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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叶赫竹仿佛怒不可遏，面色涨红，一掌便将桌子拍成一地碎末。
“师父息怒，人自诩为万物之灵，倘若没有这般愚蠢，岂不是真的成了万物之灵，那还会有其他生灵的残喘余地？”
泛轻舟默默把板凳挪后，拉开了和叶赫竹的距离，轻咳道：“上苍向来公正，给了什么优势，就必然会施加什么缺陷。”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魔族虽然团结，但生性粗鲁野蛮，便是如此了。”
“如果智慧带来的只是愚蠢，那么还不如变成茹毛饮血的野蛮粗鲁！”
叶赫竹还是消不了气。恶声恶气道。
“智慧从来不会带来愚蠢，带来愚蠢的，只会是聪明。”
泛轻舟淡淡一笑，奉劝道：“师父，修道人要修身养性，您老人家悠着点。”
“哼。”
叶赫竹哼了一声，神态却是收敛了怒意。
“师父，魔族那个时候已经打到了潼关铁岭，苍茫大陆已经危在旦夕，后来呢？”
泛轻舟趁热打铁，赶紧转移话题，免得叶赫竹失控发威：“后来怎么样了？”
“潼关铁岭险些攻破，群雄们还在勾心斗角，麾下强者心感绝望，自发违抗命令。团结起来抵抗魔族。
在千钧一发之间，七位布衣出身的英雄横空出世，以强绝的实力镇压了愚蠢的群雄，带领强者们绝地反击，将魔族彻底击溃。”
叶赫竹说到这里，面露崇敬：“他们顾全大局，舍生取义，为了苍茫大陆，甚至不顾劝阻，耗费寿元锻造伪仙器，与魔族元帅在极西之地决战。”
“最后赢了？”
泛轻舟见缝插针地问道。
“惨胜。”
叶赫竹惋惜道：“七位英雄与麾下十大将军葬身沙场，与无数英魂将魔族驱逐出境，保护了苍茫大陆不被吞噬。”
“七位英雄，七国……莫非……”
泛轻舟心底一动，有了一个猜想。
“不错。”
叶赫竹看了眼泛轻舟。道：“七位英雄的后人，便是七国的创始人。他们在民不聊生之时创建了七国，让皇权镇压诸天，使得苍茫大陆有了喘息的余地。
安定平和的时代降临，苍生开始修生养息，渐渐重整旗鼓，养精蓄锐，以期下次的魔族入侵能够有所反应。”
“而且。”
他的语气蓦地一转，道：“据说那七位英雄的后人，在建立七国后，便将皇位传给子嗣，随即退居幕后，建立了七大修炼圣地，广纳大陆英才，镇压魔族裂缝。希望借此长久地封印魔族的裂痕，让苍茫大陆不用再受到魔族的侵扰。
而传闻中的七大修炼圣地，如今根本无迹可寻，因此也称之为七大不可知之地。”
“七大不可知之地……”
泛轻舟咀嚼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名词，露出沉吟的神色。
“据说七大不可知之地只招收叩道境界的青年才俊，也只有那种绝世天骄诞生，它们才会出现。”
叶赫竹叹道：“只可惜为师活了这么久，还从未听说过有关不可知之地现世的只言片语。
不可知之地，倒不如叫做不存在之地，更多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
“师父此话有理。”
泛轻舟露出赞同的神色，至于心底怎样想，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可知之地……”
他暗暗记下了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话说回来，这人魔大战，与无华城又有何联系？”
泛轻舟沉吟少顷，便开口问道。
“人魔决战之地，称作极墟。极墟之内有数不尽的至宝和传承，都是那些身死道消的英魂所遗留，亦或是魔族亡魂的残留。”
叶赫竹说道：“这极墟内的东西，自然价值连城，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修道人都觊觎着极墟中的一切。
但极墟可是人魔巅峰强者决战之地，其中最弱小的士兵都是叩道境界的强者，普通的修道人根本不能够踏入其中，否则必定被其间残留的强者威慑冲击到魂飞魄散。
于是，就有阵法大师刻印阵法，牵引极墟之内的传承和宝物。
而无华城，就拥有这样的一个阵法。
极墟中被阵法牵引的传承和宝物，如果没有彻底毁坏，哪怕是一缕威能，都足以让修道人获益匪浅，这便是修身境修道人趋之若鹜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泛轻舟恍然道：“涉及到人魔决战那个层次强者的诱惑，难怪修身境的修道人那般不顾一切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他们待在无华城，成为无华城的常住人口之后，就不能离开了。”
叶赫竹嗤笑一声，道：“无华城的阵法，是无华城主的手笔，原本他的阵法，根本不会向无华城喷射宝物和传承。
是他的授意，才让阵法牵引而来的极墟宝物和传承有了喷射出去的机会。
想要不劳而获，拿无华城主得来的东西，还想要不付出代价，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想要有机会拿到宝物，就要困在无华城，不得出去。”
泛轻舟了然道：“这个规定倒是情理之中，但为何到了神感境就可以离开。而且为何无华城主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神感境勉强算得上强者，当然可以离开，不过需要发誓，一旦无华城有难，必须赶来帮助。”
叶赫竹道：“这也是无华城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原因。
无华城主的牵引阵法具备传送功能，直接将极墟中的东西传送到阵法内。
虽然只是牵引极墟的边缘，但仍然会让某些势力眼馋。
所以无华城主的做法，就是为了笼络势力，避免有人前来无华城向他发难，而他孤掌难鸣。”
“包括叶赫家在内的八大家族，占据在无华城仅次于无华城主的中心区域。能够得到的喷射获益是最大的。
因为八大家族，是无华城内，除过无华城主之外，最为强大的势力了。”
叶赫竹摇摇头道：“无华城严格的区域划分，就是势力强弱划分。也是阵法喷射的宝物和传承多少划分。
依次从内到外，势力越来越弱，阵法喷射的宝物和传承越来越少。
蛀虫区那些人之所以想打退堂鼓，就是因为他们发现，阵法喷射到他们那里，绝大多数情况下，仅仅剩一堆破铜烂铁。”
“无华城主能布置下拥有传送能力的阵法，在空间大道上已经有了不浅的参悟，这样的人应当不弱，想要被他收到麾下的强者理应不计其数才对，何须这般用阵法喷射的东西来笼络人心？”
泛轻舟不傻，很快便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立时脱口而出道。
第五十二章人生难得糊涂（）
“是啊，为师也这么觉得，八大家族也这么觉得。”
叶赫竹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淡淡道：“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八大家族都被仇敌所觊觎，待在这无华城也就罢了，倘若是没有了这无华城主的庇护，包括叶赫家族在内的八大家族，都难逃灰飞烟灭的终末命运。”
“无华城主能庇护八大家族，说明他的实力足以让八大家族所有仇敌势力联合起来都忌惮无比。”
泛轻舟沉眉思索道：“如此一来，那位无华城主对八大家族的拉拢就失去了意义。毕竟雄狮压根不需要蝼蚁作为麾下群臣，没那个必要。”
“这就是问题根源所在。”
叶赫竹讥讽一笑，道：“但又如何。明知无华城主有所图谋，但八大家族还不是得默默受着。
总好过离开无华城，被仇敌划分全部力量要好太多了。”
“这无华城主是何方神圣？”
泛轻舟疑惑道：“有这般超乎寻常的力量，去了京城岂不龙入大海，何须委身在这小小的无华城？”
“虽说无华城主的阵法只能沟通极墟的边缘，但极墟中的东西，其珍贵性也并非完全是按照由内到外的顺序来的。”
叶赫竹笑了笑，道：“在无华城，无华城主就是一家独大，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经由他之手过滤，只有他不要的残羹剩饭才会轮到八大家族和无华城的其他人。
倘若气运鼎盛。从极墟的边缘沟通到了七位英雄亦或七位英雄的手下十位将军之宝，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碎片，也足够让无华城主获益匪浅了。
京城是什么地方？
那是唐国的中心，是朝堂风起云涌的漩涡，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无华城主在无华城能够作威作福，但到了京城却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京城的水究竟有多深？”
泛轻舟好奇地问道。
他重生后只是一个蝼蚁，对于唐国这样的庞然大物着实知之甚少。
“京城的水很深，很浑浊。里面鱼龙混杂。”
叶赫竹沉吟少顷，思忖道：“自从衰落的叶赫家彻底式微，被不对头的势力驱逐出京城后，京城那个地方，为师就再也没有去过。
虽然那时候朝堂震荡，天子之位易主，诸多势力受到大幅削弱，但京城仍旧是其他各州不能够媲美的恐怖。
一个京城。光是占地面积便与唐国前十的大洲能够相提并论。更遑论京城还是唐国的权力中心与权力巅峰所在。
因此纵然是帝位角逐，诸方势力争斗损失惨烈，京城也随便一抓一大把的叩道境。
而且纵然是叩道境，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唯有修炼到叩道九重后六重的强者，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叩道！”
泛轻舟瞳孔狠狠一缩。
苍茫大陆的修炼层次分为通窍三变、修身六转、神感七归、叩道九重。
莫说是叩道九重，就算是神感境，对于泛轻舟都是遥不可及。
以如今的实力，任何有点资质的修身第六转修道人，都足以将他轻松灭杀，没有丝毫生还的余地。
更遑论无尽苍茫大陆，天赋异禀的修道人何其之多，泛轻舟凭借他目前的力量，在修身六转的境界中，都难以确保安然无恙。
而神感境、叩道九重自不必说。
“没错，那就是京城。不叩道，不京城。”
叶赫竹道：“无华城主在无华城够强，至少是叩道第二重。
但不是叩道后六重，他在京城就无法站稳脚跟。”
“叩道第二重，也很强啊。”
泛轻舟感叹道：“不知何年何月，我才能达到这个程度的修为。”
“修炼最忌急功近利，稳扎稳打，不骄不躁，方为正道。”
叶赫竹眉头一皱，轻叱道，如当头棒喝，让泛轻舟迷惘的神情瞬间一震。
“徒儿魔障了。”
泛轻舟后怕地抹了把汗津津的额头，向着叶赫竹抱拳道。
“小舟，你的各方都比同龄人优秀，基础扎实，日后的成就不可估量。”
叶赫竹严肃道：“但为师能够看到你眸子里的野心勃勃，你对力量的渴望很强烈，甚至有些太过强烈。
这样的思维如果不及时加以调整，就不是今日这般魔怔了，极有可能是疯魔。”
疯魔，疯狂成魔，迷失自我，成为行尸走肉。
“师父的警醒，徒儿铭记在心。”
无须叶赫竹多言，回过神来的泛轻舟便露出心悸之色，言辞恳切道。
“这世上有许多求而不得的东西，比如为师对主宰大道的参悟求而不得。”
叶赫竹怅然道：“深知求而不得的煎熬是多么痛苦，也知这份煎熬压抑太久会出现怎样离谱恐怖的反弹。
然而，为师纵然清楚这一切的一切，却还是忍耐不住这份焦躁不安。
若非小舟的点拨，为师恐怕迟早会落到疯魔的地步。
所以小舟，你一定要警惕再警惕，如今执念还没有太过深入，及时醒悟还有所救赎。
否则若是如为师这般察觉太晚，要么点拨后豁然开朗，要么破而后立亦或疯魔致死。”
叶赫竹是真的在意泛轻舟，故而才会对泛轻舟这般谆谆教诲，免得泛轻舟误入歧途。
泛轻舟对这些都懂，但不代表他可以不领情。
“多谢师父的教诲，徒儿谨记在心。”
泛轻舟面色尊敬，诚恳又认真地说道。
重生之后至今，眼前的老人是唯一一个没有丝毫算计地去引导他，教导他。
这份情义，当得他去诚心诚意地回应。
“孺子可教也。”
叶赫竹得意洋洋道：“为师日后还要仰仗徒儿，若是徒儿英年早逝，那为师的前途可也就打水漂喽。”
他看到泛轻舟动容的面容瞬间发黑，顿时开怀大笑起来。
“对了。”
泛轻舟突然记起一件事，问道：“师父，无华城的外来客只能暂住七日，但徒儿想要暂时多待两天。想看看阵法喷射的景象，又不想成为常住人口，师父您看……”
“你这小子，想要走后门来点特权就直说。”
叶赫竹笑骂道：“这只是小事，我昨天就吩咐家族的人去打理了。
你大可放心，随便你待多久，想走就走。”
“多谢师尊，师尊果真厉害。”
泛轻舟恭维道。
“少给我油嘴滑舌！”
叶赫竹佯怒，抬手作势要打。
“师父万万不可，您这沙包大的一拳下去，您的爱徒可就要香消玉殒了。”
坐在不远处的泛轻舟又后挪了几下，露出害怕的神色，“求饶”道。
“臭小子！”
叶赫竹吹胡子瞪眼，喝骂道：“再这么油腔滑调，小心为师把你送去给无华城主当吹箫童子。”
“有您这样埋汰徒弟的师父吗？”
泛轻舟撇撇嘴，道：“再说师父您的思想也太那啥了，最好洗一洗。”
“无华城主能看上你这小子，那是你的福气。”
叶赫竹学着泛轻舟的样子，撇嘴道。
“无华城主没有名字么？”
泛轻舟突然冷不丁地从嘴里蹦出这样一句话。
“这……”
叶赫竹一愣，仔细想了想，却发现还真不知道无华城主叫什么，“名讳无非就是一个身份空壳，又没什么意义。”
“不。”
泛轻舟正襟危坐，缓缓道：“正常人即使隐姓埋名，也不会连个名讳都没有。
至少会有类似‘罄竹居士’的称谓，但无华城主却没有，他没有名字，也没有其他称谓。
或者说，他没有透露名字，也没有想过用其他称谓替代自己的名字。”
“所以，这说明了什么？”
叶赫竹长髯一挑，问道。
“说明无华城主的名字见不得光。但他又不屑或不愿用其他称谓来代替自己的名字。”
泛轻舟勾唇回道：“他对自己的名字很看重，但这个名字又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
无华城主有仇家，而且仇家很强，能够让他忌惮到隐姓埋名，说明仇敌实力极有可能是叩道三重之上。”
“然后呢？”
叶赫竹追问道，他还是不懂泛轻舟的意思。
“无华城主隐姓埋名却又高调行事，说明他不怕仇敌找上自己，或者说他自信只要隐姓埋名。仇敌就找不到自己。”
泛轻舟口若悬河道：“而无华城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说鸣州有什么特别之处？”
“穷，或者说远离京城。”
不待叶赫竹开口，他便率先自顾自回答道：“无华城毗邻鸣城，鸣城有修道院隶属京城管辖。
无华城主身居鸣州，就是远离京城，而身居修道院近处，就是灯下黑。
远离京城的大洲不在少数，单单是仇敌想要全部逐一筛选排除。就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按照常理，无华城主应当潜伏在深山老林里面修生养息。
故而当反其道而行的大张旗鼓时，他在无华城内做出诸多规定，甚至还弄出阵法来惹人耳目，就成了灯下黑，反而会被仇敌忽略。
这么做的风险极大，一旦被仇敌留意，区区隐藏姓名的无华城主。肯定会面临暴露的危机。
但只要把握住了仇敌的心思，就足够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敌人生性多疑，而他自视甚高。”
泛轻舟抿了抿唇，盖棺定论道。
“你是说，无华城主是京城中人？”
叶赫竹被泛轻舟唬得一愣愣的，半晌无言，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这句没什么营养的话来。
“自视甚高的人，同时还具备胆大心细。有勇有谋，必定是大族子弟，而且身居高位，否则不会有这般胆识和谋略。”
泛轻舟看出叶赫竹还是不大明白，就仔细解释道：“极墟中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无上至宝，按理说距离极墟越近，阵法抽取的东西越多。
但无华城主却偏偏不愿接近极墟。为什么？”
“因为极墟虽然远离京城，却由京城把持。”
泛轻舟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我敢肯定，没有人愿意隐姓埋名的同时还不安分守己。
所以无华城主定然是不甘沉寂，那么他想要变强的渴望就不会弱。
故而若在情理之中的话，他理应拉近与极墟的距离。
但他没有。
鸣州距离京城远，而距离极墟同样远，这二者的共通点无非是皆有同一股势力在其中。
由此可见，无华城主的仇敌。是京城人的可能性极大，而且仇敌的势力，不仅在京城，甚至还蔓延到了极墟。”
“谁的势力能这么大？”
这次叶赫竹听明白了，他顺着泛轻舟的话，问道。
“不清楚，但肯定不多。”
泛轻舟摇摇头，目光微闪：“比如。当今圣上？”
“噤声！”
叶赫竹面色一变。
当今圣上谋朝篡位，名不正言不顺，但爬上那个位子就是九五至尊，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敢随意编排的。
“好好好，我用那位代称总行了吧？”
泛轻舟摆摆手，他没有真正经历过皇权时代，对皇权没有那种本能的敬畏。
“初生牛犊不怕虎！
下次记得不要乱说话，咱们这些修道人。手里没有什么实权，说白了就是皇室眼中的布衣，若是口出狂言被扣下罪名，必死无疑。”
叶赫竹见泛轻舟浑不在意的模样，顿时脸色冷了下来。
“我知道了。”
泛轻舟一听确实是这样，他想起来自己如今只是一个蝼蚁，一个皇权统治下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