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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穿着湖蓝色绣银色缠枝花纹的交领长袍,腰束浅蓝色镶白玉腰带,身姿挺拔得就像草原上的白杨树——是平王!
多日不见,乍看到他,有些欢喜,也有些惊艳——他极少穿这种鲜亮颜色的衣服。
放下花盆欲行礼,他却走近,目光闪烁,举手便拂上我的脸。我惊慌地后退,“王爷,规矩……”
他“嗤”一声笑,伸出手来,白皙的指腹处有一点黑。
啊,原来我脸上沾了泥土,竟不自知。
看到我的窘状,他笑意更浓,挑着眉毛道:“还用得着你提醒规矩,本王就是轻薄于你,又如何?”
嗯……自然是不能如何。规矩是用来约束下人的,至于王爷,只要不碍了皇上的眼,怎样做也无人置喙吧。
我恼怒地瞪他一眼,他的眼眸漾着笑,细细碎碎地,落在旁边的花盆上,“想养花,使唤个太监去搬,何必自己费事?”
不由轻笑,难得他清闲,这么琐碎的事情也过问。
他也笑,犹豫会,又道:“明天我去南江,差不多半个月就能回。”
我惊讶了下,他是在向我交待行踪?
抬眸瞧着他,问道:“你去看墨书么?”
“嗯,墨书要投军,去替他谋个职位……顺便带国师回来。”
国师……我顿觉忐忑不安,寻思片刻,才期期艾艾地道:“我不是凤身。”
他很快地回答:“你自然不是,凤身不过是个传言,我就不信堂堂七尺男儿要依靠女子才能当上帝王。”
“那你为什么去惜福镇?”
“为你!”他的声音低缓却很坚定。
为我?!
可之前,我与他并无瓜葛,我连皇上有几个儿子都不清楚,他怎会千里迢迢到惜福镇去找我?
他似乎看出我的惊讶,“日后我再详细地告诉你。”
日后,会是什么时候?
眼下的境地,我们多说几句话都会被人看在眼里,怎么可能细细地谈。除非……除非他当上帝王。可皇上并不看重他,或者说完全没有考虑过他。
本能地四下打量着,青剑神情警惕站在一旁,远处有宫人穿梭往来,并没人注意这边。
鼓足勇气,低声道:“皇上属意庄王。”
他并不吃惊,“我知道……父皇一向偏爱三皇兄,老三性情温和,若做皇帝比老五强。”
他竟是不反对?难道他并没有争储的打算,可他以前的行为分明是想要夺位的,而且贤妃又因他们兄弟而死。
如果新皇登基,他应该会去封地吧,那我……
他低低一笑,宽慰道:“阿浅,我有打算的。你莫要担心。”似乎胸有成竹。
我点头,突然想起荷包的事,问道:“上次,荷包的事,皇上没说什么?”
他有些无奈,可仍耐心地解释,“事情牵扯到老三跟老五,父皇自然是压下了。不过,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父皇看出老三优柔寡断识人不清,也知道老五的野心和暗地里使的手段。”
果然,除夕夜的荷包是他找人做的,为得就是往泛着涟漪的湖水里投块大石,以便掀起些风浪来。
可是,他不入皇上的眼,即便庄王再无能,安王再卑劣,皇上也不见得会考虑他。
他低叹,“看来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没记住。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其他的事都有我。”言外之意,是嫌我添乱了吧。
不禁有些沮丧,虽说我没法帮忙,可也不会惹事。
刚想开口,听到青剑轻轻的咳嗽声。
他低声道:“有人来了,你回去吧。”又抬手,极快地在我脸颊拂了一下,“等我回来。”
使劲地看了他两眼,才恭敬地行礼告退。
好容易走回屋,眉绣看我吃力的样子,忙上前接过一只花盆,“你是要种花么?”
“嗯,刚去御花园要了些花籽,种种看看。”
她好奇地问:“都是什么花?”
我一一指给她看,“这是七里香,这是逐蝇梅,能驱赶蚊虫……”
眉绣钦佩地说:“你懂得真多。”
我暗自惭愧,这点皮毛还是从《佰草集》学到的,御花园的太监也给我讲了一些。
放下花盆,将还生草籽与其它花籽都埋在土里。我不敢一下子全种了,只种了一粒。
眉绣在一旁帮忙,不时提醒我,“草籽别埋太深,免得不好出苗。”又道,“你撒了太多种子,出苗后会太挤,长不好。”
“不怕,等出了苗,就移到窗外空地里。”我随口答道,又问:“你种过地?”
她得意地笑,“当然,以前我家有地,我可没少干活,尤其插秧,比我哥都快。不过,我没养过花。”
“其实都一样,会种地就会养花。”将花盆里的土平好,浅浅地浇了一层水。
三天后,嫩黄嫩黄的小芽破土而出,是七里香。
五天后,逐蝇梅发了芽。
十天后,花盆已密密麻麻地长出了许多幼芽,最早发芽的七里香已有寸许长,还生草却毫无动静。
难道真像刘成烨所说,根本种不出还生草?
可我不相信,爹都夸过我有双通草性的手,而且以往不管种什么都活得很好。
耐着性子又等了两日,借着移苗的机会,将还生草籽挖了出来。
埋在土里十余天,草籽依然圆圆的,硬硬的,黑不溜秋的,毫无变化。
怎么会是这样?
突然想起来顾婶在种绿豆时会事先泡一个晚上,第二天就会发出极小极小的绿豆芽,或许还生草籽表皮太硬,也需要浸泡?
事不宜迟,赶紧去做。
我不敢太过明显地用杯子泡,遂将棉帕沾湿,包裹着草籽,塞到角落里。第二日刚睁眼,就迫不及待地掀开棉帕,可菜籽依然是原先的样子,并没有涨大半点。
期盼的心情霎时变得失落。
还生草真的种不出来,还是需要特别的方法?
刘成烨支吾闪烁的言辞浮现在眼前,他定然是知道的。
刘成烨并不在玉清宫,守门的太监说红玉陪着他出去散步了,可是到底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不知为何,我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赏荷亭。刘成烨对赏荷亭似乎很偏爱。可来时经过月湖,亭里并没有人。
想一想,拔腿去了凝香园。
隔着围墙镂空的缝隙,看到刘成烨穿一身素色细锻直缀,腰间系着碧玉佩,安静地站在柳树下。柳条刚发出嫩黄的细芽,被风吹着,顽皮地划过他的发髻,挑起几缕墨发。
红玉在他身旁,痴痴地凝望着他。
岁月如此静好,教人不忍打断。
刚自墙后转出来,江离就看到了我。他对刘成烨说了句什么,刘成烨有些惊讶,却毫不犹豫地朝我走来。
我忙上前,依着规矩,端正地行了礼。
他淡淡地问:“你是来找我的么?”
“殿下……”我突然觉得很难开口,本来自以为种个花草是很简单的事,上次谈起来,我还有七八分的自信,没想到果真不成。
“出什么事了?”他微皱着眉头,声音极温柔。
吞吞吐吐地说:“还生草,奴婢种不出来。请殿下责罚!”
他面色平静毫无波澜,“没事,尽了力就行……也算完成了母妃所托。”声音里,并无失望之意。
显然,他对于我种还生草,根本没抱希望。
我大胆地盯着他,“殿下,还生草该怎样种?”
他稍愣,随即缓缓一笑,“若我知道,还用得着等七年,找那么多花匠吗?”
话虽如此,可直觉告诉我,他知道。
“倘或殿下不肯说,奴婢就去问别人了。”
他脸上的笑意愈深,“嗯,也好。如此,有劳你了。”说罢,优雅地转身,朝红玉走去。
我只好悻悻地往回走。
走进景泰殿,看到御书房门口站着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正在跟范公公说话。那人背对着我,看不清面容,只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没熟悉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笑着朝范公公点点头,便要走开,那人却突然回过身来——竟然是青剑!
青剑回来了,也就意味着平王回来了。
那么国师呢,他也回来了么?
☆、37皇后格
刚要询问;御书房的门突然开了,平王面沉如水,阔步而出,门口当值的众人慌忙行礼。
他的视线逡巡一圈;落在我脸上,眼中涌动的情绪太多;教我一时分辨不清。
他神情冷峻,沉声吩咐青剑:“明天国师在纤云宫做法事,你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青剑忙应着,“是”。
国师果然回来了。
长久以来忐忑的心反而放松下来;事到临头;那就坦然面对吧。
让我担忧的是平王;他并非喜怒形于色的人,这样少见的冷凛是因此行办事不顺还是方才受到了责骂?
许是看出我的心思,他的脸色缓了缓,几不可见地冲我扯出个笑容,昂首走了。
纤云宫的法事正赶上清明节,足足做了七天。七天后,纤云宫骤然热闹起来,宫女太监穿梭往来,收拾器皿清扫房舍,显出极少见的喧哗。
整理贤妃的遗物时,平王跟刘成烨各取了几样私物,其余皇上多年赏赐的珠宝首饰仍归回了库里。至于宫女房里的物品,除了大件摆设外,均运出宫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贤妃过世不过半年,宫里已没了她的痕迹。
这些天,我常常跟眉绣讨论纤云宫的事,讨论来讨论去也不明白皇上如此大张旗鼓地折腾是为了什么。
风吹湖水皱,平添桃花波。
时值仲春,纤云宫旁的桃花开得极盛,放眼望去,灼灼芳华。
皇上难得有闲情,让人备了桃花酿,到桃林观桃花。地上草芽新绿,枝头桃花正红,更兼天蓝日暖,鸟鸣蝶舞,令人心旷神怡。
皇上喝多了桃花酿,面红如桃花,看向我的眼也柔柔地,如同眼前娇嫩的桃花,泛着春意。我心一慌,微微侧了身子,恰见一形相清癯萧疏轩举的道士闲庭信步般徐徐而来。春风起,桃花纷飞如落雨,洒上他灰蓝色的道袍。
范公公躬身回禀:“皇上,国师来了。”
皇上忙道:“快请。”
说话间,国师已来到近前,顿首行礼。
皇上请国师就坐,挥挥手示意大家退下。
我刚要举步,只听皇上沉声道:“阿浅留下!”
我愣了下,双手下意识地交握在一起。
范公公领着宫女太监战战兢兢地退至一丈开外。
国师上前,用拂尘托着我的下颚,强迫我抬起头来。
无可避免地,我对上他的眼睛。
这是一双老人的眼睛,眼白多,瞳仁小,可眼神却犀利如鹰隼,似是要将我看透一样。我不由垂眸,视线落在他道袍前襟金线绣成的八卦图上,针脚匀称细密。
刺绣之人定然是心如止水吧?
不知为何,心骤然静了下来。
直视着国师,试图从他脸上瞧出些端倪。
国师表情肃穆,凝神打量着我,眸光深似寒潭,并不能窥得半分玄机。看过面相,他又抓起我的右手,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良久,才睁开眼,正对我的双眸,似乎有些疑惑。
紧咬着下唇,又开始紧张起来,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国师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朝皇上作揖,“恭喜圣上!”
皇上唇角露出淡淡笑意,“有劳国师了,还请国师费心择个良辰吉日。”
国师点头应道:“此乃贫道分内之事,贫道自当尽力而为。”
“如此甚好!”皇上颌首,站了起来。
远处的范公公见状,一溜小跑地赶过来,高声唱道:“起驾!”
高亢嘹亮的“起驾”声层层传扬出去,太监已备好御辇等在林外。
待皇上上了御辇,我悄悄扯了下范公公的衣袖,“我有点事,很快就回去。”
范公公叮嘱道:“别太久,否则我也兜不住。”
眉绣关切地问:“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
“没事,你快走吧。”我努努嘴,皇上的御辇已走出一丈开外。眉绣笑笑,赶紧追了上去。
国师仍在林间漫步,神情悠闲,步履轻快。身为道士,明明应该避世修行,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他却自甘落俗与朝廷勾结。
应该是个有野心的人。
他所求又是什么呢?
深吸口气,急步赶上他,“我有一事不明,请国师解惑。”
国师带着明了的笑,捋须点头,“请讲。”
“国师适才相面摸骨看出什么了?这世间真有人生来就是做皇后的命?”
国师凝重地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贫道曾提到凤身,就算世上根本没有人是凤身,贫道也得找出个凤身来。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是,我明白,国师说有,那么一定就得有。否则就是欺君,否则就是妄言,以后谁还会信赖万众景仰的国师?
“为什么选我?”我既无显赫门第,又非天生聪明学识非凡之人。
国师淡然地道:“一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要娶你,缺少了名目;二来,你的命相确实非同一般。”
“非同一般?国师为何不说是大富大贵?”我自嘲地笑。
“我说过。”国师回答,又问:“你以前住在惜福镇,院中有棵玉兰树?”
“是。”我错愕地抬头。
“去年正月,我曾路过惜福镇,就说过你家风水极好,日后定会大富大贵。”
我终于控制不住,讥笑出声,“国师有所不知,当时我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连米粮都是借的。”
国师却不以为忤,“街坊也这样说,可如今,你即将成为一国之母,谁敢说你不富贵?”
我呆呆地看着他,有什么事情昭然若揭。
去年正月……难怪?!
那年,家里莫名来了好几个提亲的人,吴勉就是其中之一。
爹突然说要搬家,离开惜福镇。
可家徒四壁,并无银粮,爹便拼命干活,终于积劳成疾……
原来,这一切都源自国师的妄语!
咬了唇,狠声道:“国师随口一句戏言,我爹赔上性命不算,我还要赔上一辈子……不,我不愿!”
国师道:“贫道并非戏言。”又无谓地一笑,“再说,人生在世,哪里有那么多心甘情愿?许多事,你即便万分不愿,也必须去做,就如贫道,贫道不想做道士,不也做了几十年?”
他说得理直气壮轻描淡写,倒教我一时想不出话来辩驳。
只听他又道: “贫道送你一句话,守得云开见月明。”说罢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飘扬的白发,潇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桃林深处,怔忡了半晌。
不知怎样回到了景泰殿。
范公公看见我,神情明显一松,嗔怪道:“怎么这么久,皇上方才还问到你,快沏茶去。”
我心不在焉地接过空了的茶壶,打开青花白地的茶叶罐,捏了一撮龙井放了进去。眉绣恰提了热水来,见状忙往茶壶里注满了热水。
清淡的茶香便随着水汽袅袅散出。
习惯性地上前捧起茶壶,不妨被烫了一下,手本能地松开,茶壶便直直落下。
眉绣眼疾手快,一把捞过茶壶放到案上,“刚烧滚的水,你就去碰,烫着了吧?”
我终于回过神来,歉疚地说:“我没事,倒是你的手——”
眉绣龇着牙甩着手,“还真是痛。”一边取棉帕沾了冷水包在上面,“天大的烦心事好歹等换过值再去发愁,你这样,怎么在皇上跟前伺候。”
我讶异地抬眸,这还是当初毛手毛脚后来缩手缩脚的眉绣吗?什么时候她竟学会照拂我了?
眉绣扬眉笑笑,端了托盘往书房走。
我静了静心,跟在后面进去了。
皇上正俯在案上批折子。宽大的长案愈加衬托出他的瘦弱。
他身体并不好,还强撑着每天上朝,处理政事。不得不说,作为国君,他算是鞠躬尽瘁了。
许是听见了倒茶声,皇上抬头看了看,突然指着我,“你过来伺候。”
原本站在他身旁的太监立时退了下去。
我万般无奈地走了过去。
伺候笔墨的事,我已做过上百次,可从来没有这样心乱如麻。
离皇上越近,我就越感受到他的老态。
稀疏斑白的头发,青筋突出布满斑点的手,混浊而粗重的喘息……无一处不彰显出他的苍老。
难道以后,我就要夜夜与他同床共枕?
想起他松弛干燥的肌肤,不由遍体生寒。
正神思不属,无意中对上眉绣的眼神,她的眼里尽是焦急与不安,我一愣,这才醒悟到皇上已批完了手里的折子,正等着我展开下一本。
急忙敛了心神,取过新奏折,小心地打开铺在长案上,又用玛瑙镇纸压住。
皇上依旧心无旁骛地批阅奏折,直到尺多高的折子尽数阅完,他往椅背上一靠,冷声道:“你们先出去。”
眉绣与两个太监蹑手蹑脚地走了。
我犹豫着没动,皇上该是有话对我说吧?
皇上端起茶盅,啜了两口,却不放下,一手掂着茶盅盖轻轻去拂水面上的茶叶。屋里一片静寂,使得细微清脆的碰瓷声越发刺耳。
“朕让国师选个日子进行册后大典,在此之前,朕要先给你找个好出身。你既然是沈相义女,不如就入了沈家宗谱……二甲进士出身,不会辱没你的身份。”话到最后,声音渐低,却也是非常清楚。
不!不管是当皇后还是入沈家族谱,我都不愿意。
颤抖着跪下,心一横,道:“奴婢不愿。”话既出口,我平静地等着皇上的怒气。
皇上并未发火,犀利的眼睛直盯着我,“你嫌朕太老?”
☆、38不孤单
我不敢承认;却也没否认,强作镇定地承接着他的目光,问道:“皇上为何选中奴婢?”
皇上轻咳两声,俯身;伸手抚摸着我的脸,“多水灵漂亮的一张脸;朕想要一个女子,还需要理由吗?”他用力拉近我,混浊的呼吸扑面而来,“你是凤身;朕乃天子;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皇上,奴婢心里已有了人,奴婢不能负他。”
皇上“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你心里有多少人,朕都不管,只要你的身子是朕的。”
他的笑声响在我耳边,如同惊雷一般。那一刻,我有股冲动,想拔出头上的簪子……
“你记着,朕想要的人,只能是朕的,朕活着,你给朕暖床,朕若死了,你就陪葬!”他逼视着我,手指一寸寸滑下去,停在我的喉咙处,“还有,别耍什么花招,也别背叛朕。朕有得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我心里,却很重很重,坠得我整个人就像落入万丈深渊,看不到半点光明。
他抽回手,憎恶地在衣襟上擦了擦,就像沾了什么肮脏之物。
我清楚得知道,他要我,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凤身,而是厌恶,是憎恨。
可,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恨,才能使得他对我如此?
恰此时,门口传来范公公的声音,“启禀皇上,平王求见!”
他竟然来了!
是因我而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