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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风吹起她的短发,夕阳映衬她美丽的面庞,风姿依旧。但我却担心她那不灵便的腿脚会在柔软的沙地上跌倒。走过一个缓坡,她真的一个趔趄。我立刻抱住了她。
我们四目相对。我想去吻她。她却将手指挡在我们的嘴之间。“等一下!”
她错过我的目光,伏到我的肩膀上,“对不起啊,小弟。不要这么心急好么?给姐姐留一段时间。”
我清晰地感到,她虽然已经被我搂在怀里,但我们心理上的距离丝毫没有消除。
回去的时候,我们看到了陈炜站在走廊里。
“你来了,陈哥。”
“我们进去谈吧!你的退役申请,上级没有批准。”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望了我一眼。我知趣地说:“我回避!”
我一个人在会客室里坐了很久,直到陈炜表情阴郁地坐到我的对面。显然他与露雪的谈话并不愉快。半晌,他终于开口:“你是不是在怂恿露雪离开部队?”
我当即否认,“我从没有建议她退役,而且对于她突然提出离开部队,我也感到惊奇。”
他略略叹息,“也许是韩主任的牺牲对她的心理打击太大了吧!”
“她爱韩少校,对吗?”我问,“她对此伤心不已。”
“不是这样的。”他断然否认,“露雪和韩主任之间根本不是那种关系。露雪一直把韩主任当做一个可敬的领导和兄长看待。他们之间纯粹是同志间的友谊和战友间的感情,从未超越这个界限。”
“露雪的心结不在这儿。有些事我是不该和你说的。这次演习我们受到敌对势力的干扰和攻击,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高层对此非常震怒。对事件的调查一直持续到一个星期前。包括露雪,我们都在调查之列。对露雪的调查都是在她的病房里进行的。这件事让露雪深受折磨,而且感到委屈。她坚持认为,演习指挥部对他们遇袭和韩主任的牺牲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难道不是这样吗?”我问,“在我们的领土上,竟然能让敌人的无人机携带武器深入腹地,对我们的指挥所进行攻击。而且事后还敢肆无忌惮地公布出来。而我们只管刻意隐瞒、否认。”
“你被那些流言误导了。事情根本不像你认为的那样。你即不知道这件事发生在哪,也不知道事件的前因后果。这完全是一个例外,这种事情我们绝不会容忍它再次发生。”
“可是一次就已经让少校失去了生命,露雪失去了健康,难道他们还有第二次机会吗?”
陈炜没有回答我,而是接下去说,“因为演习指挥失误,已经有好几位指挥员受到处分。他们的资历和级别其实都远高于韩主任和露雪。本来,对于韩主任牺牲和露雪受伤,大家都深感惋惜。但是露雪的态度大大抵消了大家对她的同情。她不仅向调查组指责上级指挥员,而且不断抱怨延误了她和少校的抢救时间,导致她被迫截肢。甚至出现了受迫害的妄想。她怀疑医院在用她的伤处做实验,在她的腿内安装了什么仪器,才导致她有比别人严重的幻肢痛。”
他接着说:“以我对露雪的了解,或许这只是她表达心中不满的一种方式。露雪所负责的这个项目,在立项之初就饱受质疑。是韩主任一直在全力支持她,到处为她争取、协调各种资源。现在韩少校走了。原来那些对我们的指责又纷至沓来。我们的项目处境比以前更加困难。而露雪在这时负气出走,无疑将使我们雪上加霜。”
我本来想到,以露雪姐姐那种桀骜不驯的性格,应该树敌极多。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已经受气到了这种地步。“那以现在这种情况,她留在军队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陈炜说道:“因为部队更适合她。这里有她的事业。这个项目她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她的军功、她的所有荣誉无不是和军队联系在一起。她从小在军营长大,对军营以外的人情世故几乎一无所知。走出军营,以她那种骄傲而又自负的性格,在社会上根本无法立足。”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旅途遇险()
“但她不是一个人。”我说,“她还有我,我会尽全力保护她不受伤害。而且,我认为她有选择的自由。”
“你知道吗?针对她的幻肢痛,部队正在联系军内更好的医院,而且有可能为她安装最先进的智能假肢。这些可能需要上百万元的费用。而这些只有在军队里她才能享受得到。离开部队,谁能给她提供这种条件?”
“如果仅仅是一百万的话,我想我可以办到。”
我说这话并没有多少底气,因为我并没有一百万,我也不知道如何挣到。但是一百万究竟有多少,不就是大姐的一辆宝马车吗?
但我这些话相当伤人。陈炜看着我,“怀雨,我出身寒微。父母养育我长大的每一分钱,都是无数辛勤的汗水所凝聚,与你无法相比。我只能尽我的一切努力去帮助她、爱护她、给她一个最好的建议。”
“不是这样的。我帮她,不是因为我多有钱,而是因为我爱她。如果你爱她,为什么不用你的爱留住她?”
他喃喃地摇头,“我做不到。我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父母年迈多病,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在读书。你知道吗?我其实比露雪更想退役。但退役之后,我根本没有那个经济实力去保证她的幸福。我不能给她描述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景。”
晚上露雪换了一身休闲装,和我们一起在餐厅吃饭。三个人基本没有交流,各吃各的,气氛十分压抑。露雪基本上恢复了以前的吃饭速度,再次现出她那饕餮般的吃相。
我去找露雪的主治医生,问起露雪的状况。
“她非常坚强。”他说,“当然她最近情绪有些偏激。这和她的伤势和所承受的压力有关。这都是正常的,我们都能够理解。”
“她的幻肢痛为什么会这么重?”
“这有几方面的原因。”他说,“根据医疗记录,欧阳上尉的右腿是先被弹片击穿后又遭落石挤压,而且一个小时之后才得到救援。在此期间她一直试图自救没有成功。这些都给她留下极其痛苦的记忆。而直到截肢手术,她的肌肉和神经都一直处于应激状态。这些都可能成为她幻肢痛的根源。”
“那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和缓解么?”我问。
“镇痛类的药物,不宜长期使用,尤其是对她这个年纪。而且她也不肯。对于心理方面,催眠术是比较有效的办法。但欧阳上尉是做情报工作的,受过严格的反侦查训练,催眠术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晚上露雪不让我继续陪她,而是把我赶去招待所。我问露雪:“网上所谓污水组织的无人机被击落前拍摄的那段视频上面,向无人机射击的女军人,是你吧!”
她没有回答。
“那是什么地方?”我又问。
她回答:“那是军事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早晨,陈炜来找我,“怀雨,我想你应该知道,露雪作为军人,擅自离队会有什么后果。所以我向上级提出申请,给露雪安排了一项秘密任务。任务的内容我已经向露雪作了交待。还有几样东西,你一定要记住。”
“好的!”
我们见到露雪的时候,她正在把衣服收进一个看起来有些特别的旅行箱。陈炜走到她的身旁,“露雪,你真的放得下你的项目吗?”露雪默不作声。
陈炜返回部队,我则和露雪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我问露雪:“为什么不乘飞机呢?”
她回答:“我的行李里面有不能上飞机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的行李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只注意到她安检之前向安检员出示了一个特别的证件。
露雪的状态很不好。长期的卧床导致她极易疲劳,幻肢痛又一直困扰着她。而她的心理问题更加严重。一开始她就怀疑有人在跟踪她,非要在途中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下车,重新签票坐另一趟车。
而不久之后,她又发现有人跟踪,再次要求下车。我终于明白了,她的妄想症不是她故意装出来的,而是真实的。
拖着露雪那沉重的秘密手提箱,背着背包,手里牵着一个腿脚不便且神经兮兮的病人,走在鱼龙混杂的火车站,我突然感到特别的无助。然而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当列车停靠在m市的时候,我们再一次换车。售票大厅里秩序混乱。我把背包和手提箱交给露雪,“等在这儿,别走开!”
“我不是孩子!”她说,口气十分不满。
我挤进售票窗口前混乱的人群,一边回头看露雪,生怕她会走失。直到视线被后来人挡住。
身后一阵嘈杂伴随着尖叫声和人群涌动,我急忙转身挤出。露雪已经从原地消失!
我心头一紧。“露雪!”
数米之外的人群轰地一下散开,露雪正和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露雪拉住其中一个男人一起摔倒。另一个乘机离去。摔倒的那个手里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刺进了露雪的腹部,随后挣脱了露雪的手起身逃离。
天哪!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眼没看住,就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几步奔上去,一跃而起将歹徒扑倒在地。他手中已没有刀,那把刀此刻还插在露雪的肚子上。我骑着他,揪住头发就把他的头往地上磕,直到地上见到血迹。
我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只是记得从小打群架时有一位打架大王说过,在弱势且无法逃脱的情况下,抓住对方最弱的一个,往死里打。
两个闻讯而来的警察从后面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架起。我扭头看到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的露雪。“露雪!快救她啊!”
警察没有理我,反而给我戴上了手铐。“你们干什么,快去救她啊!”
我被推搡着出了站前广场,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救护人员。我拼命挣扎着拒绝上警车,“你们不能不管她。她是残废军人,是战斗英雄!”
站在我面前的警司给了我一句终生难忘的回答:“现在还有战斗英雄吗?这么年轻的战斗英雄,你骗谁呢?上车!”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受伤入院()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我喊道,“她是xx军区副司令的女儿。她要是死在这儿,你们都得陪葬!”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们。“md小杂种,敢威胁老子!”一阵拳打脚踢,直到我一头撞在车门上,失去了知觉。
冥冥之中,我似乎看到鲜血还在不断从露雪的伤口中流出,在她身下形成一个血池。她的脸已经惨如白纸。又似乎看到她穿着白色纱衣飘浮在空中。
露雪姐姐她会死吗?
我逐渐清醒过来。眼前不是公安局,而是医院。我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手上打着点滴。我的旁边坐着一位年长的二级警督。
“你叫莫怀雨是吧。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
“和我在一起的女军人,她的情况怎么样?”我问,“在知道她的确切消息之前,我不回答任何问题。”
他看着我,“她没事!她的伤口并不深,只是流了点血,没有伤及内脏。倒是她的腹肌非常强健,在医院里面大夫一再让她放松才把刀拔出来。”
我终于放松下来,按照陈炜预先交待的话回答了他的问题。他问:“她是xx军区哪一位首长的女儿?据我所知,xx军区并没有姓欧阳的副司令。”
我回答他,我只是听到军营里的人都那么说,并没有问过她本人。
最后他说道:“年轻人,你怎么那么冲动呢?如果你当时冷静一些,就不会发生这种误会。”
误会?这是误会吗?我不愿意跟他纠缠,“我要见她!”说完,我直接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等一等,”他说,“你头上需要重新包扎一下。”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的身上有好多处血迹。这都是我的血吗?
护士把我额头的伤口重新包扎一下,仅仅盖住伤处。警督又让我换了件衣服。看起来不是那么吓人,但是脸上局部的淤青还是遮不住的。
“歹徒抓到了么?”我问。
“抓到三个。他们是团伙作案,还有几人在逃。”
“那我们的手提箱和背包找到了么?里面可能有机密文件。”
“什么机密文件?”他问,“到底有还是没有。”
“我不知道,但欧阳上尉的身份本身就是机密信息。”
露雪的病房其实就在几米之外。她的床边还有一名一级警督和另一名警司。
“局长,莫怀雨带到。”
我本来希望以一个尽量坚强平和的姿态去见露雪。可是当我看到她紧闭双眼、面色苍白躺在那里的样子,我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难过,伏在她的床边,抓住她有些发烫的手,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怀雨,”她轻声问,“你能站起来吗?”
“能!”
“那么站起来!”她轻声说道,“记住,你是预备役战士莫怀雨。在任何时候不能丢人民军队的脸。”
我站起来。她问:“是谁打的你?告诉我!”
我看看身后的三名警察,“欧阳上尉,我们都平安无事。这件事就不要追究了吧!”
“不!”她态度坚决,“我一定要追究。我们在前线流血牺牲,为的就是这个结果吗?”
这时旁边的局长开口了,“欧阳上尉,莫同志被打确实是我部下的失职。你放心,对于涉事的警务人员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这时刚才询问我的那位探长说道:“当我们的警员赶到的时候,看到莫怀雨正在对另一当事人施加暴力。在真相不明的情形下,对当事人采取强制措施是适宜的。而且,莫怀雨当时的行为有防卫过当和报复性伤害之嫌。”
“少在我面前谈法律。”露雪打断他,“这不是普通的伤害案件,而是抢劫国家机密的犯罪行为。当时不是犯罪的终止而是正在持续。现在我的涉密手提箱已经脱离我的控制,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必须向部队做出报告。如果密件泄露,我会受到严厉的处分。但是局长,事件发生在你的管区。对于你的手下处置不力你责无旁贷。现在还剩十九个小时。局长,你看着办吧!”
“你的手提箱,我们会全力追查。”局长说道,“不过欧阳上尉,我也当过兵,负过伤,只是没有你那么严重。你的感受我是理解的。但我们所面对的危险丝毫不亚于你们。上个月我们牺牲了一位同志。而就在两周前,我们又刚刚处理了一起冒充残废军人行骗的案件。我们所面临的治安压力非常之大,警务人员时刻处于精神紧张状态。失误之处还需要你多多谅解。”
露雪轻轻哼了一声,“那当面道个歉总是应该的吧!”
这天晚上,我留在了露雪的房间。露雪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姐姐,要我抱你去上厕所吗?”
她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依旧闭着眼睛。“不用。”她说,“没想到在这里住上了高干病房。”
我又问:“你的手提箱里真有机密文件吗?”
“不该问的别问!”她说,然后又问:“怀雨,你身上的伤严重么?骨头有没有断?”
“没有。”我回答。
“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有点晕,伤口有点疼。”
她依旧闭着眼睛,“怀雨,你都跟警察说了什么?”
我一五一十汇报一遍。最后她说:“说我是什么司令女儿的话,以后不许再提!”
第二天早晨,在露雪的要求下,警方给我安排了全面体检和伤情鉴定。
“怀雨,你有驾照吗?”露雪问。
“有啊!”
“在身上吗?”
“在!”
临近中午,我看到局长、探长、昨天带头打我的警司一起来到。那名警司手里拎着露雪的手提箱。
“欧阳上尉,”探长说道,“从撬压痕迹上看,箱子没有被打开过。你的这个箱子就是我们局里也没有人能打开。不过背包我们没能找到。”
露雪问我:“背包里有什么?”
“一件大衣,一些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没有别的。”
“钱呢?还有证件。”
“我从不把这些装在包里。”
这时局长说道:“欧阳上尉,把箱子里的东西检查一下吧!”随后警司把箱子放在露雪面前。
第一百一十五章 身心的痛楚()
露雪看看局长,打开了箱子。其实箱子里面仅是露雪的一些衣物和几本书而已,其重量主要是来自于箱子本身。露雪把衣服一件件拿出,露出了放在最下面的军装。
“上尉,你的机密文件……”探长问道。
“您以为机密一定是写在纸上的吗?”露雪说着,手指之间夹了一片存储卡。她看了一眼对面的警司,“对了,这位就是殴打莫怀雨的那位警官吧!我还没听到你的道歉呢!”
警司面向我,“莫先生,昨天执行公务之时,与你发生了误会,请你谅解。”说完他伸出右手,高傲的表情与前一天没有任何变化。
我的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没有和他握手,也没有吱声。
“挺缺乏诚意呀!”露雪说道。
警司转向露雪,“那上尉,怎样才算是有诚意呢?”
露雪拿起了军装,赫然露出压在箱底的一把手枪和弹夹。原来露雪行李里面不能上飞机的就是这个。
只见她一把把弹夹拍进手枪,子弹上膛,举枪瞄准警司的眉心,打开了保险。全部动作不过三秒钟。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露雪突然的动作惊呆了。警司更是直接靠在身后的门上。
露雪抬起枪口,关上保险,随后迅速将枪放回原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警司还没有缓过神来。局长则皱了皱眉,“大小姐,手枪可不是这么玩的。如果我允许我的部下这样,那迟早会出事。”
露雪毫不示弱,“是啊!如果那样的话,那怀雨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局长摇了摇头。探长则示意警司离开。局长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露雪,“欧阳上尉,这里是一万块钱,请你收下。”
露雪没有接。“这算什么呢?赔偿金么?”
“不,是慰问金。”
“那好!我收下。但不代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