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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首领,你肯定能行,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可就全交给你了,如果不能从闯王那里求得援助,就算是离开了这四川,恐怕处境也不会好多少。”
不听这些话还好,一听到这些阿谀奉承、讨好和提醒之言,高迎恩只觉得扎心不已,心里那是五味杂陈,愈发的苦涩。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自己很清楚,李自成自幼失去双亲,对于娘亲那一边的亲情早已淡化到几乎是微乎其微的程度。
最为关键的是,自小失去双亲的李自成,那是和李过靠着邻里的接济才能够长大,从未受过外婆一系的照料,在如此情况下,又怎么让人家念在甥舅之前的亲情帮忙呢?又怎么看在那个早死的姐姐面子上呢?
当然,如果李自成的母亲还在,当然肯定能行,可是现在
一想到这些,高迎恩愈发心里没底,片刻之后,心中一动,暗自下了一个决定,心道:“看来,要想获得帮助,只能从哥哥的那些老部下下手了,和李自成讲亲情,只会刺激到对方。”
“好了,好了,各位首领,高某保证,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劝说闯王相帮。”
听到高迎恩这样说,面色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自信之意,众人虽然心存置疑,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还是忍不住的高兴起来,又是一番高帽子。
不久之后,与各个起义军首领的关系都很好的罗汝才站了出来,遥望了一眼西南方向,那是石柱宣抚司重庆府的大概方位,也就是白杆子兵的老巢,朗声说道:“好了,各位首领,歇息的差不多了,咱们还是赶紧启程吧,越早离开四川,就越安全。”
张献忠紧随其后,附和道:“不错,只要在这四川境内,秦良玉那老娘们随时都有可能杀到。只要离开四川的境内,没有朝廷与五省总督熊文灿的命令,她就不能兵出四川,也就不能拿咱们怎么着。”
“对对,两位首领的正是!”
其他首领纷纷附和,所有人都笑了,如今之时,李自成兵围京师,熊文灿也被李家军擒获,秦良玉就能待在四川,不可能再继续追击自己等人。
第四百一十四章 埋下祸根()
河南汝宁府,汝宁城内。
此刻,李过与徐霞客两人在书房里相谈着,在他们的旁边还分别站着刘宗敏、田见秀、谷可成、张世杰、张鼐等诸将,当初与李自成假装大败,逃窜到深山之中的一行十八人,全都在这个宽敞的书房里。
“徐先生,根据咱们在南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朱由检的死讯一传到南方,官员除了表示哀悼之外,人心开始活络起来,很快就分为了两派,一派拥立福王之子朱由崧为皇上,另一派拥立潞王朱长淓为主,两派相持不下,还无法达成共识。”
李过刚一说完,徐霞客面露思索之色,沉吟道:“也难怪会相持不下,以德行而言,潞王朱长淓盛名已久,确实算得上一个明主。然而,就血统而言,朱由崧与崇祯的血缘最近。”
田见秀插了进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徐先生,两派之所以相持不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应该不仅仅是血统和名望之类的原因吧?”
“田将军,你说的不错,事情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徐霞客回应了一句,似乎受到了提醒,脸上显出一丝恍然之色,徐徐的转而说道:“自永乐帝开始,明廷迁都到燕京,一直都保持着两套吏制,分为南北六部,南方有着完整的一套制度,只要有一个皇上,就能正常运行,六部早就存在,内阁很快就能组成。”
“徐先生,你的意思是?”李过适时地问了一句。
“意思很简单,南京的那两派,其中的一派野心极大,想要搞出一个傀儡皇帝,新皇帝不会干涉到内阁的决议。”
这个时候,刘宗敏站了出来,面露鄙夷之色,嘲讽道:“这些明廷官员还真够可以的,都已经是这个时候,咱们很快要打到南京城了,他们居然还有心搞内讧,却还在打着各自的小九九,如何使得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这样的朝廷再不灭亡,真是天理难容了。”
高一功上前一步,还未说什么,却先是一阵扬天狂笑,与刘宗敏的愤世嫉俗不同,他却是打趣的说道:“哈哈哈南京城这么热闹,一旦确定了谁当皇帝,登基那一日,如果将太子朱慈烺送到南京城,肯定会更加热闹,更加好玩!”
“想想都让人想笑,一旦那一天到来,朱慈烺真的出现在南京城内,恐怕那些拥立新皇的官员都是一个头两个大,烦恼不已两派官员都得处于尴尬的境地,上不上,下不下!”
“一功,你可真够腹黑的,这主意出得真够损的,如果真将朱慈烺在那一天送到南京城,乐子可就大了,整个南京城非得大乱不可!”张鼐满脸红光,兴奋的附和道。
当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大笑之时,李过与徐霞客却是深深对视了一眼,眸子里的光芒都是在闪动,将高一功的玩笑之语听了进去,很是默契的一点头。
看到两人如此深情与举动,田见秀的心里一滞,面露难以相信之色,瞪大了眼睛,询问道:“徐先生,李将军,你们不会真的准备这么做吧?”
“为什么不呢?”
李过反问了一句,声音虽然不大,但却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书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其他人的神情与田见秀的何其相似,同样将眼睛瞪得溜圆。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李过甚为笃定了又说了一句,认真地看着众人,继而补充道:“你们要知道,不管是谁当上了明廷的皇帝,政令都将统一,对咱们都将不利。”
“当然,不可否认一点,不管是什么情况,咱们李家军都能够从容应对,并最终拿下南方各地。但是,一旦南明的各军统一在一起,就算是最后能够取胜,也是损失惨重。”
“南京城的两派要是达成共识,推选某位藩王为皇,登基之日,如果朱慈烺进入南京城,凭着他太子的身份,肯定会使得南京城混乱不堪,政令无法统一。那个时候,咱们再出兵,就能轻易的战败明军。”
字字珠玑,宛若大珠小珠落玉盘,在寂静的书房里掷地有声,听得众人直咽口水,高一功更是艰难地感叹道:“我的乖乖嘞,到时候,朱慈烺的作用几乎等同于数万大军,没有了主心骨的南方明军,将会是行同于一盘散沙,不能协同作战,几乎是没有什么威胁可言。”
刹那间,一些人不仅想起了历史,将这一幕和土木堡之变的后续的事情联想到一起,两者何其相似?
当时的明英宗朱祁镇,兵败于土木堡,被瓦刺所俘,沦为阶下囚,京城的百官为了避免瓦刺威胁,文武官员和内外群臣直接拥立朱祁钰为帝。
然而,朱祁钰刚刚登基不久,瓦刺就放回了明英宗朱祁镇,结局不难预料,朱祁钰被逼死,斩杀许多的大臣。
如今呢?
情形将会更加的激烈,争斗的将会更加凶残,毕竟朱慈烺有的只是太子的身份,朱由崧却已经众望所归的推举为帝,其中暗含着掌握巨大实力的官员。
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争斗的场面有多么的血腥。
毕竟,有支持者,就有反对者,反对者汇聚在一起,那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一旦转过头来支持朱慈烺,两者相斗,争夺皇位,就算不用想,也知道到时候的南京城会有多么的混乱。
这个时候,李过没有再理会高一功,而是看向了田见秀,交代道:“田将军,立即通知南京的潜伏人员,他们蛰伏一段时间,不再散播各种消息,只需听候命令,伺机而动,时刻监视南京的朝局即可,并汇报回来。”
“是,李将军。”
田见秀回答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回荡,他们立即明白了李过的意图,这是故意给南京城的那些官员制造一个相对轻松的氛围,好让他们早一点推举出新皇帝,为将来的一场恶斗埋下祸根。
到时候,就可以进行把水搅浑的行动,将朱慈烺送到南京城。
紧接着,李过又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对于这个计划进行细化安排,争取一击即中,一举拿下整个江淮地区。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数十万的李家军全部就位,分为十几路,分别陈兵于山东和河南的最南边的边境,蓄势待发,只要一个命令,瞬间就会进入南直隶,攻占各个州府县城。
当然,陈兵于南阳府的李家军,更是对湖广虎视眈眈,想要伺机将其拿下。
不仅如此,陕西境内的李家军也纷纷而动,不断地向南方集结,陈兵于与湖广、四川的交界之处,准备长驱直入,配合其他的李家军,攻占四川。
一时间,整个南方变得风起云涌起来,一股暗流渐渐形成。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临时法令()
北京城,奉天殿之内。
李自成端坐于上,下方全都是诸多文臣谋士,肃然而立,李长茂更是站于最前方,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正在进行着汇报,语气格外的沉重。
“启禀闯王,如今之时,北直隶已经稳定了下来,那些散落各处的游兵散勇和大大小小的起义军,已经全被收编,或是纳入城防营之中,或是遣散回家。但是,由于鞑子祸乱关内的原因,几乎整个北直隶的农田被损毁殆尽,种植的农作物全被践踏的不成样子。”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事先有了一些猜测,李自成还是震动非常,几乎是难以接受,清军毁了北直隶的全部良田。
这一切的一切,总结成一句话,也就是说,整个北直隶的老百姓,在未来的半年之内,都要靠李家军接济,方能过活。否则,又将是大小起义军不断出现的场面。
一想到这些,李自成的眉头就紧皱起来,心里格外的沉重,在未来的将近半年里,北直隶不仅没有任何的粮食产出,还要投入,以维持百姓的基本生活,这将是一个极为沉重而艰巨的负担。
不过,李自成想想也就释然了,如果换位思考的话,他是皇太极,也绝对会这样做,尽可能地破坏对手的一切,尽可能地给对手造成伤害。
毕竟,北直隶境内的良田被破坏了,也就加重了明廷的危机,在这天灾人祸的年代里,使得粮食问题更加紧张。
这时,身为前朝的襄城伯,李国祯站了出来,恭敬地说道:“启禀闯王,这些鞑子的罪行可谓罄竹难书,怀揣着险恶用心,每次入侵关内,历来如此,不仅是掠夺金银财物,还焚毁一切的东西,任由战马践踏良田,放纵士兵烧杀屠戮,可谓是无恶不作,尽可能的破坏一切,从而重创前朝在北直隶的农业。”
李自成轻轻点头,以示回应,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李长茂的身上,相比于鞑子的险恶用心,李自成现在更加关心北直隶未来的粮食问道,也是稳定问题,随之询问道:“李先生,既然北直隶境内的良田被破坏殆尽,也就意味着初夏将会颗粒无收,你们有没有做好准备,应对粮食的缺口,从而能够让百姓们暂渡难关,熬到秋收?”
李长茂显得是那么从容不迫,并不慌张,而是答非所问的说道:“启禀闯王,北直隶农田里的作物虽然损毁严重,但死伤的百姓更多,根据北直隶各个州府呈报上来的消息,许多的地方几乎都是无人区,北直隶的总人口几乎不到原来的一半。”
所有人都震撼了,即便是对鞑子的嗜血屠戮有所了解,李自成的内心也是震怒非常,谁也没有想到,鞑子居然那么狠,那么嗜血无情,不仅掳掠北直隶与山东的人口四十万左右,杀的人更多,几乎灭绝了北直隶的全部人口。
一时间,李自成不禁想起了攻破北京城之前,逼近京师的一路之上,几乎鲜有见到有人的村落,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荒无人烟。
不难想象,北直隶百姓的总人口能有三十万也就不错了。当然,随着人口的大幅度减少,相应的,北直隶的一些问题就显得不再那么严重,也就更容易解决,尤其是粮食供给上。
这个时候,李长茂才正面回答李自成的询问。
“所以闯王,除去作为种子的粮食,将没收山西八大奸商的粮食运来一办,再加上在北直隶查抄的一些粮食,勉强就能够北直隶熬过最难熬的半年。”
闻听此言,李自成的神色缓和了许多,沉吟了一下,但还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嗯李长茂,这样,立即颁布一个临时法令,在一年之内,凡是咱们控制的州府县城,禁止使用粮食酿酒,如有发现,罚以十倍之金,如若再犯,加倍罚之,第三次之时,直接没收家产!”
一时间,大殿里顿时响起了阵阵若有若无的惊呼之声,闯王这一手可真够狠得,就算是再有钱的人家,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不敢再用粮食酿酒。
当然,这个法令一旦实施,无疑可以缓解粮食紧张的问题,绝对是行之有效,震慑住那些有钱有势之人,不敢轻易将粮食挪作他用。
“是,闯王,属下随后就草拟这一法令,将其细化,昭告各地!”
李长茂爽朗的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从内心深处很赞同这个临时法令,虽然李家军查抄了许多权贵的家产,但有钱人还是很多,如果任由他们用粮食酿酒,无疑会加剧粮食的短缺。
毕竟,如果紧靠抽调粮食拯救饥荒,方法就显得过于单一,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毕竟,抽调的粮食再多,也比不上浪费来得快。
这时,宋应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长施一礼道:“启禀闯王,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宋应星,究竟是什么事情?不必如此,但说无妨!”李自成大手一挥,面露意外之色。
“闯王,是这样的,自从相继控制了陕西、山西、河南、北直隶与山东五地,加上收编的官军和各路起义军,咱们李家军的总兵力至少在四百万左右,很有可能更甚之。”
“嗯,不错,应该超过四百万”李自成适当的应和了一句,露出思索之色,一只手摸着下巴。
这一刻,或许那些归附的明朝官员很是震惊于四百万的数字,但李家军的谋士和将领并不觉得有丝毫意外,还未大举造反之时,所有根据地的兵力加在一起,就将近两百万大军,更何况现在,一下子吸收了那么多的起义军和明军?
四百万的兵力,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
当然,这些深知其理的人也很清楚,超过四百万大军的战斗力,有很大的水分,其中一大半多是背井离乡的老农民,也就是凑凑人数,谈不上什么战斗力可言。
“所以闯王,属下以为,为了民生大计,为了天下稳定,李家军应该裁军,裁剪一部分人返回家乡,让他们重新种田。”
言虽尽,而意无穷。
刹那间,李自成就明白了宋应星更深层次的用意,裁军可谓是一举多得事情,不仅可以削减李家军的各种开支,更是能够提高田地的利用率,来年之时,粮食还可以大幅度增加。
一增一减之间,种作农作物的良田将会倍增,来年的粮食产量也会大幅度增加,相应的,未来的大顺朝财政压力也减轻了许多。
毕竟,四百多万的嘴同时吃饭,而没有产出,就算是再如何强大的国家,也将会被吃穷!
第四百一十六章 裁军()
不仅是李自成明白这个道理,大殿里的许多人也明白,更是清楚,作为多年战乱的河南、陕西与山西三地,可谓是十室九空,要么是在造反的路上,要么就是准备跟着造反。
总之一句话,无数的良田被闲置,无人耕种,现在最是缺少劳动力的时候,急需大量的人员返回家乡,重操旧业,种田。
“裁军?”
李自成声音不大的喃喃般吐出两个字,面露郑重之色,在众人注视之中,轻轻点了点头,嘴里却说道:“裁军不是不可以,但必须要有一个行之有效的善后之策。否则,一旦处理不好,只会适得其反,使得他们重操旧业,反而不利于地方的稳定。”
一瞬间,宋应星也洞悉了李自成的弦外之音,“重操旧业”并不是指回家务农,一路随李家军走来,宋应星早已见惯了各路起义军的反反复复,刚一回到原籍,还未消停没几天,再次造反,攻打县城。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李自成会这样说,宋应星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张口就答道:“启禀闯王,明廷之所以无法彻底的安抚住那些起义军,不能使得他们老老实实地在家种田,虽然原因很多,但主要的缘由还是在粮食与田地的问题上,逼得他们不得不再次复叛。”
“与前朝不同,咱们废除了许多的苛捐杂税,百姓的负担几乎是微乎其微,几乎每家都能分得良田,更有粮食的救济。所以,若是裁军的话,那些被遣散回家的兵丁,再无生活后顾之忧。当然,那是建立在他们肯干活的情况下。”
说到这里,宋应星忽然停顿了一下,面露犹豫之色,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启禀闯王,属下觉得,对于遣散回去的兵丁,要想安置好他们,要想让他们安心地在家务农,遣散回家之前,最好再每人分发几两遣散的银子,以便他们回乡置换一些日常所需,能够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绝对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大殿里许多人震撼于宋应星真是敢讲,虽然有理,但也太惊人了。
每人几两银子?如果是几个人,几十人,几百人,那倒也没什么,一下子拿出个几万两还是没问题。
然而,这可是大规模的裁军,以万为基数,动辄就是裁军数十、上百万人,如果按照宋应星这样说,也就意味着,对于还未成立的大顺朝而言,将要掏出一千万两的银子!
当然,这个数字还是以每人三到五两估算的。
这一刻,众人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和愕然所能形容,全都难以相信的看着李自成,闯王怎真会答应吗,这样安置那些被裁撤的兵丁?
尤其是那些明朝归臣,更是紧张地心砰砰直跳,在大明之时,正七品的官员俸禄,一年也就四十五两,用于遣散兵丁的银子,几乎就是一个正七品官员的一个月俸禄,让他们如何不震惊?如何相信李自成会答应?
就在众人处于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