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能这样,不管这差事起初显得多么低下,我还得干!”他咬紧牙关,决心一定干下去。可是哪儿没有乐趣呢?彼得堡也有乐趣,虽然它表面上严峻、阴沉。 街上是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朔风怒号,飞雪肆虐,行人都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人们的胡子和马匹的嘴脸上都象撒了盐粒。 可是有个地方,尽管是四层楼上,有一扇窗户里仍然射出亲切的灯光:在那间舒适的斗室,烛光幽幽,茶炊声阵阵,人们正在交谈着令人心神感到温暖的话题,正在吟诵上帝赐给俄国的一个充满灵感的诗人的明丽诗篇,年轻的心正满怀崇高的激情在跳动着,即使在风光旖旎的南方也不会有这种情景。坚捷特尼科夫对差事很快就上手了,可是差事并未能象他起初想象的那样变成他的首要事业和目标,而只是处于一种次要的位置。 上班成了他区分时间的界限,使他更加珍惜下班以后的时间了。 他那位四品官的叔叔本来已开始认为他的侄子会有出息了,可是他的侄子却在这时捅了一个漏子。这
15
死魂灵(下)992
里必须交代一下,坚捷特尼科夫结交的朋友中有两个是愤世疾俗之士。他们总是那么爱管闲事:不单是真正不公正的事,即便是那些在他们看来是不公平的事,他们也不能漠然置之。他们初衷固然是好的,言谈行事却欠考虑,对别人丝毫不肯宽饶。 他们的偏激言词和愤世疾俗的仗义姿态对坚捷特尼科夫产生了强烈的影响。 他们激起了他的愤懑心情,使他想到了一些从前根本没想到去留意的琐事。 他供职的那个科的科长列尼岑是个仪表非常招人喜欢的人,坚捷特尼科夫却突然觉得他很可恶。坚捷特尼科夫在他身上找到了数不清的劣点。他觉得列尼岑同上司谈话时脸上表现出来的笑料太多,而在下属面前却一下子又全变成了醋。坚捷特尼科夫说:“我本来是可以宽容他的,假如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得不是那么快;可当着我的面儿同时就又是糖又是醋,我看不下去!”从此,他便事事注意他。 他觉得列尼岑的架子也太大了点,而且还有一般小官僚的各种坏毛病,例如说:恨那些节日未到他府上致贺的人,甚至于对他家门房来客名单上没有名字的人挟嫌报复;而且还有不论好人坏人都免不了的一些罪过。因此,坚捷特尼科夫便对他讨厌得要命。 好象有一个恶魔在推动着他去给列尼岑制造一些不愉快。 他以一种特别的乐趣寻找这样的机会,终于找到了机会。 有一次,他狠狠地跟列尼岑吵了一场,结果上司对他宣布——要么请求原谅,要么提出辞呈。他提出了辞呈。 他的叔叔,那位四品官,大吃一惊,赶来劝他。“看在基督面上!得啦,安德烈,你这是干什么?仅仅因上司不理想就扔掉刚刚开始的美好工作……这怎么行?要是
16
03死魂灵(下)
计较这个,肯做事的就一个人也不会有罗。 放聪明些吧,放聪明些吧。 还来得及!别执拗了,去找他说明一下吧!“
“问题不在这里,叔叔,”侄子说。“我去求他宽容并不难,何况这事的确也怨我。 他是上司,我无论如何不该跟他那么说话。 可是问题在于:您怎么忘了别的事还要我去做呢?我有三百个农奴、混乱的家业,而总管却是个糊涂虫。 办公厅里换另一个人替代我抄文稿,国家损失并不大;可是要有三百个人不纳税,对国家的损失可就大啦。 我是个地主呀,地主这个称谓并不是无足轻重的。 要是我去好好照管、保护我的奴隶,给他们好的工作环境,使国家得到三百个最规矩、不酗酒、能作工的臣民——我做的事情哪一点比列尼岑这个科长差呢?”
他叔叔惊呆了。 他没想到侄子竟会滔滔不绝地说出这末一通宏论。 稍稍考虑了一下,他说:“可是……可是……怎能使自己淹没在蒿莱之中呢?
跟乡下佬在一起,能谈得上什么交游?在这里,你总能在路上碰到个公爵、将军什么的。 只要愿意,自己也可以从一些好看的公共建筑物前边走走,可以到涅瓦河边去看看,而在乡下呢,你见到的不是庄稼汉就是蠢婆娘。 何必要使自己一辈子的生活变得愚昧无知呢?“
叔叔,即那位四品官,话是这么说,可自己一辈子除了上班必经的那条没有任何漂亮公共建筑物的街道以外,始终没空去别的街逛逛;从来没注意迎面来的是不是个将军或公爵;从来没领略过那些使耽于享乐的京里人为之入迷的种种异想天开的游乐,他甚至生来没走进过剧院。 他的为了激发
17
死魂灵(下)103
侄子的上进心和对未来的憧憬他才说了这番话。 可是他的话并未生效:坚捷特尼科夫仍然固执己见。 官署和京城已使他讨厌了。 农村这时在他的心目中已变成了一个自由自在的世外桃源、潜心思考的好处所、进行有益活动的唯一天地。 两个来星期之后,他来到了靠近他度过童年的故土的地方。 当他感到已临近祖祖辈辈居住的村庄的时候,往事便清晰地一件件回忆起来,心便激烈地跳动起来了!
他已忘了许多地方,他象一个新来初到的客人贪婪地看着周围的美景。 当道路穿过狭谷,钻进了一大片密林,他看到上下左右全是三个人才抱得过来的三百年的老橡树,橡树中间偶尔夹杂着冷杉、榆树和比白杨还高的黑杨的时候,他问:“这林子是谁家的?”人家告诉他:“是坚捷特尼科夫家的”
;当从树林里出来,穿过牧场,经过白杨林、柳树林、柳条丛,远处山边已遥遥在望,从两座在不同的地方桥上跨过同一条河流,一会儿把河水留在右边,一会儿又把河水留在左边的时候,他问:“这是谁的牧场和河滩?”人家答复他:“是坚捷特尼科夫家的”
;当后来马车爬上了山,在空阔的山顶上走着,一边是尚未收割的小麦、黑麦和大麦,一边是刚才走过的地方突然全部重现在美丽如画的远方,当光线越来越暗,头上浓荫似盖、路旁碧草如茵、村子渐次多起来的时候,当刨得光光的原木农舍、红色屋顶的主人宅第开始出现的时候,当跳动不已的心不问也知道到了什么地方的时候,坚捷特尼科夫心中的感受越来越多,禁不住高声喊了起来:“咳,以前我不是傻吗?命运安排我做人间乐园的主人、当王子,我何必强迫自己变成办公厅的抄写员去奴役自己!
教育我受完了,必要的知识掌握了,本
18
203死魂灵(下)
应为我治下的人们做些好事,改进一个地区的状况,履行一个地主作为法官、行政官和保安官的种种责任,而我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一个胡涂总管,可自己挑选的是什么呢?抄写文件是一个什么学识也没有的丘八也会做得其好无比的呀!“
坚捷特尼科夫又骂了自己一句“混蛋”。
可是他却意外地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村民们听说老爷回来了,便把主人家大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五颜六色的披肩、围巾、头巾、粗呢褂子、八字胡子、络腮胡子、山羊胡子、火红色的胡子、淡褐色的胡子、银白色的胡子挤满了门前空地。农夫们叫道:“养育我们的恩主,你终于回来了!”婆娘们激动得边流泪边叫着:“老爷,我们的老爷!”站在远处的人为了要挤过来,甚至打了起来。 一个老太婆,皱巴得象一个风干的梨,在拥挤的人群中钻出来,来到他跟前,两手一拍,尖声细气地喊道:“你这个小鼻涕鬼儿,瞧瘦成什么样儿啦!
可恨的德国婆娘把你累坏了!“那些八字胡子、络腮胡子和山羊胡子马上朝她叫道:”快滚,老东西!瞧你扯到哪儿去了,丑婆子!“这时又有人添加了一句,听了这句话,而俄国农夫却不会笑。 老爷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他心里确实深深地受了感动。 他想:”多深的情意啊!为了什么呢?为了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从来没关心过他们!我发誓,今后你们的劳累和辛苦我一定会分担!
我一定全心全意帮助你们过上应过的生活,使你们善良的本性得到应有的报答,决不辜负你们对我的真情,一定实实在在做一个养育你们的人!“
果然,坚捷特尼科夫开始认真管理起家业来。 通过实地考察,他看出那混蛋总管太婆婆妈妈,具有混蛋总管的各种
19
死魂灵(下)303
特点,也就是说,对农妇们交来的母鸡和鸡蛋、纱线和麻布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对收割和播种情况却一无所知,而且还总怀疑农夫们要谋害他。 他把胡涂总管赶走,精明能干的新总管走马上任了。 他丢开了鸡毛蒜皮之类的小事,一心扑到主要大事上,减轻了劳役,减少了农奴给主人干活的天数,使农奴增加了给自己劳动的时间,以为今后情况一定会不可比拟地好起来。 一切都由他自己过问;地里,打谷场上,烘干室里,磨房里,码头上,装船和发船的时候,处处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瞧,他腿脚倒满勤快!”农夫们说着,甚至还挠了挠后脑勺,因为过去长期在原来那个总管的婆娘式的管理下,他们都已懒散惯了。 可是这种情形维持的时间并不久。 俄国农夫是精明的,很快就看透了:老爷虽然机灵,也有心去抓许多事情,可是具体怎样抓,却还不懂,说话文绉绉的,满有趣,不絮叨,也不骂人。 结果不知为什么老爷和农夫——不能说他们互相没有懂得对方的意思——不过他们没能唱到一起,没能互相适应着唱出一个调子来。 坚捷特尼科夫开始发现自家地里的庄稼比农奴地里的长得差。 下种早,可芽儿怎么也不肯抽。 活计呢,好似干得还挺好——他自己曾亲临现场,为了对农夫们的热心劳动表示犒劳,甚至还吩咐过赏给每人一杯伏特加酒。 农夫们的地里,黑麦早已抽穗,燕麦早已成熟,黍子早已分蘖了,而他的地里庄稼却还没抽穗,穗子还没有灌浆。 一句话,老爷感觉,农夫们虽然得到了很多好处,却在骗他。 他刚要张嘴责备他们,这样的声音传来:“老爷,我们怎么会不好好给东家干活呢!
您亲眼看到耕种的
20
403死魂灵(下)
时候我们多么卖力气呀,您还吩咐人赏过我们每人一杯伏特加酒呢。“这种答复有什么可反驳的呢?
“那为什么我地里的庄稼长势不好?”老爷逼着问。“谁知道呢?下边准有虫子把根儿咬了。 再说今年夏天吧,一点儿雨也没有下。”可是老爷看到农奴地里下边没有虫子咬庄稼,而且说来也怪,雨也挑地方,只往农奴地里下,雨一滴也不落老爷的地里。 他感到农妇们更难管理。她们常常抱怨劳役太重,请求少干些活计。奇怪!
应当交的家织布、野果、蘑菇、榛子,他全给免了,其他活计,他也给减了一半,为的是想让她们空出时间用来搞家务、给丈夫缝缝补补、多种些菜园子把家里搞好些。 可是结果呢,事与愿违!懒散、打架、调嘴学舌、争吵竟在这些女人中间传播起来,使得丈夫们不得不找老爷来请求说:“老爷,治治这些疯婆娘吧!
简直是恶魔!
搅得人没法儿干活了!“
有几次,他本想狠狠心对她们严加管束。 可是怎能管理得起来呢?瞧婆娘来见他时的那副样子吧:哼哼唧唧,病病歪歪的,一些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来的令人望而生厌的破烂儿身上披着。可怜的坚捷特尼科夫只好说:“走开,从我眼前走开!”
可是随后他却有幸看到那个病病歪歪的婆娘一出大门便同女邻居为了一个芜菁交起手来,把那个女邻居的肋骨差点儿打折,一个健壮的农夫也未必能把人打成那样。 他曾想给农夫办一所学校,结果却弄得焦头烂额,灰心丧气,没有这个念头倒要好些!所有这只会一切使他对管理家业、调解纠纷乃至一般活动的热情都大大地冷却下来了。 农奴们干活时,他虽到场监工,却心不在焉:心飞到远处,眼睛则东张西望。割草时,他不看六十把大镰刀一齐迅速地摆动着,高高的牧草
21
死魂灵(下)503
随着镰刀发出轻快的有节奏的沙沙声成排地扑在地上;而是朝弯弯曲曲的河边看,那儿有一只红鼻子、红腿的燕鸥在岸边逮住了一条鱼横叼在嘴里,一边好象在考虑吞还是不吞,一边顺着河向远处看着,另有一只燕鸥在远处,那只燕鸥还没有捉到鱼,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已经捉到了鱼的这只燕鸥。收割的时候,他不看庄稼是被码成了园垛、十字垛,还是胡乱堆成个尖堆。他全不在意,农奴们码庄稼垛是偷懒还是卖力。他把两眼眯缝起来,昂首向天,用鼻子去闻田野的芬芳,让耳朵去聆听鸟儿们的歌唱。鸟儿们的歌声从天空、从地上、从四面八方配合默契地汇合成了一个声调和谐的大合唱。 嘎嘎叫着,长脚秧鸡在草丛中拖着长腔,一群赤胸红顶雀唧唧喳喳地飞过头顶,云雀沿着空中看不到的梯蹬撒着呖呖的啼啭。排成一队的白鹤在杳渺的空中发出吹银号般嘹亮的长唳。 近处干活,他就躲得远远的;远处干活,他的眼睛就往近处找东西看。 他就象一个精神溜号的学生,一边看着书本一边却在瞧着同学向他做的轻蔑手势。 最后,干活的现场他干脆不去了,审判啊、惩办啊也完全扔开了,整天坐在家里,连总管有事禀报也不想听了。从前,邻居中还有两个人偶尔来找他聊聊天。 一个是带着满身烟斗味儿的退伍骠骑兵中尉,另一个是善于且愿意谈各种题目的放火船上校。他们的来访也逐渐使他感到厌烦了。他开始觉得他们的谈吐有些浅薄;他们的对他轻视的眼神,拍他的膝盖以及其他放肆的动作开始使他觉得太庸俗了。 他决定不再同他们来往,他的做法简直可以说是相当不留情面的。经过是这样的。 某一天,最善于闲扯的放火船上校维什涅波
22
603死魂灵(下)
克罗莫夫来访,想同谈一谈谈一番政治、哲学、文学、道德乃至于英国财政状况,可是他却吩咐人出来说他不在家,而自己却在窗口看时显露了马脚。 客人同主人的目光遇到了一起。 一个当然是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畜生!”另一个呢,也随即回敬了一个“蠢猪”之类的词儿。 这样,两人就不再交往了。从那以后,再没有谁来看望他。家里变得十分冷清。主人穿起便袍来,整天足不出户,身子无所事事,头脑则在构思讨论俄国问题的一篇大作。 这篇文章的构思情况,读者已经看到了。 时光日复一日地单调而地过去了。 他逐渐从睡梦中醒来。 每当邮差送来报纸、新书和杂志以后,他在上面看到熟悉的老同学担任国家要职步步高升或对科学和世界教育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时,在他的心头一种淡淡的惆怅便会上升。 对自己的无所作为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淡淡的悲哀。 这时,他的生活就会使他感到厌恶。 逝去的学生时代会异常鲜明地再现在他的面前,老校长亚历山大。 彼得罗维奇也会突然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涕泪俱下,几乎会痛哭上一整天。这哭泣是什么意思呢?大概是痛苦的心灵发现了自己患病的可悲的根源了吧,——这根源就是他身上开始出现的伟大理想没有来得及形成和巩固就被摧残了;就是他小时候没有经受过战胜挫折的磨砺,因而没能达到在困难和障碍面前泰然自若的境地;就是他身上藏着的伟大感情象金属一样被烧红了,但却没有得到最后的锤炼,因而如今他已变得缺乏韧性,脆弱无力;就是那位伟大的老师对他来说去世太早,现在世界上没有一个能使不断受到动摇削弱的毅力和失去韧性
23
死魂灵(下)703
的弱的意志坚强起来,能振聋发聩地对心灵喊出“前进”这个各个地方、各个阶层、各种等级、各行各业的俄国人都渴望听到的鼓舞人心的字眼的人了。能用俄罗斯心灵感到亲切的语言对我们说出“前进!”这个万能字眼的人,素知我们秉性的力量、特点和全部奥秘并能振臂一呼让我们去追求伟大生活的人在哪儿呢?感恩图报的俄国人会用什么样的言词、什么样的爱戴来报答他啊!可是时间一个世纪一个世纪地过去了,五十万笨蛋、觉迷仍然沉睡不醒,在俄国是很少见能说出这个全能字眼的伟人。有一件事情差一些把坚捷特尼科夫从迷梦中叫醒,差一些引起他的性格的转变。 这件事有些象爱情。 可是结果他却依然故我。 一位将军在离他村子十俄里远的地方住着。 这位将军对坚捷特尼科夫的评价不太好,我们已经看到了。 将军家居仍有将军的派头,慷慨好客,喜欢邻居来吹捧,但从不回访别人,说话声音嘶哑,爱读书。 他有一个姑娘。 这个姑娘是以前从未见过的怪人。 如其说她是一个闺秀,倒不如说她是一个生活在梦境中的幻影。 人有时在梦中看到一个什么景象,到死也不会忘的,眼前总看到这现象,现实在他心目中再永远也不会存在了,这种人便会变得毫无用处。 她的名字叫乌琳卡。 她受的教育有些古怪。 是一个英国女家庭教师教育她的,一句俄语也不会。 乌琳卡童年就失去了母亲。 父亲没有时间管她。不过,他对女儿爱得要死,却只会惯她。描绘她的肖像很难。 她象生活本身那么活泼,她比仙女还妩媚动人,比才女还聪明灵巧,比古典美人还婀娜多姿。 无论如何也难说明白是哪个国度在她身上留下了烙印,因为象她这
24
803死魂灵(下)
样的容貌除了在古希腊罗马石雕上以外,在别的地方绝对找不到。象任何在放纵中长大的孩子一样,她是十分任性的。如果有谁看到她突然怒火中烧,美丽的额头上遽然蹙起严厉的皱纹,同父亲猛烈辩论的话,那他一定会认为她是一个十分爱使性子的人。 可是只有听到什么不公平的事或对什么人残忍的时候,她才发怒。而且一旦看到惹她发怒的人处境可爱,她的怒气就会立即烟消云散。 即便那个人惹他发怒,只要张口求她帮助,她也会不假思索地把钱包扔给他,不管这样做是聪明还是愚蠢;假如那个人受了伤呢,她也会扯下身上的衣服来替他包扎!
她总好象在追什么似的。每当她开始说话,她身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