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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呀?”立刻有人发问,“我们不是胜利了吗?”大家七嘴八舌,“不是听说阿里西亚和玲奈军校也都同时遭受了洗劫,情况比我们还要严重吗?”
天伦校长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我们确实胜利了。而且基本上没有遭受什么物质上的损失。全部硬件包括vr装备工作正常,无一损毁。而且通过这次事件,我们改进了软件,增强了防护。”
“但是发生了比这些严重得多的问题。”他说,“一个当天使用vr装备参加战斗的孩子在装备中突然发病,人事不省,现在一直住在医院里面。”
大家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儿?”
“据医生诊断,孩子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刺激。需要长时间的治疗。”他接着说道,“公司已经派人去医院看望,并送去慰问金。但孩子家长并不认可。他们已经准备起诉公司,提出巨额索赔。这件事情无疑将严重影响公司vr系列产品的市场推广计划,已经成为公司的公关危机。而它的持续发酵将再次引发人们对于深度沉浸式虚拟现实设备安全性的质疑,进而可能演变成全行业的危机。我作为这次行动的组织者,既没有尽到审查使用者资格的责任,也没有尽到事前明确告知的义务,所以难辞其咎。”
第二百零四章 父亲的会谈()
大家沉默不语。天伦接着说道:“今天请大家来,除了与大家告别,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大家。”
这时步云说道:“校长,无论您将来走到哪里,都永远是我们的校长。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好吧!这件事其实不是我自己的事,而是关于天山雪莲校长的。大家知道,她是一位军人。在半年前的一次任务中,她和水灵教官一起被人劫持。水灵已确认牺牲,而雪莲下落不明。对于我们大家而言,雪莲是我们的好姐妹。而对于临风教官,则是他的亲密爱人。这半年来,他已经饱尝了无尽的痛苦。”他随后转向江湖之恋,“江湖,你说一说你了解到的情况。”
江湖之恋把他当时告诉我的消息又当众说了一遍。天伦随后说道:“碍于雪莲的特殊身份,我们一直寄希望于官方的努力,而没有借助于网络。但现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找到她的希望恐怕越来越渺茫。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既不暴露她的身份,又能借助网络的力量来寻找她的下落。我制作了一份寻人启事,只说是替一位朋友寻找他一次事故后失联的女友。我这里提供两副她的头像。”他展示的并不是露雪的真实照片,而是她的虚拟影像,分别配以黑色的短发和长发。“还有她身上最明显的辨认特征是她的右腿从膝盖以上截断,并且安装了智能仿生假肢。这份寻人启事,希望你们能够在圈中广为散发。一有消息,立即转告临风。”他又转向我,“临风,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当时已经感动得无以复加。“谢谢天伦校长想得这么周到。也在此先行谢谢各位兄弟姐妹。希望大家得到雪莲的任何消息,无论生死,都要告知临风一下。”
不过感动归感动,我对于这件事并没抱多少奢望。而且一旦有所发现,很可能最后我所见到的仅是一具连接着假肢的骸骨。这真是我希望见到的么?
从vr200中出来,我没有穿上外衣,而是直接倒在床上。
手机铃声响起,“怀雨?”是父亲的声音,“你在公司里么?”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骨碌爬起来,“我在。”
“那好,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穿好衣服,来到位于十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自从来到c市,这间办公室我还从来没看到它打开过。
父亲正在埋头看一份文件。“你先坐吧!”他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近距离观察父亲工作的样子。我发觉父亲比我印象之中苍老了许多。
父亲批阅完文件,问起我暑假时在公司实习的情况。我一一作答。也许是因为这半年来经历了太多的变故,我这一次的实习比起去年增加了很多对公司内部的负面印象。当听到我谈论公司管理层的人浮于事,底层职工的困境和抱怨时,父亲皱起了眉头。不过等到我说完,他的眉头也随即舒展开,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你和你哥有很大的不同。”他说,“你哥当初在公司实习的时候,虽然人在基层,但总是站在管理层的立场考虑问题,而你正好相反。要知道,我们公司普通职工的工资待遇和福利无论在本市还是行业内都是比较高的。如果我再提高,会成为众矢之的的。至于管理层人浮于事,每一个企业都是这样的。”
“我觉得这不公平。为什么有人每日辛劳,挣的钱仅够糊口。有人整日无所事事,却在到处炫耀。有人工作兢兢业业,却始终得不到重用,而有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却可以层层提拔,而且始终处在重要岗位上。而这些就发生一个工厂,甚至一座大楼之内。如果这些人互不相识,也不会有人拿出来对比。但是现在对比就在眼前,谁还有主动工作的积极性呢?”
“你说的这些都有所指是吗?”
我随口报出了四个名字。父亲一一记下,随后叹了口气,“看来有人要倒霉,有人要走运了。”他合上本子,“你说的四个人,第一个我不认识。其余三个我都知道。第二个是当地有名的公子哥。他父亲是我的旧交。他家里根本就不需要他挣钱。他炫耀的东西是他父亲给的。我并不能禁止。第三个是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他的很多想法过于超前,又很难与人合作,你说我如何提拔他。第四个为人比较霸道,人缘比较差。但也不能说他一无是处。而且人事方面,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这不是莫氏企业么?而且您是董事长。”
他笑了,“你以为名叫莫氏企业,我是董事长,公司就是我的了吗?”他收敛了笑容,“怀雨,在这个世界上,人生下来就不是平等的。人人生而平等只是一个理想。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至于能不能争取得到,不仅要凭自己的努力,还要看运气。我小时候,家里的条件比现在公司里的很多打工仔都要差。参军之后,如果不是因为参战,也不会有提拔的机会。更不见得会有后面的这些机遇。但是就在我的战友中,就有一位高干子弟。我无论做得多么好,都无法和他竞争。”
“是那个你把他从前线背下来的人吗?”我问。
“是你妈说的?”
“他还夺了你的心上人,抛弃了妈妈。”
他沉吟片刻,“你妈妈说的,不完全是事实。算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
“吃晚饭了吗?”他问。
“还没有。”
“正好。我们一起到餐厅去吃工作餐。”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楼下的内部餐厅,一路上工作人员纷纷对我们鞠躬行礼。我们进入董事长的专属套间,在一张小桌两侧面对面坐下。父亲随意点了几个菜,并拿了一小瓶酒。然后对服务人员说:“你们出去吧!我们父子要进行一些私人谈话。”
第二百零五章 志愿()
其他人出去后,父亲问我:“怀雨,这种实习,你喜欢吗?”
“不喜欢!”我脱口而出。刚才的那一番谈话中,虽然明知道我的意见不会对父亲产生什么影响,但是听了他的解释,我还是感到非常失望。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兴趣不在这里。这里也不适合你。你妈妈的公司恐怕也不见得适合。如果你将来想在你自己喜欢的领域开创一番事业,我会支持你的。”他拿起那个非常精致但没有任何标志的酒瓶,倒了一点酒给我,“来吧,喝点!”
我尝了一口。我知道那酒很贵,但一点都不好喝。
他盯着我的头顶,“我在你这个年纪,头上没有一根白发。”随后他问,“听说欧阳露雪出事了,是吗?”
我没有回答。刚才那口酒弄得我的鼻子一阵酸楚。
“我知道你的心里难受。”他说,“很想她是吗?”
“是!”我终于失声痛哭。这半年中,始终没有人给我这个机会,能够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
“露雪是个好姑娘。”父亲说道,“但她首先是名军人,而且身处重要的战斗岗位。流血牺牲是难以避免的。”
“可是她的这种牺牲是值得的么?”我反问,“她年轻,美貌,在各方面都非常优秀。她本可以有更为辉煌的前程,本可以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
“孩子,”父亲打断我,“从某种角度来讲,任何一个人牺牲都是不值得的。无论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美貌还是丑陋,才高八斗还是目不识丁。因为生命无价。有什么样的利益可以与生命的价值相提并论?”
“当年我在战场上曾经多次目睹战友的死亡,对敌人充满了仇恨。有一次,团长来到我们的哨位。他指着对面的山岗对我们说:‘知道吗?就在十多年前,我还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我们之间可是鲜血凝成的友谊。’谁会想到,鲜血凝成的友谊原来有这样脆弱。”
“前年我曾到访我当年战斗过的地方。已经是一片郁郁葱葱,看不出一点战争的痕迹。我们在那里打了十年的拉锯战,又用了十年的时间来清除那里的地雷。又过了十多年,那里已经发展成一个繁华的边贸小镇。”
“我也曾经多次问过你问的那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应该这样问,如果没有人做出牺牲,结果将会怎样?”他注视着我,“我们之所以会牺牲,是因为世界上还有罪恶。如果没有人挺身而出,会有更多的人丧失生命。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现在所有人生活的安定幸福都是建立在牺牲者的鲜血之上,虽然很少有人记得这一点。”
“怀雨,”他接着说,“失去她的不止你一个人。她的父母、亲朋好友,都在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你需要和别人一起分担,也要去分担别人的痛苦。不要那么自私,只把她当做你一个人的损失。”
“可是爸爸,”我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现在没有人见到她的尸体,还不能判定她已经死亡。也许某一天,她会突然出现。”
父亲看着我,“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儿子,你的年龄还小,你可以等。你可以等她一年,两年,但你能等她一辈子吗?如果她身负重伤,无法行动,你要照顾、陪伴她一辈子,我不会反对。但你不能守着一尊雕像过一辈子。你的身边,你的朋友圈里,一定还有优秀的、喜欢你的女孩吧!”
“不是没有这样的女孩。”我回答,“但是没人能够取代她在我心中的位置。”
父亲第二天就离开了。临走之前,他交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我的公开简历。过段时间你写简历时可以拿去做参考。”
我突然想起来,“爸爸,你现在到底是不是党员?”
“是!当然是。”他盯着我,“我昨天刚刚过完组织生活。不过,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吗?不过我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说:“我明白。”
学生会换届之后,我没再担任任何职务。终于有了一丝解脱之感。几天之后,李书记把我找去,交给我一份空白的入党志愿书。
“我的政审通过了?”我问。
“嗯。”他回答,“学校党委最近收到两封密函,一封来自省委组织部,另一封来自军区政治部,都和你有关。党委书记亲自找院里唐书记谈了话。唐书记又找了我。我并没有资格了解密函的内容。不过唐书记让我转告你,你参加过部队的秘密项目。你所了解到的秘密信息,今后在党内活动中一样是不能随便公开的。”
照理说这两年是李书记一手把我培养起来的,但李书记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热情。也许是那两封看来来头不小的函件使他感到压力。
而我,此时此刻是不是应该感到激动不已,难道不是吗?我,莫怀雨,一个曾经沉迷网络,不断惹祸上身,两次险些身陷囹圄的小子。入学以来一直得到老师和同学照顾,自问对院里有过什么样实实在在的贡献。究竟何德何能,有资格得到组织的垂青?
“谢谢组织的培养。”我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默默从李书记手中接过志愿书,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我回到莫氏企业的住处,专门找了一摞稿纸,开始写志愿书的草稿。因为平时不怎么写字,越发觉得自己的字迹潦草。
“我出生在……”
父亲是干什么的?我再次翻开父亲交给我的简历。这份薄薄的简历向我展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父亲。我从来不知道他有那么多的经历,有过那么多的成就,在那么多的协会担任职务。而且身兼人大代表、政协委员……
于是我下笔写道:“我出生在一个干部家庭。父亲是转业军人,当时在市经贸局任副处长。母亲在文化局所属歌舞团工作。父亲早年曾经参加过对越作战,并在前线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
第二百零六章 回归()
“在市经贸局任职其间,他临危受命,担任商贸公司经理,使一家濒于倒闭的企业起死回生,扭亏为盈。”
“后来,为解决富余职工和家属的就业问题,他和母亲辞去公职,创立了现在的公司(这是他的简历中写的。但这是真的吗?怎么感觉理由有些牵强呢?)。经过多年的努力,成为同行业中的佼佼者。”
“父亲生活简朴(我突然想到我在军队受调查时关于露雪吃了我家一顿饭的事与田羽手下的争吵),热衷于慈善事业,多年来向慈善机构捐款数百万计。捐建希望小学一所,资助困难学生二十三名。”
多年以来,在我眼中,他不过是一个唯利是图、满身铜臭的商人。只是因为他是我的父亲,而我无疑又靠他们养活,我才没有看不起他。而现在在我自己的笔下,他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
该写我自己了吧。虽说在我上的那个示范高中里有一段不太受待见的时光,其它时间我还是有点小优秀的。小学戴过三道杠,初中当过班干部,大大小小的好人好事也做过不少。大学里自不必说了。更重要的是我起码心地善良纯洁,嫉恶如仇,虽然谈不上有多勇敢,但也亲手击落过入侵的无人机。走投无路时也曾勇斗歹徒。不过这些都不能写。但部队发到武装部的表彰通报大家都知道,应该可以写吧!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参加了部队里面一个虚拟现实技术的测试项目。在军营里,我遇到了一位足可以影响我一生的军人。她聪慧、果敢,虽然当时只有二十二岁,却已经有了四年的党龄。”
她足可以影响我的一生吗?我才二十一岁,谈一生似乎为时尚早。但她也只有二十五岁,可是也许早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而她影响我的又是什么?是她对于党和军队的忠诚,对于国家的牺牲还是她的美貌,她的性感,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深切的爱?
我无法再写下去,因为稿纸已经被泪水打湿。我望着那两页空白的表格。那是我的志愿书。我该写的是我自己。
十天之后,支部为我举行了审查会。海曼作为重点积极分子列席了会议。虽然我已经尽量简化了对父母和露雪的追忆,但是当我用略带哀婉的腔调朗读我的志愿书时,还是引起一片唏嘘之声。海曼更是泣不成声。李书记自始至终表情严肃,显然他并不喜欢我这种煽情的表演。
国庆日除了去了一趟军营,看望了露雪的父母,我没再去别的地方。从国外归来的大姐没有带回来任何好消息。她和哥哥已确定分居,并且大张旗鼓地分起了财产。c市里我们家的一切都划归大姐名下,不再姓莫。我默默地看着楼顶的“莫氏企业”几个大字被拆下,换上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心中感到无比惆怅。在这个曾经是我家所在的城市,我已经变成孤身一人。
在众人略有异样的目光中,我走进大姐的办公室。“我恐怕已经不适合再住在这里了。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我会把我的东西搬走。”
她拉住我的手,“任何时候你都是我的小弟。你可以永远住在这里。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你真的只是把我当作你哥哥的妻子吗?”
我无言以对。
天伦虽然辞去校长职务,但并没有真正离职。维科公司并没有派出接任他的人选。当我再一次与他在冷清的竞技学校中会面时,那里的感觉就像现实中一样破败凄凉。
“公司打算剥离整个软件部。”他告诉我,“把它整体出售。”
“为什么?”我问。
他笑笑,“公司的发展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新任的ceo打算逐步剥离缺乏盈利能力的部门。在他的眼里,软件部就是这种部门。”
“那打算卖给谁啊?”我问。
“现在金轮公司有意接手。”他回答。
我不禁皱眉。“确定了吗?”
“金轮公司想方设法压低价格,还没有谈拢。另一方面,公司高层有很多反对之声。他们认为一旦将软件部出售给金轮公司,今后的合作中金轮公司将利用市场优势对维科的利润空间造成挤压。”
“不能卖给别人吗?”
“可以。其实不止一家公司表示过意向,包括韵宁。”
韵宁?
告别天伦校长,离开竞技学校。我并没有退出vr200,而是直接进入了暗夜争雄,在米亚城的神庙启动了休眠中的心远影身。此时距离我上一次离开,已过去了十个月的时间。
我没有到近在咫尺的东宁公主行辕去拜见天香(何况她也不一定在这),只是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公主,我回来了。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不久,她给我回复,“欢迎你回来。记住你的诺言!我会支持你的。”
我没有停留,直接骑马向北方的拉尔镇驰去。还是以前那条熟悉的道路,不过在vr200里面,感觉要更加清晰而真切。进入乌桓地区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浑身都感到一丝寒意。我扯下麂皮手套,让雪花落到我的掌心。三年半之前,我第一次使用vr100进入独霸天下,也是在这个地方。而现在无论戏里戏外,都早已物是人非。
拉尔镇却远不似前两次那样冷清。青远的将军府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