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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谣-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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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来到嵯峨岛时,木白他们带我去过,我伸手触及那一砖一墙时,心里的感觉着实难言。

    木萦说,我是先祖之后,唯一一个踏上嵯峨岛的月家人,我脚下的土地是先祖最喜欢,最想要隐居的处所。

    这里确实很美,师父他们皆很享受,可是于我却着实是一种煎熬,我每日除了看师父他们下棋闲聊捕鱼或练武,所剩的便是盼信了。

    一是杨修夷的,二是师公的,三是木为木阳他们的。

    杨修夷只来过五次,最近的一次也是两个月前了,唯一没断的,是他的书信。

    他始终没有放弃,一直在找方法,稍微有些传闻的地方他都会寻去,还曾访过上古神迹,包括东荒和北境。其中遇见过三次白悉真人,与万珠界的人交手过至少八次。

    我很心疼他,很想让他不要再找了,回来陪陪我,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明日会到哪里,加之路上迢迢,他给我的信顺序也被打乱,有时我今天收到的信,极有可能早是他一个月前送出的。

    师公的来信往往很厚,里边包含其他几个尊伯对我和师父的关心问候。

    早在六个月前,我刚到嵯峨岛时,他们便已经开打了。

    魔界有许多界门,长云尊伯推出七道,其中一道便是去年那些人破开云英城的暗门。不过不仅是在去年,似乎早在二十年前我出生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开始生息养兵,筹划对凡界下手了。

    师公他们联合那些本就打得热火朝天的魔族,分为七路,有些魔族同师公联合,却又和师公联合的另一只魔族有着不可开解的大仇。而和万珠界联手的魔奴,同我们的一些友军又是厚谊之交。总之局面混乱的非我所能了解。师公他们在中间游刃,光是闻说便知不易。

    收到上一封信时,最近的两条战线,一是万珠界同沧澜族一起。从泣渊山脉包抄南尽岭,师公他们都在筹备。二是当初那颗龙目引我前去的尸潭,那次秦域帮我们攻下后,那些火麟和那支大军便一直占守在那,之后登治尊伯又派去许多人马驻守。那片渊陵底下藏伏许多战鬼。一直为数个魔族所觊觎。

    我很喜欢收到师公的信,他最擅以幽默语气,讲故事似的娓娓道来,不论利或不利,都会告诉我们。

    这半年多,战局仍如一团迷雾,论计谋,魔族那些谋士玑客们本就是浴火成长,排兵布阵,阴谋阳谋根本不输我们。论武力。各种魔兽层出不穷,光是令人头疼的气兽便曾一口气出现了十三只。论阵法,两方每日都有人在耗尽大片心血去钻研新阵和想方设法的破阵。其中最惨烈的一次,天净宗门数百年未曾被人破开的千清剑音被他们以强力震碎,排阵门人一百二十七个,无一生还。

    纵龙入海,火烧长冥,天降星火,血战赤尾云兽,三十里冲碎铁甲骑兵。聚死尸之气铸造魃尸,引乾坤之力涤荡煞兽……破幻阵,造天劫,设埋伏。反突围,双方运筹帷幄,决战千里,天罗地网,拼死搏杀。

    我见信如身临其境,可到底不能亲自去厮杀搏斗。终究是个遗憾。

    除了杨修夷和师公的,我每日还在期盼的信,是木为和木阳他们的。

    他们一直在闲丰岭和尚若古山一带,按照我的吩咐以我的血在那捕猎引杀,那些路过却又对我感兴趣的万珠界人自然会上当。

    这么多月下来他们收获不少,其中一次意外得到一个有用的情报,他们直接联络上登治尊伯他们,成功拦截了一支八千多人的队伍。

    两个月前我让他们换去了涂江大岭,他们太厉害了,雇了一只闲散的雇佣兵,将雇佣兵分为两队,在后的那一队做出假意追捕的样子,并放出许多假象让人疑虑我在那。

    追逐七日,他们终于引来一队暗中查探的人马,相互周旋暗示,花费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最后他们一口气以绝地困阵困住了三十六人,并让他们皆死于血劫咒之下。

    这些事我是瞒着师父和杨修夷的,我怕师父不愿看我造杀孽,更怕杨修夷会因我以自己的血肉下阵而生气。

    虽然常常要铺张很久才能杀上一两个人,有时甚至费尽心机都不一定有收获,可至少我在做了,并用他们的血肉以血劫咒来祭悼了我的月家先灵。

    等了许久,天色渐暗,草地上萤绿色小虫翩翩飞起,呆毛去追它们,凤尾结出彩锦芒光,奔来跑去,不亦乐乎。

    师父令木白来喊我回去,我跟平常一样舍不得走。

    “少主。”木萍道,“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信了,我们回去吧。”

    “再等等吧。”我道。

    “我守在这啊。”她笑道,“若有信来了,我一定马上送过去。”

    我抬头看向夜色,静谧无音,太静太静了。

    我道:“今天好像没有听到海浪声。”

    “前日也没有啊。”

    “昨天呢?”

    木萦道:“有啊,很大呢。”

    “小姐。”玉弓握着我的手,“还是回去吧,今天不会有信了,烛司和卿萝许也不会来了。”

    “可是坐在这里,我觉得心安一点。”

    她看向我的肚子,笑道:“可是孩子会饿啊。”

    我垂下头,抬手轻抚了下,双眉舒展:“好。”

    她笑着起身,将软枕放到我的腿上。

    近来我喜欢吃重口一些的食物,一连数日,他们都特意准备了一桌又香又辣的丰盛佳肴,我远远便闻到了香气,还有师父和闫贤先生正在挑酒的叫嚷声。

    我的胃口仍很好,吃了数碗饭后,木萦像平日一样扶我去窗旁软榻上躺着,师父他们要喝酒,常常要很晚,我就在这里陪着他们。

    玉弓抱了毯子过来。小心替我盖上。

    我倚着软枕望着窗牖外的海棠树,不知道杨修夷现在会在哪了,已经三天没有收到他的信了,如无例外。明天会收到两封的。思及此,今日的失望似乎全变为愉悦,可以一口气收到两封呢。

    “我怎么觉得今晚有些怪怪的。”师父忽的道。

    我回头朝他看去。

    他望着大开的雕花堂门:“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闫贤先生皱了下眉:“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木白,”师父道。“你去看看。”

    “好。”

    木白应了声,起身朝门外走去。

    “丫头。”师父又对我道,“你先回屋吧,早点休息。”

    “现在还早。”我道。

    “我好像知道古怪在哪了。”花戏雪道,“是不是太安静了。”

    玉弓站在我旁边,转眸看向窗外,低声道:“花公子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师父擦了下嘴:“我去看看吧,你们……”

    “哈哈哈哈!”木白大笑着跑进来,打断了师父。“少主,你看是谁来了!”

    我心中一喜,撑起身子:“谁?”

    话音刚落,一个红影大步迈入:“当然是本上神了!”

    烛司语声清脆,昂首进入。

    我双眸顿然黯然了下去,木白方才那笑容,我几乎以为就是杨修夷。

    “哟哟!”一个清影紧随着烛司迈过门槛,“怎么,不欢迎我们么?你那是什么神情啊。”

    我微微一凛,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悄然生起。

    卿萝站在门边。含笑看着我,双眸莹然,微带戏谑。

    我很快敛去神情,哼道:“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你真不欢迎我们?”烛司立时嚷道。“本上神千里迢迢来看你,你这短命鬼还不知好歹了!”

    “忌口!”闫贤先生和师父同时叫道。

    “吵什么!”烛司挑眉,“我吃了你们!”

    “我也吃了你!”呆毛随即龇牙。

    “别吵了,”我道,看向烛司,“小孩衣裳呢。你做好了么。”

    “还做个屁啊。”她在桌旁坐下,“缝了一半了,手指头被扎的太疼,我一怒之下给撕了。”

    木白很快添了碗筷,我看向卿萝,她和烛司一起落座,优雅提起筷子,跟她平日里的姿态并无差异。

    “吃我?”烛司往嘴里夹了个鸡腿,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看向呆毛,“你这小个子,都不够我塞牙缝,还吃我。”

    呆毛怒道:“那我们比比!”

    “谁跟你比,”烛司朝我看来,“还有那个衣裳,本上神要真的做好了给你,你敢给你的宝宝穿吗?”

    “愿赌就得服输,”卿萝道,“你真当初九缺你那身衣裳么,分明是赌输了的。”

    “有你什么事!你……”

    卿萝没理她了,朝我的肚子看来,托腮道:“初九,看来你是快生了。”

    我抬手轻抚了下:“嗯。”

    “唉,这才二十出头,就当娘了。”她叹道,“我和烛司两个加起来快一千岁了,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轻轻懒懒的笑了下,道:“这次怎么不问我是男是女了?”

    她一愣。

    我转向木萦,笑道:“每次她一来都得问,问了几遍我没理她,我还以为她就真缠着不放了呢。”

    木萦意会很快,掩唇轻笑。

    卿萝笑了下:“那你到底是要男孩还是女孩啊?”

    “男孩啊。”我道。

    他们都说女孩像爹,男孩像娘,我想要孩子像我,虽然他或她的出生,已经是我的生命另一种延续了。

    “为什么要男孩?”她不悦道,“女孩不好么?亏你还是个女人。”

    我切了声,转向烛司:“烛司。”

    她啃着鸡腿抬眸朝我看来,我直直的望入她的眼睛,问道:“上次她问的时候你也在,还记不记得她是怎么说的?”

    烛司愣了下,随即不动声色的咽下嘴里的东西,仍是大大咧咧的模样,对卿萝叫道:“你这借尸鬼还真是善变,上次你问初九的时候初九反问过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你自己说男孩好的。”

    卿萝眨了眨眼睛,很快笑道:“行了行了,说这个有什么意思,我每日想那么多事,哪能记得住呢。”

    “什么脑子。”

    烛司嘀咕着用一旁的湿布擦了擦手,忽的眼眸一狠,侧身一记手刀横劈了过去。

    卿萝一惊,飞快起身后退。

    烛司侧肘,提掌猛击她面门,就要击中时,被师父拦住,叫道:“好端端的干什么呢!”

    卿萝恼怒,瞪着眼睛不解的看着烛司:“你没事发什么疯?”

    烛司收回手,抄胸道:“你怎么这么没用了?”

    卿萝一顿,转眸朝我看来。

    我冷冷的看着她:“你不是卿萝。”

    她双眉皱起,紧紧的锁在我脸上。

    花戏雪和闫贤先生当即退来在我身前,同玉弓一起护着我。

    “你是谁!”烛司叫道,“借尸鬼呢?你把她怎么了!”

    卿萝眸色变厉,问我:“是你认出我的?”

    从她进来的那一瞬我便知道不是她了,其实应按兵不动,看她想玩什么花样的。

    可是如今的我赌不起,任何隐患我都不能允许它存在。

    “对。”我道。(。)

448 湖底暗室() 
夜风清寒,带着好几种花香清浅扑来,我捏着小册子,坐在轮椅上静静的看着远处的葳蕤树丛。

    过去很久,师父从屋内出来:“丫头。”

    我回过头去,道:“师父。”

    他的神色不太好看,很是疲累,走来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假的?”

    “她承认了么?”我问。

    “嗯。”师父在我旁边站定,双手背后,目光投向前方,“她没明说,但隐隐指向了万珠托元阵。”

    我一笑:“师父这番措辞,看来是不信跟万珠界有关了。”

    “嗯。”师父点头,顿了顿,偏头看我,“欸,你这丫头,你到底怎么发现她是假的?”

    我朝他方才所看的地方望去,道:“第一次去孤星长殿的时候,我和卿萝因为争夺吴挽挽的身子动过手,那是我第一次离开身子。”

    师父皱眉:“你的意思是,你认得出卿萝的魂魄?”

    “我是灵。”我道,“跟她接触越多我便越熟悉她的气息。”

    师父微顿,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安静一阵,我道:“这些时间,我找了很多与人灵有关的资料,书册典籍上几乎都没有记载,后来我在一本古书上找到了,古字太深奥,我只能认出几段,说是人灵比其他灵要来的敏感。之后烛司来的时候,我问过她,她说这又算不得什么新鲜,人灵敏锐,他们早知道了。”

    “嗯?”师父似有些不解。

    我随意翻着小册子,仍看着那些花草,道:“月家族长一脉世代为灵,这为秘辛,无人得知,当初的月薇兰都不知晓。万珠界那些人虽知道有个初杏山涧,应该只当我们是用来遮掩葵水血气的。后来在孤星长殿,我和师公他们离得远。那次又有白狐和玄鸟还有烛司在,师公他们未必会怀疑到我,可是与我近身交手的原清拾他们,应该可以猜到我是个灵了。”

    师父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

    我抬起头看着他:“卿萝魂魄精纯。这个假卿萝的魂魄同样也是,这瞒得住你们,却瞒不住我这个和卿萝接触多次的人灵。”

    师父点头:“如此看来,这个假卿萝真的不是万珠界派来的了。能找到这么精纯的魂魄不易,且这里又是魔界。寻常人不会来此,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呢?”

    我回眸看向别厅,道:“还是让我去问吧,我……”

    “你休想!”话音未落便被师父喝断,“这种贼人暗藏祸端,你别去跟她见面!”

    我撇嘴:“你难道还怕她嘴里吐出什么暗阵,冲在我肚子上来个一尸两命?”

    师父眉头一皱,抬手轻拍我脑后:“忌口!”

    忌口你个头。

    都是跟闫贤先生学的,什么忌口不忌口。

    我无奈的垂头看着手里旧了许多的小册子,上边的八个字。当记之事,切不可忘。

    拢了下心神,我道:“让玉弓出来吧,我还是回去睡觉好了。”

    我的房间在东边花苑,回房后,木白去别间烧池子,玉弓和木萦扶我起来,按照闫贤先生的叮嘱,我们在宽敞的卧房里轻轻踱步,来回走着。

    窗扇皆开着。微凉的风悠悠吹来,偶尔带入几片飘落的海棠花瓣。

    几步下来,我的额头微沁出汗意,玉弓道:“小姐。可以歇息了,今夜还是合窗睡吧。”

    我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木萦道:“对啊,还是合窗吧,少主,那个假女子总让我觉得心神不安。”

    我托着腰朝窗口走去。双眉微敛。

    “小姐?”玉弓道。

    “你们不觉得,太安静了吗?”我出声道。

    平日开窗,因为想听一些虫鸣鸟叫,可是今夜,似乎有些太不寻常了。

    她们对望了眼,木萦道:“少主,你先睡下,我去外边看看。”

    “应该去外岛看看。”玉弓肃容道,“让呆毛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小姐,你找仙人和烛司来。”

    “嗯。”木萦转身跑离。

    玉弓伸手将窗扇合上,道:“小姐,先不要多想,早些歇息吧。”

    “不知道卿萝怎么样了,”我望着透薄的门纱,道,“她很聪明机灵,不会轻易被人夺了身子的。”

    “防不胜防,架不住有心人处心积虑啊。”

    胸口像被一座巨山沉沉压住,我道:“可他们最终处心积虑要对付的人,是我。”

    “小姐。”玉弓微恼。

    我笑了笑,侧头看着她:“好了,我不说了。”

    站了会儿,玉弓扶我在桌旁坐下,困意渐浓,我哈欠连连,眼泪盈眶。

    玉弓神情渐渐不耐,不时朝门外看去,最后似忍不住了,道:“才那么点路,怎么去了那么久呢。”

    “可能有事吧。”

    “我还是去看看吧,小姐,你要是困了便先睡。”

    我点头:“嗯。”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刚拉开房门,花戏雪和闫贤先生便一步迈入:“猴子!”“少夫人!”

    玉弓愣住:“你们……”

    花戏雪疾步朝我走来:“快走,前岛出事了,你师父要我带你先离开!”

    我和玉弓被他的神情吓到,我起身道:“出什么事了?”

    他看向玉弓:“去拿几件厚衣,快点。”

    玉弓傻了傻,点头:“好,好。”

    忙匆匆去翻衣柜。

    闫贤先生推来我的轮椅,急声道:“少夫人,先走吧。”

    我被小心扶入轮椅,抬头道:“我师父呢?”

    “他去前岛了。”花戏雪皱眉,“我们先走吧。”

    “那那个假女人呢?”玉弓拿了件斗篷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心里也跟着发慌:“对啊,怎么回事。”

    “先走吧。”花戏雪接过玉弓的斗篷给我披上,“一时说不清。”

    花苑出去,东南是一片大湖,湖上有一条直通湖心的木桥,以长板所铺。夜里风寒,花戏雪速度略急,我裹紧斗篷。一手捧着肚子,不时回头朝西边望去,心里着实担忧着师父。

    湖心有座小亭,玉弓上前将徙衣印放在亭中石桌北脚。手腕一扭,脚下登时微颤,一道暗门启开。

    这密室是木为他们建的,在我初来时木萦便同我们介绍过,只是没想到它真的派上了用场。

    下坡的甬道宽而长。花戏雪摸出中天露照路,两旁石墙老旧泛黄,但很干净,看得出经常被人清洗。

    轮椅滑过石地,咯吱咯吱作响,我心里的不安越发深重,我抬起头:“狐狸。”

    “是烛龙来说的。”他边走边道,“有人来攻岛,外岛正一片混乱。”

    我惊道:“来攻岛?”

    “这不是第一次了。”闫贤先生眉宇凝重,“一个月前开始的。只是我们都瞒着少夫人了。”

    我和玉弓对视了眼,我道:“这次,看来很严重了?”

    他们面色严峻,没有说话。

    “我师父呢?”我又问。

    “已经去外岛了。”闫贤先生道,“少夫人放心,外岛很多人在的。”

    我捧着肚子,手指不安的收紧。

    花戏雪忽的停下脚步:“我去看看吧。”他垂眸看着我,“我把他一起带回来。”

    我感激的看着他:“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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