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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轻舟问道:“大概真正的事实,是混沌早已进入了更高的天地,他只是残留一缕意志,来故意这般玩弄众生,愚弄众生?”
这一次,泷泽没有立马回答。他沉默了下去。
如果不是泛轻舟能够感受到泷泽的神念仍旧盘旋在他的头顶,他几乎都要以为泛轻舟被吓得直接离开了。
一路上,得不到回应的泛轻舟也不急,他百无聊赖地走过大路,在一群内院弟子或艳羡或忌惮、或深沉或不屑、或敌意或谄媚的目光夹道欢送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回去。
等到他走到阁楼前,背地里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诸多神念窥视,这才渐渐消匿了气息。
与此同时。泷泽的神念才姗姗来迟:“如果不是泛大哥提及,我还真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这确实太过惊世骇俗,让我一时间有些难以承受,简直彻底颠覆了我刚刚才塑造的世界观。”
他有些无奈道:“若是那般的真相,那还真让人绝望啊。
我想不到应对之法,泛大哥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活着。”
泛轻舟踏入空无一人的阁楼。阁楼内的陈设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轻轻拂了下衣袖,将地面的纤尘掀起,随即不急不缓道:“尽力活着,尽力越强地活着。
你能站得越高,就能活的越久。而你能够活的越久,你就更有可能等到我成为真龙的那一天。”
“成为真龙的那一天,泛大哥来救我么?”
泷泽问了一句。尔后又提醒道:“如果到时候太危险,就不必救了。能等到泛大哥化作真龙的那一天,想来我也活的够久了,也活的已经开始腻歪了。”
“我知道,我懂得。”
泛轻舟瞥了眼阁楼客厅,随后一声不吭地上了楼梯,同时还不忘给泷泽传音:“我自有分寸。所以还是那句话。”
“等我飞龙在天。”
泛轻舟踏上了最后一个台阶,二楼幽幽的灯火摇曳,卧室的床榻边,正坐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修长的身影坐在灯火的一侧,昏暗的灯火遮掩了他的面容,远远看过去,只能窥见一张薄薄的嘴唇。
那个人影端坐如桩。似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塑,与沉寂的氛围融为一体,短的是诡异无比。
“我当然会等着……”
泷泽的神念发出一连串的轻笑声,但很快他的笑声便戛然而止,话语声蓦然顿住。
“泛大哥,你现在在哪里,我从你的周围感受到了一股虚无缥缈的气息。那股气息难以捕捉真正的位置,虽然很微弱,但本质极其高贵雄浑,远远超越了叩道九重的层次,是踏入飞升十踏的卓绝之辈!”
泷泽将一股极其隐晦的神念,直接传入了泛轻舟的神魂深处,他无法锁定那道气息。甚至距离如此之近才堪堪察觉。
这让泷泽的语气,都有了一缕颤栗和忌惮。
“等我,不要轻举妄动,我以最快速度撕裂虚空过去。”
泷泽急促的神念,裹挟着嗤嗤作响声,愈来愈远,最终归于沉寂。
“看来是不用了。”
泛轻舟低喃一声。神态自若地看向床榻边的修长身影,扬声道:“朋友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未曾及时迎接,还望朋友见谅。
另外还请不要伤害我的那位朋友。”
“朋友不敢当。”
修长的身影微微侧过脸,露出了一张俊美而妖冶的面庞,在幽暗的灯光下,这张脸蛋显得阴冷无比。
他发出嘶哑的声音,问道:“如果我对你的朋友出手,会怎样?”
“我会杀了你。”
泛轻舟走到妖冶男人的身旁,拉过一张布满灰尘的板凳,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
“凭你?”
妖冶男人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猩红的衣袖,嘴角微勾。邪邪一笑道,语气不吝鄙夷与不屑。
“凭我,凭以后的我。”
泛轻舟点点头,回道。
“如今的你,对我而言,犹如一只蚂蚁的腿,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妖冶男人饶有兴趣道:“鄙人若是杀了你。你又怎么凭以后的自己来替朋友报仇?”
“你杀不了。”
泛轻舟摇摇头,气定神闲道。
“你说什么?”
妖冶男人似乎被这句充满不屑的话语激怒了,他的一双桃花眼冷光乍泄,周身气息骤然一凝。
“咯吱咯吱。”
泛轻舟身下的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说你杀不了我。”
然而泛轻舟如旧,神态淡然,仿佛被气息碾压的人不是他一般。脊梁笔直,轻松写意。
“有意思有意思。”
妖冶男人不再把玩自己的衣袖,而是头一次用目光正视着泛轻舟,身上的气息收敛了起来,杀意全无。
他扫了扫泛轻舟,没有看出丝毫勉强的痕迹,便好奇地问道:“你这么弱。被我的一缕气息碾压,不疼么?而且为什么觉得你杀不了我?”
“是很疼,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泛轻舟一一答复道:“如果朋友能杀我,就不会在这里和我说话了。”
“说不定是我觉得你有点意思,所以没有立刻杀你,但或许下一刻,我就突然失去了兴趣,将你碾作肉泥,去护花。”
妖冶男人撑起下颌,斜视着泛轻舟,懒懒道。
“人生没有或许。”
泛轻舟被毒蛇般的目光盯着,却没有丝毫不自在,他神态自若道,“所以没有或许的那下一刻。”
“你可真是有意思,远比肖张叙述的有意思。”
妖冶男人舔了舔嘴唇,露出兴奋之色,苍白的脸色也漾起一抹绯红。
泛轻舟脸上掠过惊艳之色,他竟然从一个男人身上,看到了风姿绰约。
“他给你告状了?我只是让他烤了一只兔子而已,至于告状么?”
泛轻舟撇撇嘴,“朋友你就是阴司的首领罢?”
最后一句。他用的是笃定的语气。
“我是,你不来拜见?”
妖冶男人很想知道接下来泛轻舟会怎么应对,他笑了笑,“根据阴司的规矩,低级的成员见了高级成员,需要行跪拜之礼。”
“首先,我不知道阴司的规矩。所以这规矩对我来说就是不存在,所以我没必要遵守。”
泛轻舟淡淡道:“其次,你是阴司的首领,不是阴司的成员,所以按照规矩,我也没必要行礼。”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我一口气就能让整个修道院灰飞烟灭?”
妖冶男人听了泛轻舟的胡搅蛮缠,不恼反笑道。
“你说这么多话,已经远远不知一口气了。”
泛轻舟好心地提醒道。
“多谢提醒。”
妖冶男人何曾这般憋屈过,然而他从上古时代存活至今,耗费的代价着实太大,阴司看似隐藏极深,但实际上早已被七国的实力渗透。
他不能够随随便便出手,否则必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此刻,妖冶男人连杀泛轻舟全家的心思都有了。
本来是对泛轻舟有些兴趣,打算找小蚂蚁玩一玩,放松一下心情。
结果倒好,心情没放松,却是被一只蚂蚁噎得半死。
妖冶男人面皮抖了抖,他咬牙切齿地重复道:“多谢提醒啊!”
“不客气。”
泛轻舟矜持一笑,客气道。
“好一个不客气。”
妖冶男人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他白皙的手背上,光滑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微弱的灯火,被他身上的冷气瞬间熄灭了。
黑暗中,泛轻舟对上了一双择人而噬般的凶狠眼眸,而妖冶男人则对上了一双毫无惧色,甚至略带好奇的、炯炯有神的眼眸。
妖冶男人不知怎的,心情突然恢复平静。
他打了个响指,灯火重新点燃。
“现在,行跪拜之礼。”
妖冶男人指了指一脸茫然的古歌,向着泛轻舟得意洋洋道。
泛轻舟眯了眯眼,看清眼前陡然间出现的青年,二人相视无言,大眼瞪小眼。
第一百二十五章拜月之体()
“他是阴司的老人了,辈分比你高,地位比你高,也不是首领,而你刚才也知道规矩了,所以行礼罢。”
妖冶的男人似乎很想将泛轻舟淡定从容的模样撕碎,他踢了脚手足无措的古歌,问道:“告诉他,你是不是地位比他高,他见了你是不是要行礼?”
“是这样没错。”
古歌在阴司的地位不低,虽然往日是没有资格见到高高在上的首领的,但他在组织内部却有幸瞥见过一抹首领的风范。
所以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挪移到这里,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和茫然后,他认出了身后一脸坏笑的妖冶男人似乎何许人也,顿时激动起来。
他尽管不清楚泛轻舟和自家首领之间有什么猫腻,但出于对组织的忠诚,听闻妖冶男人的问话后,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脱口而出道:“在阴司内部,地位低下的成员,见到地位高的成员,是需要行礼的。”
古歌能在阴司里面混的风生水起,自然心思缜密,他不太清楚目前的状况,因此不敢随便添油加醋,只能够严格按照首领的意思说话。
本来他其实还打算加一句行礼必须是“跪拜”,但想到弄巧成拙的后果,可能会被喜怒无常的首领直接诛杀掉,故而他没有多嘴。
“听到没有?”
妖冶男人得瑟道:“泛轻舟,还不行礼?”
“啊?”
泛轻舟侧了侧耳朵,茫然道:“阁下为什么只张嘴,不吐字出声呢?”
“是不是我聋了啊,怎么什么都听不到?”
泛轻舟的言辞无比恳切,仿佛他真的双耳失聪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这已经不是不要脸的程度,而是没皮没脸的地步了。
“好得很。好一个双耳失聪。”
妖冶男人面沉如水,狭长的桃花眼中冷光泛起涟漪。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他的手一挥,时空扭曲的力量,就将惊讶无比的古歌送了回去。
“看来你比我想象得厉害多了,真是个有趣的小家话,不论这份从容是伪装,还是发自内心,但能够做到如此滴水不漏,也算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了。”
妖冶男人拍了拍手,聊表赞赏之意,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还夹带着对晚生后辈的欣赏。
“阁下廖赞了,泛某不敢当。”
泛轻舟抱拳谦逊地回道。
“夜深了,早些休息罢。”
妖冶男人站起身来,同一时间,泛轻舟的身躯被一股恐怖的气机锁定,端坐在板凳上无法动弹。
泛轻舟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显然这股气机较之先前的试探,要雄浑了许多,也令他难以承受了许多。
“你的修为很低,想来实力应该是超过这个层次的,虽然不知道当日是怎么回事,才会让肖张错估实力。但你的力量,在我眼里还没有隐藏的余地,媲美神感境界却是笑话了。”
妖冶男人纤细的手指抚摸着不能动弹的泛轻舟,在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年轻的血液,就是鲜美。”
妖冶男人舔舐掉指尖上的血迹,露出了陶醉的模样,他俯下身子,伸出猩红的舌头,将泛轻舟脸颊上的血痕舔得一干二净。
“你的血液取悦了我,我打算留你一条性命。”
妖冶男人轻拍着泛轻舟的脑袋,大袖一挥,“希望你以后的成就,不会让我失望。”
“既然你知道狼祖剑和赤狼诀,想必非同小可,这狼祖剑就当作武器借给你了。”
妖冶男人下了楼梯,声音远远传来:“如果千年之内,你能够飞升仙域,狼祖剑就算鄙人送你的飞升礼物了。
如果千年之内你无法飞升的话,恐怕狼祖剑就会成为你的遗物了……”
妖冶男人最后的那句话,带着一抹残忍的冷厉和嗜血。
待到他邪异的声音彻底湮灭,泛轻舟才从不能动弹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他大口喘气,被气机压迫的虚弱感瞬间弥漫全身。
泛轻舟一声不吭地瘫倒在地,全身上下大汗淋漓。
“看来……我真的要尽快变强了。”
他抿了抿发白的嘴唇,露出狠厉之色:“王八蛋,我绝对会要了你的狗命。”
“呕!”
泛轻舟偏过头,干呕起来,脸颊上湿润的感触,以及淡淡的血腥味,都让他腹部痉挛,好不难受。
“泛大哥,你怎么了?”
泷泽刚刚撕裂虚空过来,就见满头大汗的泛轻舟瘫软在地,干呕连连,面容上尽是痛苦之色。
他赶紧走过去,搀扶起泛轻舟,用神念仔细地检查起来。
不消片刻,确定泛轻舟身魂都没有异样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旋即自责道:“抱歉泛大哥,那个人太强大了,我刚准备跨越虚空过来,就被他横渡的一股庞大的力量死死束缚,不能动弹。”
“帮我擦一擦左脸,快!”
躺在泷泽怀里的泛轻舟,气喘吁吁地催促道:“快擦!”
“好。”
泷泽不明所以,但见泛轻舟的面色极差,也只能顺从他的意思,抬起手抹了一把。
“这是什么东西?”
泷泽抹过去的手掌,触及到了某些粘液,他的面容抽搐两下,迟疑地问道。
“终于没了。”
泛轻舟猛地窜出了泷泽的怀抱,退避三舍,长舒了一口气。
“王八蛋!”
他没有回答泷泽,而是抬眸看向楼梯方向,恶狠狠道:“那个王八蛋,我绝对要弄死他,我绝对要把那个恶心的王八蛋碎尸万段!”
“怎么会有那么恶心的王八蛋!”
泛轻舟视线看向紧盯自己手掌的泷泽,顿了顿,略带歉意道:“老弟,抱歉忘了告诉你,那个恶心的狗东西,舔了我的左脸。”
“什么?”
泷泽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即大惊失色,俊俏的五官瞬间扭曲起来:“我你娘啊!呕!”
想到手上莫名其妙的粘液是什么东西,他差点没气晕过去,侧过脸蛋,干呕起来,把掌心狠狠往地上蹭。
“慢点,我的地板经不起你这样毫无节制的摩擦。”
泛轻舟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泷泽,所以刚开始就没有阻止泷泽,但见泷泽越蹭越来劲,整个阁楼二层的地板,都开始咯吱作响,他才及时劝阻道。
“我觉得……”
泷泽脸色铁青,他回头看着泛轻舟:“你可真是个损人不利己的王八蛋。”
“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泛轻舟无奈地摊了摊手,“如果不这么做,我很难做到一个人弄死那个混账玩意儿啊。”
“那你直接给我说不就行了。”
泷泽放缓了摩擦地板的速度,但总觉得掌心滑腻的触感挥之不去,他充满怨念地瞅着泛轻舟说道。
“此言差矣。”
泛轻舟整了整衣衫,蹲在泷泽的身侧,解释道:“我找你帮忙,就是欠你人情。但是让你沾上莫名的液体,就是你我合作了。”
“如果你能容忍这粘液沾在你手掌的耻辱,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着,他还作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好……恶心的算计。”
泷泽想了半天,只能憋出这样一句话。
“他必须死。”
泛轻舟认真道。
“什么意思?”
泷泽一怔,他意识到泛轻舟不是开玩笑,“他只是舔了你一下,你就要他命?”
“旧事再重提,我就舔你十下。”
泛轻舟和蔼地说道。
“咳咳。”
泷泽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道:“泛大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阴司知道罢?”
泛轻舟道:“刚才那个……东西,就是阴司的首领。”
“阴司的首领这么强大?”
泷泽震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说道:“阴司是近年来兴起的一股势力,最开始的时候,是由一群不甘被七国统治的散修和那些对七国统治不服从的宗门和家族成员凝聚而成的小组织,不成气候。
但某一个时间开始。阴司大幅度得增强,虽然踪迹隐秘,但发展的极其迅猛,早已被七国注意到了。
原以为阴司背后最多就是数名叩道九重的强者,结果它的首领竟然是超越了叩道九重,踏入飞升十踏的存在……”
叩道第九重之后,还有飞升十踏的桎梏,只有再次晋升这指定的十个境界,才能破空飞升。
进入飞升十踏的强者,随随便便就可以倾覆无数叩道九重的强者老祖,根本不是九重大能可以抗衡的绝世存在。
“这样厉害的人物,早就该进入不可知之地探索,而非留在贫瘠的苍茫大陆。”
泷泽露出深思的神态,皱眉道:“如果阴司的背后是他,那凭借七国,根本不可能阻止,看来要告诉父亲,让父亲上报朝堂,然后请示不可知之地的意思。”
“那个东西喜怒无常,性格古怪至极,但城府颇深,他来我这里,恐怕是为了掩盖真正的踪迹。”
泛轻舟道:“他很不简单,而且图谋甚大。”
泛轻舟回想起妖冶男人临去前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的意思,似乎不只是威胁,更像是隐藏着某种深意。
“他的意思,肯定不是简单的千年之后杀我灭口。”
泛轻舟绞尽脑汁要想不到阴司首领的真正意图,但他心知肚明,那个男人绝对有什么布局在千年之后会完成并启动。
而且那个布局,极有可能有俗世无法抵抗的威力。
所以阴司首领才会说,如果泛轻舟无法飞升,狼祖剑就会成为他的遗物。
“泛大哥,此事干系重大,我先回家族一趟。”
泷泽匆匆道了声别,撕裂虚空离去了。
“哪里不对劲……”
泛轻舟凝视着渐渐弥合的虚空裂缝,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他似乎忽略了什么。
与此同时,鸣州境内一座荒郊野外的山峰之巅。
妖冶俊美的男人一袭猩红的长衣,周身气息平平,清淡中裹挟着媚意,媚意中又隐藏着嗜血。
他就是阴司的首领,一个岁数不知道多么大的古老人物,在他所在的时代,还是兽类称霸天下,人族苟延残喘。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