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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灵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她不过下了山，径直找到姜少华，直截了当地说道：“姜少华，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这一声，宛若晴天霹雳。
姜少华被震得倒退三步，脸上又羞又急，讪讪地拱了拱手，便掉头离去。
他早就有准备，江灵可能会不喜欢他。可是这般被她当面点出自己的心思，又毫无回转余地地拒绝，饶是他再面善，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他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地出了村，正好撞见趁着爹爹未醒夫子未到才出来玩耍的江富，忽然觉得脑袋上挨了一闷棍。
江富果然热情地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关切地问道：“姜大哥，你怎么了？你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姜少华推开他的手，依旧往前走，无力地说道：“快回家去吧！江财刚刚在村中寻你了。”然后也不管江富骤然变色的脸，迈着虚扶的步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忽然，他嗅到一股淡雅的香味，再一抬头，他竟然已经走到山脚下，眼前赫然竖立着两丛开的烂漫的桃树。若不是闻到桃花的香味，下一刻，他就要撞到树上了。
姜少华更觉得愁苦。
他抚摸着一朵桃花的花蕊，叹道：“桃花啊桃花，你可知道江灵为何不喜欢我？”
却听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姜少华心里一惊，赶紧转头去寻声音的来源。
山坡上一棵歪斜的豆梨树花开正盛，如雾似霞。一个红衣女子站在花团锦绣的枝干上，正抱着胳膊含笑望着他。
姜少华只觉脑袋里轰隆一声，恨不得有个地缝可以钻一钻。
他垂头站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心绪平和一些。
他拱手道：“让姑娘笑话了。姑娘可否不要把今日之事告诉江灵？”
红药已经恢复了冷淡的神色。
她说道：“我自然不会告诉她。不过是狐王说，若是你知道江灵的心意，说不得要做些傻事，所以我才不放心跟过来看看。”
姜少华耳根子一红，竟然半晌都没接话。
红药更想发笑。
她又悠悠道：“不过，我见你只会问花，便放心了。”
姜少华擦了擦鬓边的微汗，摇摇头，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便叹气道：“惭愧惭愧，劳姑娘惦记了。情爱之事，本就要你情我愿才好。江灵妹妹不愿，也”
他抬头一看往梨树上一望，只见花枝微颤，梨花翩翩而落，哪里还有佳人的影子。
江灵自从将心里话倒出来后，又可以潇洒度日了。
不过姜少华两日未来，江灵竟也有些不自在。强忍着寂寞看了两日的论语，她终于耐不住了。
她跑到姜少华家里，朝着院内喊道：“姜爷爷，你可缺少什么草药？我去山上替你采回来！”
姜大夫笑吟吟地拄着拐杖出来，说道：“配药的事，都是少华在忙了。少华！快出来！江灵来了！”
姜少华倒是出来了，不过低垂着头，似乎不敢见江灵的样子。
“你缺什么？我近日闲的发慌，不如替你采些药来。”
姜少华赶紧拱手道：“不敢劳江灵妹妹！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好。”
江灵直直地看着他，直到看得他不得不抬头看他，才说道：“因为我拒绝了你，你便要与我生分了？我们不能同以前一样了吗？”
姜少华为难地看着她，复又低下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
江灵却脚一跺，说道：“哼！那我也不要理你了！”说完便跑出去了。
江灵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跑出村子，上了五方山。
她扒着清流的衣袖，求他带自己去快活城。
清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轻轻推开她的手，躲到了其他狐狸的洞里。
江灵不屈不挠，继续追在清流身后，重复地嘟囔一句话：“带我去草原吧！”
清流心中叫苦，接连换了好几处地方，江灵依旧跟着。
清流无奈，便跑进山林中，江灵追了追没有跟上，便住了脚步。
清流松了一口气，想着总算把江灵甩下了，便在林中闲庭信步，赏玩花草珍木，见到几只山鸡，追赶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返回狐狸洞。
江灵正在青檀树下坐着，百无聊赖地扔石子玩。红药站在一边，神情颇为无奈。
清流转身欲走，却被江灵看到了。
她大喊道：“你走了我就在这里等着！”
清流一听这话，跑得更快了。
清流在山间闲逛了几日，估摸着江灵的气性该耗尽了，才趁着夜色，悄悄地返回狐狸洞。
青檀树下早没了人影，清流长舒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狐狸洞，却闻到洞里一片鸡肉的焦香味。他赶紧快走了几步，却见江灵坐在自己惯常坐的椅子上，手里正拿着一根鸡腿啃来啃去，模样甚是凶猛，仿佛把鸡腿当成了她一般。
再偏眼一瞧，红药竟然也拿着一根鸡腿盘坐在一边吃着。文定和另外两只小狐狸也正吃得香呢！
清流咽下一口唾沫，将狐王的气势放出去，红药的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们倒是吃得香！我在外面待了这些天，连一口热饭都未吃过！”
红药赶紧请罪，文定也住了嘴，不过眼睛仍然看着手里的鸡肉。
“狐王，这位姐姐烤的鸡肉，真是好吃！”一个刚刚化形的小狐狸叼着鸡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清流有些呆愣。
文定赶紧应和道：“对的对的！江灵的手艺真不错！狐王要不要尝尝？那边还埋着一只，不如我现在挖出来？”
清流冷眼扫过文定，文定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啃自己的鸡肉去了。
红药也退到一边，清流便站到江灵身边，软声说道：“姑娘的韧性，在下佩服佩服！”
江灵把鸡腿朝他面前一伸，大度地说道：“那是自然！你若是带我去草原，这个就给你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清流看着江灵傲气的面孔，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他将江灵从椅子上提了下来，自己坐了上去。
他以手撑着头，有气无力道：“我总要先将狐狸洞的事吩咐妥当，才能出远门。你也不可仓促出行，换洗衣物要备好。”
江灵惊喜不已，刚要出口说些什么，又听清流道：“不过，商队是不是还留在快活城，就难说了。”
第103章 痴心（）
江灵的运气颇为不错。
他们二人各自包了一个包裹进城，找到春华街上的临福客栈时，从掌柜的嘴里打听到他们一行人一炷香之前刚刚离开了客栈，看样子是要赶回家乡了。
江灵与清流二人赶紧飞奔到城外，在城郊半里的地方追上了他们。
苏赫巴兽看到江灵来了，十分欢喜。他在装载货物的马车上收拾了一番，终于挪出一个容她坐下的地方，又从货物里找出一条龟甲四瓣花纹的毛毯，笑嘻嘻地说道：“夜里天凉，有此物，姑娘便不会着凉了。”
江灵谢过后，苏赫又问道：“还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
江灵刚要说话，却听清流说道：“小妹名唤清沐。予发曲局，薄言归沐。”
苏赫挠了挠头皮，狐疑地看向其他人，回身笑道：“清公子可否说的明白些？”
清流面露微笑，说道：“沐浴的沐。”
苏赫恍然道：“好名字！”
清流颔首，江灵抿着嘴偷笑。
清流上了马，江灵坐在马车上，车队便再次移动起来。
苏赫一行人，此行颇丰。他们用马匹换来了绸缎，器具，瓷器，香料，满满当当地装了四个车。
生意做好了，苏赫和巴图等人自然欢喜。出了城，再走了几里后，苏赫望着蓼蓝的天空和远远苍翠的森林，忽然放声纵歌起来。
他似乎用了另外一种语言，江灵如何也听不清他在唱什么，只觉得调子十分苍凉悠扬，大气磅礴，让人心神荡漾。
他唱了几句后，布日固德，一个肤色黝黑又沉默寡言的男人也跟着唱了起来。他加入了不少奇异的调子，与苏赫的调子和在一起，丝毫不觉得突兀，反而更让人觉得百转千回，回音悠长。
江灵认真地听着，清流也竖起耳朵神色舒缓地看着他们。
一会儿，大家都唱了起来。江灵依旧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不过她能感觉出来，他们很快乐。
江灵的心中，也跟着快乐起来。
姜少华带来的苦闷，早就一扫而光。她的心里充盈着探索远方的欣喜。她想象着苏赫描述的草原的样子，想象着自己在草原上奔跑，她该多么快乐啊！
————分隔符————
车队行了一个多月后，苏赫道，再过了前面的乌云山，就到了草原的地界了。
江灵欢喜地乱跑乱跳起来，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一路上，江灵与车队的人聊得火热。就连最不喜欢说话的布日固德，也在江灵靠近的时候，没有再起身躲开。
夜幕四合，他们升起了篝火。
江灵和苏赫巴兽等人围坐在篝火边，欢声笑语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清流坐在马车上，看看吃草的马儿，又看看不远处的江灵，嘴角缓缓挂上一抹笑。
再过了明天，江灵见到草原后，怕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不，明山村还有白冰，她会回去的。
但是，白冰啊白冰，若是你知道我带江灵离开明山村，甚至远走草原，你当要如何呢？
清流想象白冰暴跳如雷的样子，不禁十分得意。
江灵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恰好看到清流轻笑的模样，便从篝火旁起身，搓着肩膀，走到清流身边，坐下了。
“你为何不去火堆旁边坐着？”江灵问道。
清流朝火堆瞄了一眼。自从江灵起身后，苏赫巴兽的目光就一直粘在她身上，看到她走到清流身边，眉眼之间有些气馁。
清流反倒捡起江灵搭在肩膀的发梢，手指打着圈的转了转，反问道：“你为何要去坐在火堆边？天气已经转暖，不怕火热气撩烧你的脸。”
江灵吐吐舌头，道：“那边热闹啊！”
她往清流身边又凑了凑，低声说了几句话，清流感觉到苏赫巴兽的目光更灼热了。
清流低头凑近江灵的耳边，说了两句关于姜少华的话，江灵立刻奋起敲打他的肩膀。清流抽身躲避，抓住江灵的胳膊左摇右晃。余光往火堆边一看，苏赫巴兽果然跃跃欲试了。巴图拦住了他，他便忿忿地起身，说着“我去方便方便！”，然后便往灌木丛去了。
苏赫巴兽一走，清流便恢复了正经的神色。他瞄了一眼还欲扑过来的江灵，正色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与我打闹，别人还以为咱们打情骂俏。”
江灵瞪了他一眼，道：”你现在是我的表哥啊！“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清流玩味道：“表哥更是说不清了。不过，你竟还关心他们的想法了？说说，是谁？是那个苏赫吗？”
江灵狠狠地掐了清流一把，嚷嚷道：“不要胡说八道！我不过是担心别人以为咱们有些什么，让他们有所顾忌，不再与我像现在这般说话。”
清流笑道：“你这样喜欢跟他们在一处说话？”
江灵骄傲地说道：“当然啦！苏赫大哥知道好多好多我不知道的事！他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他说话也十分有意思，我很喜欢听他说话。”
清流点点头，道：“这般最好。不过，你心里这样想，他们可不一定知道。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与一个尚未娶亲的男子说话，总会引人联想。你既与这个男子说话，又与那个男子说话，便更让人误解了。”
江灵哑然顿悟。看看巴图和其他人，哼一声，垂头嘟起嘴来。
清流拍拍她的肩膀，道：“这不是你的错。或许，你还不知道你现在的容貌，光是不说话，便能引来很多的追求者。”
江灵抬头，略显无助地问道：“真得吗？我觉得自己不过一般。”
清流哈哈大笑，过会儿忽然看到她头上并无发饰。便随意说道：“你的妆容着实素了些。以往到了你这般年纪的母狐狸们，可恨不得头上插满金钗玉簪，非要把花比下去才好。”
江灵摸摸头发，昂首道：“我才不喜欢那些累赘之物呢！你瞧瞧，我这般穿戴，不也十分灵便吗？无论是上树还是下河，我都能行！”
清流嫌弃地打量她身上自己做的粗布衣衫，粗粗的针脚似乎能行马车了。再瞧见她自己做的绑腿，清流叹了一口气，忽又问道：“白冰赠你的木簪呢？虽然素了些，聊胜于无。拿出来，我替你戴上！”
江灵却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讶然问道：“为何要戴？万一丢了如何是好？”她低下头，看着脚上的小马靴，道：“我要等白冰娶我那日，让他替我亲手戴上。”
第104章 梦碎（）
清流蒙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道：“你说什么？”
江灵嗔怪地看他一眼，但是想着白冰，心情便柔软起来。她没有计较清流的惊讶，又缓缓地把话说了一遍。末了又加上一句：“我现在还不到成婚的年纪，不知道白冰会不会嫌我年纪太小。”
清流木然地看着她，忽然朝着自己的脑袋敲了敲，江灵仍然毫无阻碍地飘进他的耳朵。
“白冰会喜欢我吗？算了，你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清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虽然江灵说着不要告诉他，但是眼底里的期待却是一清二楚。
江灵果然是开始长大了。那份女人的欲拒还迎和娇媚，全藏在她羞怯抛来的一眼中。她无师自通，技艺纯熟。
清流从来没有陪伴过一个女童长大。他欢喜着江灵的成长，像是为人父的心情。他又苦涩着江灵的心思，站到一个她的大朋友的角度，一个白冰多年朋友的角度，他绝对不希望江灵对白冰产生这样的心思。
他本以为江灵不过少女情怀罢了，可是今日看到江灵的神色，那已经不是一般的爱慕。
她已经开始行动了，她想要一个结果。
江灵若是真动了心思想要一个结果，那？
清流忽然觉得全身泛冷，打了个寒颤。
“你冷了吗？”江灵丝毫不知她刚刚的话，在清流心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她拿袖子抹了抹清流额上的细汗，睁着无辜的大眼，关切地看着他。
清流的脑海里忽然轰隆隆闪过白冰当日说过的话。
“若是江灵不嫁，他日必然与我扯上更多事端。于我不利，于她亦然。”
清流的神色忽然黯然下去。
怪不得白冰今年走之前，极力要求他撮合江灵和姜少华的事。那时，他还与白冰吵了一架，竭力表明自己不会干涉江灵的嫁娶之事，还怒斥白冰为了自己的利益，干涉别人的命运。现在想来，白冰不愧是白冰。
“我没事。”清流冷冷地推开江灵的手，迅速站起来，快步朝着山上迈去。
江灵看着清流的背影，欲言又止。
清风拂过她的鬓发，她的脸迎着跳动的篝火，铺上一层金黄色。
她的嘴哆嗦着，忽然响亮地喊道：“你不许告诉他！”
清流的脚步一顿，回身看着江灵，忽又自嘲地笑了。
他喊道：“我当然不会告诉他！”
他钻进山脚的密林里，望着遥远的山峰，流云靴出现在他脚上。他像一道光一样，迅疾地爬上了山顶。
皓月当空，月光似水。
清流从怀中掏出一块兽皮来，高举向天，让冷月清辉撒到兽皮上。
过了许久，他慢慢放下手来。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将视线移向兽皮。
兽皮光洁细腻，没有新的字出现。
这就意味着，天命并没有发生大的转折。
可是江灵的事，又如何解释？
清流瘫坐在地上，望着山坡上墨黑的林子，苦笑一声。
他看着手里兽皮，心酸地想到，不管是白冰，还是赠与他窥破天命的兽皮的高人，皆不是他这样的狐妖可以打量的。
他曾经以为自己掌握了天命，可以改变白冰的命运，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却忽然发现，事情仍然按照天命的方向进行，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天命的计划中。
若是如此，白冰或许比他更绝望吧！
他不过是借兽皮的神力，能感知一丝的天命气息。可是白冰，却是能切切实实地望见自己的未来。那是何种的绝望啊！
清流将兽皮塞到怀中，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山脚下缓缓行去。
他回到车队时，江灵果然与苏赫巴兽一伙人又坐在了一起，不过这次她刻意地与他们拉开一个距离。
夜里，大家都睡了。
清流走到江灵身边，将她从毯子里拽了出来，又随手封住了她的嘴。
江灵被清流拉着走了好远，直到车队的篝火都看不到了，才被放开。
“你做什么？疯了么？”江灵一张嘴，便生气地说道。
清流神色未变，指了指旁边的石头，道：“坐下，慢慢说。”
江灵依旧气呼呼地坐下了，清流仍然站着，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可知道白冰为何要赠你木簪？”
江灵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蒙了。
她稍微一想，立刻反应过来，清流还为了白冰的事生气呢！
真是小心眼！她喜欢白冰，他为何要生气呢！
江灵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当然知道！白冰送我的贺礼，因为我，我要长大了。”
清流却冷笑道：“你说错了。他送你木簪做贺礼是真，但是贺的却不是你说的这件事。”
江灵抬头看着他，问道：“那是何事？”
清流笑意更寒。
他负手望着远方，衣袂飘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贺的是你新婚之礼，为的是你和姜少华的婚事。”
江灵脸色骤变。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磕磕巴巴地说道：“怎么可能呢？他，怎么认识姜少华？你告诉他的？”
清流摇头道：“我并未告诉他。他有一项本事，可以窥见未来事。他见到你与姜少华成婚的场景”
“不！你说谎！”江灵攥着拳头吼道。
清流漠然道：“他说的事，从未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