了农药?!”
白承舒好似神志不清,嘴里念念有词:“遇不上也好,遇不上也好”
“若有来生,死生不相见。”荣西飘在半空,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我记起来了。”
他难过得想哭,可鬼是没有眼泪的,原来当初并不是没有一个人肯站在他这边,他有一位妻子,她变卖了所有家产,买通了押送他的人员,把他偷偷救了出来,可他身体早已熬不下去,在半路就一命呜呼,他的妻子伏在他身体上痛苦:“不要离开我。”
在所有人背弃他的时候,只有妻子没有离弃,这种时候,他又怎么忍心离开丢下她一人,他成为了一只鬼,陪伴了妻子剩余的岁月
原来他没有入轮回的原因,不是因为憎恨,岁月流转,记忆不再,果然没有什么能敌得过时间。
符音开着车子就在这时不管不顾冲了进来,她停到周南身边,让他们快上车,程清急着帮忙周南把白承舒抬上去,白承舒却仿佛回光返照般生出一股力气,他推开周南,神志也难得清明了一阵,“来不及的,把我就放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就死在这片土地,我恨我爱的”
他的眼前渐渐模糊一片,感觉胸口像有什么异物抚过,他忘了自己早已不能视物,艰难地低头去看,眼前一片红彤彤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个笑容。
是木锦花,他看不到却知道。
那是方子俞最爱的花,春风起的时候,开在村后的树林里,盛开的时候一树一树的红,热烈似火,他们曾约好每年都一起去看,风仍如期,人已失信。
白承舒死了,胸口凭空多出一片暗红的干花瓣。
他们这次算是捅了大篓子,但记者的持续报道和志愿者们一致声援,加上周南找了不知道什么门路,最后倒也没多大事,事有凑巧,负责这些的正好是打伤安安那个老人的儿子,据说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两边不讨好,一个头两个大,最后村里又在集资重建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孤儿院搬了出来,据说院长一手操办了白承舒的后事,一个人在墓前呆了很久才离开。
一个月后,符音陪程清去办安安的领养手续,在她三十岁生日这天,收到了最棒的礼物,程清抱着安安走在前面,符音帮着拿东西落后了几步,院长突然说:“有一句话埋在心里多年,我不想再带进棺材里。”
他长叹一口气:“当年第一个发现白承舒和方子俞私奔的人是我。”
符音一愣,就听见他继续说:“陈年往事,总算说出口了。”
符音沉默了很久,忍不住问:“那安安是方子俞和谁的孩子?”
“方子俞疯了后一直跟着她爹生活,大概过了七八年,她爹也去了,她家隔壁的单身汉就把她接回家了,过了两年生了安安。那人是个老实勤快人,白天做好饭才下地干农活,方子俞生了安安后也总算不那么糊涂了,至少从来没伤害过安安,算是过了大半年的太平日子,可惜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