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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下,要达到动迁条件,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停钻承担乌龙1井的工程损失,二是冒着巨大风险,提高钻速,抢赶进尺。
现在,摆在决策人面前的两项选择,哪一项都充满莫测的风险:中止完井,一是公司要冒毁约之恶誉——乌龙1井的井位,是通过竞争投标赢得的,中途废止合约,当然要承当经济赔偿;如果抢赶进尺,因为打的是勘探井,没有资料可以参照,地下情况复杂难以预料,在抢赶钻井进度的过程中,一旦出现重大工程事故,损失是无可估量的,其决策人自然难逃干系……
除去上述困难限制,还有另一道难以跨越的门槛——即使马上动迁,山高路险,要把百余辆载重卡车的机械设备,通过险峻的简易石油公路运到山外,也需要充足的时间,况且还要运抵万里之外的沙特阿拉伯王国,一路车载船运、飘洋过海,更是数不尽的艰难险阻——前途莫测、凶险未可卜知。万一在哪一个意想不到的环节中发生意外耽搁,一个摆在面前的严酷的现实就是,ZPEB就会丧失多年培育出来的国际信誉,被红牌罚出场外,甚至遭受到国际石油市场禁入的惩戒。并且,国际工程惯例中对失约一方的巨额罚款——ZPEB押资的一百七十余万美元的巨额动迁保函自然沉没!
现在,李春第就面临着这种决策上的多重压力。就外部市场来说,一旦合同正式签订,海外工程项目时间要求紧迫,不容有半点耽搁;正可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再是,当时,有人对调出施工队伍不理解,认为会影响乌龙1井工程,从而造成经济损失。
他心里十分清楚,一旦决策出现失误——这种影响所造成的损失和严重后果,绝不是一句“承担领导责任”就能开脱得了的!但是,对于ZPEB来说,它面临的选择,是一个生存发展的十字路口——作为中国的石油企业,进入沙特石油市场的机遇一旦失去,或许是一去永不回头的……
在30多年的石油生涯中,李春第是从一个普通石油工人,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现在的领导岗位的;在多年的石油企业经营管理中——从领导一个钻井队到领导一个有数万职工的国家油田,历经过高原的酷寒,饱尝过大漠戈壁的风沙,冒着死亡的危险在熊熊烈焰中指挥井场抢险……数度坎坷数度辉煌,啥样困难都经历过,而现在这样左右两难的境况,以及难以下决心拍板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中止尚未完工的钻井施工、赶赴这样一场具有历史意义的“石油盛会”,使得这一决策具备了多重风险!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他所面对的这份事关重大的海外石油工程合同,更像是一份决定决策者个人命运荣辱的“生死合同”……
一连几天几夜,他处在寝食不安的焦虑之中。他此时承担在肩的,是一个数万之众的国家企业的重量。一个将企业利益和发展视为生命的人,深知自己将要做出的这项决定,对一个数万之众的国家大型企业具有怎样的分量?所有的经验和良知都在提醒他:在即将做出的这个深受条件制约并且看似严酷的决定时,作为一个国家大型企业的领导者,他应该慎之又慎……
虽然已是深夜,他还是拨通了乌龙1井施工现场的电话,询问钻井进度,指令平台经理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再次提高钻井进尺。
这显然是告诉井队领导:尽快完成钻井进尺,并随时做好井队动迁的必要准备。
作为决策的依据,他详细询问了施工中的一些情况甚至具体数据。
乌龙1井担任领导工作的玄洪池,曾经担任“长城队”的平台经理,是一个有丰富经验的井队领导。现在,单单是在如此深夜接到上级领导的电话,他就已经感受到这事情的分量。他一再保证: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虽然从平台经理那里得到具体施工进展情况,在这个夜晚里,李春第还是大睁着眼睛毫无困意——三十几年石油工作经验,从学徒到司钻,他虽然熟悉钻井过程中的每一道工序,这会儿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如果加快进尺,万一出现与之相关的施工故障,这也是无可开脱的责任……
他抓起电话,通知ZPEB国际部有关项目人员:可以如期签署沙特阿美公司的石油工程合同!
几年之后,再度回顾这段往事——作为中原石油管理局的局长,李春第依然心有余悸。他说:那会儿,从沙特到滇南、从滇南到沙特,心里一会儿山、一会儿海,可说是浪涛滚滚;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在如此巨大困难面前,他如果选择放弃,也是可以理解的——条件所限、力所不及嘛!并且——放弃一项力不能及的企业合同,也是企业的一种惯常行为。那样,自然可以避免个人风险,在个人事业和自身利益遇到的巨大挑战中能得以保全自己。而就企业利益和发展的角度讲,放过此种千载难逢的商机,却无异于是对企业对国家利益的一种犯罪……
那些日子,他翻来覆去地衡量着孰重孰轻?心里真是“关山万里,迷障重重”!他心里清楚,在这个充满风险的巨大商机中,如果正式签署下与石油王国的这项工程合同,可说是“火中取栗”的一步险棋!
他想起书中读到的一个故事:一个总埋怨自己不能成功的人向另一个人请教,那人只说了一句话:“把你的帽子扔过栅栏!”这人想了半天,终于悟透了这句话的含义——这个看似简单的生活答案中,却充满了智慧和勇气:一旦将帽子扔过了栅栏,你就会打消一切畏难心理,想方设法跃过栅栏……
李春第说:“那会儿,我就是那个‘把帽子扔过栅栏’的人……”
他几次三番奔赴北京石化总部,向领导汇报工程进展情况。他十分感谢中国石油化工集团的领导,感谢他们对国际石油工程所寄托的厚望。在此困难时刻,中石化领导亲自出面协调,将兄弟油田的另一支钻井队急调滇南,接替ZPEB继续从事乌龙1井的试油工作,解决了设备动迁的困难。
就这样,5000米电动钻机肩负着民族的使命,终于走出云雾缭绕的十万大山,踏上远征中东之路……
一场井队大搬迁,踏破万里关山,在滇南至天津、上海等港口之间展开了。
承担设备搬迁任务的,是塔里木中原钻井公司调度长李长顺和保卫科长成国杰。12月9日,设备运到元谋县黄瓜原火车站,意外的困难又来了:车站的管理人员围着一件件庞然大物看了一圈,无奈地摇着头说,火车到湛江要经过成昆线,这条线路是单行线,分一、二、三、四级超限标准;一级超限,要由国家铁道部直接批准……
按照与沙特阿美公司合同的相关要求,ZPEB的设备必须在15日之前运抵湛江,而坐等铁道部的批文下来,还不知何日何时?如绕走另一条双行铁路线,要经过贵阳、成都、南宁等几个铁路辖属局,路程要远几倍,时间也不允许。李长顺和成国杰当即决定,用汽车运输超限设备……
他们当即从昆明租来6部重型卡车,将已经装上车皮的设备改装在卡车上,终于离开了山中小站。
从云南乌龙到湛江的两千公里汽运路程,也并非一帆风顺。虽然火车的超限问题解决了,可汽车的超高又成了一道难题!
装在汽车上的5000米电动钻机的可控硅房、压风机房和沃尔沃发电机等设备的高度,都超过了铁道桥限定的高度。为了确保设备顺利通过桥洞,每逢过桥,他们就小心地测量高度,给汽车轮胎放气,使高低降到能够通过为止。而一路三省(贵州、广西、广东)经过的铁道桥就有200多座!
当然,沿途还要经过无数的障碍物——比如桥梁涵洞、高压线等等;为了不再途中频繁停车耽搁时间,他们就干脆轮流乘坐在前面的开道车上,手里举着警示的牌子。在人多车稠处,干脆每人手里举根竹竿,一边测量障碍物的高度一边指挥车辆通过……
就这样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一路风霜烟尘酸甜苦辣,每个人都瘦下了几公斤,设备车辆终于安全到达了湛江港。
2000年的最后几天,满载着ZPEB钻井设备的远洋货轮,乘风破浪,过太平洋印度洋,驶向风诡云谲的阿拉伯海……
历史之约
沙特阿拉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国度。如果由巴林过跨海大桥,进入沙特阿拉伯王国的桥头城市,就是库巴——沙特东部省省会达曼的一个卫星城;这里近傍阿拉伯海湾的宽阔整洁的海边公园,肥大的椰枣树和阔叶棕榈,在海风中摇曳着,时有休闲的人来海边垂钓。面对的那片海域,就是曾经战云密布的海湾——波斯湾。沙特阿拉伯人生活富足,即使男人,也很少从事体力劳动,白天很少出门。每天,一旦黄昏时分到来(做最后一次祈祷之后),这些富足的阿拉伯人就举家而出,到海滩公园里——在草地上铺一方毛毯,一家人(沙特人允许男人娶四个老婆,所以会经常见到一个白袍男子身边围拢着几个穿戴一模一样的黑衣女人)聚在一起“PARTY”。碧蓝的海湾一片落日霞光,鸥鸟起起落落。一群群白色天鹅或黑色的天鹅,随了波浪起伏漂浮——如果没有战机或巡航导弹呼啸飞过的时候,倒也显示出岁月的一种平和。
虽然生活富足,达曼和库巴的城市建设,也有不尽完善之处:城市不设置排水通道。这大概是因为天旱无雨之故,设置了地下排水系统也不过是一种摆设。但是,ZPEB项目人员来到库巴的时候,恰恰遇上了几场罕见的疾雨,波斯湾上空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库巴街道上一片水洼……
他们看到,那些日子,正值沙特政府屡屡受到恐怖袭击警告而人心惶惶的时候,出入之间,时遇全副武装的沙特军警在路口严格地盘查过往行人,架设着机枪的装甲车就停靠在路边。许多要道口上,甚至有沙袋垒起的堡垒式掩体;他们在国内从未经过这样的场面,所以每每从枪口下经过的时候,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同沙特阿拉伯王国所有的城市一样,库巴建筑物中最漂亮的要数穆斯林礼拜寺。作为政教合一的穆斯林国家,沙特有着许多神秘的宗教戒律。沙特阿拉伯的国旗上就写着:“除真主外,别无神,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
ZPEB沙特项目部的住地,是距海滨公园不远的一幢阿拉伯风格的别墅式建筑。院里有一高一矮两株椰枣树。虽然已经过了收获季节,未经摘取的椰枣,还一串串挂在树上,时有鸟雀飞来,落在阔大的叶片上啄食,地面上也就落满跌落下来的枣子。枣子是成熟的黄色,肉质十分饱满。捡一枚掰开尝尝,甘甜中有淡淡的涩味。据说,椰枣收获后,要经过加工炮制后才可去除涩味。而院中的两株椰枣树,主人未应时收获,也就做了鸟雀的食品。每到穆斯林信徒做祷告的时间,办事处小院就沉浸在高音喇叭播放出的诵经声中,项目部的中国工作人员,也自觉不自觉地享受着“安拉”的一番祝福……
项目部人员刚刚来到库巴的第一天,就深切地感受到了库巴穆斯林公民们对“真主”的虔诚。
刚到的那天夜里,因为时差的原因,项目部的人员本来就睡得不好,辗转半天,中刚刚合眼,就在一种低沉而有力的喊声中陡地醒转过来。那声音如在枕边——就像是他们居住的这所房屋发出来的,低沉且极具穿透力。耳朵里灌满了这种声音,自然无法入睡,看看时间,当地时间凌晨四点一刻左右。本以为喊声过后可以入睡了,殊料大约半小时过后,吼声又一次轰然响起,振聋发聩,只好放弃了再睡的念头……
一阵楼梯的响动声,几位工作人员纷纷苦着脸下来,躺在会客室的椅子上,或看书,或看电视——显然,所有人都无法再睡。
第一个异国的夜晚就这样过去。
据说,他们开头听到的第一次声音,并不是正式祷告,而是喊信士们起床沐浴更衣,第二次才是正式祷告时间;这样算来,每一次祈祷,喇叭就要响两遍;每天从黎明到晚间,每次高音喇叭的响起,其实并无多少间隔时间。
相互熟悉之后,工作人员就同别墅的主人(那个养尊处优的阿拉伯汉子,喜欢中国的乒乓球,虽然球艺极臭,却时常来办事处拉人对决)谈起频繁祈祷的问题,那汉子一脸茫然地反问:“不祈祷,那还去做什么呢?”
后来看到当地的报纸,项目部的人们才见到了当日的每天五次的祷告时间表。就像国内报刊每天发布的电视节目预告一样,穆斯林信士们的祷告时间,也要公示在每天的报纸上,甚至具体到每时每分。据说,这时间每天都小有变动,想来也是应该有所依据的吧?
这天外出时,有人特别留意了一下驻地周围的环境,但见库巴城大街上,每间隔百余米就会有一处礼拜寺,并且建设得十分漂亮。后来证实,库巴的情况并非特殊,在沙特阿拉伯王国,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是在城市或是空旷罕见人烟的荒漠之中,最漂亮的建筑当属礼拜寺——在单调的荒漠公路上行车,但有加油站的地方,都有虽然规模不大、但建筑却十分讲究的礼拜寺;如果夜间行车,远远就会望见礼拜寺尖顶上绚丽的灯饰,闪闪烁烁,就如荒漠中的一座座灯塔……
在开始的那些日子里,项目部的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等待着那种轰鸣声依次响过。那时不能不这样想到:经书上的话是当真的,一个穆斯林信徒,纵使躲在哪里,也逃不开真主的声音……
那几天正好空闲,就有人好奇地追循着那种响亮的声音,寻找发声的地方;终于发现,办事处的周围,就有三座礼拜寺,呈半圆形排列。无论从哪个方位,都摆脱不开高音喇叭的轰鸣。在每座礼拜寺的圆柱形尖塔的顶部,分上下两层,朝向四面八方,就安装了八只高音喇叭!这样,只要祷告时间一到,库巴城就沉浸在一种滚动金石一样沉重的音律里,就像整座城市都在震响……
据说,这是穆斯林经书上的规定:要让每一个穆斯林,无论身在那里,都能听到“真主”的声音。
项目部财务处的刘宗利先生说,未到沙特的时候,还生过一个念头:如果时间允许,应该去被穆斯林世界尊为圣地的麦加或者麦地那观看一番——有时转机沙特的红海岸边的吉达港,那里距麦加已经一步之遥!
随后才知道,虽然一步之遥,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麦加之所以被尊为穆斯林圣地,教规十分严格,非正统穆斯林难得进入,寻常人就更不用说。再说,在沙特这种国度里,满街都是宗教警察,你的一举一动,说不定哪里就触犯了教义教规,处罚是很严厉的。现任ZPEB中东项目部经理的陈和金先生,在库巴任沙特项目部领导时,有一次在海滩公园散步,只是把相机晃了晃还未拍照,就被宗教警察盘问了两个小时……
项目经理石书义是回族,信仰伊斯兰教,自然更有去圣地麦加朝觐的情结;一经向当地的阿拉伯朋友咨询,心里凉了半截:国外的穆斯林信众,如果去圣地麦加朝觐,还有许多严格的条件要求……
沙特教义规定,女子外出必须黑纱蒙面,对外籍女人,说来还小有照顾——外出时可不蒙脸,但必须黑袍加身。沙特石油项目的ZPEB施工人员,工作数年,甚至难得见到一次女人的面孔。
阿拉伯世界认为,“导致斗胆犯罪的原因,就是对真主的忽视”。大概是宗教的作用吧?沙特阿拉伯王国的社会治安十分好,街上见不到那种歪歪斜斜、勾肩搭背、动不动就吵架斗殴的另类,外出时包裹放在车上,即使不锁车门,也用不着担心物品丢失。宗教的管束力量是强大的,对违反教规教义的人,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杀头。
项目部的刘先生来沙特工作后,就亲眼见到过库巴政府在广场上处置一位不知犯了何种罪过的犯人。那天,他外出办事正从街上路过,被阻在路口处,就意外地见到了那次砍头示众的场面……
刘先生眼睁睁看到,穿白袍的替真主施行惩戒的操刀手站在黑巾蒙面的犯人身后,一俟宗教执行人祈祷过后,便手起刀落,那罪犯的人头便骨碌碌跌落在地上,脖腔里血喷射出好远……
站在几十米外目睹了这一情景的刘宗利先生,心里的感受十分复杂,多日之后仍食水不香——在国内,在电影电视上倒是见过不少被砍头的角色,在这里见到的人头落地,却是动真格的!
他叙述当时情景,说:穿白袍的刽子手是一左一右两个,想来大概是,如果第一个临场手软一刀砍不下,第二位就会补砍一刀……不过,他见到的那次,那刀却十分快捷,挥起落下,削瓜切菜一般,第二个也就失去了补刀的机会……
据说,那刀的形状,与沙特国旗上的一模一样。
对ZPEB 的石油将士来说, 最直接的一次宗教警示就是,那天,项目部的几位后续工作人员,第一次来到沙特,在海关接受入关检查时,受到警察的阻拦,因语言沟通不甚流畅,折腾了半天才搞明白——因为不谙当地习俗,他们在行李包里随身携带的几本生活书刊中,有一本《女友》杂志,封面女郎的胳膊腿儿露在外面的多了些,结果引起边检人员的注意。弄明白事情缘由,他们遵照边检人员的指令,将那女郎身体裸露的部分,用笔墨仔细涂抹成黑色才被放行……
中国ZPEB的石油工程设备如期抵达沙特,在这个神秘的穆斯林国度引起不小的反响。濒临波斯湾的海滨城市达曼,是沙特的石油重地,许多西方石油公司的基地就设立于此。早几年时候,达曼的街道上,不时可见到西方大国石油工程人员进进出出;海滨大道和公园里,也到处是趾高气扬的西方商人和游者的身影。现在西方人明显减少。在中国ZPEB队伍到来之际,神秘的石油王国沙特正在悄悄地发生着一些微妙的变化。这年的10月12日,在沙特邻国也门的亚丁湾,发生了美国军舰“科尔”号被恐怖势力炸弹袭击的事件。此前,1995年,在沙特首都利雅得,美国开设的一处军事训练设施发生汽车爆炸,死者中有5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