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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人-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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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了。 

               第二章 余烬 

  格温普兰离开了客店,开始在泰林曹广场上四处寻找。凡是一天以前停留着戏台、帐篷和篷车的地方,他都去过了。什么也没有。尽管他明明知道板棚里面没有人住,他还是去敲敲。凡是看起来像门或者像窗户的东西,他都要破一敲。黑暗里没有丝毫响声。仿佛死神到这儿来过了似的。 
  蚂蚁窝被人踩碎了。足见警察已经采取过某种行动。这种事情,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就叫做“扫荡”。泰林曹广场不单是荒无人烟,简直可以说已经“一扫光”了。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无情的爪痕。仿佛他们把这个穷苦市场的所有口袋都翻过来,倒空了。 
  格温普兰搜寻了一遍,接着就离开草地,钻入东郊弯弯曲曲的街道,向泰晤士河走去。他在这些夹在围墙和篱笆中间的、纵横交错的小巷中间,拐了几个弯。当他感觉到凉爽的河风扑面吹来,并且听到河水轻轻流动的声音的时候,突然发现面前有一道石栏杆。这是艾弗罗克石壁的栏杆。 
  栏杆立在一条狭窄低矮的码头边缘上。下面是笔直插入黑色河水的艾弗罗克石壁。 
  格温普兰停了下来,肘弯靠在栏杆上,双手捧着脑袋,望着下面的河水,呆呆地沉思起来。 
  他是在看水吗?不。看什么?黑暗。不是外面的黑暗,而是他心里的黑暗。 
  在凄凉的夜景(他根本没有注意)远远的地方(他根本没有用眼睛看)能够看见帆桁和桅杆的影子。在艾弗罗克石壁下面,河面上一无所有;不过在河下游不远的地方,码头渐渐越来越低,那儿泊着几条船,有的方才到达,有的正要启碇。这些船是靠石头或者木头修建的系缆平台或者跳板和岸上交通的。所有的船,不论是系缆的也好,抛锚的也好,都一动不动地停泊在那儿。船上既没有走动的响声,也没有说话的声音,水手们养成了一个喜欢睡大觉的好习惯,只在干活儿的时候才爬起来。连那些趁晚潮开行的船上的水手们,现在也还没有醒。 
  只能看见圆鼓鼓的船身和绳梯交错的索具。一片灰蒙蒙的。这儿那儿,红色的风灯刺破夜雾。 
  这一切,格温普兰都没有看见。他正在凝神注视着自己的命运。 
  这个疯狂的幻想家在无情的现实面前陷入了沉思。 
  他仿佛听见背后有地震似的声音。这是爵士们的笑声。 
  他是从那阵笑声里逃出来的。他是挨了嘴巴出来的。 
  打他的人是谁? 
  他的哥哥。 
  他挨了嘴巴。离开了笑声,像一个受了伤的小鸟似的,回到自己的巢里,他躲开憎恨,回来寻找爱情。他找到了什么? 
  黑暗。 
  空无一人。 
  一切都不见了。 
  他把这个黑暗比作他的梦境。 
  多么可怕的崩溃呀! 
  格温普兰现在落到了一个凶多吉少的境地——空虚。“绿箱子”没有了,世界也完了。 
  他的灵魂已经丧失了感觉。 
  他陷入沉思。 
  能够发生什么事情呢?他们在哪儿?显然的,他们已经被人带走了。命运给他格温普兰的打击是荣华富贵,给他们的反击是灭亡。事情很清楚,再也看不见他们了。这件事做得非常周密。他们扫荡了集市,他们从尼克莱斯和古维根这儿下手,使他不可能找到线索。残暴无情的失散!社会这个可怕的力量,在上议院里粉碎了他,同时又在小屋子里捣毁了他们。他们都完了。蒂也完了。他永远失掉她了。全能的主!她在哪儿?他当时没有在场保护她! 
  尽力猜想失踪亲人的遭遇,等于拷问自己。他现在让自己受这个痛苦。每一个猜想,每一个假定,都使他心里发出一声哀号。 
  通过这一连串痛苦的回忆,他想起了那个自称巴基尔费德罗的人,很显然,这个家伙是他命中的克星。他现在想起来了,那个人曾经在他脑子里写过一行模糊的字体,他用的墨水非常可怕,使得每个字都变成了火焰;格温普兰今天望着这句谜语式的话,突然懂得了它的意义:“命运不会打开这扇门,不关上另外一扇门的。” 
  一切都完了。最后的阴影笼罩着他。每人的命运都有自己的末日。这就是所谓绝望。灵魂里充满了陨落的星星。 
  瞧吧!这就是他的处境! 
  一阵烟雾过去了。他被卷在烟雾里。浓雾蒙住了他的眼睛,侵入了他的脑海。外面是瞎子,心里是醉汉。不过这只维持了一阵烟飘过的工夫。接着,烟雾和他的生活都一起消散了。他从梦里醒了过来,发现只剩t;他一个人。 
  一切都消失了,一切都逝去了,一切都完了。黑夜。什么也没有。这就是他的前途。 
  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孤单的同义词是死亡。 
  绝望好比一个会计师。它一定要结算一下。什么也逃不过它的眼睛。它把所有的帐都加在一起,一分一厘也不放过。它责备上天的雷击和针刺。它一定要弄清楚命运的企图。他推测,衡量,计算。 
  它表面上虽然阴沉,冷静,可是卫面却流动着炽热的熔岩。 
  格温普兰一面检查自己,一面检查自己的命运。 
  回顾是可怕的总结! 
  我们到了山顶,总要低头望望深谷。我们落到深渊里,总要抬头望望天空。 
  我们对自己说:“我本来是在那儿的。” 
  格温普兰现在落到了灾难的谷底。来得多么突然啊!可恶的灾难的速度总是惊人的。灾难是那么沉重,以致我们以为它的行动是缓慢的。其实并不如此。从寒冷的程度来看,雪似乎跟冬天一样行动不便;从雪白的颜色来看,它又似乎跟殓尸布一样静止不动。可是到了雪崩的时候,这个看法就站不住了! 
  下崩是变成熔炉的需。它虽然足冷冰冰的,可是能够吞噬一切。雪崩包围了格温普兰。他像一个卜破衣裳似的被撕碎,像一棵树似的被连根拔起,像一块石子似的被冲出去了。 
  他总结一下自己落到什么地步。他在自问自答。失败是一份口供记录。无论哪个法官都不会比一个人的良心更了解自己的案情。 
  他在失望之余,心里多么悔恨啊! 
  他想把问题弄清楚,解剖自己的良心;这是痛彻骨髓的活体解剖。 
  他的离别造成了不幸。这次离别是他主动的吗?在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是自由的吗?不。他感觉到他当了俘虏;逮捕他,拘留他的是监狱吗?不是。是铁链吗?不是。那么是什么呢?是粘胶。他陷在荣华富贵的泥沼里了。 
  谁没有遇到过表面上自由自在,而实际上却是翅膀受到束缚的情形呢? 
  他觉得好像看到一张张开的网。乍看起来好像是诱惑,其实却是囚禁。 
  尽管如此,他的良心还是在追问他,他完全是被动的吗?不。他接受了人家给他的东西。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暴力和突袭,不错;可是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有意让人家这样做的。他让人家把他带走,不是他的过错;可是他不应该让人家使他陶醉。曾经有一个时刻,一个决定性的时刻,问题清清楚楚地提了出来。那个巴基尔费德罗曾经把格温普兰放在两条道路中间,并且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只要说一个字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格温普兰很可以说:不。他说了:好。 
  他一时轻率地说了一个“好”字,于是就发生了所有这些不幸的事件、格温普兰现在明白了。这是他这个“好”字的痛苦的回味。 
  这当儿,他自己盘算着,一个人收回自己的权利,接受自己的产业继承权和自己的房屋,一个贵族接受自己祖先的爵位,一个孤儿接受自己父亲的姓氏,难道真的是十恶不赦吗?他接受的是什么?属于自己的权利。谁给的权利?上天。 
  于是他心里起了一种反感。接受这种东西太愚蠢了!他做的是一笔什么交易!多么蠢笨的交易!他同老天爷做了一笔折本生意。什么!为了二百万的年金,为了七八个爵位,为了十一二所宫殿、城里的大厦和乡间的城堡、一百名仆从、几队猎犬、几辆马车、几个纹章,为了做法官和立法者,为了像皇帝一样穿紫戴金;为了做男爵和侯爵,为了做英国的上议员,他居然把于苏斯的篷车和蒂的微笑交出去啦!为了使人惨遭灭顶的动荡不定的海水,他交出了自己的幸福!他拿珍珠去换海洋!疯子!傻瓜!他上当了! 
  可是这儿产生了一个坚强有力的抗议:在他被企求富贵的热望迷住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健康的地方。如果他放弃了,可能是出于自私自利,说不定他有责任接受下来。他突然变成了爵士,应该做些什么呢?错综复杂的事件往往使人思想混乱。格温普兰也是如此。责任有时会发出好几道方向不同的命令,几乎可以说它们是互相矛盾的。格温普兰碰到的正是这种情形。这种混乱的命令使他不知如何是好,特别明显的是,他没有拒绝从科尔尤行宫到上议院去。我们在生活当中,所谓上升其实是脱离安全而走上危险的道路。那么哪条路是直路呢?我们首先应该对什么人尽自己的责任?对自己的亲人,还是对整个人类?难道不应该从小家庭过渡到大家庭吗?我们越往上升,正直的良心受到的压力也越大。位子越高,责任也越重。权力增加了,责任也跟着加重了。我们往往会同时碰到好几条道路,这也许是我们的错觉吧,不管我们走哪条路,好像都是出于良心的指示。走哪条路?走过去呢,还是停在这儿?前进,还是后退?怎么办?责任也有这么多的岔路,实在是怪事!责任也可能跟迷宫一样。 
  再说,如果一个人有一种理想,如果他是现实的化身,除了血肉之躯以外,还是一个人类的象征的话,他的责任岂不更使人迷乱吗?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格温普兰才又柔顺,又不安,郁郁无言,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服从召唤,坐在自己的上议员席上。一个思虑过多的人往往处于被动的地位。他仿佛听到了他的责任的命令。走进一个能够讨论压迫,打击压迫的地方,不正是实现了他的宿愿吗?当人家允许他,这个社会的可怕的样品,允许这个六千年以来在国王的“雅兴”下苟延残喘的人类的活标本发言的时候,他有权利拒绝吗?他有权利把从天上降到他头上的火舌除去吗? 
  在他内心的昏乱的斗争里,他对自己是怎样交代的呢?他这样说:百姓是沉默。我要做这个沉默的伟大的律师。我要替哑巴说话。我要对大人先生们谈谈小百姓,对强者谈谈弱者。这是我的命运。上天愿意做什么,一定能做到。没说的,阿尔卡诺纳的葫芦确实是个奇迹,它带着格温普兰变成克朗查理爵士的秘密,居然在海洋里漂流十五年之久,波涛、回浪、狂风暴雨,海洋全部愤怒的力量都没有奈何它。我懂得这是什么原因。这是秘而不宣的天机;我呢,我有我的命运的钥匙,我打开了我的谜。这是命中注定的,我有一个使命。我要作穷人们的爵士。我要替沉默寡言的绝望者说话。我要传达他们口齿不清的声音。我要传达群众的叫声、吼声、呻吟和怨恨,我要传达他们措词不得体的控诉、晦涩难懂的话以及由于无知和痛苦而变成野兽的人类的叫声。百姓的声音跟风声一样模糊不清。他们大嚷大叫,可是得不到了解,因此嚷叫等于沉默。沉默等于被解除武装。被解除武装等于呼救。我要去救他们、我要替他们控告。我要做百姓的喉舌。有了我的帮助,别人才会了解他们。百姓嘴里的箝口塞拔掉了,我要做这张血淋淋的嘴巴。我要说出一切。这是了不起的。 
  是的,替哑巴说话是件好事,可是对聋子讲话就太悲哀了。这是他的冒险故事的第二个部分。 
  可惜!他已经失败了。 
  一败涂地。 
  他所信赖的上升、富贵和幻想已经塌下来了。 
  这一跤跌得多重哟!一跤跌在笑声的海洋里。 
  他本来认为自己很坚强,因为他多少年来一直小心翼翼地在那宽阔的苦海里漂流,因为他从黑暗里带来了悲壮的呼声。谁知他的船却在一个巨大的海礁——幸运者的轻浮——上撞沉了。他本来以为自己是百姓的复仇者,谁知他不过是个小丑。他本来以为他发出的是沉雷,谁知他只不过在人家身上搔了一下。他没有激动别人,而只得到了嘲笑。他放声痛哭,可是人家却哈哈大笑。他在这笑声的海洋里沉下去了。欢笑的浪头吞噬了他。太可怕了。 
  他们笑什么?笑他的笑容。 
  所以,那留下了永不消褪痕迹的暴行,变成永恒之笑的刀口,笑的烙印(这是百姓在压迫者下面强行欢笑的形象),酷刑刻出来的快乐面具,他脸上深渊似的冷笑,意味着“国王的命令”的伤疤,国王对他所犯罪行的证据(这是王室对全体人民所犯罪行的象征)——所有这一切战胜了他,压得他抬不起头来。本来是控诉刽子手的,结果却反过来定了受害人的罪!正义的否定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王室以前战胜了他的父亲,现在又战胜了他。过去的恶行被用来当作继续作恶的借口和原因。是谁触怒了爵士们?害人的人?不。是受害的人。一边是王室,一边是百姓;一边是詹姆士二世,一边是格温普兰。当然,经过对证之后,人人看得出这是一个侵权行为,一件罪恶。什么是侵权行为?控诉。什么是罪恶?苦难。让灾难悄悄地隐藏起来,闭上嘴巴,否则就是大逆不道。那些讪笑格温普兰的人是坏人吗?不,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命运,他们是幸运儿。他们不知不觉地做了刽子手。他们很快乐。他们认为格温普兰是个无用的人。他划开自己的肚子,挖出自己的心肝,让他们看看自己的五脏六腑,于是他们就大叫大嚷:“演下去,这是出好戏!”伤心的是他自己也笑了。那条锁住他的灵魂的可怕的铁链,阻止他的思潮涌现在他的脸上。破相手术甚至伤害了他的精神,当他心里激怒的时候,他的脸却违背他的意志,管自笑起来了。完了。他是笑面人,他是头顶世界悲哀的木雕。他背负天地间的一切灾祸,永远被围在欢乐、讽刺和别人的娱乐的圈子里。他的笑容是痛彻胸臆的苦笑。受压迫的群众陷入了令人难以相信的绝望境地,他是他们的化身,他分担了他们可怕的命运。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却拿他的不幸取乐。对他们来说,他不过是个从浓缩的可怕痛苦中爬出来的一个了不起的小丑,他逃出了苦役营,从贱民的最下层上升到宝座脚下,混在星座中间,变成了神仙。他从前使受罪的人快乐,现在让他使上天的选民也快乐快乐吧!他的慷慨、热诚、口才、心胸、灵魂、激昂、愤怒、爱情,无法表达的痛苦等等,全都变成了一个东西:狂笑!正像他告诉爵士们的,他证明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这是经常的,普通的,普遍的事情,只不过它和日常生活结合得那么密切,使我们没有注意罢了。忍饥受饿的人笑,叫化子笑,苦役犯笑,妓女笑,靠自己挣饭吃的孤儿笑,奴隶笑,当兵的笑,所有的人都在笑。社会便是这样组成的:所有的沉沦、贫困、灾祸、热病、脓疮、痛苦,结果都在深渊上面化成一个可怕的笑容。他就是那个笑容,那个笑容也代表他自己。上天的法律,这个掌管宇宙的看不见的力量,愿意创造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鬼怪,一个有血有肉的鬼怪,替我们的世界写一首古怪的讽刺诗。他呢,他就是那个鬼怪。 
  这是无法挽救的劫数。 
  他曾经大声疾呼:“可怜可怜受苦的人吧!”毫无用处。 
  他想打动他们的恻隐心,可是却引起了恐怖。这是鬼怪出现的定律。 
  他不但是鬼怪,同时也是一个人。错综复杂的沉痛就由此而起。表面上是鬼怪,内心里是人。也许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因为他的双重命运体现了全人类的命运。他有人性,可是同时又觉得它好像离开了他。 
  在他的生存里,仿佛有一种无法逾越的东西。他是什么人?是个穷人吗?不,因为他是个爵士。他是什么人?是个爵士吗?不,因为他是个叛徒。他是送光明的使者,可怕的煞风景的家伙。不错,他不是撒旦,可是他是鲁西弗尔。他举着火把出现了,这是个不祥的预兆。 
  对谁来说是不祥的呢?对不祥的人。对谁来说是可怕的呢?对叮怕的人。因此他们摈弃他。走到他们中间去?让他们接受他?永远不。他脸上的障碍物是可怕的,可是心里的障碍物更难驾驭。他的话比他的脸更丑恶。他同这个有权有势者的世界没有共同的思想,虽然命运使他坐在他们中间,可是另外的命运却把他从那儿驱逐出去了。在他的面孔和人类中间只隔着一层面具,在他们的思想和社会中间却隔着一堵墙。这个江湖艺人从孩提时期起,便和一个我们叫做群众的、生命力特别强的健壮的广大阶层混合在一起,饱尝了群众的热爱,浸润在人类广阔的心灵里,受到普通常识的影响,早已失掉了统治阶级的特殊意识。待在统治阶层里,他是受不了的。他从真理之井里爬上来,浑身湿漉漉的。他身上散发着深渊的恶臭。那些用谎话装饰自己的王子厌恶他。对于靠幻想生活的人来说,真理是恶臭的东西。谁渴望逢迎拍马,即使误饮一口真理之酒,也要吐出来的。格温普兰带来的是无法推荐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理智、智慧、正义。他们厌恶地拒绝了他。 
  那儿还有主教们。他把上帝交给他们。这个冒失鬼是谁? 
  两极互相排斥。毫无调和的余地。连一个折中的办法也没有。我们已经看到,这只能有一个结果:愤怒的吼声;这是一个可怕的对立局面:一边是所有的灾难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一边是所有的骄傲都集中在一个特权阶级上。 
  控诉是没有用的。只要证实一下就够了。格温普兰在他命运的边缘上,经过一番沉思,证实他的努力是毫无用处的。他证实上层阶级是聋子。享受特权的人没有听穷人声音的耳朵。这是他们的过错吗?不。唉!这是他们的规律。原谅他们吧。如果被感动了,他们就得让出自己的地位。对爵士和王子们不应该存任何幻想。心满意足的人是无情的。对于吃得饱饱的人来说,根本没有挨饿的人。快乐的人是愚昧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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