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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老鼠……
雁回往前走了几步,在水池旁边一转,一个蹲在地上正在拿着鸡腿啃了满脸油的人被她抓了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对了好半晌。
雁回决定放下心头其他所有的疑问,只专注于一个问题:“你不是备受尊崇的大医师吗?为什么会落到偷吃的这样没出息的境地?”
蒲芳将嘴里的肉吞了下去,一抹嘴道:“你不也是座上宾吗,干嘛跟我一样来偷鸡摸狗的。享受这样的快感吗?”
雁回无言以对。她只是怕自己要口吃的,便要喊醒整个伙食房的人给她准备热菜。麻烦别人实在让她良心不安。
想来这大医师,想的与她也一样吧……
这样一想,雁回对这个态度恶劣的大国师稍微改观了一下。
“哪儿拿的鸡?”
蒲芳头也没抬:“第三个灶台最里面的锅里。”
雁回依言寻去,果然找到了剩下的半只鸡,还带腿的!
于是雁回对蒲芳更友善了一点。两人抱着鸡一起坐在地上啃,啃着啃着,雁回没说话,旁边蒲芳酝酿了许久,道:“今天那些话……我其实,并不是发自内心说的……”
雁回转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你知道?”
“人说气话的时候都你那模样。”雁回抹了抹嘴,“但气话最是伤人的便于它毫无遮拦,而且给人造成的伤害也是极大的。我也是实在听不下去了,才反驳你的。”
蒲芳闻言,默了一瞬:“你今天说的话很有道理。”
“我的话从来都很有道理。”
“……我果然,还是没办法放弃。”
雁回微怔,但见蒲芳咬了咬牙,仿似下了什么决心道,“我还是喜欢他的,还是要去找他。”
雁回眨巴了一下眼:“什么情况?”
蒲芳看着雁回啃鸡腿啃了一脸油的模样,在同是偷鸡摸狗的环境当中便对雁回心生些许信任:“看在你今天说了那么有道理的一番话上,我才告诉你的……”她顿了顿,望着地,有些娇羞的开口,“我喜欢上了一个看守三重山的修道者。”
雁回愣住。
“今天给三王爷看伤的时候,他便说了我好久,一直说仙妖不两立。还拿以前妖龙的事来举例子。”蒲芳撅了嘴,“每次都说这些,可我还是喜欢那个仙人,我有什么办法。”
“今天听了你的话,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是那么一回事,喜欢那个人的是我,和别人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听别人的话来左右我自己的感情。”蒲芳眼眸中带着微光,“我喜欢他,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想成全自己。”
雁回略一思量,迟疑道:“你不会是……因为今天想偷溜去三重山看那个人,所以才被你们三王爷骂的吧。”
蒲芳不说话。
雁回斟酌了一番语句道:“虽然我觉得喜欢的人是什么身份地位并不重要,但现实情况还是要考虑一下的,近来仙妖两族局势如此紧张,三重山这几日不知增加了多少仙门势力,前来看守,你术法那么菜,还是少往那边走比较妥当。”
蒲芳眼神微微暗淡了下来,隔了许久,才嘟囔了一句:“可我想他了。”
雁回啃完了半只鸡,拍了拍蒲芳的肩,顺便在她肩上擦了擦手:“爱也需要忍耐,先忍着吧,毕竟活着才能爱。”
雁回填了肚子,和蒲芳告了别,便心满意足的回了房间。
刚走进小院,便见一人影立院中,月色之下身影孤立。
“天曜?”
仰头望月的人这才转了目光,望向雁回,漆黑的眸一如既往的深邃,雁回上前微微仰头望着他:“聊这么久啊?没人领你去你房间吗?”
天曜没有接话,只静静的看着她。
雁回愣神:“怎么了?”
天曜动了动手,风一动,雁回这才嗅到他身上浓厚的酒味:“你和那个三王爷喝酒了吗?”她嗅了嗅,凑上前仔细打量天曜的神色,“喝了多少?醉了吗……妖族的酒好喝吗?下次给我留点……”
话音未落,天曜一手揽住雁回的后背,将整个人一下抱进怀里。
雁回怔住,一时间都忘了要将天曜推开。
静谧的小院当中,微风拂动,让酒味在雁回鼻尖缭绕,挥散不去。雁回觉得自己似乎都要被这酒味熏醉了,要不然为什么她在这个怀抱里竟会觉得有些晕……
“天……天曜?”
雁回感觉自己脸灼烧通红,心跳加快,一如才中那狐媚香之时,她看见天曜时的反应。
雁回用理智控制自己的双手,撑在天曜的胸膛上面,往外推他:“放……放了我啊!要不然揍你咯!”
“雁回。”
声音沙哑的蹿进耳朵里,撩得雁回脸颊麻了一片,用力推开天曜的手一时却有点软了。
“啊……啊?”她有点虚张声势的提高声音,“干嘛?”
天曜两手都放在了雁回后背之上,将她往怀里更紧的抱了抱,脑袋也贴着她耳边轻轻一蹭,动作强硬,但却愣是有几分耍赖撒娇的感觉。
长那么好看的脸还撒娇……犯规啊!雁回就这样没出息的在他这一蹭之下,心软似水。
“你……”
还没来得及说别的话,便听天曜又在她耳边轻轻吹出一阵风。
“幸好有你。”
四个字清晰的在雁回耳边吐露。
雁回一怔,站住没动。只有天曜在她耳边重复的说着:“幸好……”
像真的是一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恩。雁回在这轻浅的四个字里却品出了那么浓厚的依赖与需求。
他依赖她,他需要她。
这样的感情真是让人感觉……
好爽!
“天曜。”雁回按捺住情绪,正色道,“你有这个认识就好。”
“呵……”天曜在雁回耳边轻笑出声,“雁回啊……”话没说完,他脑袋便沉沉的搭在了雁回肩头上,紧接着,整个人便瘫软下来。
雁回连忙将他撑住。
“话说完……再睡啊……”雁回咬牙,“重死了!”
大半夜的,雁回也不知道天曜究竟被安排在了哪个房间,思索片刻,雁回便将天曜就近扛回了自己屋里。把他往床上一扔。自己随便搭了两个椅子,将就着就在上面睡了。
第二日雁回醒来的时候便觉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她转头一看,床上的天曜已经醒了。
雁回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拦腰,站起身来:“盯着我作甚,昨晚你喝醉了,找不到你住的地方我才把你扛进我这屋的。我什么都没对你做。”
天曜转了目光,沉默着没说话。
雁回一边将椅子放回去一边问:“你昨天都和那三王爷说什么了,聊得都酩酊大醉了。”
“我没醉。”天曜淡淡吐了三个字。
雁回一愣。
没来得及深究,天曜便道:“长岚乃是二十年前我在中原一谷中受我庇护的妖怪之一。他昨日与我说,在我离开山谷之后,谷中妖怪被中原仙人清剿之事。”他顿了顿,“他的眼睛,便也是在那时被害失明。”
话题有点沉重,雁回一时无言。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雁回挠了挠头:“我先去让人弄点洗漱的水来。”
她说着便往屋外走。身后天曜却在这时又唤了一声:“雁回。”
雁回转头。床榻之上,帷幕之后,天曜的神色让人有点看不清晰。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二十年前,我若遇见的是你,会怎样……”
这话……
是什么意思。
雁回不去细想,只摆了摆手,散漫道:“打住吧,二十余年前,我都还没从娘胎里滚出来呢。”
说完,她便自顾自的出了门去。只留天曜坐在床榻之上勾了勾唇角:
“装傻。”
第六十一章()
今日天曜与雁回要一同去面见大国主。
烛离来接他们的时候,雁回十分不想去。在屋里磨蹭了许久,直到烛离忍无可忍了守着门口望着雁回道:“再不去便要迟了,如何能让国主等候?”
雁回一脸苦相。
旁边的天曜见状,开口道:“没什么好怕的。”
雁回撇嘴:“你是妖怪,你当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要让你去见我们辰星山的清广真人,你怕不怕?回头见大国主出事了,这一族的妖怪,又不会有谁护着我。”
烛离闻言,像被戳了脊柱一样,脖子往上一蹭:“我……”
“我会护着你。”
天曜截过了话头。满不在意的说了这话,便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淡的语气,却带着几分令人心动的力量。
烛离被这一抢弄得愣住,看了天曜许久,忽听雁回清了清嗓子嘀咕了一句:“就你现在这三脚功夫……”但她脚却是终于迈出了院子。
天曜垂眸,余光里看着雁回别别扭扭的走过来,他眉目一柔,嘴上语气却带着素日来的淡漠与正经:“国主或许知道三重山里那东西的下落。”
天曜说的东西,自然是指他的龙筋。
雁回一听便立即肃了神色:“对,他是这青丘国最有可能知道的人了。”发生在青丘边界的事,可以逃得过所有人的眼睛,但却不可能逃得过大国主的耳目。封印天曜龙筋的阵法不会是一个小阵法,青丘国主不会一无所知。
天曜瞥了雁回一眼:“走吧。”
雁回点头,一迈腿便跟着走了。
直到走到大国主所在的那山峰之下时,雁回才恍然回过神来,天曜要拿龙筋,要找大国主取消息,那和她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她一没答应过帮他的忙,二没和他有什么协议约定,她现在为什么一听到他有事,就感觉身负重责,要为他扛起天下,情不自禁、自然而然的就挺身而出了!
这是什么破习惯!
雁回在心里唾弃着自己,而便在这时一股清风倏尔自山巅而来,徐徐吹过雁回耳边,风中自带三分清新,将雁回的神智都吹得清明了许多。
好干净的气息……
雁回愣神。比起中原,妖族盘踞的西南这块地瘴气要多太多,是哪处吹来这般干净的清风……
雁回顺着风来的方向,仰头一望,在高山之巅有一向外伸出了很长的悬崖,悬崖尽头一树一人静静伫立。
“那是……”
雁回的问题刚起了个头,旁边妖族所有的人都弯腰向着那个方向恭敬的行了个礼,包括烛离在内,神情无一不谦卑肃穆。
原来,那便是青丘大国主,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九尾狐妖啊。
一个妖怪能将身上的气息修得如此至纯至净,除了自身努力以外,天分或许也是必不可少的吧。妖族千年便只有这样一人修成了这般道行……
想到此处,雁回不经意的往身边人脸上扫了一眼。
天曜脸上并不神色波动,好似对这样的气息并不感到稀奇。
若是二十年前天曜不遭逢那般大劫,而今他又会是怎样的模样呢,他身上的气息大概也是这样纯净至极的吧,吹过他身边的风,大概也会有让人心灵洁净的力量吧,毕竟他曾经也那么接近飞升……
雁回望着他的侧脸忘得太过出神,目光炙热得让天曜无法去忽略,于是天曜便也转了目光,深邃的黑色眼瞳里映进了她的身影。
他不说话,便像是昨天他喝醉了酒时那样。
沉默的对望反而让雁回更多了几分尴尬的感觉,她心脏扑通又是一跳,像昨天被天曜抱住时那样跳,跳得让雁回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吓人。
“如果二十年前,我遇见的是你会怎样?”
天曜这个问题不适时宜的出现在脑海里,雁回霎时只能狼狈的像逃一样挪开粘黏在天曜脸上的目光:“咳嗯……”她不自然的咳了几声。心里止不住的咆哮:
娘的……难道是狐媚香死灰复燃了不成?
这事不对啊!很不对啊!
雁回望着那悬崖,正巧大家都行完了礼,她急忙找了个话题打破这让她觉得诡异的沉默:“那啥……你们大国主,为什么现在会站在那里?待会儿我们也是要去那悬崖上见他吗?”
“国主并非是现在在那儿。”所有人都行完了礼,烛离重新领着路往前面走,一边走一边道,“每日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国主便会站在悬崖上思念国主夫人,我皇祖母。”
雁回“啊”了一声。
说到这青丘国主的夫人,那便又是一出在辰星山能让人津津乐道一下午的好题材。
这个在传说中凶恶得吓人的九尾狐之主,这一生不知活了多少年,但他却只娶了一位夫人,这位夫人为他诞下了七个儿子,两个女儿,而最神奇的是,这位国主夫人却只是一个平凡的凡人。
照理说妖怪的血脉与凡人相结合之后,血中妖力是会被削弱的。但青丘国主却是个例外,或许是力量强大得已经足够冲破规则了,他的九个孩子,没有一个不如其他九尾狐,只是比起他来,他的孩子们确实也不如许多。
可这并不影响青丘国主深爱他的夫人。然而只要是凡人,就必定会受生老病死的困扰,几十年对妖怪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却足以夺走一个普通凡人女子的青春、容貌甚至性命。
青丘国主想了很多办法给他的夫人续命,但最后到底是抵不过时光如刀,一刀一刀刻在那凡人女子身上,直至她停止呼吸。
在雁回听到的版本里面,还包括了青丘国主为了给他夫人续命,尝试了吃人肉,喝人血,炖婴儿等骇人听闻的方式方法,最后却始终没留下那人的命。辰星山的弟子在提起这事的时候总用一种解气的语气来戏说,罪大恶极恶贯满盈的妖,活该此生孤独终老,他喜欢的深爱的,越是求不得,便越是大快人心。
其实在下山走一遭之后,雁回想想当初辰星山评论青丘国主的话,一分不差的用在素影身上,大抵也是十分合适的。
雁回望了一眼山崖之上,青丘国主依旧在树下静立:“国主夫人是葬在悬崖上的吗?”雁回有点好奇。
“皇祖母没有留下尸身。”
雁回一愣:“为什么?”
“那时我还小,并不太记得这件事了,只听父王简单提过一两句,当时皇祖母老了,已经行动困难,她深知自己命不久矣,最后一日,她饮下剧毒,让身体四肢恢复得和年轻的时候一样,然后穿着嫁衣,带着面纱,在那悬崖之上为国主跳了最后一支舞。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在国主面前,跳下了悬崖,她身体便被剧毒撕裂,随着阳光化成了雪花。”
“我族偏居西南,天气燥热,从未下雪,但便是那些天,大雪漫山,下了十天十夜。天地之间一片素缟。像是在祭奠夫人。”
烛离默了一瞬,心里似有几分感慨,“从此以后,国主夜夜都在山崖上等待晨曦初升,一直守到辰时末方才离开,以示缅怀。”
雁回却是不知这青丘国主身上竟是还有这么一出凄美的故事。
但转念一想也对。这些事怎么会传到中原去呢,在中原仙门里,关于这些妖族的传言都是极其不好的,大概妖族对修仙门派的人,也是如此吧。所以烛离当初在心宿峰牢笼当中的时候,对来救狐妖的雁回才那般的戒备。
“这次被那广寒门素影所杀之人乃是我小姑姑。”
烛离倏尔话音一转,语带森森寒意,“夫人为国主所生最后一女,脾性容貌与国主夫人最为相似。小姑姑去中原之前还说要给我带礼物回来,没曾想……”他一咬牙,话没说完,但满满的恨意却溢了出来。
雁回一默,偷瞄了天曜一眼,只见天曜也是面无表情,眸□□绪难辨。
顺着山峰下的小道婉转上了山顶,山顶之上生长着巨木,青丘国的妖怪便将整个山顶连着这些巨木一同做成了一座宫殿,树与树之间各有吊桥连接,树根之下也有步道穿行而过,地下土石也筑有房间,
雁回看着这错综复杂的道路,只觉若是她一人在里面行走,走过三个岔路口就必定找不到往回的路。
一路之上不停有各种毛色的狐妖从旁边蹿出来,狐妖看起来都很小,有的调皮还会蹿到几人面前睁着水汪汪的黑眼睛将雁回和天曜盯着。想来是鲜少在这儿见过外人。
雁回歪着脑袋看小狐妖,小狐妖也歪着脑袋看她,看着看着就摇着尾巴凑到了雁回脚边,然后拿脑袋蹭她。被这毛茸茸的小玩意儿这样一蹭,雁回心登时就软了:“它在和我撒娇!”
她眼睛亮亮的转头看天曜。
这头转得太突然,她恍然间看见了天曜眸中一闪而过的柔色,那眼神就好像她刚才看着小狐狸一样……
但仔细一看,天曜又只和平时一样,神色浅浅淡淡的,似乎对她的任何举动都没有兴趣,毫不关心。
“妖族瘴气重,小狐妖生存不易。”烛离一弯腰将抱住雁回脚脖子的小狐妖扯开,小狐妖气得挠烛离的脸,奈何腿短手短,怎么也挣扎不到,烛离将它一丢,扔到了身后侍从的手里,“国主所在之地最是干净,所以便将他们都放在这里。”
国主的宫殿竟然还是妖族最大的育婴房……
小狐妖被侍从抱着却并不乖,一直伸着脑袋要靠近雁回。雁回回头瞥了一眼:“我可不可以抱?”
烛离还没来得及拒绝,雁回便将小狐狸抱了过来,一到雁回怀里,小家伙就安静了,下巴往雁回胸上一放,舒服得眯了眼睛。
雁回只当是个小动物,只觉它可爱,倒是旁边看着的两个人,都脸色有点不好。
一直走到最大的一株树木树根之下,身后随行的仆从都自然而然的停住了脚步,恭敬的等候在道路两侧,烛离还没开口,天曜便道:“这里它不能进了。”说着一把拎了小狐狸的尾巴,只听小狐狸一声惨叫,就被天曜远远的扔了出去,栽进草丛里,半天没爬出来。
雁回一惊:“摔死了?”
烛离连忙领着她往里走:“小狐妖经摔,死不了。”
天曜直接将雁回手腕一拽,拖着她便进了树根之下的大门之中。
门内是一个掏空这树干做的大堂,雁回仰头一望就能看见顶上的树枝和叶子,阳光透过枝叶星星点点的落在地上,找得整个大厅斑驳迷离的美。
雁回惊奇一时便忘了那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