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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商向我们兜生意,为了要畅销,许诺比一般的批价多给两成佣金。“
杜康热的出版商听着维达尔告诉波雄的内幕消息,发了慌,可怜巴巴地回答说:“那么,一年就一年吧。”
波雄毫不含糊地追问一句:“这话当真吗?”
“算数。”
出版商走了。吕西安听见波雄对维达尔说:“客户已经定下三百部;我们给他远期票子,把《雷奥尼特》五法郎一部卖出去,要人家付我们六个月的期票,这样……”
“这样就能净赚一千五。”维达尔说。“嘿!我看得出他手头很紧。”
“他糟糕透顶了!印两千部,给了杜康热四千法郎。”
吕西安走到小房间门口,打断了维达尔的话。他对两个合伙人说:“对不起,打搅你们……”
两个老板对他似理非理似应非应。“我写了一部法国的历史小说,近于瓦尔特。 司各特一派,题目叫《查理九世的弓箭手》,我想请你们收买。”
波雄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朝吕西安冷冷地望了一眼。维达尔虎着脸瞧着作者,回答说:“先生,我们不出版,只经销。如果我们自己出书的话,做的是知名作家的生意;并且只收买正经书,像历史和什么概论之类。”
“我的书非常正经,目的是把拥护专制政体的天主教徒和想建立共和政体的新教徒之间的斗争,写出一个真面目来。”
一个伙计在外面叫道:“维达尔先生!”
维达尔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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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雄不客气地挥了挥手,说道:“我不说你的小说不是杰作,但是我们只销现成的书。 你去找买稿子的人吧,比如卢浮宫附近雄鸡街上的道格罗老头,便是出版小说的。 你要是开口早一些,刚才就好见到波莱,他跟道格罗和一些木廊书店是同行。”
“先生,我还有一部诗集……”
“波雄先生!”外面有人叫。“诗集?”波雄怒气冲冲地嚷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他朝吕西安冷笑一声,往铺子的后间去了。吕西安穿过新桥,想着许许多多的念头。 刚才那些生意上的行话,他听懂了一些,知道在书店老板的眼里,书不过是低价收进,高价售出的普通商品,同头巾店老板看待头巾一样。他想:“我找错了门路”
;可是发觉文学有这样一副恶俗的生意面孔,暗暗吃惊。他在雄鸡街上找到一家外表挺实在的铺子,原来是刚才走过的,绿色的店面漆着几个黄字:道格罗书店。 他记得在布洛斯阅览室中念过的小说,有好几部的封面插图底下有这个名字。 吕西安忐忑不安地走进铺子,富于幻想的人遇到斗争总是这样。 他看见一个很特殊的老头儿,帝政时代出版界中的一个怪物。 道格罗穿着款式古老的黑礼服,前面是大方摆,后面是鳌鱼尾。 背心的料子很普通,织成颜色不同的方格,口袋外面吊着一根链子和一把铜钥匙,在宽大的黑扎脚裤上晃来晃去。 表的厚薄可能与玉葱差不多。 底下是深灰的羊毛袜和银搭扣的皮鞋。他光着头,花白的头发乱七八糟,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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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诗意。 被波雄称为道格罗老头的那个人,从他的礼服、扎脚裤和鞋子来判断,象文学教授;看他的背心、表和袜子,又象是个做买卖的。 他的相貌也有这股奇怪的混合味儿:威严而霸道的神气,凹下去的脸孔,俨然是个修辞学教师;尖利的眼睛,多疑的嘴巴,心绪不宁的表情,分明是个书店老板。吕西安问道:“这位是道格罗先生?”
“是的,先生……”
吕西安道:“我写了一部小说。”
出版商道:“你很年轻啊。”
“先生,我的年纪跟写作无关。”
“是这个道理。”老出版商说着,接过稿子。“啊!
《查理九世的弓箭手》,题目不坏。 好吧,先生,你简单地把内容说一说。“
“先生,这是一部瓦尔特。 司各特式的历史小说。我把新教徒和天主教徒斗争的性质,写成两种政体的斗争,王权在斗争中受到严重的挑战。 我是赞成天主教徒的。”
“嗯,倒是奇思异想。好吧,我可以读一读你的作品,我答应你。 我更喜欢拉德克利夫太太一路的小说,不过你倘若工作认真,稍微有些风格,意境,思想和安排情节的能力,我很乐意帮忙。 我们要求什么?……还不是优秀的稿子吗?”
“什么时候听回音?”
“我今晚下乡,后天回来,那时可以看完作品了,我要认为合适的话,后天就好谈。”
吕西安看他这样和气,转错了念头,又掏出《长生菊》来。“先生,我还有一部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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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诗人,那我不要你的小说了。”老人还给吕西安稿子。“诗人写散文总是不行的。 散文不能拿废话充数,一定要写出些东西来。”
“可是瓦尔特。 司各特也写诗啊……”
“不错。”道格罗又变得温和了。他看出这个青年很穷,便留下稿子,说道:“你住哪儿?我过一天去看你。”
吕西安写了地址,没想到老人是别有打算,也不知道他是老派的出版商,恨不得把饿肚子的伏尔泰和孟德斯鸠锁在顶楼上。出版商看了地址,说道:“我刚从拉丁区回来。”
吕西安告别的时候心里想:“这个人真好!
对年轻人多热心,而且是个有眼光的行家。不是吗?
我早就告诉过大卫,在巴黎只要有本领是容易出头的。“
吕西安又快活又轻松地回去,做着功成名就的好梦。 他忘了在维达尔和波雄的账桌上听到的可怕的话,只道至少会到手一千二百法郎。 一千二百法郎能在巴黎住一年,让他有准备新作品的时间。他从这个希望出发,定下不知多少计划!
发愤用功的生活引起他不知多少甜蜜的幻想!他把屋子安排整理了一下,差点儿没置办东西。 他成天在布洛斯阅览室看书,耐着性子等回音。 过了两天,道格罗对于吕西安在第一部作品中表现出的风格感到惊异,赏识他的人物写得夸张,那在故事发生的时代也附合道理;也注意到他的想象力非常奔放,青年作家写处女作的时候往往有这种气魄;道格罗居然不摆架子,亲自上旅馆拜访他未来的瓦尔特。 司各特。 他决意花一千法郎买下《查理九世的弓箭手》的版权,另外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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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合同要吕西安再写几部。 一看见旅馆,老狐狸马上改变了主意。 ——“住这种地方的青年一定是个用功的读书人欲望不大,给他八百法郎就行了。”旅馆的老板娘听道格罗打听吕西安。 德。 吕邦泼雷,回答说:“在五楼!”道格罗仰起头来,看见五楼以上就是天空,心里想:“这个年轻人长得漂亮,简直是个美男子,钱太多了会使他心猿意马,不用功的,为了咱们的共同利益,给他六百法郎吧,但不是期票是现金。”他爬上楼去,在吕西安的房门上敲了三下,吕西安开了门。 屋子里空无所有。桌上摆着一碗牛奶,一小块两个铜子的面包。天才的穷苦使道格罗老头看了微锁眉头。他私忖道:“这种朴素的习惯,菲薄的饮食,简单的欲望,但愿他保持下去。”随即对吕西安说:“看到你我很高兴。 先生,你同冉。 雅克有好几点相像,他过的便是这样的生活。天才在这等地方才能显露才华,写出好作品来。 文人的生活正该如此,万万不能进咖啡馆,上饭店,大吃大喝,糟蹋他们的光阴和才具,浪费我们的金钱。”说着他坐下了。“小朋友,你的小说不坏。 我当过修辞学教师,熟悉法国历史;你的作品颇有些出色的地方。 我看你是有前途的。”
“啊!先生。”
“是的,你是有前途的。 咱们可以合作。 我愿意买下你的小说……”
吕西安心花怒放,高兴得心在胸坎里扑通扑通直跳,他终究能出书了,要登上文坛了。“我给你四百法郎。”道格罗说话的声音特别甜,望着吕西安的神气仿佛他是大发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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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法郎?”吕西安问。“对,买这部小说。”道格罗看着吕西安诧异并不奇怪,接着说:“我可是付你现款。 你还得答应六年中间每年写两部。如果第一部在六个月之内销完,以后我给你六百法郎一部。一年两部,每月有一百法郎收入,这样你生活就有了保障,应该快活了。 有些作家的小说,我每部只给三百法郎。 英国小说的译本,我只出两百。 这个价钱在从前是惊人的了。”
吕西安连连叹气,说道:“先生,我们谈不成了,请你把稿子还给我。”
出版商回答说:“稿子在这里。 先生,你不懂生意经。 出版一个作家的第一部小说,会有一千六百法郎印刷费和纸张费的风险。 写一部小说比张罗这样一笔款子容易多了。 我店里存着一百部稿子,可缺十六万法郎资金。 唉!我开了二十年书店,还没赚到这个数目呢。 可见出版小说发不了财。 维达尔和波雄经销的条件一天比一天苛刻。你大不了白费时间,我却要掏出两千法郎。habentsuabatalibeli,我要是眼光看得不准,就得赔两千法郎;至于你,只消写一首诗骂一通愚蠢的群众。 你会再来找我的,把我的话细细想过以后。”吕西安不胜轻蔑地挥了挥手,道格罗正色重复了一句:“是的,你会再来找我的。 你看清楚些,不但没有一个出版家肯为一个无名的青年人担两千法郎风险,也没有一个书店伙计肯看你乱七八糟的稿子。我倒是看完了,能指出好几处文字的错误。应该说提醒的地方,你写着提到,而且后面应当用直接被动词,你却加了一个介词。”两句话说得吕西安好不惭愧。 道格罗又道:“你下次再来找我,可要损失一百法郎,我只给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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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说罢起身告辞,走到房门口回头又道:”你要是没有才能,没有前途,我要是不关心用功的年轻人,我也不会给你这样好的条件。 每月一百法郎!你考虑考虑吧。 一部小说丢在抽斗里,当然不一匹马关在马房里好对付,不用吃饭;可是老实说,也不会给你饭吃!“
吕西安抓起稿子扔在地上,嚷道:“我宁可烧掉,先生!”
“你真是诗人脾气。”老头儿说。吕西安吞下面包,喝完牛奶,走下楼去。 因为如果不出去的话,房间太小了,他只能团团打转,象关在植物园铁笼里的狮子。
四 第一个朋友
吕西安准备上圣热内维埃弗图书馆。 平时他在那儿看见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每次坐在老位置上,埋头工作,从来不分心,不受干扰,一望而知是真正好学的人。 他大概在图书馆出入久了,从馆员到馆长都对他很客气;馆长让他带书回去,吕西安看着勤奋的陌生人第二天把书送回。 诗人认为他也是在穷苦和希望中挣扎的弟兄。他身材矮小,瘦弱,没有血色,英气勃勃的额角盖着又黑又浓而稍有些零乱的头发,一双手长得很美,使人注目的是他的相貌有点象翻刻罗贝尔。 勒费弗尔原作的拿破仑像。那幅版画把抑郁的热情,抑制的野心与内在的活动,表现得极有诗意。 你细看之下,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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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发觉画上的人物天资极高而谨慎无比,心思很深而又气概不凡。 眼睛像女人的一样机灵。 目光好像只嫌视野不够,竭力想找困难来克服。 就算版画下面不写明是波拿巴,你也会望上半天。 那青年好比是画像的再现,平日穿着长裤,厚底皮鞋,料子很普通的外套,有白点子的灰呢背心,纽子一直扣到上面,打着黑领结,戴着一顶廉价的帽子。 他显然不喜欢多余的装饰。 神秘的陌生人额上闪着天才的光环。 吕西安发觉他是弗利谷多铺子最有规律的常客,不喝酒,吃饭只为充饥,不在乎吃什么,店里的菜他似乎都很熟悉。 大概他是有馐兜毓匦囊恍按蟮氖乱担圆宦墼诜沟昊蛘咄际楣荩b c硐殖鲆恢竹娉郑腥?的目光带着深思的意味。 长相d g e f高贵而俊美的脑门,显得他经常在静观默想。 炯炯有神的黑眼睛看起东西来又深刻又迅速,表示他对事物有追根究底的习惯。 他动作随意,态度庄重。 吕西安不由自主地对他有种敬意。 两人在图书馆和饭店进进出出,彼此瞧过好几回,好像预备说话,可是谁都不敢开口。 沉默的青年坐在餐厅的尽头,靠索邦广场的一面。 虽然对这个用功的朋友很向往,但吕西安没法和他结交,觉得他有些说不出的高人一等的迹象。后来两人都承认,他们生来淳朴、胆小,动不动就害怕,而孤独的人却常表现这种羞怯的情绪。 要不是吕西安碰了钉子忽然和他相遇,或许两人永远不会发生关系。 吕西安走进砂岩街,看见那青年从圣热内维埃弗回来。他说:“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图书馆没有开门。”
吕西安那时心情沉痛,他对陌生人做了一个手势表示感谢;那种手势比说话更有力量,能沟通青年人的心。 两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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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岩街一同走向竖琴街。吕西安道:“那我就上卢森堡公园去散步。 已经出了门,不想再回去用功。”
那青年接口道:“是啊,思想给打断了。 先生,你好像心里不快活。”
吕西安道:“我刚才碰到一桩古怪事儿。”
他说出怎样到河滨道,怎样去见道格罗老头,他讲怎样的条件;又报出自己的姓名,大致讲了现在的处境。 他一个月来吃饭花掉六十法郎,旅馆三十法郎,看戏二十法郎,阅览室十法郎,总共一百二;此时只剩一百二了。陌生人回答道:“先生,你的经历就是我的经历,也是一般年轻人的经历;我们每年从外省到巴黎来,数目有一千到一千二。 咱们还不算最糟的呢。 这所戏院,你瞧见没有?”他指着奥德翁的屋顶说。“有一天,广场上的一所屋子里住进一个人,很有才气,穷得不堪设想;结了婚,幸好这一桩额外的苦难还没降临到你我身上;他和老婆感情很好,有两个孩子,——是祸是福,我也说不上来;他背了一身债,可是对写作颇有信心。 他送往奥德翁一部五幕喜剧,人家不但接受了,还另眼相看,演员开始排练,经理热心促成。 这五项运气等于五出戏,比写五幕喜剧更不易得。 可怜的作者住在一个阁楼上,你从这儿望得见;他想尽方法在排戏的时期活下去,老婆的衣服全进了当铺,一家人光吃面包过日子。 上演前夜,彩排那天,夫妻俩欠着面包店、牛奶房、门房五十法郎。 作家只留着必不可少的衣着:一件礼服,一件衬衫,一件背心和一双靴子。 他以为成功在望,拥抱着妻子,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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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快结束了,说道:现在再没有什么事跟我们捣乱了!老婆说:还有火呢,你瞧,奥德翁失火啦!——先生,奥德翁起火啦。 因此你别抱怨。 你还有衣服,没有妻儿子女,口袋里还剩一百二十法郎,一个钱都不欠人家。 后来那出戏在卢瓦剧院演到一百五十场。 王上给了作者一笔年俸。 布丰说的好:所谓天才就是动心思性。 的确,人的耐性同自然界化育万物的方法最相近。 我问你,先生,什么叫作艺术?还不是经过凝炼的自然!“
两个青年在卢森堡公园大踏步地走着。 陌生人耐心安慰吕西安。 吕西安不久就知道他姓阿泰兹,名叫达尼埃尔,后来声名显赫,成为当代最杰出的作家之一,而且也是个少有的人物,因为在他身上,借用某诗人的一句精彩的话来说就是:“卓越的才能结合卓越的性格完全一致。”
达尼埃尔声音柔和地对吕西安说:“一个人要伟大,不能不付出代价。 天才的作品是用眼泪灌溉的。 才华是有生命的东西,同一切生物一样有它多灾多病的童年。 社会排斥残缺不全的才华,正如自然界淘汰衰弱或畸形的生物。 要出人头地,必须准备斗争,遇到任何困难决不能灰心。 一个伟大的作家是个殉道者,只是不死罢了。你脑门上印着天才的标记,”
阿泰兹一览无余地瞧了吕西安一眼;“要是你没有天才的意志,没有那种超人的耐性,在命运看不到前途的时候,你不能继续向无限的前程趱奔,像乌龟不论在什么地方都爬向海洋一样,那就不如趁早放弃。”
“难道你准备受尽磨难吗?”吕西安问。“我准备受各式各样的考验:同道的毁谤、出卖、偏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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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生意场中的无耻、奸诈、残酷。“达尼埃尔用饱经风霜的口气回答。”只要你作品写得好,第一次碰个钉子有什么关系……“
吕西安道:“你愿意念一念我的作品,审定一下吗?”
阿泰兹回答道:“行。 我住在四风街。 我的屋子里住过一个非常有名的人物,当代最了不起的一个天才,科学界的巨人,最伟大的外科医生德普兰。 他最初就那儿苦熬,跟艰苦的巴黎生活和荣名作挣扎。 我每天晚上想着他,第二天就有了勇气。在我那个房间里,他常常只吃面包和樱桃过日子,像卢梭一样,可是没有泰蕾丝。 我等你,你过一小时去。”
两个诗人握了握手走开了,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伤感和同情。 吕西安回去拿稿子。 因为天冷,达尼埃尔。 阿泰兹把表送去当铺,买了两捆木柴,为招待新朋友在房里生起火来。吕西安准时前往,发觉达尼埃尔的屋子比他住的旅馆更糟,走完一条黑洞洞的小弄才是不见天日的楼梯。 达尼埃尔的房间在六层楼上,两个破落的窗洞之间摆着一个颜色发黑的木书架,插着贴满标签的文件夹。 房间尽头摆一张象中学生睡的油漆的小木床,床几是买的旧货;还有两把马鬃垫子的靠椅。方格的糊壁纸,象涂了一层油似的,年深月久地受着烟熏。一个窗洞和壁炉架之间,放着一张堆满纸张的长桌。 壁炉架对面,有一口桃花心木的蹩脚的五斗柜。 一条旧地毯把地砖全部铺满,有了这件奢侈品,屋内可以不用生火。 桌子前面摆着一张普通的写字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