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渎明-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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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侉颤抖着双腿,闭上了眼睛,无助的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直到一声有别于海水咆哮的巨响和脚下的猛烈震动,让他从惊恐中醒来,没有死;他震惊的睁眼回望,这才知道,原来那些看似捣乱的布置,竟然能创造这样的奇迹。

    他不由自主的开始欢呼,所有的士兵开始自发的欢呼。

    欢呼过后,是瞬间的沉寂,他们的视线齐齐的看向了在角落里,仿佛已经睡着了的那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这些视线,感激中带着类似于人类对着神邸的敬畏,这一切本身就是一种神迹!

第九十三章 不是要出柜吧() 
朱顶,当然没有睡着,也,不可能睡得着。

    他在那个众目所视的角落里,在方老人健硕的怀里,瑟瑟的发抖,他,在害怕,真的很害怕。

    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害怕。

    那是极度的冷静之后,骤然的施展出自己的所有手段之后,一瞬间降临到他身上的恐怖。

    两种极端的情绪,没有缓冲的,在他已经耗尽了精神的脑海里,相互取代。

    那个他让士兵们看似毫无规律摆放的石阵,实则有着就算是格物大家也难以理解的复杂,既要保证可以顺利的牵引水流方向形成漩涡,将被巨桨借水力搬倒的城墙冲刷到一处,形成一座比积蓄到顶点的海浪略高的小山,又要保证这些被炸碎坍塌的城墙残块,可以抗住浪头的巨力冲刷而不变形。

    这一切,都是极耗心力的,往往是需要复杂的计算,地形的勘选,精密的布置之后,才敢进行试验,稍有一些微小的误差,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没错,仅仅只是实验,这样的方法,从来都没有被应用并实现过,它只存在于朱顶上大学时候的导师办公室里,存在在那本已经残破不堪的笔记里,只进行过几次不算失败但也没有成功的微缩实验。

    保证这个方法成功的条件太苛刻了。

    可是刚刚那种情形,朱顶只能赌一赌,成功了或者能多救一些人命,失败了,也不过是白忙一场。

    巨大的海浪可以提供足够的水压,相对狭窄的缺口能够冲击出足够的速度,而在本身就容易产生漩涡的湍流之下,布置石痕向有利的方向引导激流成为搬运甚至搭建山石壁垒的动力,这就是那本已经快要散架的笔记里的全部理论。

    看上去很简单,却耗费了某个学者整整十年光阴,最后却因为不被重视和积蓄告罄,而不得不中途放弃。

    以极小的材料和代价去运用自然的力量为己用,往往会被当权者看作是天方夜谭,而在学术界同样有个常识,微缩实验,和实地运用几乎就是两码事。

    这是一个被定性为不可能成功的理论,但是,朱顶做到了。

    原本,他至少该欣喜一下,为自己也为自己导师的导师,隔代的传承,在另一个时空得以实现,前辈被全世界所否决的研究成果,却被自己付诸于现实,的确该高兴一番。

    但是,朱顶现在有的只有恐惧,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属于大海的愤怒,他是第一次得见,在海水中翻滚的尸体或者尚在拼命挣扎却终究难逃一死的人们,给了他太大的冲击,他强迫的将自己的全部精神,都应对指导士兵安放城墙的断壁,可是,他还可以听到在波涛声中远远传来的呼救和惨嚎,甚至听到了婴孩和儿童的哭叫,以及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里所带出的求生的**和无助的绝望。

    他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在大自然的愤怒下,哪怕明州这样数得上号的大城市,都不如一张纸更坚挺的场景。

    他第一次看到,人类,是这样的弱小,是这样的任其宰割。

    就算后世关于灾难的新闻数不胜数,可是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也无法理解身处灾难中,人们的那种无助。

    所以,他在做完自己能做的事情之后,感觉到恐惧,渗入骨髓的恐惧,在洪流里,他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其中就包括他的邻居,那个马上就要成亲的笑起来憨憨的小伙儿,那是个好木匠,是个好人,为了报答方老头儿不知道有用没用的一碗药,甚至可以不眠不休为老头儿打一把朱顶所说的摇椅。

    这样熟悉的面孔,朱顶见到了很多,可是今天,他们就如同,蝼蚁。

    而朱顶只是个运气好一些的蝼蚁。

    他死过很多次,所以他很怕死,他恐惧面对未知和一段段短暂故事的开始,他不敢在其中融入感情,尤其是在这一世寻到了长寿的希望,又经过了智者的初步调理,拥有了之前不敢想象的寿命,他就格外的怕死起来。

    如果今晚他没有去将郭曦劫出家门,如果今晚他还在家里,还在锦衣卫大牢里,或者,他就会是那些在滔天大浪里苦苦求生的一员,抑或干脆就被浪头和碎木夹击的粉碎。

    不论身份如何,在这样的灾难之下,都显得苍白无力,都同样要面对命运的审判。

    人,不该这样活着,至少,不该活的像个蝼蚁。

    欢呼声过后的寂静,朱顶睁开了眼,看到了那些敬畏的眼,然后他疲惫的挥了挥手,鼓动艰涩的喉咙,沙哑无力的说道:“捞人吧,救上一个是一个;还有,麻烦给我一杯水。”

    朱顶的声音很小,加上那滔滔的水声遮掩,几乎就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可是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真真切切的听清了他的话。

    他的话被听清了,之前被士兵们视为神人的他,说出了这样接地气的一句话,让这些大兵一阵愕然,随后,不知是谁带头,又是一阵欢呼,更是开始高呼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让朱顶有些莫名奇妙的歪头看向自己最为要好的同窗之一,也让徐。辉祖一阵茫然和羞臊。

    他们一阵阵高喊的是:“小公爷,小公爷,小公爷……”

    这百多大兵蛋子里的“聪明人”,不仅仅只有一个张三侉。

    不用朱顶再张嘴,救援工作就有条不紊的进展开来,一具具被大水浸透了身躯,被站在两座小山上的士兵,用绳索做的简易大网如同在大浪里兜鱼一样打捞上来,他们或者瑟瑟发抖,或者再也没有声息。

    朱顶抱着从行军锅里打出的热水,小口小口的呡着,他闭着眼,他不敢看。

    相对于灾难里的救援,其实他更愿意去厮杀不断的战场,在那里杀人可以理直气壮,死去也可得其所,可是灾难里,却只有不明不白和对生的眷恋,朱顶甚至出现了被浓郁的怨气包裹的幻觉。

    他,更加害怕看见自己熟悉的人,被打捞上来,却再也睁不开眼,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和朱顶嬉闹,再也不会嚷嚷着求他下厨烹饪,而是成为一具具没有灵智的死肉。

    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最牵挂和担心的,不是徐翔坤夫妇,不是像极了他几世牵挂爱人的郭曦,而是那个胖胖的却异常聪明的楚中天。

    “么得,难道我这是要出柜的节奏?”

第九十四章 欺贫,不笑娼(上)()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朱顶,他也不想参与进去,他害怕看到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再也不能呼吸,更害怕看到自己已经为之投入情感的朋友或者师长,和他以另一种形式相见,之后就只剩下怀念。

    这一次,他真的睡了,精力高度透支的他早就已经乏力不堪,脑子里也是浑浑噩噩,可是一闭上眼,就是满目的哭号和求救,而他就在这些哭号和求救里,进入了极不安稳的梦境。

    噩梦竟然成了连续的载体,似乎在向他传递着什么信息,这梦境竟然是凤阳镇牢中的延续。

    大黄颈上的小狐狸不安的摇晃着被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九尾,不安的展露出自己娇小的獠牙;大黄更是不再懒散,一圈一圈的绕着朱顶打转,身上长长的毛发竟然顶着海浪带来的风势,根根乍起。

    它们都感受到了源自朱顶的不安。

    一直到了天将放明,已经被冷汗润湿了衣衫的朱顶,呼吸才开始平稳,面上的苍白也逐渐褪去,浮现出一抹不怎么健康的红润。

    “哎,总算是退烧了,吓死老头子了,这时候可上哪找郎中和药去。”

    一直守候在朱顶身边的方老头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轻声念叨了一句,便示意一直守候在这个用破布和断木临时搭建的遮风小帐篷里的十三太监和陈二二,一起来到了外间。

    “我孙……大宝到底是什么来头?不是孤儿那么简单吧?”

    陈二二心下一惊,朱顶曾经三令五申的要求他,不要让老人知道真相,就让他开开心心的以为自己在抚养赵大宝这个孤儿,这样很好。

    陈二二面露难色的看着方老头儿,然后又询问似的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十三太监,却得到了对方微微的点头,于是心下了然,是和老人摊牌的时候了。

    “小人知道的并不多,甚至不知道大人的真正身份,只知道他是陛下钦点的锦衣卫同指挥使,虽无吏部告身,却享有实打实的三品权责。”

    方老头儿被骇的倒吸一口凉气,圆睁的双眼满是不能置信的盯着陈二二,直到对方恭敬地掏出自己的腰牌递到他的手里,他才确信,这事情恐怕是真的。

    锦衣卫指挥佥事腰牌,如果没有造假,那就是说,自己这个据说是来自魏国公府的管家,竟然是一位正四品的大员!

    惊愕了半晌,老人也没有被对方的身份吓倒,反而变得从容和淡然,把视线放去了自己“捡回”的十三太监身上。

    十三太监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动的表情,挥了挥手让陈二二离开,准备和方老人实话实说。

    “彦端先生,在下程阔府,曾经在扬州城见过先生,先生的风姿却是大大不如当年了。”

    方老人诧异,这明州城除了段知府和孙夫子之外,他实在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能够认得自己。

    “敢问你是?”

    十三太监脸上竟然带出些许笑容:“当年陛下和先生在万花楼争风吃醋,出手打架的就有我一个,把先生打的满脸鲜血的那个就是我。”

    方老头儿一怔,旋即大感意外的仔细打量起十三半晌,才惊奇的问道:“老夫虽已年老,可也还不至于到了不认识旧人的地步,当年的那些人我还是能记得的,可是对你可一点印象也无……”

    十三太监的嘴角又是一压,带着些笑意说道:“我就是那个满脑袋绷带,还下黑手打先生鼻子的那个,呵呵……”

    方老头怒目圆睁:“原来是你这个腌臜泼才!”

    十三太监不甘示弱:“先生可不亏,能给陛下下了泻药还活着的人,可没几个。”

    方老头脸上一滞,气势一下全无,嗫嗫的说道:“格老子的,那时候谁能想到他朱重八能……额,老夫那时眼瞎,不识真龙,好在陛下胸怀宽广,不和我这老头子计较。”

    十三太监接口道:“陛下听闻先生去世的消息,着实的伤心过一阵,先生大才,陛下几次征辟都被先生婉拒,却不成想,先生这样的高士竟然也学什么诈死的戏码,要知道,这可是欺君重罪啊!”

    能在青楼里因为争风吃醋,而给小心眼的朱元璋酒水里下泻药,且能滋滋润润的活到现在,方老头儿要比朱顶想象当中的还要不简单。

    且不提顶着寒风,在那里半真半假的闲话当年、论古言今的两个老东西,此时已有红日东升,映衬明州城内一片汪洋的疮痍,少了几分朝气,却多了几分暮色。

    救援工作不曾有丝毫的耽搁,忙碌了一个晚上的士兵们,虽然人人脸上都布满了疲劳的颜色,却没有一人喊苦道累,他们手上捞起的活人、将死的活人和死人,都是他们的父老乡亲,多打起一分精神,或者就能多救下几条人命,没有人敢疏忽大意。

    半里方圆的两座“小岛”已经被灾民占满,一个个泾渭分明的圈层自然出现,最里面的自然是本城的达官贵人和名流士绅,中间圈层则是有些身份地位的管家和近身随从之流,最外层也是人数最多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寻常百姓。

    即便是如此,也还是要分等级的,例如现在一个一半身子泡在已经趋于静止的水中、手臂僵硬的高举手中的幼子的精瘦男子,和正在比他高出一些且没有被水浸泡到的地方,用尖细的嗓音、用素净的手指几乎指着鼻尖谩骂男子的十几岁小姑娘。

    那骂声起的突然,嗓门偏又极大,与她娇小的身形完全不符,更与她还算清丽的面容不相符的,是她骂出的那些言语,几乎用尽侮辱之穷词。

    这女孩儿的骂声骤起,精瘦男子一张刻满皱纹的脸上先是一阵愤懑,随即黯然,将手里的娃儿小心的避过快到他腰间的海水,费力的抱入怀里,伸手想捂住孩子的耳朵,不想让她听见这些污言秽语。

    可是,男子还是慢了一些,在水里泡了半宿,被巨浪摇来晃去满是惊骇的孩子,哪里还能受得了这样的惊吓,小嘴一张就大声的哭闹起来。

    而恰在此时,朱顶也从沉沉的睡眠里醒来,抑或被孩子的哭声惊醒。

第九十五章 欺贫,不笑娼(下)() 
朱顶,在阵阵的小儿惊哭声音中醒来,脑仁儿从里到外透着疼痛,精神有些恹恹。

    眼睛已经睁开,可思想还有些迟钝,有些木然。

    他从地上的软草堆站起身形,皮肤被身上的粗布衣衫摩擦的刺痛,加上身体的虚弱和眩晕,朱顶知道,自己八成是感冒了,极可能还伴随着发烧。

    这让他看着那团还算干爽的草堆发了半天的呆,几世重生,除去中毒之外,他从来没有生过病,连牙疼都没有过。

    现在,自己生病了,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空,在接纳他,这场小感冒,或者就是这世界第一次对他表达的善意。

    可是朱顶接纳过这个世界吗?

    “小公爷,您醒了?东西实在是毁坏的厉害,营帐里……”

    朱顶无力的抬起头,对着那个有些惊慌的士兵挥了挥手,尽力温和的说道:“哪里的话,是我要谢谢你们才对,这个时候的一团干草,要比平时的软床难得的多。”

    随后,他走出了粗陋的帐篷,四下瞧看了一番,看见了还在不着四六聊着天的两个老家伙,看见了在一个避风的地方瑟瑟发抖的徐。辉祖,于是他抬起头,对比自己高很多的强壮士兵说道:

    “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如果你说的是魏公府的小公爷的话,那你们认错人了,我就是个白丁家的小孩儿,那个老头才是我爷爷。

    你说的小公爷在那呢。”

    他先后指点了方老头儿和徐。辉祖之后,也不理发傻的士兵,缓缓的向着争执的地方走去。

    当然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那个小姑娘的骂声实在是太难听,他想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城墙上和两座小山之间搭建临时桥梁的士兵,来来往往的忙碌碌着,他们的脸上透着疲惫,从昨晚开始,这些人就没有休息过,因为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的人数已经捉禁见肘,不可能再分批轮班休息,只能硬抗,很多年纪已经有些大了的老兵,脚步之下已经不再那么稳健。

    朱顶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放下手中的重物,军令如山,他们的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没有任何人敢于稍作耽误。

    可是他们看向朱顶的眼神,和他们重新挺起的胸膛,他们再次变得有力的臂膀,都说明了,他们对于朱顶的敬畏。

    现在的这个时刻,朱顶这个还没有着冠的半大小子,在这些拯救了数量是他们十倍百倍百姓的士兵眼里,就是上天派下来的仙使,他们以及这些幸存下来的百姓的命,都是因为朱顶而获救。

    朱顶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站在城墙上的朱顶有些显眼,这里本应该是属于士兵的地方,被打救上来的难民不管身份如何尊贵,都只能挤在已经人满为患的两座小山上,穿着湿透了的衣袍,在寒风里苦捱着,这是十三太监下的死命令。

    这个时候,与其让这些人碍手碍脚,还不如让疲惫的士兵们的精力,全力放在搜救工作中,而不是要分心应对不定会从哪里冒出的大爷来,于是只能一视同仁的将难民圈禁起来。

    至少在大水能容人在城里活动之前,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身穿一身干爽粗布衣衫的朱顶,站在了残破的那一小截城墙上,就显得格外的突兀,最里面的圈层里的那些达官贵人,已经议论了一早晨在城墙这端扯皮的两个老家伙的身份,现在又来了个朱顶。

    于是,这些人精开始安静下来,开始关注朱顶,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接近甚至和这个看起来最容易的突破口打好关系。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猜出能在城墙上呆着的人,就算真的是一个平常百姓,只要不是奴籍,在大灾之后,最起码也会是一方新贵,并且受收到地方大佬、甚至是朝堂大人物的注视。

    没有人想到,他们之所以会获救,是出自朱顶的一手安排,但是就算一个新贵家里的后生,也足够这些人折节下交。

    朱顶没有打扰士兵们的工作,水面上飘过来的身躯已经不怎么常见,已经疲惫不堪的他们需要集中所有注意力,才能尽力不放过任何一个人,或者尸体。

    他的脑子现在其实不怎么灵光,疼痛和眩晕让他难以集中精神去思考和分析,所以,他就站在城墙的断壁边上听了很久,而那个骂人的小姑娘也骂了很久,抱着孩子的汉子双臂来回交错,胳膊开始有些力有不逮的微微颤抖,孩子的一双小脚已经过了他的腰间浸在水里,周边的人却都一脸厌恶的尽力避开,没有人上前帮忙。

    其实,引起这场摩擦的原因很小,就是因为那个抱着小孩儿汉子,在从大水里被士兵们打捞上来的时候,用沾染了鲜血的手,弄脏了那小女孩儿主人那身华贵的衣衫。

    朱顶更是听出,小女孩的主人出身元末罪臣之后,被发配教坊司,是个娼妓。

    也就是说,这小女孩儿和她的主人,都是贱籍。

    一个奴籍贱人的丫鬟,竟然可以在这大灾的时候,指着一个良人破口大骂,却没有人阻止,甚至当事人都不敢出言反驳,这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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