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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说:“我会尽心做事的,我什么都可以干。”严肃的女人说:“你到别处找找看吧,我们家没这个打算。”说着关上了门。
见梅站在门外,静着身子,不愿意离开。这时正是上班时间,楼上不停地有人下来,疑惑地盯她一眼,从她身旁走过。见梅不自在起来,慢慢下了楼,站到院子里,远远望着楼门,不一会儿,她目光里出现了一些不相干的人,然后,那个严肃的女人也出现了。她穿戴整齐,背着一只黑包,匆匆往外走去。她没注意到自己被人注意了。她的身影在见梅眼里很快变小,而后一拐,移向院子的出口。
见梅不知道自己怎么办好。她很想再上楼去敲门,但那严肃的女人肯定是何廷业的妻子,她会把刚才的敲门看成是一种打扰,说给何廷业。另外,没准儿现在何廷业正躺在床上养着,起床开门对他还是劳身的事儿。
见梅转一下身,在旁边一张石椅上坐下。天有些冷,空气中有寒风窜动,好在阳光很浓,晒久了,身上慢慢起了暖,像盖了一条被子。在暖意中,见梅让自己想点儿什么。她想起教室,想起同学,又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和父亲。后来,她迷糊着睡过去,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是个小孩,晃着身子朝一座山走去。走近了,那座山变成父亲。父亲伸出双手,把住她的腰举向空中,于是她的身子比山顶还高。她咯咯笑起来,她的笑声跟着云朵在空中飘来飘去。
不知过了多久,见梅醒过来。她觉得肚子有点饿,就起身向一家小卖店走去。她买了一包饼干,又回到石椅,慢慢吃着。这时大约已近中午,回家的人多起来。一些人从她跟前走过,消失在另一幢楼里。另一些人在她前边拐个弯,走向她盯着的那个楼门。他们当中没有那位严肃的女人。见梅想,她怎么回事?她不回家做饭,何廷业在家里吃些什么?
中午过去,半个下午过去,见梅还坐在那里。其间过来一位保安模样的人,问她老坐着干吗?见梅说在等人。保安说我注意你半天了,你没什么想不开的事吧。见梅说没有,我就是等人。保安说你这么小,脸上看上去怎么有些复杂。见梅说我不知道,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保安说那你等着吧,我也不问你等谁了。见梅就继续等着。她不抬头,但能感觉到太阳一点点变黄,又一点点向西移去。有一次她伸出手臂,手臂的影子已撇向一边。
太阳快收起来时,回家的人又多了。见梅终于看到,那个严肃的女人背着黑包走过来,手里还多出一只塑料袋。见梅盯着她,等她走近时,突然站起来。这个动作吸引了严肃的女人,她扫了见梅一眼,脚步慢下来。她说:“是你……你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家?”见梅说:“我没找别人,我一直等着你。”严肃的女人说:“一整天你就呆在这儿?”见梅点点头。严肃的女人说:“我知道眼下找工作难,但没见过你这样死心眼的。”见梅说:“阿姨,我不怕吃苦,我会让你们满意的。”严肃的女人摇摇头,不再想说什么,径直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住,回身说:“你在外边呆一天了,要不你上楼坐坐吧。”见梅赶紧跑几步,随在她身后。严肃的女人边走边问:“你叫什么名字?”见梅说:“我叫见梅。”严肃的女人问:“多大了?”见梅说:“十七。”严肃的女人说:“你不像十七岁,你像我们班里的学生。”见梅说:“阿姨你是老师?”严肃的女人点点头:“嗯。”
两人上楼。严肃的女人打开门,进屋说一句什么,转头招呼见梅进去。见梅咬一下嘴唇,踏进门去。她看见一位又白又胖的男人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冲自己笑了一下。严肃的女人说:“这就是你说的病人。”见梅想,他一点儿也不像我的父亲,一点儿也不像!严肃的女人说:“看见了吧,他现在挺好的,不仅能自理,还可以干家务。”那个叫何廷业的男人站起身说:“她说的家务就是焖饭,炒菜什么的可不算。”严肃的女人说:“其实我们刚打发走一个保姆,我们觉得已经不需要了。我们不能送走一位又接纳一位。”
严肃的女人让见梅坐,自己从塑料袋里取出一些肉菜,去了厨房。见梅跟着进去,捋了袖子要帮着洗。严肃的女人说:“你还是坐着吧,喝口水就回去。”见梅不吭声。严肃的女人放下肉菜,将见梅引回客厅,说:“老何,给倒杯水呀。”何廷业泡一杯茶,递到见梅手里。见梅不接,却双膝一松,跪在地板上。夫妻俩吓了一跳,严肃的女人说:“你这是干什么!”何廷业也说:“你这是干什么!”见梅把两汪泪水盈在眼里,闪着亮花,却不流下来。何廷业说:“一份工作能把人难成这样!”严肃的女人犹豫一下说:“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要不你留下来试试。”何廷业点头说:“留下来试试。”见梅泪水一下子滑了出来。
五
见梅的工作是从学习称谓开始的。严肃的女人名叫夏冰,见梅管她叫夏阿姨。夏冰是初中数学老师,教着毕业班的课,每天早出晚归,一副忙碌又单调的样子。
见梅管何廷业叫何叔。第一天里,何廷业像一位导游,领着见梅在各个房间转悠,这是客厅,这是我们的卧室,这是你的小房间。但他没有介绍儿子或女儿什么的。见梅很快明白,他们家没有孩子。见梅想,原来我碰上了跟别人不一样的家,原来我伺候的是一个没有孩子的男人。
见梅还不知道,没有孩子这件事,曾打扰过何廷业的生活。生病以前,他是一家国营五交化公司的党支部书记。公司嘛主要是做生意,弄一个支部书记基本上属于摆设,无非开个闲会学习报纸,或者组织一些集体活动什么的。但何廷业不甘淡泊,经常端着架子找人谈话,有时还对科室的业务工作敲敲打打。大家暗地里说,何廷业爱在单位里端架子,是因为在家里端不起架子。
何廷业和夏冰结婚时,在床上也是喜欢意气风发的。他说夏冰夏冰,你让我凉快,我让你化掉。不想意气风发了几年,不仅没把夏冰化掉,还不见劳动成果。开始夏冰有些心乱,暗自到医院检查一回,舒了一口气。回家把检验单往桌上一拍,何廷业的意气顿时散去大半。以后何廷业也吃过一些药,做过一些努力,终归没有把意气找回来。日子一久,夏冰失去了想法。一个女人失去做母亲的想法,脸上一定会慢慢淡漠起来。这种淡漠在家里积攒着,让何廷业感到心闷。
有一天何廷业到医院检查心闷,结果查出了扩张性心肌病。何廷业开始自认为是倒霉蛋,后来则暗暗庆幸。他庆幸自己病生得晚,这病要是搁在二十年前,他只能听着丧钟一下一下敲响。这时公司也像患上了病,很不景气,一个支部书记的心疾已引不起大的关注。好在他的公费医疗已转为社保,做一个大手术只需贴少部分钱。何廷业先是漫长的等候,然后是手术,然后是回家休养。夏冰招了一位老保姆照料他。照料了一段时间,他身体感觉好起来,就与夏冰商议,把老保姆辞掉。他说,这样可以省一笔钱。他还说,我在家里没事,干干家务也算锻炼身体。夏冰就说,好吧。
老保姆走了没几天,不想见梅来了。见梅一来,何廷业手脚就闲了。见梅虽然身子单薄,可洗衣裳、焖饭、涮碗什么的,一出手便像模像样,就是烧菜得边干边学。何廷业没了家务,就用踱步来活动身体。他从客厅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快碰壁了,一转身又走回来。如此走一会儿,见梅看见了,就说:“何叔,你这样走来走去会累身子的。”何廷业说:“不怕,累了我就洗脚。”他又说:“洗脚真是祛疲劳的好方法。在单位我时常打一盆热水搁在办公桌下面,一边泡脚一边跟人谈话。别人见我脸上舒坦,还以为我爱听他的话呢。”
何廷业踱完步,刚坐下来,脚下多出一盆热水。见梅说:“何叔,你泡脚吧。”何廷业点点头,把脚伸进盆里。泡一会儿,刚要起身,见梅走过来说:“何叔,你把脚抬起来。”何廷业就把脚抬起,看着见梅添进热水,重又把脚放下。这样泡了两回,舒坦透了,他才把脚擦干。然后他看着脚趾说:“见梅,你把剪刀拿来。”见梅取了剪刀给他,他弯身修起脚指甲。因为胖,他弓起身子的样子有些难看,也有些吃力。见梅说:“何叔,我给你剪。”她把何廷业的脚搁在凳子上,自己蹲下,握住脚趾挨个儿修过去。其实见梅不喜欢胖,既不喜欢胖的身子,也不喜欢胖的脚掌,但她不允许自己心里生出厌恶的想法。若有一个不好的念头跳出来,她会在心里恶狠狠地骂自己一声,把念头压下去。
第二天,何廷业踱完步,泡过脚,还是觉得不舒服,原来头上起了痒痒。医生说过,要谨防感冒,所以他就少洗澡。少洗澡不等于少洗头,因为身子是躲在衣内,脑袋却露在外头的,不挡脏。他刚一说,见梅便说:“何叔,我帮你洗。”何廷业就叮嘱见梅,洗头虽简单,也有四道工序:一是用香皂打底,去掉污垢;二是用洗发露养发,轻揉五分钟;三是用清水冲去泡沫;四是用清水完全洗净。见梅记住了,进卫生间试了水的冷热,又怕何廷业弯腰吃力,取了凳子让何廷业坐下。何廷业以前一直站着洗头,像是鞠躬,现在坐在洗盆前,正面又有一块镜子,差一点以为自己进了洗头店。见梅按何廷业说的,先洗一遍香皂,又倒上洗发露,轻轻按揉。何廷业脑袋上冒起一堆泡沫。在泡沫里边,何廷业能感觉到一双细手在爬来爬去,很惬意。
洗好脑袋,吹干头发,何廷业还想掏耳朵。他找出一根耳掏,看一眼见梅。见梅说:“何叔,想让我帮你掏吗?”何廷业说:“这事儿我自己还真做不了。”见梅走到何廷业跟前,踮起脚尖,看不清耳洞,就坐下来,让他的脑袋摆在自己腿上。她从来没有与一颗男人的脑袋挨得这么近,而且这颗脑袋这么胖,搁在腿上明显的重。但见梅不怕重。她掏了一边,又翻过脑袋掏另一边。
翻过脑袋,何廷业看见了见梅很细的腰。他闭上眼睛,呼出的热气扑在见梅身上。何廷业忽然有些明白。他想自己先前打发走老保姆,八成不是要省钱什么的,而是觉得与一个老妇人整天呆在一起,容易败坏心情。
接下来的日子,何廷业再也遇不上花力气的事。他要取吊橱里的东西,刚把椅子搬来,见梅已抢先跳上去,踮着脚尖,使劲把手伸向橱柜。他要找溜进桌子底下的东西,还没弯下腰,见梅已把眼睛贴向地面,手里还多出一根扒拉东西的棍子。有一次墙上爬着一只蟑螂,被何廷业盯上了。他拿着拖鞋追打,扑一下没拍住,再扑一下又没拍住,还想扑第三下,被见梅拦下。见梅夺过拖鞋,朝墙上扔去。拖鞋和蟑螂一齐掉了下来。何廷业说:“见梅,你把大小事都做了,我派什么用场呀?”见梅说:“何叔你找些好玩的事。”何廷业说:“我哪有什么好玩的事。以前赶上周末,还可以出去钓钓鱼什么的。现在每天都是周末,我却闲得发霉了。”
过一天,见梅去菜市场买回两条活鱼,搁在水桶里,然后让何廷业取出鱼竿。何廷业不明白,问干什么。见梅说在家里也可以钓鱼的。何廷业说:“见梅你真有意思,我也就是那么一说。”见梅说:“你钓你钓。”何廷业就拿来鱼竿,站在客厅里,把钓线伸进厨间。不一会儿,钓线被鱼咬直。何廷业一抬手,一条鲫鱼从水桶里出来,在空中弹来弹去,溅了见梅一脸的水。两个人都乐了。
见梅也让夏冰满意。毕竟是女孩子,做事嫩一些,可学得快,出手还清爽。现在夏冰回到家,身子正累着,一见桌上已摆好饭菜,心里会轻松许多。见梅又不是粗俗孩子,三个人一起吃饭,似乎比原先两个人的情景要好一些。
饭桌的气氛也影响了何廷业,他有了喝酒的欲念。手术前他每个晚餐都要喝一点儿,现在又想恢复。他取来白酒,喝了一杯,感觉不错,又喝了一杯。两杯过后,他的胖脸渐渐渗出红色。何廷业说:“怪了,原来我不上脸的,现在喝掉两杯,脸就起色了。”见梅听着,就想起父亲,心里怦怦直跳。夏冰说:“何廷业,你还得警惕身体,别以为这就算过去了。”夏冰又说:“你现在是闲着了,闲着更不能弄出点儿毛病,让大家跟着忙乎。”
夏冰说的是有道理的。过一天,何廷业打开窗户,多吸了几口清冷空气,鼻子马上有些不舒服,跟着嗓子也起了痒痒。半夜里见梅起来小解,听到了何廷业的咳嗽声。他很猛地咳两声,歇住了,忽然又咳两声。见梅不安起来,站在客厅里不愿意离去。她想他咳嗽了,他竟然咳嗽了。这样等了半晌,等不到声音,她才回屋。刚一上床,耳边又传来咳嗽声。见梅缩缩身子,再也收不拢睡意。她支着耳朵,顽强地等着那声音。那声音是如此的不可捉摸,仿佛学着蚱蜢,伏着久久不动,不经意间蹦跳而起。声音响起时,见梅眼前便出现一只鲜红的心脏,伴着咳嗽声抽搐一下,又抽搐一下。这一夜,见梅没有睡熟。
第二天起床,见梅对何廷业说:“何叔,你昨夜咳嗽了,咳得厉害。”何廷业说:“没有呀,我就咳了几声。”夏冰说:“咳几声也不行,得赶紧吃药。”说着找出一些感冒止咳药,叮嘱何廷业按时服下。吃过早饭,见梅掐着时间端上开水,说:“何叔,已经饭后半小时,你该吃药了。”吃过午饭,何廷业进了卧室准备休息,见梅拿着水杯跟进去,说:“何叔,你还没吃药呢。”何廷业笑了说:“见梅,你这保姆当得好,都快成保健护士了。”见梅说:“吃了药病好得快。”何廷业将药服下,说:“我没事儿。其实我现在就是闲得慌,在单位我可以找很多人谈话,在家里就没人说得上话。”见梅说:“不对,白天我可以跟你说话,晚上你跟夏姨说话。”何廷业说:“晚上我跟你夏姨说不上几句话。她要改作业本,还要备课,每天弄得很晚,我只好睡自己的。”他拍拍床铺说:“你看见了吧,我们是两个被窝,她睡她的,我睡我的。”见梅脸上一红,赶紧转移话题说:“何叔,我挺想知道你手术的事。”何廷业说:“好,我跟你说说手术的事。为这手术呀,我等了好几个月,主要是等供心,就是合适的心脏。”见梅睁大眼睛,听见何廷业又说:“手术是上午开始的,他们先给我做全身麻醉,让我暂时死去,然后打开胸腔,取出我的心脏。一般人的心脏只有自己拳头那么大,可我的心脏比我的拳头大了三分之一。这样的心脏只好拿走。这时医生又从冰箱里取出一颗心脏,是暗紫色的,看上去很有劲。医生把这颗健康心脏接在我原来的部位,把左右心房、动脉什么的一一缝合。到了中午,我又活过来了。”见梅说:“可是你做了麻醉,你什么也不知道了。”何廷业说:“这些是后来知道的。”见梅说:“那你知道那颗好心脏是谁的吗?”何廷业说:“我当然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一个死刑犯的。据说为了保这颗心脏,没把那犯人当场打死,取心脏时他还没死透呢。”见梅嘴唇颤几下,眼眶里有热的东西在波动。何廷业说:“见梅,你怎么啦?你害怕了吗?”见梅不吭声,低了头走出卧室。
过一会儿,没等何廷业躺下,见梅又走回来说:“何叔,听着你手术的事,不知怎么我的心口也痛了,一抽一抽的。”何廷业笑了说:“看来我一咳嗽,你的嗓子也会跟着痒痒的。”见梅说:“这不一样,我的心口是真痛。”何廷业说:“怎么会是真痛?你只是一种感觉!”见梅说:“遇上这种感觉,我该怎么办呀?”何廷业说:“想点别的事,就绕过去了。”见梅说:“我绕不过去,现在我脑子里全是那颗取下来的心脏。”何廷业说:“女孩子呀就是胆小。”见梅说:“我不是胆小,我这也是一种病呢。”见梅想一想又说:“这种病会跟我一辈子的。”何廷业忍不住又笑了,说:“你这样的年纪,一说话也敢滑出去那么远。”
下一天,见梅又跟何廷业说话。见梅说:“何叔,那颗很有劲的心脏到了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劲?”何廷业说:“你又提心脏的事。”见梅说:“我问你呢,是不是还有劲?”何廷业说:“还是有劲。”见梅说:“你……你有什么感觉?”何廷业说:“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现在能吃饭、肯活动,还喜欢喝一点酒。”见梅说:“还有别的吗?”何廷业说:“有些事儿不能跟你说。”见梅说:“你可以跟我说。”何廷业说:“我能说吗?”见梅说:“你能说。”何廷业瞥一眼见梅,慢慢地说:“晚上睡在床上呀,我很想把两个被窝合为一个被窝。”何廷业说:“说实话,我好久没这么有劲了。”何廷业说:“可是夏冰不让。她说是担心我的身体,其实是为她自己呢。”见梅说:“何叔,你不能跟我说这些。”
何廷业的咳嗽很快好去,但他的脸上仍挂着什么事儿。晚上,大家一起在客厅看一会儿电视,然后夫妻俩进了卧室。卧室里灯长时间亮着,却没有声音。见梅想,八成是夏姨在改作业本,何叔在床上休息呢。又想,两个人在一起不爱说话可不好,到时候一搭话就容易吵嘴。 这天晚上,见梅刚在床上躺下,忽然听到什么声音。她把门轻轻打开一些,果然听到那边卧室有吵嘴声。吵嘴声先是轻着,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后来,夏冰的声音提了起来。夏冰说:“何廷业,你别不知好歹!你的心脏还经不起折腾!”何廷业的声音也跟着提起来:“我的心脏没事,只是你比以前更冷了。”何廷业声音一高,夏冰声音更高了:“是呀是呀,我冷了你还热闹着。你热闹了一辈子闹出点儿什么!光有算式没有答案!”
夏冰的话刹住何廷业的话。空气中一阵沉寂,再也找不到声音了。见梅掩上门,钻回被子里。她想着他们的话,有些不明白,又有些明白。明白的时候,竟觉得自己身上也躁热起来。她心里慌慌的,不禁使劲抱紧自己的身子。
次日是周末,一家人呆在家里。见梅揣摩着他们吵嘴后会怎么样,也看不出什么。他们俩只是不愿意说话的样子,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