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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到此处,大公主已经拍掌而起,“真是精彩小小年纪,能到如此细心的程度,举世难得。亦让人自惭形秽。同样一双眼睛瞧过去,能看到的就是少之又少。果然是精道的本领。”
合周垂首道,“不敢。大公主眼界方广大千,岂是小人堪比的。”
大公主缓缓走到他身前,“然后呢,如此的合周公子到底有如何的用处。我要用公子目测的人又会是谁。”
合周不卑不亢,“能带给大公主一切爱物的人。”
大公主仍然看着他,并未出声,合周安然而立,比之弥姑姑的安静亦不逊色。用人也是个人喜好的另一种延伸,合自己的意,又能独挡一面,这样的人才大公主从来都求之若渴。
合周只进得书室半个时辰,大公主已经欣然点下头去,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而合周也可走动于书室之中。
而至于他们口中说的那人,并未被明白指出,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从书室下来的小婢偷偷告诉了无忧这样的消息。
无忧想鸣棋也会想不到吧,这人比他想的还要聪明上几分。他也只以为这人不过是说动大公主将他留下,但是留在书室之中这样的决定,应该是他想不到的部分。
寒风夹起屋檐之上的落雪,结成了冰纱一样地迎面扑在脸上。春风得意的合周,背手立在书室门口向下看。
他们目光在空中相遇。他目光中的坚定,掩上一重温柔。无忧微低下一点头,错开他目光中继续加入的东西。
脚步声响起,他一路从复道上下来。目光未曾从无忧身上移开。
直到走到她近前,“我不是要陷害你,我只是要验证,那位世子的心意,起码他暂时是认真的。可不管暂时还是永久,不只是他的动作,连他看向你的目光都会让你受到伤害。”
无忧移目向他,“那么公子呢,公子就能保无忧周全么。公子的身后就是歌舞升平么,无忧无论在哪里出现都不会太平静。”其实,说这些实属多余,他要做什么,自是他自己的事。
但无忧想,只因他先时是帮过他的,她想跟他说清楚。
如果,他能明白,他自己本就是为富贵而来,也是为了他自己,她就再不多说什么。
如果他还一意认为是为了无忧好,那么无忧就想劝他大可不必。
如此庞大的恩泽,她根本无以为报,也不想背负。
况且,她早已经不再会相信,那根本敌不过时间,敌不过环境,敌不过权势的所谓誓言,耳不听,心不记就会无怨无悔,这样很好。
她并不想自取烦恼。或者说她本是无心的,从那个时刻起,她就不仅是为自己活,也为仇恨而活,如果要说得清楚细致,更多的是为了仇恨而活。
想清楚这些,很简短地开口,“公子不必管不相干人的事。”
他有一点急,这倒不常见,也许他刚刚很激烈地经过了什么,他大了一声音,说,“你一上来就说是不相干的事,为什么会这样,说明你心中已经想到了其中的相干。本来只是事情,为何要用相干还是不相干来区别。不过是说明了你心中已经认为是相干的,要不然就不会出现不相干的形容。为什么要欺骗你的心。别有所求的你呆在鸣棋身边会变得无比恐惧,你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你们都是心知肚明的。而那样有多可怕你知道么。”
无忧仍然保持着他们相遇时侧身的姿态,这样从远处看过来不会一下子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表情进行那么多相关的猜测。
比之合周脸上的微微变色,无忧则是平静得出奇,语声中亦是波澜不兴,“公子可以游戏世事,可无忧却万万不能。刚刚耽搁了时间,恐殿下要什么,无忧这就别过去了。”然后,身为礼,轻巧行过他身边。
他衣角被风扬起,边缘处擦过无忧手臂,园中万物皆发出声音,无忧也意在快行。
第一百四十七章 息室()
比之合周脸上的微微变色的情绪,无忧则是平静得出奇,语声中亦是波澜不兴,“公子出向高贵无忧,可随意游戏世事,无忧却万万不能如此。刚刚,耽搁了些时间,恐殿下要什么,无忧这就先行失礼了。”然后,敛身为礼,退开,轻巧行过他身边。
合周衣角随风扬起,边缘处擦过无忧手臂,园中万物皆发出声音,一时缭乱,无忧也意在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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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走离了她一步之远,合周的声音,就好似擦着滑过她手臂的衣角响起一般,“你口口声声说的不能。不过是因为痛恨自己苟活的逃避。说来,只是你想得太多。在这世上每个人都各安天命,他们的伤、他们的难也并不是你的过错,可你却活在过错之中。你周旋的这些人中,个个心狠手辣,你稍不留神就会被他们吃干抹净。这样的报仇,会否太过作践你自己。”
这是第一次,她怒目针锋相对,之前她一直婉转迂回劝说,只是因为担心,会将他激怒起了逆返,但现在看来,那些如何的婉转迂回早就失去了它们的意义因为这人一直在装傻,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恕无忧直言,这不是公子该操心的事。”然后,她在心下好奇,他会如何反应。
他一脸救苦救难的菩萨脸,没有她曾想像过的激怒,也没有嘲讽,却看似真挚,“不平则鸣。我心为姑娘不平。”
她还是小瞧了他。这些话,他无所触动。言语之力何其微薄。
无忧轻轻笑出声来,“天下苍生亦有不平事。公子当鸣。”
他一脸有棱有角的淡定,“天下苍生自有该理之人去鸣。我力量薄,只够关心一人。”这人倒是敢于口无遮拦。
无忧冷笑,“先推她入火坑么。”
他抬起头看着天风过树梢,然后对着自己的手指端详片刻,“这世上的事一向奇妙,有时候你看着是失去,其实是得到反之亦然。姑娘所缺的是一个相信。”
无忧袖中的双手紧紧握合,那痛一丝一丝地渗进身体里面,“公子那么手段了得,不能让她相信么。是否真的是有纰漏,而公子当局者迷呢。”
合周沉吟着道,“她受过这世间给的苦,当然不能轻易信人,不敢相信有人会这样关心她。我还在找让她相信的办法,可在那之前,我要让她离开这个随时可能会让她引火自焚的地方。”
无忧凝视着他那周流无碍的镇定,“公子一向如此么,这么的自以为是。不觉得这本是坑害,以籍帮助之名。公子可以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不用看向无忧,我们各自安好,岂不是更佳。”
他好似未听懂无忧话中的意思一般,只是仰起头来微笑,“快上去吧,大公主要找了。”
无忧没有从他眼中看出放弃,却也不想再妄自多说。福了福身,走开。走到一半的路,听到他朗声对她说,“哪怕你会恨我,我也是一样的选择。”
的确是很难想像的执著。更难以想像的是,一切会如他所说,只是为了无忧。她怎么会相信,一个人摇旗呐喊的所谓真心。从来都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想,她真是不走运,到底应了那句老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他这样做的真实目的,有太多可以猜测。而若要逐本穷源,也不过是大姐姐的授意。
要不然,就太不合乎于情理,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的人如此,那就太像是话本子里的爱恨情仇了。
进到书室的时候,正听到大公主在问无忧怎么没见着,无忧赶紧快步答应走入室中。大公主抚了抚眉,似乎是最后沉吟了一下,才道,“无忧的那位亲戚公子,我已命他常在书室走动,你出去吩咐一下,让他们腾出一间息室来给他,今后,他的一应具细也由无忧打点吧。”
无忧点头答应。然后,见大公主扬了扬手,知道是与弥姑姑有话要说,遂恭身退出。这样的事,本来也是无可拒绝的。
刚走到门口,大公主的声音丝线一样地绕进耳朵,“这个合周倒是不可多得的才子。”大公主虽然不至于在人才上要求苛刻,倒真的是少有这样满口赞誉的时候。
无忧顿时觉得,自己是陷入一个新的漩涡之中。
从前,因合周少与帝都之中的外人打交道,对付他,还可以周旋于大公主虎威之中,充一充那长着脑袋的狐狸。
现下,合周也将他自己送到了大公主面前,无忧优势不再,他若一意为难,一切不可谓不危急。
不敢停脚一路走出去,正听到弥姑姑回着,“现时,殿下广开言路,可收效却不大,有识之士大多也是观望之态。这位公子来得似乎是恰到好处。”
“先帝治国以武力驰天下,那些文人被荒废多时,都要忘记这大显与他们有关了。我在想着如何招些奇士。可刚刚他说的那些……”之后,大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得不清了。
这么长时间里,无忧一直想甩掉身上的包袱,罪女之名,不明不白的相助,大公主的着意试探,大太太的时时刁难。能稍减一切负重,向前。可天意着实弄人,便只是第一条,就是如此的磕磕绊绊,她从未想过,从天而降的合周,会成为一切的阻碍。
下得楼来,跟出来的婢子向她请示着,“奴婢这就叫合周公子跟女差过去看么。”
无差略略沉吟了一下,对那婢子道,“我先去挑屋子,然后,你带他去瞧吧。我去看看殿下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婢子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无忧,之前,无忧一直对大公主的吩咐事必躬亲。这一次竟然是交给她。无忧也懒得解释更多,刚想转身,就听到身后有声音在说,“女差当为我引路不容有失,这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无忧慢慢转过身来向他行礼,向一边的婢子点头,示意她头前带路,等她走出些距离,无忧才看向合周,“公子总是如此给人立规矩么?”
合周抬起头来看了看,很有眼力见,已经走出去很远的婢子,轻声道,“女差可要好好给我选息室。比起读书我对休息更上心。”顿了顿,“不要那样看我。小生在这王府之中休息不好,可要怪女差了。”
一切终究还是变成了这样。
第一百四十八章 落墨()
合周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很有眼力见,已经走出去很远的婢子,他继续目视着前方,声音不高也不低地说,“女差可要好好给我选息室。只因我是怪人,比起读书,我对休息更上心。”顿了顿,转过眼来看了一眼无忧注视,“不要那样看我。小生在这王府之中休息不好,可要怪女差了。这是大公主亲允的。”
一切终究还是变成了这样。
其实,王府中的息室皆在这绿园之中,并无如何真正的选择。大公主这样亲自吩咐,不过是想对府中各处以示亲点门客的郑重。
这府中蓄着的门客不在少数,可是能得大公主亲自关照的,却真的是少之又少。现时,几朝堂之上局势未明,是以,能人奇士皆在观望。弥姑姑就一直说他们都藏在山中清候,圣人之出,每到这个时候,大公主就会微微笑。无忧知道,弥姑姑指的圣人是大公主。
婢子将他们引进室中。看了看无忧的意思,见没有别的吩咐,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阖门声起,无忧心上还在反转着这些。身后的合周已经出声,“这里的谋士数量并不多。而且比我原本想的还要少。”
无忧想了想如何说才不会有错处,于是无功也无过地答,“他们还在想到底要如何做出选择。”
合周看了看,已经退出去的婢子,又见四下无人,才一笑,“可是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忧向他望过去。目光里含了几丝研读。但也只是淡淡的,转眼就消失得不见。她知道从她打算做些什么开始,她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但她心里一直拗着,就算是泼出这条命不要,也要做到些什么。
而大公主府就是那种事情发生的唯一所在。虽然这并不是她熟悉的地方。也不是她能运筹帷幄的地方,只是因为这里是她唯一能到达的地方。
尽管,就算是在此时,她依然觉得,眼前的一切不是真的。只是一场不断在续的梦。就算是梦,她也想要拼命抓住。那是幽幽的劲力从骨头里散出来的一般。
他笑,“你果然对这些感兴趣。可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做到无懈可击,王室皇权之中,任一一点点的失误,都可能会有性命之虞,这些你可想过。”他将她看进眸中,就像是将她圈进自己的世界里。然后从心上取出温暖来将她包裹。
无忧对他的话惊不乍,像是已经猜到,他总是会说这些,听到的时候,已经恰到好处地低下头去,“奴婢只要操心自己的事情就好,对这些事从来都不了解。”
他点了点头,又叹气道,“是该不了解啊,若然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你也不会来到这里,那样的我们,又会是如何的一番光景。有很多时候我都会这样想。”她就是让他喜欢,有太多不知来处的理由。已不需要想,就缠满心头。
无忧转过眼去看室中的布置,淡淡道,“公子早就有了焕离。”
他轻呵了一声,“我早就算出了我与她有缘无份。”说完,若无其事,举起室中的一只香鸭左右看了看,“这里布置得很好,看来大公主对我很上心。”
无忧微微抿唇,礼貌道,“公子才重。”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要谨守礼节,那才是她对他唯一的态度。
他已经捡起来一本书没有吱声。
无忧想了想,客气道,“既然公子对这息室满意,奴婢这就告诉他们过来添置物件,那奴婢这就告退,不妨碍公子清读了。”
他摇了摇头,“可我还没有说要你们准备些什么。”
无忧道,“奴婢并没有备及纸笔,是以,一会儿会叫婢子过来详听,实录的。绝不会有失,请公子放心。”
合周抬了抬手,一脸不屑道,“他们么,我说的东西,他们十有八九会听不懂。依小生看,这件事情还得要劳烦女差才是。况且,这里别的东西有缺,笔墨纸砚倒是上好的。烦请女差小等,容我细细考虑一番,再写出那些物件来。”
他即是如此说明显是要拖延时间,无忧一时也就走不开了,只得原地立着。
他嘴上说要写那些东西,眼睛却还是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并没有要即刻下笔的意思。
又转了一会儿,方向无忧抬了抬下巴,无忧观察他意思,是要她研墨的意思。找不到可以说得过去拒绝的理由,只得大大方方扶着袖,细细研起磨来。
他铺开纸,提笔落墨,开始刷刷点点起来。
无忧从前见过他画画,倒是少见他写字。虽也算是接过他的密信,但那上面字迹寥寥,又兼着事情重大,只在事情上担心,都忽略了那些字本身。
此时,落在白宣上的字,棱角氲开,足见风骨,倒是让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他半抬起头,看无忧手上一时停住,知道是在看字,稍稍停顿下来,无忧察觉被他知晓,又赶紧去研磨。
他忽然说,“从前我的做法看来是错了。”
无忧赶紧停下手听他要说什么。
他放落了毛笔,“我该像这样,让你更了解我一些,然后,才向你说那些话的。那时,一直想着时不与我,这会儿才知道,一切都是急不得的,纵然本已是十万火急,但也偏偏是急不得的。”
无忧入耳无闻一般,只是雷打不动地研磨。
他目光在无忧手中绕过,抿了抿唇,又继续道,“大公主想要站在这皇城上望尽无边疆域。我若真的助成了她这些,她会让你来到我身边的吧。”
无忧仍是低头研磨。
他伸手扶着白宣,淡淡道,“大公主最大的敌人,其实是她自己。就像是无忧一样,最大的敌人也是自己。无忧是在迷恋着与自己一样的人,却忘了,这里也什么是暗藏不测深渊最多的地方。”
无忧看了一眼,写满了的白宣,仍然是恭谨有礼道,“公子写得了么,奴婢这就差人去准备。”
他淡淡道,“我是来救你的。”
无忧抬眸看了他一眼,就像是看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但是她终是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动作,从桌子上拿起白宣。他的手覆在她手上,“我的纰漏就是一直都太着急了。”
无忧慌忙从他覆上来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去。合周像这样动手动脚还是第一次。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念()
无忧抬眸看了合周一眼,就像是看一个不明身份的人,那是短而无救的陌生,但是她终是没说什么,轻轻抬起手,有些费力从桌子取过白宣,之后,太容易猜到,她想就此逃了。
他忽然抬起手覆在她手上,挑起不可捉摸的眼神,“我的纰漏就是一直都太着急了。”
太突然。
无忧慌忙从他覆上来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去。合周像这样动手动脚还是第一次。
太出乎无忧的意外,让无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可无忧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心中原来将合周想得那样好,至少没有想过他会这样。有些人不会逾越太多,她以为他是一个。
然后算错。
合周挑起目光看着眼前,因为自己一个动作,就惊慌失措的女子,此时的慌乱将平日里积累的忧郁与沉静一下子打乱,这才像是回到了她本来的年纪。
他静静地看着她。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这样喜欢她,绝丽的容颜一定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就一定是打心底泛起的心疼,第一次见她时他就有了要保护她的想法。有时候,他想那么坚决的那个想法,绝对不会是临时起意,也许在前世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在等待。只是等待着他的出生,她的前来。
然后一切都改变,他也成了一个心有城府的人,也贩卖自己的聪,去巴结讨好,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