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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寝女官-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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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哭下去不是办法。

皇帝伸手将她按在怀里,轻声安慰她:“睡吧,朕不动你。”见她仍旧一副誓死抵抗的表情,皇帝多了几丝耐心:“没有谁会记档,朕今夜歇在体顺堂,你谁也没瞧见,这样可好?”

那股子困意又席卷来了,蘅言渐渐地有点儿坚持不住,最后强撑着结结巴巴说道:“君无戏言,万岁爷不要耍奴婢。”

第二天,蘅言醒来的时候,皇帝早走了。她歇了一晚上,又用了灵丹妙药,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蘅言便想着去跟皇帝讨个恩旨,前往寿康宫里向太皇太后谢恩。

穿衣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头天晚上穿的肚兜找不到了。

“奇了怪了,明明昨晚睡前顺手放到床头的那个箱笼上了,怎么就找不到了?”蘅言自言自语的在稍间里翻箱倒柜的找了大半个上午,皇帝在外朝的政事都要处理完了,她还没找到呢。

倒不是说这肚兜做工多么精巧,关键是这肚兜是女儿家的私物,落到别人手里,那可不得名声扫地?

她琢磨了半晌,也没想到究竟谁将她的肚兜拿走了。不得已,另换了个月白色的纯色肚兜,急忙忙去了无倦斋候着万岁爷。

刚过了穿堂,就远远瞧见雪地里头跪着个雪人儿。走进了瞧,蘅言惊得差点滑倒。那地上跪着的,不是宝亲王是谁?

她见宝亲王是吓得魂飞魄散,胸口结结实实挨得那一脚似隐隐约约还疼着。

宝亲王见她,立马站了起来,恨不得再给她一脚。

“说,朝歌在哪?”宝亲王恶狠狠的掐着她的脖子,手劲儿越来越发,似乎随时都能将那藕段子般的小脖子给掐断了。

蘅言憋得无法呼吸,双腿直打软。双手扣在宝亲王手臂上,企图他能够绕过自己一次。

可宝亲王却像是疯魔了一般,恶狠狠的骂她:“不要脸的小贱人,顶着朝歌的脸勾引万岁爷,本王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就算是本王军中的军妓,也比你要脸一点儿!”他伸了舌头在蘅言脸颊上舔了一口,“啧啧”赞道:“怪不得万岁爷当宝疼呢,味道就是不错,就是不知道真正吃起来,味道如何呢?”

蘅言脸色涨得通红,活了这么大,几时被人这般羞辱过?她咬着唇,瞪了宝亲王一眼,迅速从头上拔下一根素银钗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的在宝亲王脸颊上划了一道子。

宝亲王吃痛,猛地松开手。

蘅言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宝亲王伸手往她脸上掴去,却被及时赶来的常满寿拦了下来。常满寿跪在地上抱着宝亲王的腿,用尽了劲头劝他:“王爷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建章宫,你想以下犯上不成?得了,您呐,甭在这儿耗着了,朝歌姑娘不愿意见你,早就走了。“

然而,一个奴才如何拦得住兵戎在身的亲王?

宝亲王伸腿将常满寿踢开去,那一脚踢得常满寿当场吐了口血。

“来人!”身后冷冽的声音隔着穿堂传来,皇帝负手走来,毫不带感情的吩咐御林军:“将宝亲王压入大牢。”

宝亲王一蹦三尺高,

“皇兄,从小到大,不论发生什么事儿,你都宠着我爱着我守护着我,可我已经长大了,为什么你还要管我的事儿?”

蘅言捂着胸口站了起来,靠在廊子边上, 白了宝亲王一眼,送了他俩字:痴(bai)情(chi)。

皇帝颜色沉重,冷冷说:“将他送到寿康宫去,朕一会儿就过去。”

转眼瞧见一脸委屈的蘅言,张了张嘴想劝她,但一时又无话可说。倒是蘅言,皱眉问皇帝:“万岁爷,既然你不喜欢萧朝歌,为什么又不让给宝亲王呢?”

第19章 剖心

皇帝的眼神有点儿不大对劲,瞧着眼前“西子捧心”状的秦蘅言,就像是在瞧一盘山珍海味,在赏一幅传世丹青,在描一帧绝世真迹,那眼神儿深邃而灼热,彷佛能穿透层层阻隔,将里面的心肝肺腑全都给瞧个干净。

蘅言打了个冷颤,往后退了两步。

皇帝的脸色越发的难堪了。

蘅言心中的恐惧,就像打翻了潘多拉的魔盒,坏东西全都洒了出来,满腾腾的在整个胸腔里头游荡。

皇帝眯了眼,那眼神儿更加犀利了。

蘅言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忙不迭的跪下请罪,连声求饶:“奴婢再也不敢造次了,请万岁爷饶了奴婢吧。”

她低着头跪着,是前所未有恭顺娴静,素银簪子上垂下流苏,颤微微的在耳朵边回荡。发髻垂了下来,遮住了眉眼,透过乌黑的发丝,能感触到眼底的恐惧——甚至是厌倦。冷不丁的,从内心深处升腾起一股愤怒来,那怒火瞬间就将四肢百骸燃烧殆尽。皇帝只觉得呼吸急促到已经不能控制,他朝前疾走两步,明黄色的龙靴恰恰停在她眼皮子底下。一阵冷风席卷而来,蘅言下意识的抱臂,却被斜剌里伸过来的一只手抓住。蘅言的惊呼没来及喊出口,就被那明黄团双龙戏珠的衣袖带起。两人靠的极近,近到能呼吸到彼此间的温热气息。

蘅言下意识的垂眸,避开皇帝的眼神。

垂着的一只手,蓦然擒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避无可避,四目相对时,一个人眼中空明澄澈的只剩下恐惧,一个人眼中是焚尽一切犹不能消除的毁灭之恨。

那雪沫子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廊子里站着实在是冷,习惯了地龙暖炉的人儿,猛不丁的在这雪天里站在外面半晌,手脚都渐渐酸麻起来。常满寿并着无倦斋周遭的太监侍卫全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皇帝原本见她还有心情问自己怎么不将朝歌让给兰轩,这会子又瞧她顺从的贴着自己个站着,心里面儿的怒火就减了几分,不过那股子恶心劲儿可没过去,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去洗脸!”

蘅言原本想着“天子一怒,流血漂橹”呢,瞧皇帝将才那股子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的可怕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犯了什么天大的不可饶恕的错呢!谁晓得到了最后,这天下第一人发火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宝亲王“舔”了她一口。她自己个虽觉得很恶心,但还没到恼恨的程度。

她回稍间里梳洗了一遍,又来无倦斋,皇帝正在门口等着。蘅言忙疾走几步,揖手立在皇帝身侧,恭敬的候着皇帝的吩咐。

常满寿被宝亲王踢了一脚,伤的不轻,皇帝准他去歇着去了,眼下常满寿的徒弟赵牧正在御前伺候。见蘅言过来,忙递上两把伞,恭声笑道:“言姑姑可算是来了,万岁爷就等着言姑姑伺候着去寿康宫呢。”

蘅言有些讶然。

皇帝直拉拉的横了赵牧一眼,“赵牧,你越发的会办差了。”

赵牧摸着鼻子傻笑:“是万岁爷和奴才师父教的好。”

“滚吧。”皇帝抬脚踢了他一下。

赵牧连滚带爬的嬉皮着跑远了。

从建章宫到寿康宫,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天上雪沫子正飘着,皇帝没让传龙辇,也没让别的人跟着,独带了蘅言一人。

蘅言原本走在皇帝身后,离了三尺远的距离。皇帝嫌弃她走的太慢,停了步子等她,待她近了,才又开始走。

青砖面被雪盖着,夹道里面静悄悄的。走得久了,有点子幕拧;实勖换罢一八担骸澳悴皇窍胫离尬裁戳糇懦杪穑俊�

蘅言“哦”了一声:“奴婢只是好奇,万岁爷是万金之躯,想要哪个女人不能要?何苦为了个前朝公主同自己个亲兄弟闹僵的?”

这话说的可真难听,皇帝听到耳朵里,只觉得难受:“你的意思是,朕吃饱了撑着,没事儿找事儿?”

蘅言忙请罪:“奴婢不敢。”

“那就是觉得朕应该将朝歌让给兰轩?”皇帝不依不饶。

蘅言几乎要举双手投降,苦笑着回复:“奴婢也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万岁爷是一代雄主,自懂得如何权衡利弊得失。不是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么,若失去一个萧朝歌,能得到一个如虎添翼般的亲兄弟,主子爷为什么还要强留着萧朝歌呢?再说了,万岁爷自己也说了,您不喜欢萧朝歌,既然不喜欢,就算是将她送给宝亲王也不是不可以的呀!”蘅言这种一想问题就自动代入福尔摩斯思维的破毛病又犯了,压根儿忘了前面儿走着的是说一不二的九五之尊。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删繁就简,排列组合一番后,又说道:“除非,万岁爷又什么别有用心的目的。”

皇帝:“……哼!秦蘅言,朕不知道,你越发会揣摩圣意了。”

蘅言哭丧着脸,纠结死了:“奴婢该死,管不住这张嘴。”

这话猜得不错,皇帝心里面其实是有点儿得意的,不过——能猜出来就算了,非得说出来,就不是什么好习惯了。

两人到了寿康殿的时候,刚往里面传了信儿,太皇太后竟然拄着拐杖出来了,瞧见皇帝就大声责骂:“澜珽!你是被痰迷了心不成?为个女人,竟然连自己的弟弟都折磨!那龙椅坐了几年,脾性越发见长了不是?”

蘅言都替太皇太后捏把汗,幸好崔吉祥早有准备,除了几个贴身服侍的人外,其余的下人早就遣散了出去,要不,这皇帝的天威就这么被糟蹋了,以后皇帝还怎么在臣工面前立威?饶是太皇太后这样明事理的老太太,在亲孙子哭泣委屈面前,也还是乱了阵脚。

皇帝不慌不忙的将手里的伞交给蘅言,亲自扶着太皇太后往殿里走:“老祖宗说的是,孙儿糊涂,此番做的事儿确实欠缺考虑,还望老祖宗别放在心上,没的伤了身子,孙儿就算以死谢罪也不为过。”

太皇太后一阵儿气缓过,刚平息了下,又瞧见了歪歪斜斜跪在地上不起的宝亲王,那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了下来:“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不对,还不赶紧趁着小错虽有,大错未犯的时候亡羊补牢?”

皇帝心里直翻苦水,却只能保持着面上的平静。自从先帝爷驾崩后,这世间的人,他以为唯有老祖宗还能懂他的所思所想。当初攻下后梁的都城,他一道旨意下,几乎屠杀了半个京师,民间怨声载道,朝中反对着居多。是太皇太后主动提出为前朝皇帝在东都洛阳建帝陵,并亲手上了第一柱香。

后来他励精图治,百废俱兴,百姓早已沉浸在新王朝的幸福中,早就将旧王朝忘到哇抓国去了。

他曾一度以为,这世间,起码还有老祖宗懂他。懂他屠城,不过是屠杀皇室和佞臣高官,不过是为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如今想想,老祖宗呀,毕竟是老了,又一味宠着兰轩,将他宠到无法无天的地步!

皇帝在太皇太后下首坐了,命蘅言随侍身边,朝太皇太后行了礼,神色黯然:“老祖宗也觉得孙儿强留朝歌,是孙儿的错么?”

太皇太后还没来得及发话,宝亲王就哭着向太皇太后请话:“皇奶奶甭替兰轩着想,兰轩心里面苦啊。可皇兄也瞧上了朝歌,只要一道恩旨就好。皇兄是至尊之人,要什么样的妙人没有?”

太皇太后也不明白皇帝这会儿究竟在犯什么倔,又见兰轩哭得伤心,心肝儿都被揪起来了:“她萧朝歌又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完人,你非得要她作甚?倒不如赏给了轩儿!”

皇帝手指头上带着个鱼戏渊玉扳指,他慢慢转着,悠悠说着,“孙儿八岁时,随先帝爷去狩猎,带回了一只野兔子,本想养着,可巧,兰轩瞧见了,才不过三四岁的孩儿,非得要不成,末了。皇妣命人将兔子剥了皮,兔毛送给了兰轩。”

“孙儿十四岁时,随先帝爷出征,立下军功赏封伯位,兰轩瞧着眼红,哭得老祖宗和皇妣没招,老祖宗命皇考临时撤换下孙儿,任命不过十岁的兰轩为帅帐执笔,后来的荣耀全落在了兰轩身上,兰轩才有了‘神将军’的美誉。”

“先帝爷起病前,梁鸣曦帝本欲将朝歌赐婚给孙儿,可兰轩想要,就将先帝爷的藩王之位算在了兰轩头上,兰轩封了世子,赏朝歌公主。”

“老祖宗,”皇帝起了身,将蘅言拉到跟前儿,指着她说:“若是有朝一日,兰轩问孙儿要小言,孙儿是不是也得给?”

太皇太后瞠目结舌,气得直发抖,靠在大引枕上,浑身哆嗦。

皇帝不管不顾,直直说着:“老祖宗一直都以为孙儿不及兰轩和兰渊孝顺,孙儿自己也这么认为。孙儿既已是不孝之人,也不怕行不孝之事。”他直直瞧着太皇太后,眼底深处有最清澈亦最狠毒的光芒:“老祖宗,孙儿还想问最后一件事,若是有朝一日,兰轩想要孙儿的龙椅了,孙儿是不是也得给他?”

蘅言不由自主的握紧了皇帝的手。她忽然间很难理解皇帝的心思了,虽身居世间至尊地位,可就因为如此,就不得不忍受着固定句式“既然你……那就得让着他点儿”。比如:①谁叫你年龄比他大了,他打你你也不能还手啊!②谁叫你年龄比他大了,吃的东西不多了,紧着你弟弟吃完再说……

皇帝的大手将蘅言的小手几乎包裹起来,来寻找这唯一的一个支撑点。

太皇太后歪躺在床上:“走,赶紧走!哀家这个老婆子是碍着你的眼了,不中用啦!皇帝哟,以后你就这做个孤家寡人吧。”

皇帝微微一笑,握着蘅言的手愈发用力了:“不劳老祖宗费心,孙儿身边有小言就够了。”

太皇太后和蘅言全是一副遭了雷劈的呆傻样儿!

第20章 荤宴

因着那天皇帝在寿康宫里的惊人话儿,后宫里的一群女人,赶趟儿似的在建章宫门口堵蘅言,但凡是遇上了,总少不得要做这么几件事儿:

其一,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同身边的小姐妹评头论足几句,啧啧惋叹:“倒也不是那神妃仙子般的俊俏模样,不过这小身板儿极是有料,怪不得勾引了主子爷还能继续高升呢。”

其二,正正衣前的彩帨,很是不屑很是蔑视的瞥上一眼:“不过是借了朝歌的福分罢了,若不是那张脸蛋子和朝歌有两分像,啧啧,还真当自己个是根葱呐!”

其三,愤怒的扑上前去,一把扯住蘅言的衣领,恶狠狠的威胁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堂官儿的庶女罢了,一出生就克死自己生母的恶毒女人,居然能常侍万岁爷身边,你也配?

其四,根本不屑于理她……

蘅言无语望天。丫丫呸的!以为她乐意在皇帝跟前儿呀,这司寝的苦差事儿,谁乐意干谁干,她倒是宁愿呆在掖庭局里面,也不乐意到皇帝跟前儿,这种——随时都能擦枪走火被吃豆腐的差事儿,怎么就那么多人眼红呢?

蘅言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

依照大邺朝宫俗,除夕之夜,宫里面举行家宴,但凡是皇亲国戚的,都到寿康宫里陪太皇太后用膳,皇帝和皇后亲自侍奉太皇太后用膳,这是整个一年最隆重也最为放松的一天。因为伺候用膳的事儿,全是太监们在张罗,宫女们上不了席面,就都歇下了。从开宴到结束,差不多有两个时辰,这段时间,是整年里唯一一段能在后宫里面儿各处走动的时间。

前两天得知掖庭局里面的小姐妹素华闹肚子闹得厉害,躺在床上几天了,药吃了不少,就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掌事的太监说了,过了元旦(注:就是农历的大年初一)再不好,就要挪到北五所去了。北五所那种地儿,甭说是重病在身的去,就是身子骨康康健健的,在那种腌臜地儿呆的久了,那也是扔乱坟岗的下场。

丹雎前儿个托人给蘅言传了话,想着她是御前的人,办起事儿来总是要方便些的,问问她能不能往太医院里传个话,不说请个太医瞧了,就是请个抓药的小苏拉去瞧瞧,那也是极好的呀!

蘅言虽同她们交情不深,但毕竟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况且素华向来与自己友善,她便请了万岁爷的旨意,趁着宫宴这阵子到掖庭里瞧瞧素华。倒是没想到皇帝挺爽快的,还命常满寿给她备了几个金银锞子,让她赏给素华她们,以后请个人办事儿也手头宽裕些。

蘅言提着万岁爷赏给她的药到掖庭的时候,局子里冷冷清清的。曲折的回廊掩映在虬髯干枯的梅枝下,瞧着别提有多肆恕4忧白≡谡舛氖焙虻共痪醯茫缃窭肓苏饫铮僖换乩矗啪醯谜庀碌裙〉牡囟闭娌皇侨俗〉牡囟�

丹雎正在门口儿等着她,隔着半个回廊呢,一眼瞧见蘅言,忙招手打招呼:“赶紧的,这儿……”

“素华怎么样了?”蘅言将手里的药递给丹雎,拍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吧:“甭担心啦,裘太医给了准话儿,先用了药,这几日别吃油腻的东西,就像是值夜时候的涮锅子,今儿晚上的赏菜,油腥味儿都太重,都忌讳着点儿。”

丹雎陪她进屋,掀了绵帘子,就闻见屋里面一股重重的中药味儿。素华正睡在靠窗的大炕上,是从前蘅言睡的地儿。屋里面没有燃地龙,只有个火盆子,蘅言进去的时候,火盆子恰好“噼啪”一声爆了炭,月灵正裹着斗篷蹲在盆子边儿上拾掇炭盆子,听见掀绵帘子的声儿,头也不抬的骂了一句:“屋里面儿本就冷,没事儿还出出进进的,想着多灌些冷气儿冻死人呐!用得着你站在门口儿等着她么?再大的本事不也是个靠脸勾引主子爷爬上位的下等宫女么!又不是什么得体的主子,有什么好巴结的!”

丹雎一脸尴尬的瞧着蘅言。

啧!蘅言有点儿自嘲的笑笑,从前说萧朝歌活得挺失败的,得了男人的喜欢,却被上到皇后下到掖庭里的小宫女都厌恶,活得可真失败。如今想想,这话倒是在自己个身上应验了。不过自己倒还不如人家萧朝歌呢,她起码跟皇帝有了夫妻之实,又有宝亲王巴心巴肺的疼着念着。自己呢?被这后宫里的一众女人厌恶不说,男人那儿,宝亲王见一次想要杀一次,皇帝么,呵呵,除了捉弄自己就是随时随地都要吃点豆腐——真烦!

蘅言不打算理月灵,管她呢,她爱嫉妒就嫉妒着吧,谁都喜欢嫉妒比自己优秀的人!她乐意嫉妒自己,说明自己比她优秀嘛,这是好事儿,何苦不高兴呢?

倒是素华,迷迷糊糊中叫了她一声。

月灵惊了一晃子,忙不迭的转身,死命压下不甘心,屈膝行了大礼:“哟,言姑姑怎么有空来奴婢这腌臜地儿了?这儿地不干净,没的脏了姑姑的五福捧寿鞋,奴婢可是担待不起。”

五福捧寿鞋,那是上了身份的姑姑才能穿的鞋子。穿着这双鞋,甭说是在内廷走了,你就是往宫门那处去,守门的瞧见你,也得叫声“姑姑”。

蘅言端端正正的受了她个全礼,一丁点也不谦虚,末了,还盈盈笑着:“都说月灵姑娘懂事儿,于礼节方面向来是齐全。”她不叫月灵起来,绕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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