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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夫人不置可否。却仍喃喃自语:“也不知萧煜跟那老头儿是什么关系。范彦诚去了青州也好,正好些年来,那人解毒的本事有没有长进。”
红衣侍女上前一步,“夫人,那京城那边的事我们就不管了么?”
风夫人轻嗤:“月奴,我知道你是惦记着秦元化。但我告诉你,只要皇帝一天不死,赵帧就只能是摄政。赵帧一时还准备不周全,所以他轻易不会出手,因此,秦元化现在很安全。而我,正好趁这段时间空闲下来,来处理自己的事。”
月奴抿抿嘴唇,没有再吭声。
范彦诚冲出门去,才想到人海茫茫,他到哪里去找萧煜?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想到了个去处,于是便骑了马直接去了梅家。
范彦诚这次来江南,是以范思诚侍卫的身份,他在梅家门前下了马,亮了官印,等不及守门人通报,怒气冲冲地闯进门去。
梅远山这天正好在家,正在书房打理下次出海的帐目,范彦诚跟着梅家的仆人径直进了梅家正屋的花厅。
梅远山从书房里出来,一边走一边听清楚了仆人的叙说,心头的第一个念头,以为梅家又被官府罗织了罪名。梅远山生性豁达,一路想,一路不疾不徐地赶往花厅。
范彦诚个穿绫着锦四方脸的中年男子走过来,料想必是这家的主人梅远山了。
范彦诚的母亲跟江离的母亲年轻时是好姐妹,两人还未出闺的时候已有往来,范彦诚从母亲那里听说过许多梅家的事,因此上前行了晚辈礼。
梅远山诚客气,一时竟猜不透他的来意。还是范彦诚直接开口问:“不知伯父的外甥女江离可还住在府中?”
梅远山一愣,“江离住在这儿好好的,她我家又在哪里?”
“那就太好了!”范彦诚霍然起身,“请伯父即刻带我去见她,我有紧要的事要问。”
梅远山不悦地蹙眉:“什么要紧事还是请她过来说罢,我带你这样进去——”
范彦诚冷笑一声,一席话惊出梅远山一身冷汗:“伯父怕是有所不知,你那外甥女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连清风寨的盗匪头子都敢来往,那盗匪还重伤了我三弟,也就是朝廷派来的御使大人。您说,江离胆子这么大,她还会在乎我闯进去合不合礼数么?”请:
第一百八十六章 也说情份()
梅花坞里静悄悄,院子里盛开着玫瑰海棠锦带八仙石榴花,在阳光下争奇斗艳。.┡M
一株吊钟海棠树花儿艳得照人眼明,树下人比花娇,江离着一身家常素白绉纱广袖长裙,正端坐在海棠树下。
海棠树下一张石桌上铺设着锦绫,桌上排开笔墨纸砚,当中一层绢纸,绢上画了一半的山水画。
江离一手提笔沾墨,一手按了绢纸的一角,脑中回想着那天送走的半段古锦上的山水图案。
正要落笔,大门外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江离手中笔一顿,就听丫头跟人说话,是两个男子的声音。
江离不禁微颦了眉头。难得她有闲情,想起那段锦中的山水画似乎暗藏玄机,趁着天气晴好,这才从把书房里东西移到院子中来,想要把复原后的那半张古锦画出来仔细再推敲。
现在被人一打搅,一些细节想不起来了。江离微有些气恼,把笔搁下,抬头就见两个人大步进来了。
舅舅梅远山是从来不来梅花坞的,舅舅一起来的范彦诚脸色不善,江离也有些吃惊。
梅远山一进门就说:“九儿你跟我说,这位范公子说你跟清风寨的盗匪头子来往,那人还打伤了京城来的御使大人,范公子说这些事你知道?”梅远山说完掏出手绢拭冷汗。原本他跟清风寨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没有也成了有了。
江离把舅舅的紧张和担心里,扫一眼怒容满面的范彦诚,冷哼道:“范大人还真会以势压人!那天你们自己没本事抓萧煜,眼睁睁了。现在想不开却来找旁人的晦气,你是估量着你惹不起萧煜,所以拣我这个无辜的软柿子捏。气冲冲闯进来,这是要抓人么?范大人倒是说说我犯了哪条大宋律法?”
范彦诚担心着弟弟的安危,脸色沉得难一路闯进梅家来,态度是恶劣了些。加之一想到以前江离就是爱闯祸的性子,以前已经提醒过她,以他煜之所以对范思诚下如此毒手,多少还是因为江离的关系。
所以原本他也不准备给江离好脸色的,想着至少还要当面教训她几句。不想一见面他还没开口教训,倒被江离又是讽刺又是挖苦的话堵得开不了口。
清风寨地处三国边境,目前大宋燕国和南陈谁也没有想管的意思。再者清风寨也没有在宋境内犯事,这次走私军械的事官府虽然怀疑清风寨,但范彦诚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本就是栽赃。
所以严格说来,他连抓萧煜都不能理直气壮。要说萧煜这次把范思诚打伤的事,要找也只能找萧煜,本也怪不到江离身上,更遑论抓人?
被江离这么一问,自觉理亏,范彦诚不由勉强压下怒气。
还没开口又听江离说道:“就算我跟萧煜有来往,范大人也不该把我舅舅牵连进来。那些引凭走私案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煜已跟我说了。范大人来得正好,我还正想为梅家讨个公道的。那些引凭既然不是清风寨买走的,梅家清风寨有勾结的事自然就不成立,那处罚的罚金也该减轻。范大人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范彦诚对江离很头痛,在她面前逞口舌对自己没半分好处,于是把要教训她几句的念头也灭了。倒和缓了些脸色道:“官府对梅家的处罚确实重了些,改天让梅家再去一趟衙门,官府自会还梅家公道。”
萧煜的话江离并没有对人提起过,梅远山自然也不知道。梅远山此时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听江离几句话说过,范彦诚话里的意思似乎梅家的罚金要减了,梅远山便也放下了久悬的心。
江离诚就事论事,没有挟私报复的意思,也不好再给人黑脸,这才请范彦诚坐了吩咐丫头上茶。
“我是真有急事问你,这才闯进梅家来的。你可知萧煜在哪儿?”范彦诚哪儿有心思坐?
江离也只是客套而已,坐了,才淡淡地说:“萧煜回青州了。”
说完诚瞬间煞白了脸,不由疑惑问:“萧煜说范思诚伤得不是很重。怎么,神色莫非——”
“我三弟他中了毒。毒性很厉害,折磨得人要死不活。现在只是散些内力,只怕拖久了有性命之忧。我没想到萧煜会那么卑鄙!早知他这那样的人,我又何必跟他讲道义!”范彦诚脸冷得可怕,恨恨地说。
江离也吃了一惊,却脱口而出道:“萧煜绝不会下毒害人!你一定是搞错了。”
范彦诚冷哼,“以前我也认为,以江湖上对萧五郎的评价,他会是一个光明磊落的汉子,现在我人。”
还是一脸的不相信,范彦诚又说:“那天你们走后我就把三弟带回了家,家里有人守在他屋里寸步不离,我又一直在家,确信没有外人进来过,你说不是萧煜那天跟我三弟交手时下的毒还会有谁能下?”
江离还是不信,“萧煜就算杀人也不必使出如此阴毒的手段。我另有蹊跷。”
“你不用为他开脱,我被他迷了心窍了!”范彦诚怒哼,“我两家长辈的情份上,我还要奉劝你两句,就算你我三弟,实在也不应该对萧煜这样的人着迷。说句公道话,我可他比我三弟好在哪里。”
范彦诚说完对梅远山行礼作别,转身准备走人。
江离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要迈过院门,她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既然你说我们之间还有长辈的情份,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你若打算去青州找萧煜的话,我写个地址给你,省得你白跑许多路。”
诚果真转身走回来,江离提笔在绢纸上写了个地址递过去。
江离写的是江琚在青州住的地址。江琚托萧煜在照顾,找到江琚,他一定能联系上萧煜。
范彦诚拿过绢纸对江离一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梅花坞。
范彦诚一走,梅远山手捋着胡须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显得很生气。他第一次对江离瞪起眼睛:“你跟舅舅说说,他说的萧煜是谁?你跟萧煜又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八十七章 心有所属()
江离把认识萧煜的经过简单说了,包括曾与范思诚订亲后来又退亲的事。.M梅远山呆了半晌,才说:“我实在想不到你有那么大的胆子。”
梅远山甚至扼腕叹息地想,如果妹妹妹夫在,绝不会让江离退掉范家那门亲事。他虽然没有见过范思诚,但一诚这样的样貌人品,他的弟弟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再想到范家老子现任的宰相身份,范思诚现任御使,这样的人家岂是他们这样商贾人家轻易能高攀上的!便是再拥有价值连城的宝物,也换不来这样门第显赫的亲事!
梅远山并不是企图攀附权贵,他只是为外甥女错过了这样好姻缘叹息。这段日子观察下来,梅远山也知江离是个十分有主见的姑娘,是打定了主意就不会回头的性子,于是也只在心底叹息一会儿罢了。
“那几十箱宝物你准备怎么办?”梅远山叹过关心起眼前的事。
“当时我父亲觉得落在谁手中都不好,所以我才收了。到今天我倒真不知怎么办了。”江离照实说道,“再说一切有萧煜担着,别人都以为在他手上,他也从不否认,我样也挺好的。”
江离虽然隐瞒了她和萧煜之间的感情,但梅远山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听江离说这话的意思,竟是要跟萧煜交往下去?梅远山闻言眉头蹙成了川字纹。
梅远山想了想,觉得是时候尽长辈的责任,于是清清嗓子说:“那些价值连城的箱子确实会为你惹来无尽的麻烦。不过你若是因为萧煜挡去了麻烦,你就要跟他保持交往的话,舅舅也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舅舅虽是商人,未必就会怕人找麻烦。我们梅家随时都能为你遮风挡雨,你大可与那些江湖人了断关系。”
不吭声,梅远山有些话又不好直说,便挑了重点来说:“范公子说你对萧煜着了迷的话,我不管是不是真的,舅舅要说的是,你听我劝,跟他早断了好,你跟他不合适。”
江离默然不语。
梅远山深吸一口气。他想,作为舅舅,就算是江离打定了主意他也得劝说:“萧煜虽然出身南陈皇室,可是他这种身份身处江湖没有一点优势,反而更凶险万分。更别说他还流落在清风寨。”
梅远山没有接触过清风寨的人,但因常年在外跑的关系,他听说过不少有关清风寨的事。
清风寨早年由三国边境一伙流寇组成,汇集的人员十分复杂,有江湖草莽,也有三国流亡的贵族,还有一些在本国犯了事而被官府追捕的人。但大多数是生活在三国边境的穷苦百姓
清风寨早些年时不时在三国边境侵州扰县,干些打劫官府开仓放粮劫富济贫的事,但从不骚扰地方百姓。弄得三国隔几年都要合作围剿清风寨一回。
不过最近几年来清风寨却也消停了些,少有与三国地方官府生对抗。加之燕宋陈这些年摩擦不断,谁也无暇顾及清风寨,因此清风寨这些年来展得很快,队伍渐渐壮大,帮众平时散则为民,用时聚则为匪,形成了一股令三国谁也不敢小觑的力量。
饶是如此,匪就是匪。以梅远山的眼光来论萧煜出身如何高贵,既然他已是加入了清风寨的人,江离一个好人家的女儿,手上又有着不菲的家底,犯不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去找一个身处那样复杂环境的男子,跟他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梅远山心里明白,话却也只能说到这里,倒是江离反过来安慰舅舅,说她和萧煜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自己会擦亮眼睛,掌握好分寸舅舅且放宽心。
梅远山忧心忡忡地离开了梅花坞,江离若有所思地舅离去,开始重新打算自己的行程。
接下来的几天江离开始筹办着织锦作坊开张的事。南陈来的织锦匠人已经到了好几天,作坊里的织机也安排到位,作坊日常事务的人,江离托了表哥梅子炫帮忙物色,只等人员安排到位,再挑个好日子开工。
至于开张后准备织些什么样花色的织锦,江离画出了厚厚好几摞底图,先找梅子炫提了些建议,再找了玉梅清给她把底图花样送出去,征询了更多人的意见。
玉梅清认识的人多,对江离的托请也十分热心,没过几天就把江离交给她的底图交回来,还把反馈的意见也逐一装订成册送了回来。这份热忱让江离十分感动,遂把玉梅清当成了知己,时不时邀了她来梅花坞做客。
玉梅清来的次数多了,连平时不怎么来梅花坞的梅夫人也见过了她几次。梅夫人似乎对玉梅清的印象也不错。有几次江离送玉梅清出门,在庭院里撞见梅子炫,梅子炫也大大方方地与玉梅清打招呼。
这天玉梅清走后不久,梅子炫来了梅花坞。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
梅子炫先说了些恭喜作坊开张的话,尔后话锋一转,提到了梅家的船队。“官府对我们家的船队撤了封令,再过段时间我们的船队就要出海了。”梅子炫盯了江离的脸说。
江离手里拿着张织锦图淡地“哦”了一声,“你要亲自去么?”
梅子炫的回答模棱两可:“去也可以,也可以不去。”
江离抬头眼,“回答得这么奇怪。那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你想去么?”梅子炫郑重其事的语气问。
江离摇摇头,低头“还没想过。”
梅子炫郑重其事的语气在说:“那你现在可好好想想,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走一趟。或者,你想在海外多住几年再回来的话,也是可以的。我是说,我和你——”
“是舅舅的意思么?”江离抢断梅子炫未出口的话,笑得很天真无邪。她隐隐猜到了梅子炫的意思,但,有些话跟不对的人说出来就尴尬了。她对梅子炫的印象很好,他是位很好的兄长,她又怎能让他尴尬呢。
于是她不等梅子炫回答,开口如连珠炮似地说:“如果是舅舅的意思,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们一起出海多不合适。表哥你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如果要带的话也只能带你媳妇去,我清就不错。而我也心有所属,要是跟你出一趟海回来,可不把我们俩兄妹都耽误了!舅舅这主意有欠考虑。是吧,表哥?”
江离说完笑笑,勉强神情自若地低头梅子炫静默了几秒,淡淡地笑笑,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也没说是或不是。
又陪着江离聊了会出海准备的货,聊不到几句,起身告辞走了。江离等他走出了门,抬头来吐吐舌头,暗暗忖道:自己是不是住在梅家太久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首提清风 —()
官衙旁边范家暂居的后宅。.%M沅碧和范彦诚并肩立在花坛前,花坛前江雅正扶着骨瘦如柴的范思诚
江雅手拈起一簇丁香花,凑近范思诚的鼻尖,“香不香?”江雅脸上带着苦笑。
范思诚没答话,痴痴与江雅对望。脸上一脸柔情,还有几分迷惘,笑得有几分傻气。
沅碧与范彦诚对视一眼,两人皆一脸愁容地观察着范思诚。
几天过去,范思诚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身上被萧煜划伤的小伤口差不多已痊愈,打在胸口的那一掌受的内伤症状也在减轻。好的时候他还能下床走走,跟没事人一样——就像今天。
可范彦诚很清楚,弟弟的内力在一天天消减,几近于无。就算他的内伤好了,恐怕也会跟完全不会武的平常人一样。
数天之内失去武功内力,这样的结果对于习武之人尤其是范思诚这样自信高傲平时又深藏不露的高手来说,无异于要了他的命一样。
如果仅是这样也还好些。更要命的是,他体内的寒毒每天都要作一次。作起来的痛苦,一次比一次厉害。
十几天下来,范思诚原本俊秀的面庞早已不复往日的模样,面色煞白中带着青灰,形容枯槁,失去内力的身板更是消瘦孱弱,似乎一阵风都能把他卷走了。
范彦诚天天守在家里,弟一天天受着折磨,一家上下整天愁惨着脸,他也心急如焚。
那天去梅家见了江离回来,范彦诚也冷静下来仔细想过:如果说那天萧煜要下毒也该早些下,何必非要等三天那么久。再说,萧煜的武功明显略胜一筹,他当时占了上风,自己已答应了放他走,他也犯不着再对范思诚下毒手。
但是,如果他是因为三弟曾与江离订过亲——似乎也没有什么道理!
范彦诚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想,几天过去,犹豫着要不要往青州去。
不过他也是白白浪费时间——他在等着青州传来的消息。
“你有没有现三弟还有些不对劲?”侧立范彦诚的沅碧出声。
范彦诚愁眉不展闷声闷气地说:“都成这样了,还有哪里不对劲?”
“呃,”沅碧沉吟着远远打量着范思诚,“我也说不上来,不过直觉有些不对。他跟江雅好得太快了——这半年来他不是正眼都不瞧她么,怎么这一病,他们俩好得就分不开了?”沅碧走到石凳前坐下,手托了下巴边俩人你侬我侬。
范彦诚早已低了头没往那边过来坐在沅碧对面,闷声透凉:“患难见真情。他这一有事,才体会到江雅对他的好,这也没什么奇怪。”
沅碧再想了想,范彦诚这话似乎也对。但是,“你没现变得笨了许多,好些事他都像记不清楚了。”
“他受了内伤,那毒作起来有多痛苦你又不是没有见过。”范彦诚语气有些恼了,“他以前多么高傲自负的一个人,长相又是我们仨兄弟中最出挑的一个。你今,他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你还指望他脑子跟以前一样灵活好使么!”
范彦诚双手抱头,显得痛苦万分。“我在我眼皮底下变成这样子,真恨不得能替他受了这些苦。”
沅碧拍拍他的背,“会有法子的。”
这时,仆人领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到了院门口。范彦诚不想让外人见到弟弟现在的样子,赶紧起身大步迎了出去,把人往外面引。
沅碧雅扶着范思诚在院子中散步,园子里花不多,除了丁香,就只人数丛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