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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晌午,日头更是毒辣的很了,人人纷纷躲进屋中,晃着蒲扇,不一会儿就觉得昏昏欲睡。这时,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在安静的大街上格外响亮。
有一个好事的半大孩子从临窗的藤椅上支起身子来,巴着脖子瞪着眼往身后瞧,后背上印满藤椅宽宽的压迹。只见两匹高头白马昂首阔步拉着一辆挂满红绸的马车,不急不缓地从门口经过,朝着镇西走去。车里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身披宽大的黑色斗篷,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车子后面还跟着不少人,个个裹着黑衣,除了为首的那人外,剩下的人脸上还遮着黑色布巾。
是魔族的人。
小孩收起了探寻的目光,重新躺回藤椅上,却无端觉得更热了几分,抓起蒲扇猛扇了几下,把扇柄都快扇断了。
除了他以外,还有眼睛更尖的人认出了为首的魔人,正是苏幕遮得力的手下,乌柏。再观那辆马车的形容,越看越像是女人的风格。他不禁纳闷道,苏幕遮看上了谁家的女人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里盘旋一番,那辆马车就停在了春来客栈的门口。原本走在车后的乌柏垂手走到马车边,十分贴心地建议道:“江姑娘不跟刘老板说一声吗,省得他担心。”
江灵冷着脸,没有说话。来的这一路上,她思来想去也想明白苏幕遮到底想干什么,反正凭直觉肯定没好事就对了。现在又多此一举地叫她跟刘叔说话,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灵打定主意不说话。反正人已经躺在案板上,随他处置了,她才不要拉刘叔下水。
但是乌柏已经不由分说地进了客栈,把刘德正叫了出来。他小声地说了经过,刘德正脸色微变,略有担忧地看了看红账里的身影,不自觉地唤了一声:“江灵?”
江灵心头一震,赶忙把帽子摘下来,一把拉开层层叠叠的软绸,看到了刘叔欲言又止的脸。
一时之间,难言的愧疚和不舍迎上心头。江灵垂下眸子,低声道:“刘叔,慧珠还在乡下,她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她没事。”
刘德正松了一口气,又听江灵说道:“我,苏公子邀请我去魔域看一看,不用担心我,我,去去就回。”
江灵勉力挤出一个微笑,却深知她肯定不会回来了。即使她能从魔域里全身而退,也不能再回到这里了。
刘德正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脚不由自主地挪了两步,想要靠近马车,却被一个魔人拦下了。
刘德正心中焦急,看看江灵,又看看眼前的魔人,忽然回身对着乌柏揖道:“江灵从乡下回来,舟车劳顿,怎么好这么去见苏公子。既然回来了,能否让她换身衣服,梳洗一番再走?”
乌柏面带微笑地说道:“苏公子早有安排,刘老板不必费心。”
刘德正哑口无言,再看江灵时,脸上便带上了悲愤交加的情绪。江灵从未想过刘叔会在紧要关头不惜得罪苏公子也要替她说话,当下心中一恸,突然从椅子上爬了下来,膝盖一弯,直愣愣地跪下去,目光似有千言万语,但终归什么都没说,砰砰砰,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头,而后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带上帽子,垂首不语了。
乌柏很满意江灵的识时务,也不再为难刘德正,嘱咐手下重新驱赶马车朝镇西走去。路过拐角的酒铺时,一股醇香甘咧的酒香扑入万千软帐中,江灵使劲嗅了一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和醉春简直一模一样。
第169章 魔窟()
因为马进不了晋阳域,江灵只好在无名桥边下了车。她第一次离黑河这么近,看到上面浓的几乎化不开的黑雾,又闻到一股难言的腥臭气味,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乌柏站在桥边,客气而恭敬地说道:“江姑娘,请。”
江灵只得硬着头皮上了桥,将斗篷拢得更紧。她站在窄窄的桥面上,黑雾忽然激烈地涌动起来,缠绕弯曲,渐渐化成一个狰狞的兽头状,慢慢地朝她靠近。江灵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却不肯还未进门就露了怯,拼命忍住想立刻跑下桥的冲动,逼迫自己仰头看向那个兽头。
对峙半晌,兽头忽然咯咯地笑起来,像是一个机灵的女孩子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得意地笑了。如此丑陋可怖的面容,如此天真可爱的笑声,把江灵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呼吸也粗重起来。兽头却忽的钻进了铺满整个黑河的浓雾中,不见了。
江灵心惊胆战地慢慢走下了桥,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打湿了。此时她惊恐地发现,原本高悬头顶的烈日竟然不见了,天空漆黑一片,无星无月,十分诡异。再回头望去,刚刚经过的无名桥已经不见了,她像是刚刚钻进一个口袋,却被人将袋口扎紧,堵住了回头的路。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看不见的风将她的斗篷吹动,她只得死死地抓住衣角,强装镇定地自言自语道:“原来这就是魔域,也不过如此。”
乌柏轻轻笑了笑,说道:“江姑娘身为凡人,自然看不到一些只有我们能看到的东西。你现在看到的黑暗,都不是真正的黑暗,那是无数精纯的魔气积累弥散的效果。像是这样一抓,”他朝着虚空抓了一把,继续道:“就能抓住无数游离的魔气。”
江灵目瞪口呆,原来魔域里到处都是魔气,那她离了这件斗篷,岂不是寸步难行?
这下子,她可真是逃不了了。
剩下的路,江灵越走越绝望。铺天盖地的黑暗,让她双目如同失明了一般,要不是乌柏拿出一盏可以托在手心的小灯给她,她怕是走一走就要摔一跤了。
走了一段路以后,江灵发现他们好像在爬坡,便问道:“魔域里有山吗?”
乌柏回头冲她微微一笑,道:“此处并没有山,而是护域大阵万恶阵,阵中多怪石,还有闯阵之人的尸骨,江姑娘小心脚下。”
鸡皮疙瘩从脊背上缓缓地爬了上来,江灵抱住胳膊,干巴巴地接道:“原来如此。”
乌柏却饶有兴趣地行到她身边,问道:“江姑娘不怕?”
寻常凡人,听到脚下踩得是尸骨就会吓得屁滚尿流,更何况江灵还是一个女子。可是她的表现却出乎意料,虽然神色惊慌,却不至于失去端仪,一步一步走得甚是稳当。
但是江灵怎么不怕,她怕的要死!可许是见惯了妖怪,她的心脏承受能力强了些,虽然心中害怕,倒是能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她稳了稳心神,回道:“苏公子说保我周全,我怕什么?”
话毕,两人对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继续赶路了。
又不知道行了多久,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晋阳域几万魔族的居住地,重宇山。
黑压压的魔界天空下,一座巨大的山脉森然耸立。
山上不少地方有明亮的灯火,细看时才发现,山壁上被掏出不少洞府,每个洞口都站着四五个魔人,身上配着明晃晃的刀具,脸上罩着黑布,眼睛警惕地看着山下和远方。
视线沿山势而上,只见越往上,灯光就越暗。山顶更是掩盖在一层更为浓厚的黑雾中,就算有灯火,也会被吞噬掉光芒。
江灵咽了一口唾沫,原先的惊惧和前途未卜的忧虑全被眼前的景象带来的震撼淹没了。
她心道:“这就是魔人的老巢?怎么像个蚂蚁洞一样?他们不会把山体掏空了吧?”
很快,江灵的疑虑就得到了解答。
乌柏带着她拾阶而上,时不时开启一个个看起来很复杂的阵法,到达一个个不同的地方。就凭江灵见到的那些洞府的数目,和那个极其宽敞的广场来看,掏山建舍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此说来,她如果能从这里跑出去,首先要识清山里曲曲绕绕的路,绕过数不尽的魔人,再穿过尸骨堆积的万恶阵,最后还要找到无名桥。
江灵的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肚子里,十分后悔自己没有任何反抗就稀里糊涂地进来了。说起来,即使她拼命反抗惹怒了苏幕遮,被乌柏那群人当场打死,也总比死在这不见天日的魔窟里好一万倍。
死在这里,就没人给她收尸了。或许还会被扔到万恶阵里,被后来的人踩碎脊梁骨吧!
江灵绝望地闭上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引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见多了山里黑魆魆的石头,阴沉沉的洞府,再骤然看到一栋黛瓦灰墙的宅子,而且宅门上还像模像样地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苏宅”,江灵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正迟疑间,乌柏已经上前敲了门,轻声说道:“江姑娘来了。”
片刻后,一个魔人应门而出。他先是抬头看了看江灵,眼中划过一抹诧异,但是很快便掩盖住了,而后垂手立在门边,恭恭敬敬地说道:“苏公子等姑娘多时了,请进。”
江灵只得迈上台阶,往里面走。与门口的魔人擦肩而过时,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魔人身上的味道太干净了,简直不似魔族。而且,他像乌柏一样,没有戴面巾,不过五官寡淡无趣,让人过目即忘。
江灵只顾自己看得起劲,连走路都忘了。魔人心有灵犀地对上江灵的目光,不闪不避,坦坦荡荡,倒是显得江灵唐突无礼了。
江灵咳嗽两声,收回了目光,道:“请带路吧!”
魔人的声音恭顺至极,道:“小人很荣幸为姑娘带路。”
第170章 身如兰草()
苏宅之内,别有洞天。
虽然身处魔域内,宅子却建的个五脏俱全,影壁垂花,游廊庭院,都像模像样。若不是刚刚见到的景象太过震撼,江灵险些以为自己仍在人世。
来不及细看,江灵就迷迷糊糊地被引进了内院。甫一踏进垂花门,入目只见一片柔波般的淡淡红光,抬眼看,数不清的红灯零零散散地垂挂在廊下,将一方小院照的个一清二楚。
庭院深处,三间高屋之前,种着一棵足有一人多高的红珊瑚树。树下摆着一张青石圆桌,一个身穿月华长袍的男子坐在软椅上,正对着桌上的棋局陷入了沉思。
江灵身后的男子恭顺地禀告了一声,那人才堪堪将思绪从棋盘上拉出来,微微侧过脸,见到是江灵,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毫不意外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轻轻点头致意,道:“可算是把你请来了。”
虽然明知道苏幕遮不怀好心,可是见到他笑容的一瞬,江灵仍不受控制地晃了神,觉得自己可能真得是被邀请来做个客,然后就能平安无事地返回客栈似的。
苏幕遮已经站起身来,缓缓朝着江灵走来。他的头发并未束起,只是松松地扎了一条细绳,恰好遮住了耳朵,露出一张清俊温润的脸,这让他整个人又柔和了不少,如水如烟,逆来顺受的样子。随着他的走动,空气里似乎多了一阵清淡的兰草芳香,江灵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害怕里面掺杂着毒气,却见苏幕遮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端出一丛小小的兰草,青白的花瓣悄然绽放其间,幽香清远,扑鼻而来,让江灵的戒备骤然松懈了不少。
苏幕遮温笑着将兰草递给她,道:“魔域内寸草不生,怕江姑娘看着心烦,便令下人们寻了一从兰草,江姑娘可还喜欢?”
江灵怔怔地答道:“喜欢。”心里纳闷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幕遮笑眯眯地伸出手指拂了拂兰草修长的叶脉,舒眉道:“喜欢就好。不过即使有术法加持,这兰草也不过美丽三日,就要被魔域的魔气侵染而枯。姑娘要是想赏花,得尽快了。”
江灵的心跳忽然漏掉了不少,回神才知自己又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她下意识地抱住了怀里的兰草,恐惧袭上心头,一脸惊惧地小声问道:“那我”
苏幕遮忽然将拂过兰草的手指比在了她的唇边,鼻腔里顿时盈满了兰花的芳香。
江灵将一声惊呼压在了嗓子里,眉头紧蹙,惊惶无措,不安地看着他,却见他微微一笑,道:“江姑娘怎么会这么想?你是苏某的座上宾,若是你愿意,一直住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江灵战战兢兢地垂首道:“不好意思一直打扰苏公子。若是无事,江灵还想回去看看,刘叔叔一家对江灵有恩,江灵愿意一辈子擦桌子洗碗报答他们”
苏幕遮忽然轻笑起来,止住她的话头,仿佛憋着笑一样地说道:“江姑娘如果想报恩,苏某愿意助一臂之力。”
江灵听得这一声,吓得肝胆剧裂,悔不该失言,立马改口道:“也不算什么恩情,不过是收留了我罢了,不必还了。”
苏幕遮“哦”一声,挑了挑眉,顿了顿,问道:“江姑娘不是本地人?”
江灵心道,果然是为了这事。当下心里就松快了些,坦然道:“江灵从外地逃荒至此,承蒙刘叔给了一口饭吃。”
苏幕遮神色微动,一瞬不瞬地看了她半晌,忽然问道:“逃荒很苦吧?姑娘国色天香,原以为是娇俏佳人,却没想有这样心酸的过往。”
江灵闻言一愣,定定地看着他怜惜的面容,心里有个什么地方突然倾塌了一般,那段难堪难回首的日子倏地从脑中划过,如同一枚秋叶落入西风中,彻底地消散了。
没有人知道那段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连她自己也不想想起。可是那种独行于苍茫世间,如浮萍般动荡难安的感觉,已经刻入她的骨髓,让她一旦找到安居之所,就恨不得全身长出粗壮的根须,将大地牢牢地抓住,再也不用离开。
可是此时此刻,从遇到眼前这人开始,她就不得不将自己的根须再次拔起,抽筋剥皮般从刘德正父女俩身边挪走。
江灵的脸色一黯,低头看着手里的兰草,仿佛看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如果有人想要了,它就会被连根拔起,塞到一个小小的花盆里,三天后死于该死的魔气。
真是太憋屈了。
苏幕遮见江灵发呆良久,便喊叫了一声江灵,将她神游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江灵仰起头看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跟他一样温和又虚假的笑容。他很快发现,在一俯一仰之间,江灵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江灵伸出一根手指,绕着兰草的叶子打着转,语气轻松地答道:“世道艰难,活着尚且不易,江灵并不觉得苦。”
苏幕遮被少女故作深沉的语气逗笑了,说道:“江姑娘确实与众不同。”
江灵客客气气地回道:“谬赞。”
第171章 百年修得共枕眠()
清流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收留他的农家显然没有心情替他将布帘子拉起,任由热度不容小觑的日光将他晒得个骨酥肉软。体内的黑魔斩还在如饥似渴地吸取他的精气和血气,他类同腹背受敌,此刻竟然动一动手指头都费劲。
他只得瞪着眼珠子看着头顶的房梁,一边饶有兴趣地观察角落里的蜘蛛如何结网,一边试图活动手腕脚腕,累得全身出了大汗,也只能动一动左手的两根手指头。
清流有点泄气,还有点愤怒。如果他还能活着回去,一定千方百计地找到提出妖族和黑魔斩签订契约的那个无耻之徒,让他也尝一尝这个滋味。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他的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倒吸冷气。
清流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一下子记起那个纠缠不休的魔人,想起他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当下恨不得立刻离魂逃走,可是万恶的躯体束缚住他渴望自由的灵魂,愣是让他又听了一声夹杂着气急败坏的咒骂。
“该死的绷带!废物!”
清流一下子连气都不敢喘了,竭力想把自己当成一块死掉的石头。等了半晌,身边又没有动静了,他不禁纳闷起来,魔人怎么没有发现他?
他的头不能动,没法转头去看身边的情形,只好疯狂转动眼珠,妄图将视野扩大,这下子可算是有了发现,眼下的视野被遮了三分,似乎有东西挡住了。
联想到刚刚魔人的咒骂,清流忽的想明白了,他身上肯定被缠了绷带。
事实也确实如此。
清流身上的伤口,多为皮外伤,内伤早就被黑魔斩一边索取一边给养得补了起来。跟他相比,他身边躺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受伤惨烈,魔气全无,筋骨碎得七七八八,大大小小的遍布全身,要不是仗着天生体质异于常人,他怕是早就往鬼界的往生池里跳了五六回了。
可是,农人不分贵贱,不分伤情,将两人都包裹成了一条白色的粽子,只露出鼻孔出气眼睛视物。他们整齐地并肩躺在一张窄小的木床上,往日的荣誉和尊严全都羞愧逃亡了。
清流暗自祈祷自己的伤势快些恢复,同时用更大的诚心祷告,千万不要让魔人发现他。
暗影躺在他身边,做得差不多是同样的事。不过他的祈祷简单粗暴得多,他希望伤势快点好转,早日找到那个可恶的妖族夺回黑魔斩。
如此这般,两个对立的愿望被同时激发出来,必须要实现一个才算完美。清流最近走背运,此时的运气也差得很。他刚刚把祈祷念了一遍,就听到一个战战兢兢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而后,一个磕磕巴巴的男声说道:“二位,你们醒了。”
床上的二位瞳孔齐齐一缩,几乎凝成了一颗黑点。暗影率先反应过来,手又想寻着点什么东西当做武器,可是这次他是半分都动不了了,要不然早就发现他朝思夜想的人竟然就躺在他的身边。
清流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逃!他将自己的脸憋成了青紫色,不吭声地奋力挣扎,体内的黑魔斩仍然贪得无厌地吸取他的力气,让他再次徒劳无功。
农人看不懂床上的暗流涌动,他老实巴交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把这两尊佛送走才好。
于是他特别不合时宜地开了个头道:“二位要是有什么”
“闭嘴!”
“闭嘴!”
两声断喝将农人的话头彻底截断,屋里顿时寂静无声。
一股诡异的气场在空气里弥散,清流和暗影的心里齐齐涌上一个大胆的猜想,却又像是不敢相信似的,谁都没有说出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农人头上的汗都流了一地,清流忽然哈哈地大笑起来,扯得胸口和背上一阵叫嚣的疼痛。可是他实在是太快活了,忍着痛也要说话。
他斜着眼珠子,努力地看向农人,挤挤花瓣似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