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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日,登州香坛总坛,登州总坛香主徐鸿儒第一次站在了总坛最高的法座之前。
曾经被很多信众视为信仰的法座,据说是无生老母在人间的托生之所,虽然传言很唬人,但是从来没人见过。
“无生老母在上。”这是一次登州香教的一次总会,参加这次聚会的不仅有登州人,还有莱州府的,青州府的,兖州府的,四面八方的大师兄们带着香众赶到了登州,满场黑压压的人头,怕不是有五六万人。
徐鸿儒只说了一句话,现在就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静静地看着这位传说山东全省法力最高强的大师兄有什么话要说。
“兄弟们,姐妹们!本座用尽元气向无生老母求肯,终于获得了她老人家的应允,今天,就在今天!无生老母将要降世这里,拯救大家与水火之中,从此我们就可以过上顿顿有肉吃,天天有酒喝的美日子了!”徐鸿儒极尽诱惑的喊道。
“好!”
“真是太好了!”
“多谢大师兄!”
场下的百姓们都沸腾了,信这教,也是逼得没法子了,这些是连当地的县令都恭恭敬敬对待的人,总该还是有些不一样的神通的吧,否则,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边待到百姓们稍稍安静一下,徐鸿儒就开始煞有其事的念起了不知名的咒语,具体说了什么没人听得清,只见台上渐渐的开始弥漫起了不知名的白烟,但是这白烟却没有任何味道。
待到烟尘散去,那法座上赫然多了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但是却蒙着面纱看不出个面相来,令人惊讶的是,那女子看似坐姿坐在法座上,但是身体离那法座还有一定的距离,整个人稳稳的是悬在半空中的!
“无生老母显灵,小的拜服!”徐鸿儒第一个跪倒在地上,五体投地的高声唱道。
这边徐鸿儒一带头,底下的信众们都纷纷低下头去,跪在地上,虔诚的高呼:“无生老母在上,我等拜见上仙。”
“平身吧。”那台上之人只轻轻说了一句话,却传出几里地,甚至回想在乡野之间,良久未决。
“无生老母在上,下界众生困苦,求上仙垂怜,赐我等雨水稻种,给我等金银钱财,为众生指一条生路吧。”徐鸿儒跪在地上,头也不抬的说道。
“不难。”那无生老母只说了两个字,随后两手一挥,一瞬间天空风向急转,风起云涌,似有大雨来临之兆。
“淅沥沥”不多时,竟然真的传来了雨声,跪在地上的百姓正要惊喜,却感觉身上没有湿润的感觉,一抬头,发现天空中掉落下来的竟然是黄灿灿的稻谷!
“神迹啊!真是神迹啊!”很多远道而来的其他各府的香主都惊呆了,一场用粮食下的雨,长这么大,真的是头一回看见。
那些普通的信众更是被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当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时,只好都归功于神迹降临。
要是李沐在,肯定会对这些封建迷信嗤之以鼻,下雨要是能下稻谷,母猪怎么不上树?
可是在场的信众并不都像李沐那样受过现代社会的高等教育,这一切的神迹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要说原本可能对这个突然横空出世的无生老母有些怀疑之心的话,这一回,很多人都选择相信了。如果不是真的救苦救难的天庭神祇,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降临人间,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呢?
就在信众的狂热一波高过一波的时候,那台上的无生老母又开口了:“尔等忠识过人,我心甚慰,然山东百姓离难,是乃正气被压,就算我能用法力压制邪气,但是待我返回天庭以后,就难以再次相助你们了。”
“求上仙指条明路,救众生于危难啊。”徐鸿儒跪在地上头磕的震天响,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哭嚎道。
“为图青,等雨来,雨若来,济东海,诸县平而万民得道。”说完这句话,无生老母再度化作一阵白烟,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待到法座上的人影彻底化为虚无,台下的人便开始纷纷窃窃私语,无生老母离开时的那句话,明显是解决现在山东一地,饥馑遍地的解脱之法。可是,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谁也没看到,就在这时,徐鸿儒对着台下一个人狠狠地使了一个眼色,那个人就突然站起来高呼起来:“我知道了!”
大家纷纷循声望去,那个人穿着一身锦袍,看上去颇有威严之气,不多时,就有认出此人的人叫道:“那是莱州的徐员外,是举人老爷。”
“哟,还是举人老爷。”这个年代,读书人是很受人尊敬,更不要说这种从层层选拔的考试中脱颖而出的有官身的人了,这些人在地方上,基本都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和家族势力。
“为图青,就是威海卫和青州,等雨来,就是登州和莱州,济东海就是济南和东昌,诸县平就是朱先平啊。同道们,我们要平掉山东所有的朱姓之人,万民就可以得救了!”那徐员外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所有姓朱的?”很多人已经从这句话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是信众现在激情高昂,根本不是个别人能够影响的。
“鲁王朱寿宏,鱼肉百姓,侵占田亩,导致山东百姓几无立锥之地!杀鲁王,分田地,我们就有饭吃了!”徐鸿儒也站了起来高声呼喊道。
“杀鲁王!杀鲁王!”
“鲁王在何处?!”徐鸿儒又大喊道。
“济南!济南!”
“那我们打济南,分田地,享富贵!”徐鸿儒状若疯狂的叫喊道。
原本,这些百姓们本是那么容易被煽动,但是原本今年春耕就连种子都没有,官府还执意不减赋税,老百姓真的已经十死无生,加上无生老母一番煽风点火,杀官造反,几乎是唯一的出路!
天启三年,二月二十日,山东香教造反起事,头领徐鸿儒自号中兴福烈帝,年号大成兴胜(历史上,徐鸿儒起义发生在天启二年,地点是山东郓城县,此处写登州,是为了情节加工)。
山东全境各处香坛纷纷云起响应,老百姓“多携持妇子、牵牛架车、裹粮橐饭,争趋赴之,竞以为上西天云。”,义军头带红巾,数月之间,先得巨野,渡京杭运河,攻占滕县、邹县,袭击曲阜。朝廷震动,天下震动。
此事传到江南已经是半月之后,李沐由于身负东南经略一职,朝廷下旨给他,为防叛军顺京杭大运河南下朝廷赋税重地,要求东南各省严加警备,防范叛军,尤其是运河沿岸,更要尤其警惕,出了问题,决不轻饶!
却说李沐在杭州接到邸报,却没有多么的意外,只是蔚然叹了一口气:“从徐鸿儒起,王二起义、李自成起义、张献忠起义,可怕的全国动荡,真的就要开始了吗?大明帝国,还能给我多少时间?”
第109章 谁人可往()
山东香教起事,山东诸府县几乎无一幸免,都遭到了波及,但是现在青州和济南一带的卫所杂兵不过三四万人,自保尚且困难,更是无力平定叛乱,山东布政使司和山东都指挥使司几乎一天三次的发信向北京告急。山东全境已无可战之兵,若是放任叛军发展壮大,则不出数月,山东不复归于王土矣!
眼看着山东局势崩坏,朝廷也是为怎么平叛,如何平叛吵成了一锅粥。
现在的魏忠贤,就怕召集各部堂官开廷会,吵来吵去没一个有用的建议,简直一个头顶两个大。
但是问题总是要解决,总不能任由山东被叛军占领吧,没有办法,火烧眉毛了,魏忠贤还是硬着头皮又召集各部官员,想找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
“魏相,现在国库您是知道的,”户部尚书吴甘中焦急的说道:“前些日子,朝廷平辽的银子才发出去,这辽东巡抚袁大人上任,按皇上的吩咐,又给了七十万的饷。刚刚大过年的,满朝在京同僚,除了半个月的薪俸,还有半个月是开的广济仓的旧粮食抵的,已经搞得天怒人怨。这要是平叛,再让我支出一百万,魏相,真没有了,户部的大仓现在都能跑老鼠了!”
魏忠贤是司礼监掌印,一般对于这样的大太监,满朝文武都要尊称一声内相,像吴甘中这样不想得罪他的,干脆就称呼为魏相了。
“户部还有多少银子。”说话的是内阁首辅大臣叶向高,叶阁老历经三朝,桃李满天下,满朝文武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敢不看魏忠贤的脸色,想开口就开口。
“启禀首揆,还有。。。还有五万两。”吴甘中低声道。
“什么?”听了吴甘中的话,兵部尚书田吉立刻就炸毛了:“你让我调两万京营,就给我五万两?!吴大人,要不这兵你去带吧,我兵部衙门,可接不下这个活儿”田吉是阉党的核心人物,号称阉党五虎之一,指着不是阉党的同品同级的吴甘中鼻子骂,对方却一声都不敢吭。
“吴大人,这户部的库银,怕不是被你一人儿搬家里修房子去喽。”左都御史崔呈秀不阴不阳的说道。
这话一出,吴甘中立刻汗流浃背,赶紧摆手道“崔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当值户部十几年了,未曾挪用过一两库银,怎可如此冤枉好人。”
“哼。”魏忠贤听说这话,冷哼了一声,淡淡的道:“这么大个家,给你管的就剩五万两银子,你以为不贪,就没有罪了吗?”
吴甘中听着魏忠贤的话,冷汗蹭蹭的往外冒,他算是看出来了,阉党这是要看准他这个国库大管家的位子啊,现在兵部,工部,刑部都落入阉党手中,若是户部再给出去,那朝政还有的救吗?到时候还不是由得这些贪得无厌的豺狼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魏相,实非下官不尽心尽力,实在是收入太少了啊,今年国库岁入一千六百万两,还完往年的债,就只剩下五百万两了,就这样,还有很多地方的税,都征到天启六年以后去了。云南平叛要钱,辽东前线要钱,九边前线要钱,漕运要钱,河工要钱。魏相,家大业大,到处都是饥荒,我小心经营,好不容易维持住,谁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乱子,一百万两,实在是拿不出来啊。”吴甘中说着说着,竟然老泪纵横,看来国家财政的凄惨状况,确实把老尚书折磨得不轻。
“吴尚书,反贼肯定是要剿的,不可能放任他们发展壮大。不行的话,京营就不要用了,现在辽东建奴消停了不少,调辽东军入关剿一下吧,他们能把建奴打得丢盔弃甲,平定一下山东想必不是什么难事。军饷你看着给,无论怎么样,开战的事情,二十万两要有的,你就是把你那户部衙门卖了,也得给我凑出来。”正当吴甘中被逼到绝境的时候,首辅叶向高缓缓的说话了,叶阁老一说话,在场的人都不吭声了,阉党的其他成员只好恨恨的看了吴甘中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叶向高的决定。
“下官遵命。”吴甘中应诺道。
魏忠贤倒也无所谓,叶阁老历经三朝,是有真本事的,魏忠贤自然也不想把大明朝搞灭亡了,那他的荣华富贵还不是镜花水月了么。所以只要叶向高不跟魏忠贤对着干,魏忠贤还会刻意的维护一下首辅的权威。
“辽东巡抚袁崇焕刚刚离京赴辽东上任,人还没到宁远呢,怎么调的起来?”论起调动军队,当然是兵部该管的事务,兵部尚书田吉自然要出声论述一下可行性。
“不是还有熊廷弼吗?让他带锦州军去。”叶向高缓缓的说道。
提起熊廷弼,阉党众人脸上都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熊廷弼和阉党不对付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当初听了李沐的话,把熊廷弼赶到了辽东那个苦寒的前线去,没想到没两年,这老小子跟着李柱国,竟然混发达了,各种战功加起来,也已经是个从一品的光禄大夫,让很多阉党官员好不郁闷。
这要是派往山东,又立了功,那岂不是更骑到阉党头上去了。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魏忠贤,没想到魏忠贤竟然没有反对,反而点点头道:“熊督师久经沙场,老持稳重,前往山东平叛也是应该的。”
这一下,把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大跳,看魏忠贤的称呼,熊督师!这么多年,提起熊廷弼,魏忠贤哪一次不是咬牙切齿的口称“老东西”,就算当着皇上的面,魏忠贤也是这么叫的。却没想到今天转了性子,竟然尊称了一句熊督师。
既然内相和首相都点头了,那这事就算定下来了,在大明现有的体制下,就算是皇上来反对都没有用了,熊廷弼前往山东平叛自此成为板上钉钉的圣旨。
要说朱元璋开国的时候,费尽心思的废除了宰相,后世子孙却创造了权力更大的内阁首辅大臣,不知道朱元璋知道了,会是什么感受。
如果锦州军去,那至少钱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辽东今年的军饷,户部已经勒紧了裤腰带发过了,因为面对建奴主力,这个户部也不敢随意拖延,要是前线因为军饷吃了败仗,他户部吴尚书就不是罢官回家那么简单的事儿了,很可能要人头落地!
这一回,吴甘中敢拍着胸脯说,锦州镇的饷,户部一分不少的给了,剩下的二十万,我吴甘中卖了宅基地也给你凑上,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怪不到他的头上。
要说叶向高确实不愧三朝老臣,只是反手之间,不仅提出了一个有效的解决办法,还为吴甘中免除了未来可能有的危机,算是一石二鸟之计,难得的是,阉党还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因为目前来看,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正当大家以为这事已经成为定局的时候,魏忠贤突然开口道:“锦州军是熊廷弼下辖不假,但是毕竟是李柱国更熟悉一些。”魏忠贤那阴恻恻的眼光扫过吴甘中已经惨白的脸,轻蔑一笑道:“熊廷弼去,倒是可以,但是同时还是要受李柱国节制一下,也是万全起见嘛。”
锦州巡抚去山东平叛还要受东南经略的节制,这是什么道理?但是阉党众人都知道,因为李柱国和魏相,和咱们是一条心啊,有他看着锦州军,岂能让熊廷弼做大了!
李沐的手段,尤其是领兵作战的手段,大家都是服气的,这一点在大明朝,上到皇上,文武百官,下到九州万方的老百姓,没有人有异议。
“那就这么说了。”叶向高也没有反对,中气十足的道:“劳烦翰林院拟个旨,通政司尽快发出去,熊廷弼兼任山东巡抚,李沐兼任山东兵备监军道,这个乱子这么久了,搞得京师人心惶惶,真是不应该,三个月之内,把反贼平了,我给他两一人升一级。”
“可以。”魏忠贤也点点头。
廷议结束之后,圣旨迅速发出,大明的战争机器再一次运转起来,一开始,谁也没把这些造反的香教信众当一回事。。。
第110章 调兵()
朝廷的圣旨传到锦州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十二了。
熊廷弼坐镇锦州镇,所有的军事训练方针几乎完全照搬李沐的思路,随着锦州镇军事改革的进行,军队的战斗力也有了巨大的提高。
对于各种军队各级军官的改革以后再说,对于军队的要求,李沐提出了一个非常奇怪而且代价很高的要求,所有的锦州军官兵,无论品级,职位,籍贯,必须要识字读书,就算是文盲了半辈子,也要从头开始学起。
在这个年代,不仅士兵大部分都是文盲,就连不少身有品级的军官,都大部分不识字,军队的战斗力,完全取决于粮食,金钱,女人等直接利益的诱惑,官兵不知为何而战,不知道战争的意义,不理解战争的残酷。
这样的军队,有的时候对自己人比对敌人还可怕,辽西将门和关宁军数次杀良冒功就可以看出来,用利益捆绑的军队,没有原则,没有底线,和敌人相比,有的时候危害更有甚之。
锦州镇每年都会有两次军事理论考试,考试所得成绩和军事技能测试的成绩将会作为升迁的唯一标准。
连续三次考试没有及格者,就会被彻底扫地出门。
有了文化基础的锦州军士兵,令行禁止,步调一致,意志坚定,已经渐渐有了近代军队的雏形。
熊廷弼接到圣旨之后,并没有大张旗鼓的直接向全军宣布,锦州镇现有员额三万三千余人,北云兵有员额五千余人,加上划归锦州镇下辖的在广宁之战中损失惨重,尚在恢复元气,只有五千余员额的广宁卫,全镇不过四万三千余人。
这些兵力,几乎要对抗整个满州政权的压力,就算是满洲连遭数次大败,据李沐的估算,现在的建奴,尚有精锐的满族骑兵大约七八万人,另有改编,投诚,强行征发的汉军将近十万。
建奴的经济形态,很大程度上还依旧处于半奴隶社会的低级形态,生产效率极低,以自己的经济实力根本不足以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所以,南下劫掠大明,几乎是建奴政权赖以维持的唯一方法。
每一次劫掠,就像是赌博一般,只要连续几年毫无所获,建奴政权的经济体系就会彻底崩溃。但是如果不维持强大的军队,在面对大明帝国的时候,又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就是以小博大,必须付出的代价。
大明部署在辽东的军队,光宁远,大宁,广宁中卫,左屯卫,大凌河堡就有将近二十万关宁军,这些军队装备精良,饷银丰厚,不比建奴差到哪去。另外蓟门和山海关还有四万多驻军,更不要说这些军队还依据着大明举倾国之力构造的宁锦防线和蓟门长城。所以,战争的胜败,从来就不是精良的武备,坚固的堡垒和数量庞大的军队就一定能解决的问题。
圣旨已下,兵,肯定是要出的,赴山东平叛,要多少兵,要怎么打,说到底,现在锦州镇两眼一抹黑。山东不是锦州的辖境,平时根本也不会收集山东各地的情报,贸然出兵,很有可能被占了地利优势的敌人绕得团团转。
“成儿,现在冬季已过,辽东冰消雪融,我们前线压力不小,到底抽出多少员额去山东,我真是很为难。”在锦州经略府内,熊廷弼和熊成父子两个正在对着圣旨小声的交谈着。
“爹,山东那个地方,说什么香教香教的,我看就是白莲教那帮反贼罢了,您年轻的时候,打白莲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乌合之众尔,抽个几千人马,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