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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去问问于乐瑶。”
恋爱为灰姑娘送来仙女的马车,婚姻却把它变回一只大胖南瓜。下楼的时候,我有些黯然:小时候想当中国居里夫人的大姐,现在一心要讨婆家的喜欢,还被骂不会下蛋的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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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楼门口看见童子捷,他正在开信箱,嘴里哼着“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过那红尘永相随,等待你一生,爱恋我千回…” ,一转身看见我,愣了一下,满脸笑容地打招呼,“是小安啊,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碰到的人全都是让风给吹来的。
我们聊了一会,我说,“大姐最近好像心情不大好。”
他沉默了,过一会,抬起头来,唇角又是那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我知道,有空一定多陪陪她,对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在旁边转转。”
大姐家周围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一路沿街开着很多漂亮的茶屋、餐馆和商店,我常常去的是街角尽头一家礼品店,装修得十分雅致,里面卖各种精致的小东西 …… 让人心甘情愿去乱花钱的小东西。这次,我径直穿过街道,走进店门,去取那条水晶双鱼项链。
老板娘微笑着从柜台后面取出一个黑面绒布盒子递给我。我打开来,黑色丝绒底面上,拇指大的水晶球里,一对蓝色小鱼头尾相扣地环抱着,眼睛则是两粒细小的钻石。
“前天才从日本运来的,” 她说,“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一个多月前在这里看中了这条项链,却已经被人订掉了,她答应再进货就给我留一条。
我从口袋里掏出六百块钱递给她,她找我二十块,说“谢谢” ,然后补一句“水晶会给女孩子带来好运气” 。
“男孩子呢?” 我半开玩笑地问。
“男孩子…女孩子会给他们带来好运气。”她依然微笑着。
我不知道所谓的“好运气”定义到底是什么,一出门,没走几步路,在一个红绿灯口过街时,迎头就撞见了那个拿我的招风耳朵换五百块的人。他穿一件黑色圆领T恤,外面套着半旧的格子布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头发微乱,看上去像个学生,老实说,要不是他手里的购物提袋突然裂口,里面的罐头稀里哗拉滚了一地,我也许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我站在街心的人行道上,打量着他和那一地的罐头。
“你…” 他也认出了我来。
我点点头。
那个瞬间过后,他又立刻忙着去追逐地上的罐头,所有的罐头上都印着猫咪。
一只金枪鱼罐头滚到我两脚之间,我犹豫了一下,捡起来,递过去。
“谢谢。”他的两手都抱满了罐头,我把金枪鱼放在那个堆上。
这个时候,传来一阵熟悉的手机音乐,我伸手去摸手机,拿出来,才发现它并不在响。
音乐和我自己的一模一样 …… “南加州从来不下雨”,而手机,却是对面那个人的。
“搭上西行的波音747 不曾考虑何从何去 喔 人生充满机遇
荧屏电影上的一切就要成为现实 ……”
轻快的电声音乐在空气里飘着,同以往的每次一样,我的心里倏地站出来一个小小的、披着卷发的Albert Hammond,弹着吉他,跟着旋律哼唱着,唱到得意处,扬起脸来露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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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六.爱情,会在婚姻中褪色吗?(4)
几秒钟之后,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站在大街上,而音乐是来自对面那个男人的法兰绒格子布上衣口袋,他试着想把右手里的猫食罐头码到左手那一堆上,突然停住,对我展开一个微笑,“帮我拿一下。”
在傍晚的阳光里,他有一个Albert Hammond那样顽皮可鞠的笑,有些滑稽,又带一点郑重其事。
我接过他手里的罐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讲了几句,挂线后,拿过罐头,又微笑地看着我。那一瞬间,我突然对这个人产生了某种好奇心,把上回邂逅的厌恶冲掉了很多;我觉得,拥有Albert Hammond那样笑容的人,不会太坏,何况,他的手机和我的,唱一样的歌。
我也看着他,他那一对圆圆的招风耳多少让我有点照镜子的感觉,让我不由想摸摸自己的耳朵。
过一会,他说,“你好。” 他的声音听上去比他的长相要老成。
“你好。”
“你住这附近吗?”我摇摇头。
“怪不得我从来没见过你,”他顿一顿,嘴唇朝上抿去,“不,我见过你。”
“这些罐头是喂猫的吗?”
“两个我自己吃,其余是喂猫的。”
“你有几只猫?”“一只。”
“要吃这么多?”“她比较挑剔,而且正在长身体,母猫和女孩子一样,很喜欢吃东西,吃不饱就会发脾气,”他掉转话题,突兀地问,“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一起吃晚饭吧。”
我摇摇头,对他笑笑,“你还是去喂猫吧。”
“上次的事情… ”他垂下双眼,过一会,又抬起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你又和人家打过赌吗?”他点点头。
“赌什么?”
“比谁找的女人更胖。”
“你赢了吗?”他点点头,“我直接到健身房减肥班里找了个阿姨。”
我忍不住笑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铃唱起了“南加州从来不下雨”。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他在我对面露出惊讶的眼神。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是曾疏磊,说两个星期后有一场小提琴独奏音乐会,想请我去听。“可是小提琴我听不大懂。”
“没关系,多听听就自然懂了。”
“是不是你爸要你约我?”
“不是,”他很诚恳,“去吧?”
我说“好啊”。
“是谁?” 面前那个人半眯着眼。“一个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想告诉你。”
“你听广播吗?”
“很少听。”“晚上12点的FM10X。8有我做的节目,有空听听吧,”他看看我,“还有,如果去约会,最好换支唇膏,你上次用的那支掉色。”
他说着,转过身,懒洋洋地朝街的那一头走去了,翻起一半的衬衣领子上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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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七.哪个牌子的口红不掉色?(1)
七.哪个牌子的口红不掉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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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瑶的恋爱总是在眼泪中结束:如果男人甩了她,她为人家的狼心狗肺掉眼泪;如果她甩了男人,她为自己的狼心狗肺掉眼泪。
假定这个错综复杂的男人维恩图里居然还真有这个死角,他们早已被无数眼睛擦得亮亮、唯君马首是瞻的女人宠坏了。二姐不会喜欢被宠坏的男人 ……她自己就是被男人一路宠过来的。
老爸把它们交给我时,指着那一叠皱折已经全被压平的老版人民币语重心长“这在二十年前可值不少钱” ,乍一听倒像是在感叹通货膨胀。
…
那天晚上,于乐瑶告诉我她和男朋友周凯分手了,她在电话里呜呜地哭。
“…我把他送的礼物都还给他,他叫我等一会,自己跑下楼去…他跑下楼去,我还以为他要干什么,结果他去面包房买了一条法式面包,刚出炉的…我最喜欢吃的,他把袋子给我,然后就那么看着我…”
“你去擦擦鼻子吧。”我提醒她。
她听话地走开,响亮地撸了撸鼻子回来,恨恨地说,“你说他干嘛要那么看我,弄得我一上出租车就开始哭!”
乐瑶的恋爱总是在眼泪中结束:如果男人甩了她,她为人家的狼心狗肺掉眼泪;如果她甩了男人,她为自己的狼心狗肺掉眼泪。
二十分钟后,我们开始谈那个摄影师方建。
“他答应帮我的下期栏目拍照,”她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这次做Spa系列,加上方建的照片,一定很棒,可惜情人节早过了,那期内容很好,就是照片太差。” 乐瑶和她杂志社的摄影师关系不太好,经常合作不愉快。
方建下周要到杭州拍一套西湖风景,约乐瑶一起去。
“你去吗?”
“我想了想,还是不去,最近很忙,而且,要是去了,感觉像从一个男人床上直接跳到另一个男人床上,我会觉得自己很贱,他也会看扁我,”乐瑶很坚定,“不过我们说好,八月份一起去张家界。”
“啊,十一点多了,我该睡了,”乐瑶叫起来,“明天早上我要给他去做糖水煮蛋。”
“糖水煮蛋?”
“就是我们小时候都吃过的那种。昨天我问他最想吃什么,他说最想吃糖水煮蛋,大男人喜欢吃这个,奇不奇怪?”
然后我们开始扯衣服和化妆品。
我问她,“对了,你知道哪个牌子的口红不掉颜色?”
“口红…不掉颜色…不知道,可能该买那种防水系列吧,” 乐瑶想了一会,笑起来,“你要不掉颜色的口红干什么?就是要擦在男人脖子上、领子上,才性感嘛。”
“神经病。”
挂掉电话,快十二点了,我又想起下午碰到的那个人,他说“晚上12点的FM10X。8有我做的节目”。
我从抽屉里翻出大学里听英文广播常用的小收音机,放进电池,调了一会,转到FM10X。8,12点零2分,那个台正放Careless Whisper,歌声渐渐隐去,一个声音响起,“大家好,这里是FM10X。8的‘子夜漂流瓶’节目,刚才播放的是George Michael的‘无心快语’,我是岳洋,山岳的岳,海洋的洋。”
我突然想起宋家雯结婚前那个乌鸦嘴的电台主持人。原来是他。
有个年轻女人打电话进去,说是一家休闲中心的妈咪,一年前打掉过一个孩子。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也没人会在乎,” 那女孩子的声音显得很悲伤,“可是我心里一直很不安。”
“妈咪也要亲自…,我是说,那样的话,还要抽成,小姐们不会有意见吗?” 主持人仿佛对这个问题更加好奇。
那个女孩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会,语气有些尴尬,“我们妈咪的…价码,比小姐要高,所以客人不会太多,我也尽量不让小姐们知道,反正她们拿小费也常常少报,大家心有灵犀。”
我听到“心有灵犀”,不由笑了起来。
“做这一行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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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之前呢?”
“读书。中学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出来做工。”
“做什么工?”
“刚开始的时候,在一家工厂,做米老鼠玩具,我负责缝米老鼠的脖子,缝一只两毛钱,那种工作,用我们家乡的话来说,很‘郁身’,车间里空气又不好,后来一家洗脚店招人……”小妈咪开始讲血泪史,带着点幽怨,那个叫岳洋的DJ像是对她的身世充满了好奇,她一停顿就开始发问,恰到好处让她接着讲下去。
“你自己去做手术的吗?”
“我叫一个保安陪我去,他签的字,大医院都要人签字,小医院我又怕做出意外…他有老婆,刚开始不肯,我给了他一千块钱,他老婆知道后专门炖了只乌骨鸡送来,说流产其实同生孩子差不多……”
电波里停顿了一会。
“很痛吗?”
“嗯。”她“嗯”了一声便抽泣起来。
“昨天晚上我看了一部韩国电影,说有个人,胎儿的时候,母亲去做流产,他侥幸活下来,长大后就恨女人,杀了很多女人…我一整晚都在做恶梦…觉得自己是杀人犯…”她越哭越厉害。
DJ沉默了,电波里只剩下那个女人在呜咽。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传来,“那是电影,我也看过,池真熙演的。而且,”他顿一顿,“我看完后,也做了一夜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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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七.哪个牌子的口红不掉色?(2)
“为什么?”
他的声音稍轻一点,“因为我也差点被我妈打掉。” 我不由自主半坐起来,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
“当然不是像电影里那样。她怀我的时候几次想去流产,最后还是算了,加上我是个男孩,我爸家里坚决反对,就生下来了。”他的声音依然十分平静。
“BB会知道妈妈想把它流掉吗?” 那女人问。
“应该不会,比如我,要是后来没人告诉我,我肯定不知道,”他像是安慰她,“不要紧的,那就是一个精子加上一个卵子。”
“可它本来可以变成一条生命。”
“生命不一定都美好。” 他缓缓地说。
他为她放的是“月亮河” 。他说,“建议你有机会的话去看看一部美国电影,叫‘蒂芬妮的早餐’ ,你也许会喜欢它,这是里面的插曲。”
那天的后来几个电话都很平淡,在回答完最后一个女孩子的情感问题后,他问她,“你知道哪个牌子的唇膏不容易脱色吗?”
“是问我吗?” 女孩子有点惊讶。
“是问你。”
她笑起来,“岳洋哥哥问这个干什么?”
“帮一个朋友问。”
“女朋友吗?”
“不是。”
“我告诉你,你能让我点支歌吗?”
他停了一会儿,说“好。”
女孩子报出几个牌子,逐个分析过利弊和大致价位,然后点了一首Salvage Garden的新歌送给那个在我看来完全应该按进马桶去的男朋友,郑重地说“谢谢。”
午夜两点,节目的最后一首歌响起,是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他在音乐声里和听众道别,说“现在播放的是The Shirelles 的‘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您刚才收听的是FM10X。8的‘子夜漂流瓶’ 节目,我是岳洋,山岳的岳,海洋的洋。我们明天见。” 他的声音听上去也像有些犯困。
我关上收音机,透过窗帘,夜已经很深,对面楼房里的灯全部熄灭了。
我把窗户打开一半,坐在宽大的窗台上,拿过吉它,轻轻地开始弹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一边弹,一边想那个叫岳洋的DJ刚才说的话。
“应该不会,比如我,要是后来没人告诉我,我肯定不知道。”我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捡来时的心情 ……如果张伯伯没有说漏嘴,我也许过很久都不会知道,我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而我身边每一个人都清楚我血管里流着同他们不同的基因,如果我做错了事,哥哥姐姐们可能会想我天生就和他们不一样。是那种莫名其妙的自怨自艾驱使我打个大包偷了二姐的钱走出家门,一定程度上也是在抗议。
“当夜色遇到晨光,希望你的爱可以倚靠,所以现在就请告诉我吧,让我不必再问,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
“山岳的岳,海洋的洋”,这个名气起得气势非凡的人有对大招风耳朵,有时打扮得像半个流氓,有时打扮得像半个学生,养只母猫,他给她买好多沙丁鱼和金枪鱼罐头吃,有空喜欢出去跟人打赌找女人,曾被人把整杯冰咖啡浇到头上,那些电波里诚惶诚恐的听众大概不知道这些。
“你知道哪个牌子的唇膏不容易脱色吗?”我不由微笑起来。
透过窗帘,我看见二姐修长苗条的身材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出来,俯下身去,对着车里的人说了些什么,车里的人影像是个男人,然后站在路沿,目送车子慢慢消逝在街的那一头,一条剪裁合体的裙子包裹着她浑圆的臀部。
二姐开门进来,半夜两点多了,她却神采焕发,看见我坐在客厅窗户前弹吉它,吃了一惊,“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她松开高高拢起的头发,打了个哈欠,突然问我,“我的门牙是不是很圆?” 话音没落,她已经几步走进浴室去照镜子了。
我放下吉它,她举着一把小镜子走出来,往沙发里一躺,两条腿上的长统袜滑到脚背,皱起眉头,嘀咕着,“好像真的很圆… ”
“圆有什么不好?”“有人说,圆得像两粒扣子一样… ” 她嘟起嘴,“真的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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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七.哪个牌子的口红不掉色?(3)
“那个送你回来的…男人说的?”我一面问一面打量她的脸色。昨天她在客厅里听了大半夜巴赫,今天又冷不丁和自己的门牙过不去,这在二姐身上都属于非理性行为。
二姐抬起头,看看我,又回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微笑,“快睡觉去吧,否则明天早上怎么起得来。”
“大姐还是没怀孕。”我报上一句话新闻。
“童子捷怎么搞的?” 她嘴里说着,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要是我,才不看他们家的脸色,直接到贫困山区去领养一个,而且一定要女的,气死那个胖老太婆。”
我临要进门,二姐到底忍不住告诉我,“那个人说,我的两粒门牙,看上去同他的一套象牙袖扣一模一样,”她格格地笑起来,“有这么讲话的吗?”
“你谈恋爱了?”“算…好朋友吧。” 二姐是那种相信“买卖不成仁义在”的人,她每次恋爱八成以“朋友”开头,“好朋友” 便是已经到一定程度了。
“那个男人是巨蟹座的吧?”
她点点头,然后问我,“巨蟹座的男人很顾家,是不是?”“星象书上都这么说的,宋家雯嫁的那个大叔就是模范老公,为了给她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