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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王太保之言,朕该当如何?”封林晩顺势往下询问。
王恩斩钉截铁道:“变法!此乃唯一的富国强民之道,官员昏碌,地方豪强并起,土地兼并严重,偷税漏税,致使国库不丰,然而百姓却渐贫,一旦有地方生出水患或者干旱,便是饿殍千里,甚至于易子而食,也非罕见。可见天下百姓之贫,已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唯有变法,方能充实国库,使得百姓渐富,再遇灾难,也有抵抗之力,而不至于毫无生路。”
窗外,似乎传来了轰隆雷鸣之声。
每当位居这天下关键之处的某些人,相互交锋,即将做出影响天下事物日后发展的决定时,便固然会引发的天象变化。
简而言之,就是气机牵引,造成的异象。
而这异象的生成,也让许多有见地,或者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心生感应,各自心中揣测,变得难安。
第一百一十六章打击()
窗外的异象,没有打断殿内的对话,封林晩和王恩皆正襟危坐,那一道道响彻天地的鸣雷,仿佛也只是成为了他们此刻谈话的背景,忽而让整个宫殿,被照亮的更加通透的闪电,似乎也只是在为他们的对话喝彩。
“王太保准备怎么做?”封林晩放下手里的奏折,然后问道。
王恩早有腹案,直接就道:“士农工商,以农为本,而百姓务农,需当有田。其一,臣准备清查天下的良田,将一切未曾备注在案,没有按律交税的田产皆收归国有,然后以低廉的价格租给百姓,以达到稳定国本的效果。”
“其二,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开垦之后,只需向当地官府报备,便可获得朝廷的认可,拥有那块土地。”
“其三,严格户籍统计,不再按照田产多寡收税,而是按照人头收税。”
说着突然看了封林晩一眼,然后接着说道:“其四···废除贵族世袭制,和贵族免税制。”
大离王朝早年开国时,太宗曾经封下许多贵族爵位,并且承诺永不向贵族征收赋税。当然依照‘惯例’那些大小贵族们,每年会挑选一些礼物,作为贡品上贡给君王。但是那些所谓贡品,大多数也就是土特产罢了,比起每年需要缴纳的赋税,可谓九牛一毛。
最关键在于,贵族的子女,还是贵族···虽然依照规定,爵位依次降低,但是一旦降到最低等的‘吉士’,便不再下降。除非有皇帝亲自剥夺,否则贵族的爵位永不削。
辉帝在位时,因为贵族的泛滥,导致国家赋税每年都在锐减。
不得已辉帝,强行推行了一些所谓的‘新法’,其实不过是旧的规定的一些补充。
那就是贵族爵位大小不同,可减免赋税的田产多寡也不同。例如一个最高等级的‘王爷’可以免税的田产是三千亩,那么最低等级的‘吉士’可以免税的田产就只有十亩。
当然,为了避免引起贵族们的大量反弹,辉帝又规定,主动消减免税田产的贵族,会额外的获得一次被‘推举’的机会,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成为大离的官员。
不错!大离并非科举制,而是世袭制和举荐制的混搭。
一些底层的官吏,大多采取世袭制,比如你父亲是牢头,那么你也是牢头,将来你有了儿子···他还是牢头。
还有就是偏远地区,一些镇守地方的官员,也基本上都是世袭。
而那些较为出众的人才,就由地方举荐,然后由一些衙门内部,进行才学考核,并决定是否录用。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吏,才会由皇帝亲自任免。当然现在这个权利,还不在封林晩的手中,名义上依旧有程鹏海所掌控。
毕竟封林晩在朝堂上,虽然也有了自己的声音,却并未收回五位顾命大臣的权利,完成亲政。
通常一位士子,一生都只有一次被举荐的机会,如果考核不通过,那么终身为官无望,除非皇权特招。
听了王恩总结出来的变法四条,封林晩做出惊讶的表情,内心却毫无波动。
“虽然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但是王恩依旧无法脱离时代视野的局限性···。”内心小小的叉腰牛哔了一会,封林晩却对着王恩摇摇头。
“王太保!你说的这些···朕一条也不能答应。”
“什么?”王恩想过会受挫,但是最有可能的是第四条,那一条本就是王恩用来试探用的,同时也是拉低封林晩的心理防备。毕竟和第四条比起来,前三条就显得要‘朴实’多了,仿佛答应下来,也没那么艰难。
毕竟凡事都要对比,都需要参照物。
就好像,如果封林晩强迫云浪,在今晚必须和凤姐来一场秋名山之旅。那么以云浪的脾性,定然是打死都不从。但如果,先告诉他,他在今晚必须和凤姐以及黑猩猩,一起来一场别开生面的动物世界实景演绎。那么回过头来,单独和凤姐花前月下···是不是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看着王恩正打算开口说服自己,封林晩摆了摆手道:“王太保!你且听朕把话说完。”
“首先,清查田产,将未曾登记造册的田产,收归国有,然后低价租借给百姓。这看似很好,但是若有地方官吏,以此为名,强行夺取普通百姓田产充公,然后再故意抬高一些隐性条件,强行租给并不需要那么多田耕种的百姓,那该当如何?”封林晩直接问道。
王恩皱了皱眉,应对道:“广开言路,在地方设置采风使,收集地方百姓言论和对官员执政的评价。提高检举奖励,加大对官员以权谋私,故意歪曲新法的惩罚。”
“呵呵!”封林晩只是在笑,而没有再针对这一条反驳。
而是放过这一点,接着说道:“百姓开垦荒地,耗费日久,却被地方豪强,抢先登记造册,强行掠夺,那该如何?”
“还有这荒地的具体所指,可有量化?若有权贵,手持镰刀、锄头,随便普通百姓家里挥舞两下,便当做了自己开垦的良田,上报官府,强行征收,那又当如何?”
一个个疑问,敲打过去,将王恩那满腔的热血,浇灭的冰冷。
这甚至让王恩忘了去疑惑,为什么一个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皇帝,会懂得这些底层官吏勾结地方恶霸欺上瞒下的手段。
按道理说,‘何不食肉糜’才应该是眼前这个年轻皇帝该说的话才对。
“再比如说强行按照人头收税,本是为了清点地方富户,多增加税收。毕竟田产可以隐瞒,但是人口多难藏匿,这也是为充实国库的一大手段。不过可曾想过,这也有可能,会让一些家族多子女,却贫困不堪的家庭,更加难以负担。最终造成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惨剧···。”封林晩仍嫌不够,继续打击着王恩,仿佛最开始,安排克鲁吧蛊惑王恩变法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至于第四条,封林晩压根没有进行任何的解读。
他是要变法,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成为百姓称颂的明君。
但是他却不想,用更快的速度,成为亡国之君。
大离一朝,官员基本上就是出身贵族,如程鹏海为何权势滔天?虽然官职仅是大学士,貌似实权不如王恩、高硂,却偏偏执掌百官牛耳,甚至无视君王。就因为,这满朝上下,过半的重臣,昔日都为这位程大学士举荐,又或者与其沾亲带故。
如此一来,就是一张大大的关系网,现在的封林晩都还不敢明着去触碰,只能在边缘不断试探。
第一百一十七章寒门取士()
“归根结底,变法本身并不存在问题,而是执行人员,必须严格筛选。”王恩不是小年轻,他是执掌多年朝政的当朝太保,并不会因为封林晩的几句话打击,而变得灰心丧气。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结症所在。
无论多么好的政策,要想真正落到实处,就必须有着良好的执行力。
何等样的法规,都是由人来执行的。
所以有时候,将法治和人治割裂开来,显得有些可笑。法大于情,法大于人,但是执行法的···却还是人。
“不错!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并没有那么多可用的、值得信任的人。哪怕是王太保你···如果真要推行变法,一旦施展开来,原本依附于你的那些大臣,又有多少愿意与你继续一道,欣然同往?”封林晩的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扎心。
所谓上品无寒门,简单而言,就是满朝文武,就没有出身寻常人家的。
变法就是削减贵族的利益,用来补充给平民百姓。
这固然是延长一个国家寿命,致使整个国家富强、发展,百花齐放的办法。但是对于那些贵族而言,却是在割他们的肉。
这个时代的人,可不懂什么叫市场经济学,更不懂什么叫做生产力发展。
他们唯一执着的就是,这天下的财富、利益,就像一池子水,无论多少,终归是有限的。
别人多拿一点,他们这里就少一点。
简单粗暴的认知。
一如一些修行类世界,许多修士将天地灵气的衰落,归咎于修士的泛滥,过渡的消耗一样。甚至做出一些,刻意在背后掀起大劫,以修士大战的方式,杀死大量的修士,用来缓解灵气衰竭的问题,简直愚昧。
人有生老病死,世界也是如此。所谓的灵气衰落,也不过是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之后,一个世界即将走到终点,完成它的‘一生’。
站在星河时代的高度,封林晩可以很负责任的说···长生不死这个概念,理论上存在,却又只是相对存在。
就像克鲁吧,他的本质是旧日支配者,是神祇。拥有着不朽的特性。
但是依照某种猜测,他依旧会在大约数百亿年之后迎来永恒的寂灭。
和普通人相比,百亿年的寿命,就是长生永恒。但是站在足够的高度···这并不是真正的不朽不灭,永不凋零。
星河时代的许多大能,拥有了超越···甚至远超克鲁吧的力量,和生命存在形式。但是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是绝对的永恒。不会突然面临一种,绝对终结的恐惧。
当然,也有些‘专家’认为,真正永恒的奥秘,或许就藏在类似于一号修真文明这样的绝对文明之中。这种文明至高而又至简,将复杂繁复的种种规则,全都用十分简略的方式归纳为一道,正是因为这种对立性和完美性,所以真正的永恒,才有可能存在于他们的文明之中。
话题扯远了,说回眼前。
面对封林晩的再次质问,这一次王恩想的特别久,久到封林晩放飞了自己的思想好一会。
直到太阳都快落下,关闭宫门的鼓声都将敲响,王恩这才缓缓说道:“改!改变取官制,从真正的寒门之中取士。”
王恩终究还是找到了办法。
寒门取士···这并不是说寒门士子为官之后,就会格外的奉公廉洁。
这是个笑话。
通常而言,都只有‘穷**计,富长良心’。也就是说,一个人在穷的时候,为了生存,什么肮脏下作,卑鄙无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等到有钱了,富了、阔气了,倒是偶尔动一动恻隐之心,做些零星的好事。
那些被压迫已久的寒门士子,若是一招得权,最先想的怕也不是报效国家,而是利用手中的权利,更加贪婪无度的敛财、收权,下起手来欺压以往的‘同阶层’,甚至可能更加的卑劣无耻,毫无底线。
孔孟之道,教化众生,上千年尚且有那么多的衣冠禽兽。
眼前这方世界,虽有文明,有文化传承,亦有佛道之流,修行之法。但是却并无儒家,所尊礼仪,也多是古礼逐渐演变而成。
道德二字,虽然也谈不上束之高阁,却也逐渐曲高和寡。
即便如此,王恩说出寒门取士的意思,在于真正的···从根本上分裂朝堂。
这···就有些后世多党执政的意思了。
权利需要的不是放纵和信任,而是监视和束缚。
一群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新官吏,势必会将官场的水搅成一片混沌。
到时候,无论是贵族子弟到地方为官,监督变法。还是寒门子弟到某处监察变法效果。都会有无数的目光,躲在暗处窥探,就等着他们犯错、出错,然后抓住小辫子,直接送下地狱。
王恩此法,关键就在于,利用两个阶层,天然的对立,而打破‘官官相护’的约定俗成。
听到王恩这个答案,封林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明快的表情。
“寒门取士,王太保好大的胸襟,朕···佩服!”
“此事便交由王太保去办了!”封林晩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个时候,改变取士制度,可并不完全是好事,更不见得是什么得美名,受敬仰的好差事。
如果是封林晩亲自来办,那么他将直面庞大阻力的同时,那些不甘权利缩小,利益被夺的贵族们,会毫不客气的抄起笔杆子,满天下宣扬封林晩是个暴君,他的任何作为,一切政令,都会被曲解,然后成为他残暴的罪证。
最后烟尘四起,一眼望去···天下都是他的敌人。
所以,封林晩将这个‘推行科举,寒门取士’的开创者名头,给了王恩。
他只需要做一个没有掌握实权,被顾命大臣架空的傀儡皇帝便可。
若是事成,依照事态发展,他这个慧眼识英雄,鼎力支持变革、变法的皇帝,总归是躲不开一个明君、贤主的美名。若是事情又有什么不测变化,也有王恩挡在前面顶雷。
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王恩受到满朝排挤,被封林晩谪贬到某个穷乡僻壤去养鱼。而封林晩这个皇帝,却还能乘机收回一部分散落在王恩手中的权利。反正也不会亏本。
赌博总会有输赢。
但是坐庄不会。
王恩显然也想到了封林晩的意图,更明白他的用意。
然而王恩就是王恩,既然明知有如此,但有着开万世太平的通天大道在前诱惑着他,那他便是先要入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第一百一十八章旧时代的掘墓人()
“如此···臣,遵旨!”
“自明日起,便开设特科,面向全国,考取擅农桑,知民事的士子,举荐以为国用。”王恩面色郑重的说道。
封林晩点了点头,已经开始着手写圣旨,盖大印。
完整的科举制度,固然可以借鉴,但是···凡事步子不适合迈的太大,否则容易扯到蛋。
王恩能想到以农桑、民事为考题,毫无门槛的面对全国招考士子,这已经是一种‘先见之明’,毕竟绝大多数的贵族子弟,甚至都已然到了五谷不分的地步,让他们写诗词,做就锦绣文章,倒也罢了。让他们真的去辨认农作物,以及如何处理民间百姓的一些大小琐碎,只怕都得抓瞎。
看似是一碗水端平,实则就是在向寒门子弟倾斜。
夕阳下,看着王恩领着圣旨大步而去的身影,封林晩唯有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远远的对着他的背影遥遥致敬。
无论这场势必会到来的变革,最终结果如何。
作为旧时代的掘墓人,王恩···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啪啪!
封林晩拍了拍手掌,一个老太监从阴影里跳了出来。
三个凝罡境的老太监,一个坐镇东厂,剩下两个大多数时候,都隐藏在封林晩的身边。
毕竟那些想要他死的人,可从未死心。
自从上次皇宫血战之后,大规模、大张旗鼓的刺杀虽然不再有,但是零碎的下毒、暗杀等等手段,却还是层出不穷。
封林晩依照秘法,吩咐一个老太监跟上王恩。
让他紧跟着王恩保护他。
眼看着王恩就要成为太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封林晩还是要保证一下他的安全的!
以王恩原本自己麾下那些人···未必靠得住。
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当立场出现变化的时候,人也是会跟着发生改变。
新年的第一声炸响,惊住了所有人。
由天子特许,太保王恩主持,将进行一场有别于以往的考试,以弥补近段时间来,因为‘频频调动’而引起的官场混乱,以及官员紧张的局面。
令天下人惊愕之处在于,这一次的考试,不再局限于某个府衙内部,也不再仅仅只有贵族才能参与,天下有志之士,皆可前来京城,参加考试。
这个消息,固然令整个天下,大批的寒门士子露笑颜,纷纷奔相告知···甚至有许多人,还不敢置信,信誓旦旦的说这只是一则谣言。
然而那些高门大户,自开国起便与国一体,枝繁叶茂,树大根深的贵族、门第内,则是阵阵的哗然。
这特科一开,就等于掘了他们的根基,动了他们绝不能动的饭碗。
于是,一封接着一封的奏折送到了封林晩的桌上,这还只是少的,更多的奏折,送到了拙政阁的程鹏海处。
封林晩这个大名鼎鼎的‘疯天子’,理所当然的又发了疯。
完全不理会朝政,而是关起门来,做起了闭门皇帝。
皇宫内的御花园中,那些名贵的花草、树木多被移除,空出来一大片的空地,而众多的宫女···甚至是妃子,开起了无遮大会。
所有人依照封林晩的指令,假扮成市井中的黎民百姓,却偏偏只有头饰、鞋袜等无关紧要的装饰,代表职业、身份即可,那些关键的遮挡之物,反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胸襟广阔的宫女,操起剔骨刀剁肉时,晃动的山崩海裂。
欣赏着妃子们身姿曼妙,如贵妇出行,带着面纱或是斗篷,遮住了面颊,却偏偏遮不住那满身的白腻。
赤着精瘦的上身,挑着扁担叫卖的小贩,身上抹着油彩驯兽的野性美人,头戴道冠,手持长幡,半披着道袍的算命先生···。
“哈哈!甚好!甚好!有趣!有趣!”封林晩坐在一处酒肆,做江湖恶霸的打扮,正大碗喝酒,同时肆无忌惮的看着行走的美色,见识着不同的形状和尺寸,时而津津有味。
毫无疑问,封林晩这样的行径,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昏君所为。
但是随着他躲在皇宫,毫不理会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也随着‘特科考试’的消息被传的更远,且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