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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欢看看满脸激动几乎不能自已的李定国,心里有些感叹,无论是想要从龙建功,还是真心为百姓福祉考虑,李定国对代明自立的心情,丝毫不逊于自己,只不过,李定国的想法要简单得多,直接就要暴力夺位。
而王欢的考虑,要深远一些,以杀人立威,不是不可以,但建国立朝,远远没有想得那么容易,夔州系虽已经是个庞然巨物,但要掌控全国,还差得很远,无论经济民生,还是军力人才,都离不开明朝这个壳。
忠于明朝的人,很多都是人才,比如白杆兵中,受秦良玉影响而忠于明廷的人并不少,又如堵胤锡、郑成功之类,都是后世的民族英雄,要该朝换代,怎么处理他们?杀了了事吗?
当然做得到,但那不是王欢所愿意的,他更希望的,是用某种手段达到他的目的,换句话说,就是汉人的血,不要流的那么多。
他双手搭着李定国的肩膀,看着他热切的眼睛,动容道:“你的心思,我知道,此事我自有打算,不可心急,我们做大事者,急是大忌,急即生变,就会乱了我们的步骤。”
王欢目光坚定,如磐石般不可动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定国被他看着,心神凛然,急忙单膝跪下,顿首道:“末将唐突了!大人恕罪!”
王欢把他扶起,笑道:“好了,圣旨也接了,鞑子在北直隶缩着不动,就让他们内讧去吧,来!跟我回西安去,大婚的日子快到了。”
“大婚?”李定国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人是说娶公主的事?”
“不然还有谁?”王欢笑道:“这事该办了。”
大明永历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凛冽寒风中,凉国公王欢在西安与宗室、长平公主完婚,一对璧人终成眷属,大婚当日,用作婚宴现场的原大明秦王府中络绎不绝的人流几乎踩断了门槛,从上至永历皇帝下至够得上资格送礼的人送来的礼物堆满了好几个仓库,虽然婚礼本身很低调,没有迎亲的大队人马,没有招摇过市的骑马婚轿,只不过挂红披彩,张罗了一场酒席,却抵不住旁人的道贺,四川、陕西、山西三省的人物自不必说,只要能脱身的,都到了场,实在俗务缠身来不了了,也送了厚礼,凉国公的声名之盛,可见一斑。
有些讽刺的,是在朝堂上对王欢声讨的诸般官僚,全都送了礼,就连何腾蛟和李成栋这两个吼得最凶的,却送的东西极为贵重,礼单也最长。
王欢在酒席上逐桌敬酒,礼仪周全,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给人的印象极好。最为特别的,是他对每个人过目不忘的本事,来的人是谁,代表谁家,他都一清二楚,还能贴心的询问下对方最近的状况,给人一种王欢了解别人的一切,掌控一切的感觉。
白日在繁忙中度过,夜幕来临,厅上依旧张灯结彩,满城喜庆,街道上百姓自发的挂红灯、结彩带,请戏班子唱大戏,虽然人们入不了场,但同样也要借国公爷的大婚热闹一番,毕竟苦了这么久,凉国公来了才过上安定的日子,贵人逢喜,沾沾喜气指不定今后的生活会更美好。
三杯酒后,王欢就拜别客人们,由夔州系的孟知雨等人招呼着,自己入了洞房。
人声隔在院子以外,陪伴的婆子掩上门以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灯火摇曳、烛光明亮,大红色的新房里处处都透着喜气,铺着红色桌布的圆桌上细瓷酒杯、白脂酒壶里温好了交杯酒,精致而大如房间的拔步床头,凤冠霞帔的新娘戴着红盖头,地龙生着炭火,温暖的空气将屋内的空气推向一种热烈的暧昧气氛中。
拿起玉如意,王欢筹措了一下,才慢慢挑开了长平公主那幅红盖头,露出一张精心雕琢后艳光四射的俏脸。
长平的年纪,并不大,与王欢不过相差一两岁,虽饱经风霜历经苦难造就早熟的性格,此刻却依旧免不了的羞涩,正是如花似玉的青翠年华,在烛火映衬下分外的明艳,肤若凝脂、眼带桃花,黛眉如画皓腕似玉,一副古代仕女图真切的出现在王欢眼前。
若非一只袖管空荡荡的垂在一侧,王欢真的怀疑眼前的人不是长平,虽然知道长平漂亮,但略施粉黛后美艳如斯,的确出乎意料。他不禁哀叹:原来女人化妆如易容,真的自古就有。
长平公主盈盈的抬头,四目相对,柔情无限,眼波流转情意绵绵,一树梨花压海棠,更胜人间无数。
此处略去一万字。
第二天一早,日上三竿王欢才起床,一直坚持的晨跑自然没法再进行了,瞧瞧蜷懒的依偎在身边依旧沉睡的长平公主,回忆昨夜的荒诞,王欢笑颜逐开,如果不是门外有人不识时务的执意求见,王欢并不介意再荒诞一次。
恼火的穿衣出来,王欢劈头就骂:“李定国,你是不是嫉妒我找了老婆?新婚第二天就跑来骚扰,还要不要人活了?”
李定国表情古怪的看着王欢,眼神里透不出是哭还是笑,硬绷着脸皮恭声禀报:“大人,末将知道大人正在忙着家事,不过此事有些重大,不得不急着来打扰。”
王欢走到桌子边,端起一碗刚刚上桌的八宝粥喝了一口,“咯吱咯吱”的嚼着一块咸菜,朝李定国示意一下,李定国摆手意思是不用了,吃过了。
“什么事?说说吧。”王欢面色不满。
李定国的表情更加古怪了,抽搐着嘴角道:“鞑子派来使者,送来鞑子伪帝的信函,求大人罢兵,愿意以鞑子宗室公主许配给大人,以为和亲。”
顿一顿,他补上一句:“恭喜大人,艳福无边。”
王欢的咸菜塞在嘴巴里,看着李定国,呆子一样僵坐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本章完)
第491章 宏图()
“和亲?”王欢鹦鹉一样重复道:“宗室公主?”
明清两边的王室没别的招了吗?都想着用当亲戚来拉拢自己,虽说疏不间亲,但涉及王权争斗,亲儿子都会杀亲老子,哪怕送一百个公主来伺候,真的又有用吗?
李定国点点头,抽抽着嘴角道:“大人,鞑子派的使者没有去广东,直接就奔我们这儿来了,为防泄漏消息,现在末将安排他住在别院里,闲人勿进,戒备森严,告诉他等候召见。”
王欢用力揉揉自己的脸,两口把嘴里的咸菜吞下肚子,眯着眼睛问:“不去广东、直接奔这里,是想离间我和朝廷的关系?”
他站起来,来回度步:“我与大明朝廷,貌离神合,这道裂痕,自李成栋的儿子刺杀我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不会愈合了,知道这事的人都明白,鞑子在这边奸细无数,不会不明白,极有可能做出这等计谋来。”
李定国也在思考着,他被转移了注意力,心思没有再放在鞑子公主这事上,脸上的表情也自然多了,至少不再抽抽了,听王欢自语,思虑一下出声道:“大人,末将看来,鞑子必然知道大人与朝廷之间不和谐的一面,又慑于夔州军强悍的战斗力,为求北直隶平稳,让大人与朝廷间产生更深的隔阂,相互猜忌,从而减慢甚至停滞北伐的节奏,为他们争取时间改变局势打下基础,故而想出和亲这主意来。
王欢站定,看着李定国点头:“用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即能分崩我和大明间的关系,又能拉拢我这个独立于大明官军系统以外的人物,还能拖延时间,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不过和亲一向为士大夫所不耻,大明开国数百年,从未对外用女人和亲,鞑子倒是乐此不彼,跟蒙古人之间不知道生下多少崽子了,也是奇事。”李定国道:“这件事要不要通知朝廷?”
“先不用,我去会会那个使臣。”王欢又在桌子边坐下,喝着没喝完的粥:“使臣是谁?”
李定国答道:“是个鞑子,叫做和度,酋首阿济格的长子。”
……
大同被围城大半年,烽火连天,满城创夷,架得比城墙还高的红衣大炮的铁弹时不时的飞跃城墙,到处乱打,城内不少地方都被炮火击毁,越是高大宏伟的建筑,越是容易被打中,城内的钟楼、鼓楼,就被打得只剩下个基脚。作为官办的驿馆,虽然只是几个大的院子组成,却因靠近城墙,也被波及,几处宽敞漂亮的大宅院被烧毁,只余下一个别院独存。
阿济格的长子和度,就暂时被安排居住在这里,他的护卫只有一百二十多人,除了短刀不得携带任何武器,可谓单刀赴敌营。
这份胆量,和度倒是不缺的,跟随父亲英亲王纵横关外、肆虐关内,二十六岁的和度表现得极为勇猛,配得上多罗贝勒的名号,而且在清王室年轻一代中很是出众。
与粗莽的阿济格不同,和度有着与其父亲和年龄都不相称的成熟稳重,遇事不慌,干练精明,八旗中很多人都说,如果阿济格一系今后有所精进,必然是和度撑起的。
不过这一刻,和度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不住的用眼神余光偷偷打量着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那个年轻人。
这人比他还年轻,穿着一件寻常的锦袍,头束梁冠,露出来的皮肤虽然黝黑却五官清秀,壮实的身躯上透着一股文人特有的气质,眼神锐利,深邃如炬,坐在他面前,被他盯着,就像被一头豹子盯上了一样,浑身不自在,让和度如坐针毡。
和度的感觉,王欢不知道,不过从进来这间屋子落座开始,还未开口,他就一直在观察,观察这个和度的神态表情,揣摩心理。
以和亲为代价的谈判,派来的是阿济格的长子,这本身就不正常,按道理,先来个汉臣,最好是王欢认得的降臣,探探口风,有希望了再派高级别的满臣来,方为正道,一上来就来个重量级的人物,非常有违常理。
所以王欢愿意抽空来见和度,并不是为了和亲这劳什子的事,而是要弄明白,前段时间布下的棋子,除了闹得清廷内清洗了一批汉人外,是不是多了什么意外之喜。
双方见礼后,和度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无非是表达清廷对王欢的欣赏,身段放得很低,完全没有以前对明朝官员那种趾高气扬斜着眼睛看人的轻蔑,是以下官对上级的态度来交谈。
“大清皇帝派微臣来,正是希望两边罢兵,以天下苍生福祉为虑,暂休干戈。”和度坐在下首,一边偷看王欢,一边低着头说道:“大清愿以宗室公主嫁与王大人,以为诚意。”
王欢认真听着和度的话,嘴角带着微笑,点头道:“罢兵是早晚的,不过你们占着我们的土地,再说要罢兵,怎么听怎么不对啊?”
和度忙道:“王大人误会了,大清入关,并非贪图土地人口,当初太宗皇帝如果不是受平西王之邀,举兵为大明崇祯帝报仇、讨伐逆贼李自成,大清也不会入关。后来剿杀闯逆之后,天下无主,生灵涂炭,流贼并起,摄政王为保住江山不至于落入张献忠之流手中,方才定都北京,入主关内,其初衷,乃是为了替明国皇帝雪仇,这点大人可要明察。”
王欢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不禁对和度刮目相看,能够把侵略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可谓人才了。
他拂拂衣袖,抹去腿上不存在的灰尘,道:“贝勒好口才,不过既然李自成也死了,张献忠也死了,关内的主人也回来了,你们清国再占着我们的土地,就不对了,要想罢兵,退回你们原来的地方,才是前提,也是最好的诚意。比起这个,公主和亲之事,聊胜于无。”
和度听了,倒是不慌不忙,王欢的反应在情理之中,如果王欢一口答应娶了公主回去抱孩子那才是见了鬼,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用一种恭维的身姿说道:“大人说的是,和亲成与不成,本是点缀,罢兵才是正道。不过王大人,这明国土地,本就该属于强者,我大清占了一些,即便要归还,也应该还给能够有力量据有这些土地的人,否则给了明国,倘若又有第二个李自成出来,岂不白忙活一场?”
王欢眯了眯眼:“这话什么意思?”
“四海本无主,能者据而有之。”和度道:“大明开国数百年,气数已尽,如今腐败不堪,沦落到纵有回天之术也匡扶不起的地步,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烂泥扶不上墙,和度斗胆,借着这句话送给明国。”
王欢没有说话,低头喝茶。
和度心中一喜,赶紧又道:“王大人文武双全、德行皆备,以草莽起事,东征西讨,为明国立下不世之功,和度说句公道话,如果不是王大人一力如擎天之柱,撑起明国大梁,明国皇帝还能安稳的躲在广东吗?恐怕不能!”
“以王大人的功绩,如在我大清国,早就封王拜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会还做个国公?”和度越说越起劲,干脆站了起来:“明国朋党林立,相互间势同水火,王大人君子自好,不同流合污,虽功高该世,却不入朋党之类,于朝中孤立无援,遭小人暗算,甚至被同僚暗杀,乾坤颠倒、纲常败坏、陷害功臣,和度不禁想问,这大明朝廷,到底是王大人的朝廷,还是我大清的朝廷?”
“王大人,正所谓良禽折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明国不义,浪费王大人一片赤心,何其可惜?而大人麾下皆虎狼,独占西南、西北广袤土地,治下民众百万,赋税充裕、粮草丰足,盖过明国朝廷不知几何,此纷乱之世、争霸之时,王大人何不竖旗立国,以现有疆域作为根本,做一番改朝换代的大业!”
和度站到屋子中央,面向王欢,双手展开,好像展开了一副徐徐而现的宏图,亢奋的看着高坐椅上的王欢,用诱人的语气,充满希冀的朗声道:“王大人如有此雄心壮志,大清愿以宗室公主与大人和亲,结为兄弟之国,百代和好,一同南下,打下大大的江山,共享盛世繁华!”
(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二章 你家输了?()
“啪啪啪!”王欢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让一脸激动的大清多罗贝勒和度,呼吸更为急促了一些。
这一番演说,和度准备了很久,为了今日,他不知多少个日夜仰望星空构思说辞,王欢一方枭雄,难以为言语打动,如果不能投其所好、一语中的,找出他的软肋作为突破口,和度此行所肩负的重任,根本难以完成。
揪断了无数根头发想来的脉络,配合蛊惑性的调门,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和度看到了王欢眼中不加掩饰的喜悦感,几个巴掌虽然因为没有附和者而略显单薄,但听在和度耳中,不亚于天籁之音。
他抖抖双手,抱拳拱手向王欢道:“和度所言,句句肺腑,全然为大人考虑,如此一来,我们两边双赢结局,大人有我大清为后盾,再无顾忌,得天下易如反掌;大清有了王大人这样一位朋友,去了一位劲敌,更加如虎添翼,天下之大,我们兄弟分之,友好共处,善莫大焉!”
和度低下头去,谦卑的向王欢行礼,盯着脚下的方砖,他心头忐忑不安,即将到来的王欢表态,会对他的这一趟做个终结,是好是坏,答应还是不答应,有没有条件,都将水落石出。
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能做的,都做到了的极致,将一个说客和谈判使臣的功力,尽显无疑。
看不见王欢的表情和动作,但能听到他的声音。屋内没有旁人,屋外方圆十余丈内无人靠近,室内针落可闻,和度听到了茶杯搁到桌面上的清脆而细微的“锃”的一声,以及王欢那浑厚中带着上位者特有威严的嗓音。
“贝勒,请坐下吧。”
这句话无喜无忧,四平八稳,和度知道,重点在下文。他起身,谢过,慢慢落座。
微微抬头,看向王欢的方向,和度发现王欢也正在看着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烁着极为锐利的光。
“贝勒的话,非常有道理,任何一个处在我这种地位的人听了,都会心动。”王欢缓缓道:“人都有贪欲,何况是面对这么大的一个蛋糕,想要不吃,很难的。”
和度击节,赞道:“大人豪气,将天下比作蛋糕,微臣第一次听到这种比方。”
王欢笑笑,竖起一根手指:“一边是为大明尽忠,与清国作对,这条路最好的结局,就是将你们打出山海关,光复中原全境,然后在关外白山黑水间冒着严寒与你们周旋到底。期间会面临大明朝廷的诸般揣测、怀疑,功高震主的应对难点,武将势大而导致的文臣反扑,皇帝对统兵者必然的警惕,等等等等,做了利于天下社稷的巨大功劳,可能还得不到善终。”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另一边呢,如你所说,自立为王,与清国通好,背后再无威胁,只有友军。两边一起发力,以南方羸弱的抵抗,相信不用一年,即可平定,会有一些不服的人,不过没关系,不外乎杀人而已,大家都很在行。到时候我们喝着酒唱着歌,划分国境平分天下,无忧无虑,尽享荣华富贵。这一条路最大的风险,不过是清国无信,还得跟你们打一仗。”
和度连忙摆手,急切的说道:“大人可放心,为保证让两国友好,与大人通婚和亲的公主,绝对是宗室至亲,其实,正是微臣的舍妹!”
“你妹妹?”王欢有些愕然,大概对他妹妹没什么印象,没有过多纠缠,接着说道:“你们的诚意有多少,不重要,大不了打仗嘛,我们又不是没打过。”
他看着和度,似笑非笑,那眼神让和度感到背上一股寒气升起,他猛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可是杀了摄政王多尔衮的人,连败八旗大军的狠角色,并非善类,刚才自己一席话得来的信心,立刻荡然无存。
“我说的是,这两条路,对一般人来说,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立刻就会做出选择。”王欢将身子向前靠了靠,让和度背后的寒气上升得愈加浓烈一些:“与跟着大明吃力不讨好的当一个前途黯淡的臣子而言,当然没有自己当皇帝来得轻松,是不是?”
这句话如春风拂面,瞬间将和度满身的拘束吹得干干净净,突如其来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将和度的心情变得狂喜,王欢的意思很明白了,他不会当一个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