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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围着白冰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很生气。
江灵有些着急,伸出脚往冰面上踏了踏,冰层立刻就碎了。
她大声呼喊着:“你们怎么了?”
清流回身看了看她,顿了顿,继续跟白冰说着什么。
白冰却忽然仰面躺在冰面上,冰面哗啦啦地裂开了,白冰缓缓地沉入湖下。
江灵急的直跳脚,呼道:“清流!快带我过去!白冰等等我!”
白冰下沉的速度很快,江灵的话刚刚说完,白冰就不见人影了。
冰面寸寸碎裂,纷纷融入湖水中。静湖像煮开的锅一样,湖面到处是翻滚的水泡。
清流仍站在湖面上,久久不动弹,任湖水打湿他的衣袍,水汽润泽他的脸庞。
过了许久,水面终于平息了。清流踏着流云靴向这边飞来,二话不说,就带着江灵飞走了。
他身上的水渍沾湿了江灵的衣衫,江灵怒气冲冲地捏着他的衣领,咬牙道:“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他最后一面?”
清流恨恨地说道:“他有什么好看的!你要多看书,勤学女工纺织,不要被你村中的人比下去。”
清流这话真是莫名其妙!江灵朝清流的肩膀锤了几圈,仍是不解气,最后伸手拉住清流的耳朵,两人双双坠入荒草中。
柳树抽了新枝,桃花红了枝头,江灵换下厚厚的衣衫,开始与姜少华频频出入五方山采摘草药。
清流百无聊赖,时时扮作采药人,与姜少华出入县中药房,贩卖草药。
江灵亦是常常跟随,三人坐在牛车上,谈天说地,说古论金,简直不能更惬意。
不过,三人经常大摇大摆地出入县中,渐渐地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江富便是其中眼神最为热烈灼人的一个。
江财不负众望,果然在县中寻来一个严厉的夫子,动辄便要动用戒尺惩罚江富。
江富反抗了一次,均被夫子制住了。后来他听江财说,夫子幼时修习过武艺,寻常人都伤不到他。
江富将一颗心沉到肚子里,只得老实待在家里,只有在给姜少华送东西时,才会光明正大地跑出门来,端着或者牛肉或者肉丸或者新式糕点,送到姜少华手里。
姜少华却总躲着他,让爷爷出门接了东西。
江富实在不喜欢跟姜大夫说话,姜大夫总是跟他谈最近读了什么书,让江富很是不高兴。
纠结的日子过了许久,忽然有一日,他刚刚出了宅门,远远看见那三人坐着牛车欢欢喜喜地载着草药往县里送去,妒火顿时包围了他。
他央求了爹爹半天,江老爷也没有答应他同姜少华三人一起进一趟城。
另外一方面的目光,则来自路上的陌生人。
清流的面容不必多说,容颜如玉,气质淡雅,身姿挺拔秀丽,宛若青松。
姜少华则是另一种美。年少的面庞,如何相看都顺眼。更不要说,细眉瑞风之眼,眼神波动之处,皆是风景。
而江灵,作为后起之秀,渐渐地压过了二人的风采。其实细细看下来,她的面容并未有大改之处,不过是眉眼多了些女儿意趣,肤白几分,唇红几分,笑淡几分,合在一起,竟然比之前多出几倍的风采。
三人的牛车缓缓行过县里硬土压实的大道上,身后总有些若有若无的眼光。
买脂粉的新妇,扯布料的娘亲,给小姐买东西的丫鬟,甚至街边支起小食摊的老妇人,都拿眼往清流和姜少华身上瞄。清流自是被看惯了,反而带着温和的笑看过去,让人遐想。姜少华却板着脸,甚至半遮着脸,不愿意让人看。
江灵的身后更是了不得。
她跟着牛车走了一个多月,竟然有妇人拦了车问江灵是否婚配,家在何处等诸如此类拷问身家的事。
江灵起先还应付几句,艰难地将手从妇人粗粝的手掌里抽回,却被调笑道:“姑娘别嫌弃咱们的手粗,姑娘的手是万里无一的细嫩,便是新做的嫩豆腐都要被姑娘比下去。“
江灵干笑了几声,想想春耕秋收扫地劳动的日子,再看看自己的手,也颇为纳闷。
她下次只管端坐着敷衍,不让她们有可乘之机,可是媒人们仍然追着她问东问西。
后来,江灵与姜少华都戴上了斗笠,只剩下清流一人招摇。
不过,人们早就认得这辆牛车,别说他们二人只戴了斗笠,就算是头上顶着棉被,也难以阻拦人们的热情。
到后来,更是出了一件奇事。
县里不知道哪个好事的公子哥,私下里找到驾牛车的老伯,高价欲求牛车上一座。老伯不知深浅,竟然真得收了钱,答应带他坐上回明山村的车。
听说,那个公子哥最后鼻青脸肿地回了家,家人欲要寻仇,反而被公子哥拦住了。
公子哥说道:“能被美人打几下,算的了什么伤!”
如此,江灵的泼辣美人名号算是传了出去。
江灵听到原委后,十分气愤。
那日明明是公子哥调戏在先,清流拿麻袋套住了他,姜少华动手打了他,为何最后全算在她头上了?
第97章 春心躁动()
春雨润泽万物,麦田青青,广阔的大地上昂扬着勃勃生机。
江灵搬着椅子到了院子里,一把用来坐,一把用来翘着腿。
大学拿在手里,刚刚翻了两页,江灵就有些走神了。
天光无限好,春意使人乏。灰黄的书页,板正的字,渐渐得模糊了,江灵将书扣在脸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短暂的浅眠里,江灵做了一场春梦。
她又一次梦到了白冰,不过这次与前些日子不同了。
白冰不再埋头砍柴。他站在屋门口,带着春日暖阳的柔情,笑着向她走来。
他牵起她的手,他的手又大又暖。
他们一起走到村口的杨树下,听着远处耕牛哞哞地叫着,闻着柳芽清新的味道,渐渐地沉醉了。
白冰忽然握紧了她的手,向她靠近。
他的脸在放大,他漆黑的眸子,深刻的眼窝,远山之眉,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暖洋洋的,像是发烧一样滚烫着。
她的脸也烧起来,她害羞地捂住红通通的脸,可是他还在向她靠近。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说道:“书念得如何?”
江灵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
书掉在了地上,她赶忙捡起来慌慌张张地看了看,将它埋在心口,惊魂未定。
眼角忽的收进一片玄色衣角,江灵抬头一看,姜少华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背着手看着她,带着担忧的神色。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江灵脸色还白着,弱弱地说道:“我梦到白冰问我书看得如何,吓死我了。我的书还没看多少呢!”
姜少华向她走进,说道:“白冰便是你的老师吗?你很怕他?”
江灵答道:“他,我不怕。只不过背书太恼人了,他要求很高,我总怕让他不满意。”
她想起刚才的梦的前半截,忽的红了红脸。姜少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让她更加不自在。她眼神飘忽地东看西看,望着头上的暖阳说道:“太阳太大了,都把我的脸晒红了。”说着将书打开,搭在了头上。
姜少华勉强一笑,说道:“若是热,便进屋去吧!”
她摆摆手道:“我喜欢晒太阳。”
她让了一个椅子给他,两人并肩坐在院子里,看着菜园里青青的菜秧。
江灵又嗅到柳条的清香,往姜少华手里一看,是一个柳条编的花环,上面点缀了几多黄色的蒲公英花。
江灵笑道:“你竟然做这个东西,村里的小姑娘们才会这么做呢!”
姜少华垂着头,鼓足勇气道:“是给你做的。”
江灵看看花环,又看看姜少华郑重的脸,眼里划过一丝狡黠的意味,大刺啦啦地从他手里抢了过来,顶在头上道:“看看,我像不像方芸?”
姜少华认真地说道:“不像。”
江灵撇撇嘴,道:“多像啊!那天我看到方芸也编了个花环,手里还拿着一个荷包,站在你家门口”
姜少华蹭的一下子站起来,急急地说道:“不是那样的!她,想错了!”
“想错什么?”
姜少华愣住了,脸上青白一片,再看江灵好奇的样子,心里如嚼了菜根一样苦涩。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确实想错了。我已经跟她说,让她早觅良家。”
江灵大吃一惊。
姜少华竟然拒绝了方芸?
村中与她算是同龄的女孩子,不过一手之数。
珍珠自从大牛死后,日日以泪洗面,又因为与大牛私下来往的事,没有人家敢打她的主意。
英子和翠翠等人,资质平平,又加上年纪不大,所以并不着急。
但是方芸就不同了。她自小便被悉心教导教导,女工织布样样精通,又十分乖巧,特别引人喜爱。二娃娘说,已经有外村的人过来想要定亲呢!
就是这样一个可人儿,姜少华竟然看不上?
江灵鼓着腮帮子,扁着嘴看着他,道:“你要是拒绝了方芸,就是一个大傻瓜!什么样的人,将你迷惑住了!啊,”她站起身来,围着姜少华转了转,突然说道:“姜爷爷竟然任你折腾!”
姜少华黯然截断她的话道:“爷爷还不知道。”
江灵张着嘴,愣了愣,道;“我要去告状!”
姜少华慌忙拉住她,说道:“不要去,不要去。”
或许是他的神色有些可怜,江灵翻了个白眼,又坐下了。
“哼!你已经很大了,再不娶亲,姜爷爷就要打你了!”
姜少华低下头看着脚尖,缓缓说道:“爷爷应该知道的。”复又抬起头来,看着靛蓝的的天色,道:“若是不成,我想再学几年医术,再考虑成家的事。”他看向江灵,目光深切地问道:“你呢?你有什么打算?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是不是”
“我才不要嫁人呢!”江灵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吓了姜少华一跳。
江灵神气地搓搓鼻头,道;“我要出去游历,浪迹江湖!”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姜少华哑然失声,半晌才又蹦出几个字,道:“你是女子,如何能浪迹江湖?你不会防身,又无钱资,身无长处,如何养活自己?”
江灵的脸色慢慢凉了,她知道姜少华说的都对,可是想要离开这个小村落看看外面广阔世界的想法,时时在她心里徜徉,让她觉得寂寞难耐。
她瞪着眼睛道:“我就要去!”
她拉近了与姜少华的距离,皂荚的清香飘进他的鼻子里,让他有些惶惶。
他拉住了她的衣袖,耐心地劝解道:“莫要说你,当时我与爷爷做游医,尚且吃了很多苦,你怎么受得住?”
江灵欲要辩解,姜少华又涛涛不绝地说道:“外面的生活,远不如这里的安详踏实。有雨有雪的日子,你可能连一个蔽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抓住江灵的手腕,恳求道:“若是你觉得闷,我们再去县里看一看。村外的那条大河里有不少鱼,你不是最喜欢那条河吗?改日我们去那里转一转。还有清公子,你若是走了,他会很伤心的。还有你的夫子,若是你突然走了,他不会难过吗?”
第98章 代人表白()
“你不懂。”江灵闷声闷气地说,“县里的人,和村里的人,是一样的。你没有发现吗,他们做一样的事,吃一样的东西,穿一样的衣服。”
姜少华为难地看着她,摇摇头,道:“我并未感觉有何不同。我觉得你可能只是闷了。”
江灵提高了嗓音,喊道:“不是!你去过那么多地方,所以觉得这些都很平常。可是我呢,我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去田里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去静湖的路,也是一样。还有你们,反正我就是要出去看看!”
姜少华挠了挠头,叹道:“希望过些日子,你能打消这个念头。”
江灵一听,柳眉竖对,骂道:“姜少华你是个傻子!”说完推翻椅子,进了屋,将屋门狠狠关上,又喊了一句,“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江灵说到做到,果然整整两日并未和姜少华说过一言半语。
姜大夫见江灵脸色不善地从姜少华眼前走过,笑吟吟地问道:“你们又拌嘴了?”
姜少华苦恼道:“她想要出去游历,我劝了她两句,便这样了。”
姜大夫笑意更甚,道:“准是你说错了话,惹她不高兴了。劝人可是一门大学问呢!”
姜少华皱着眉继续看医术了,对爷爷说的话不以为然。
过了半日,清流也知道了江灵的想法。
他二话不说,邀请江灵晚上再去快活城。
江灵大喜过望,天刚刚擦黑,就悄悄出了门,跑到了五方山上,清流和狐族一行人已经等候许久了。
江灵依旧趴在清流身上,随着他在山间急速地奔跑。跑了不过半里,清流就气喘吁吁道:“江灵,你比小时候重了不少。”
江灵又气又恼,辩解道:“明明是你,你年纪大了,背不动我了。我才没有重了很多!”
清流无奈道:“我不过长了几岁,与我数千的岁数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分明就是你贪吃变胖,才让我多受罪。”
江灵朝清流背上拍了一章,气呼呼道:“我没有贪吃!我都吃不饱!我每天都饿死了!”
清流的尖耳朵转了转,质疑道:“你竟然吃不饱?我看你在姜少华家里,吃得比他都多!”
江灵哇哇大叫起来,朝着清流的背又拍又打,清流讨饶的声音遍布山野。
一直跟在清流身后的红药侧着耳朵,冷眼看着两人斗嘴。
可是二人旁若无人,相互诋毁的样子,越发让人觉得亲昵。
红药终究看不过去,抢先一步,跑到队伍前面去了。
红药刚走,文定倒是凑了过来。
他脚力慢,跟上清流已经是勉强,再要说话,就只剩下喘粗气了。
他艰难地问道:“你是江灵吧!几年未见,竟然长得如此艳丽!”
没有女人不喜欢被人夸,江灵更是如此。
她立刻转过身来看着文定,道:“你可真有见识!”
文定嘿嘿笑了笑,清流的视线立刻冷冰冰地扫过来,道:“你不是走到后面断后吗?”
文定讪讪地退了回去,江灵为文定感到不平,对清流又是一阵抓挠。
清流这次没有告饶,反而哼哼两句,道:“擅离职守,自以为是。唉!我狐族真是人丁凋零了,竟然选不出可用之人了!”
江灵收回了手,想了想,说道:“我看到还有很多狐狸呢,十几条呢,他们不能重用?”
清流语气更是愁苦道:“修为太浅,年龄不够,难当大任。狐族如今,也就剩下红药一人,得我心意。”
江灵嘿嘿一笑,再次当起了媒婆。
她曾经看到过红药望向清流背影的神情,她十分确定,那个神情,跟方芸看姜少华的眼神是一样的。
她笑道:“红药姐姐确实很好啊!长得又美,又贴心,又细心。她还教我认识草药呢!”
清流哦一声,并不打算接她的话。但是心里叹道,女孩子长大了就是麻烦,什么都知道了,就少了天真的乐趣。
江灵不识趣地又道:“红药姐姐对你也很好呢!抓了野鸡,采到野果,先给你送去。哼,你还装看不到。”
清流仍然未搭话,只顾着向前飞跑。
江灵又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我想不通,你为何不愿意跟红药姐姐在一处?白冰说了,你们狐族需要繁衍,需要生很多小狐狸才行,哎!”
清流急剧地停住脚步,将江灵往地上一抖,道:“你的嘴如此厉害,看来不用我带路了。”
江灵从地上爬起来,抖一抖身上的草叶子,丝毫不服软。
她说道:“自己走就自己走!我才不怕呢!”说着还真的往前走。
清流看她走出十几步远,终是心软道:“算我怕了你了。上来吧!还有二里山路要行啊!”
江灵嘻嘻笑着朝他跑来,往他背上一趴,又说道:“你到底为何不理红药姐姐?她那么好,难道你不喜欢她?”
清流只埋头赶路,仍旧不理她。
江灵却不老实地一直问,清流忍无可忍,终于反击道:“姜少华看上你了,你为何不答应他?”
江灵终于老实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相信地问道:“他会看上我?你们拿他取笑就算了,竟然还要带上我!太坏了!清流是个坏心的狐狸!”
清流哼哼道:“我说得是真是假,你一想便知。”
江灵又想了一会儿,突然嚷嚷道:“这可不行!”
她一激动,差点从清流背上摔了下去,幸亏清流反应快,往左边跑了一步,才将她兜住继续赶路。
剩下的路上,江灵果然没心情关心清流和红药的事了,姜少华的心意已经让她烦心不已。
之前,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她只觉得姜少华不过是看在二人年少的情谊,才对她多为照顾。
可是此刻听了清流石破天惊的一言,往日里的细节全都涌在脑子里,串成一条明显的线索。
姜少华,竟然,似乎真得对她不寻常!
及至狐族一行人再次到了快活城外的山林里,江灵被清流放下来,她还在怔怔地想着姜少华的事。
清流突然在她耳边喊道:“快进城吧!你不是想游历江湖吗?”
江灵猛地回过神来,深深地皱着眉头,阴沉着脸看了看清流,狠踩着步子跟着狐族一行人入了城。
第99章 一头冷水()
清流已经是送香阁熟的不能再熟的常客了,自然受到了鸨母的热切招待。
江灵和冷面的红药,也沾了清流的光,虽是女客,仍然被带到了一间厢房里,依旧摆了一大桌子菜招呼她们两个。
江灵对此无感。不过刚刚上楼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那群香粉气十分浓厚的女人们,皆亲切地唤清流一声玉郎。她忍不住拉住一个马上要跟着小姐妹们一起扑到清流身边黄衣女子,问道:“这位姐姐,你们为何叫他玉郎啊?”
黄衣女子扫了扫这位年纪不大的美貌女子,认出她是清流带来的人,便有些嫉妒。
她挑了挑细如丝线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