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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瞳孔收缩如针芒一样刺向玉后,徐徐道:“你在说‘我们’?”
脚下的草原在飞快地倒退,头顶的秋日在缓缓升向天心。凉爽的风吹在青铜面具上,空气里隐隐飘散着发自身后的一股强烈男子气息。
除了先前说的,他究竟还窥探到多少有关我的隐私?
龙城公主坐在马上,可以清晰听见霍去病胸中强有力的心跳声。
尽管已将坐骑的速度催动到极限,但他神情里却没有半分焦灼与紧张,倒像在飞扬快马游踏清秋,压根不去担心玉华殿和北斗宫的连手追杀。
龙城公主悄悄抬眼望向霍去病古铜色的脸庞,一滴汗珠凝在他的鼻尖上闪烁发光。
她情不自禁地觉得这家伙简直是汉人与匈奴人的完美结合体。有时他会装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模样,让人倾慕,让人对他深信不疑;有时他又变得玩世不恭、尖酸刻薄,教人恨之入骨;而一旦愤怒起来,全身便会充满彪悍的力量,连眼神也会变得凶狠决断,如同一头可怕的雄狮。
可有时候,他的神色里为什么会不自禁地露出一丝抑郁与落寞?足以触动所有少女柔软善良的情怀。但只需一转眼,身上的毒刺便狠狠突起,扎得人满手是伤。
“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忽然想起这些?”她恍然一惊,急忙令思绪回到现实。
“头儿,咱们的方向好像走偏了。”骷髅头仰望太阳道:“不是应该一直往南吗?”
“没有错,我们必须先抵达弓泸水,摆脱玉后‘谛土神识’的追踪。”霍去病冷静回答道:“河水会阻断她利用土元锁定我们的行踪,然后就可以审时度势选取最佳的路径回返长安。”
这是华帝翘楚轩预先留在记忆中的一条逃亡路线。可奇的是,有关玉后的信息除了谛土神识之外被他一律抹去,只剩下一些残缺不全的片段。
霍去病甚至在怀疑,一些关于龙城公主的记忆也是经过了翘楚轩的精心筛选。否则,他应该能轻而易举地查找到青铜面具下的谜底。
翘楚轩似乎是在有意对自己隐瞒什么,可惜眼下无从追究。
“这老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他心里喃喃低骂,猛地勒停坐骑。
被奔马颠簸得晕晕忽忽的骷髅头一惊道:“头儿,有什么问题?”
霍去病没有回答,凝目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又朝四周环顾了一转,忽然策马走出一条弧线,好像是打算在原地绕上一大圈。
诡异的情况出现了:无论马首转向何方,天空中高悬的那轮金阳自始至终都正对着他们,就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彼此牢牢牵系。
“阳冥轮转阵!”龙城公主阖起妙目,凝神冥想须臾后说道:“这儿离狼居胥山不到一百里,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走了回头路。”
霍去病点点头表示知道:“显然有人不守约定,提前发动了袭击。”
龙城公主睁开眼睛,漆黑的明眸深处闪动着清澈空灵的光彩,抬手向左侧点指说:“由此直行便是弓泸水,我会召唤木元指引,破除阳冥轮转阵的禁制。”
霍去病勒住坐骑,抬首沉吟半晌,像是在考虑她的建议,忽然出声唤道:“鬼头!”
骷髅头正心神不宁地四处张望,听霍去病叫自己急忙应声道:“什么事,头儿?”
霍去病吩咐道:“你体内的幽冥鬼气可以不受阳冥轮转阵影响,只需闭上眼睛倚靠灵觉引路,藉牧草隐身按照公主殿下所指方位潜行十里左右,便会遇见十二个手持引阳幡的家伙。他们代表此阵的十二天干,各自相隔半里地呈弧状站列,将自身精血与阵主联为一体,以供驱策。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们,干掉他们!”
“什么?”骷髅头吓了一跳道:“这会儿跟他们干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霍去病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用手指轻轻在骷髅头的脑壳上敲了敲道:“去!”
骷髅头不敢吱声,用企盼的眼神望向龙城公主,希望她能够开口劝说霍去病收回命令。
龙城公主淡然道:“霍兄,你和鬼头继续赶路吧,我留下来阻截金不炎。无论是你还是纯阳阁的门人,我不愿看到今天有人流血丧生。”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正当骷髅头以为自己的主人开始回心转意的时候,霍去病阴冷地一笑道:“鬼头,让你把那十二个混蛋放倒在地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么?”
“啊,不!”骷髅头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赶紧说道:“老奴这就去搞定他们!”
他猛地醒悟到什么,又紧忙纠正说:“对了,是把他们不流血不丧命地放倒在地。”
霍去病“嘿”地低笑,嘲道:“很好,霍某今天也做一次善男信女。”
骷髅头自知再磨蹭下去绝不会有好结果,影子一晃,转瞬间没入丰茂的牧草中。
这时龙城公主默不作声下了马。霍去病眉头一拧问道:“你要去哪里?”
“回玉华殿。”龙城公主回答说:“既然霍兄决心迎击金不炎,我已没有必要留下。”
霍去病从对方平和的语气里听出一丝隐隐的怒意,额头拧起的剑眉却笑着松开了:“早点返程也好,免得天黑迷路。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人你死我活不停地争斗。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重要的是自己能够活得自由痛快。”
“这是霍兄的想法,却不是我的。”龙城公主道:“比起亘古不变的日月,浩渺无垠的天地,世上的所有荣辱恩怨都不过是短暂而渺小的清晨露珠。不论它闪烁出的光芒如何美丽多彩,终将转瞬即逝。”
“可至少它曾经辉煌过璀璨过,不是吗?”霍去病微笑道:“对我而言,这已足够。”
龙城公主不再争辩,徐徐道:“金不炎青出于蓝,一身阴阳奇术的修为几乎不在纯阳阁主金云涛之下,尤其要提防他的万灵法轮。霍兄保重!”
霍去病漠然目送龙城公主的身影远去,莫名地隐约盼望着她会重新回转过身。
但与外刚内柔的厉虹如截然相反,在龙城公主温婉柔和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颗坚毅而极有主见的心。如同昼夜不息的弓泸水清澈平和,但自有它内在的意志,任谁也不能改变其潺潺东去的轨迹。
“还是师父说的对。”霍去病注视着她的背影渐渐在眼帘里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轻声发出一记苦笑:“我的骨子里倔强而好胜,从不甘于寂寞……”
他狠狠地一甩头,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杂念统统抛飞,眼神里又涌现出动人心魄的炯炯神光,射向左首。
驼铃叮当,打破了草原的静寂。一匹浑身洁白无瑕,没有一丝杂毛的神骏雪驼,驮载着金不炎出现在高坡上。
看到霍去病孤身一人勒马相待,他微感错愕地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似乎在确定附近是否存在陷阱。
而后,金不炎催动雪驼走近霍去病,笑容可掬地拱手抱拳说道:“霍兄你好,不知公主殿下何在?”
“原来金兄有意英雄救美,可惜霍某不识风情,已经放她离去,真是罪该万死。”霍去病毫不掩饰轻蔑讥嘲的神气,冷笑说:“你来晚了!”
第六章 杀兆灯
“放了?”金不炎神情中的讶然一闪而没,向霍去病挑起大拇指道:“不愧是汉家豪杰,小弟佩服。不过有一件事金某必须先行说明。三个时辰的限制只是霍兄和玉后之间的约定,小弟并非玉华殿弟子,自然不必恪守,这也算不得违约。”
“那是。”霍去病颔首挖苦说:“金兄仗义拔刀,谁敢说你是小人?”
“霍兄谬赞,其实我就是个小人。”金不炎摇动鬼罗宝扇,脸上没有半点愧色地坦然说道:“当小人有当小人的好处,至少在想做某件事的时候不需要到处给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想干也就干了。”
霍去病冷脸道:“真遗憾,我不是女人——金兄怕是干不成了。”
金不炎一愣,旋即笑道:“霍兄好风趣,正合小弟的脾胃。你我干脆开门见山,只要霍兄交出水柔神鼎,小弟便负责将你安全送入汉境。不管随后追杀而来的是玉华殿高手还是北斗宫同门,即便玉后亲至,也决不会有人能伤到霍兄一根毫毛。”
霍去病怔了怔,问道:“谁告诉金兄水柔神鼎已落入了霍某手中?”
“难道不是么?”金不炎反问道:“我想以玉后的身分,说出的应该不是假话吧?”
“无论是不是假话,看样子金兄已经深信不疑。”霍去病说道:“但我很好奇,凭借金兄一人之力,如何能将霍某安然无恙地护送入汉?”
“这可是小弟的秘密。”金不炎狡黠一笑说:“不过,如果霍兄答应与小弟合作,我也可以在稍后透露少许以证明金某所言不虚。”
霍去病一面掐算着骷髅头耗用的时间,一面低哼道:“金兄好像吃定了我。但我能够找到的交易对象显然不止金兄一家,说不定把东西交给北斗宫,霍某与师门的恩怨还能就此一笔勾销。既然奇货可居,不妨待价而沽,瞧瞧谁出的价更高,更投我的胃口。”
金不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呵呵笑道:“恐怕霍兄等不到北斗宫的人追上来。”
“是吗?”霍去病留意着金不炎的气机变化,暗暗提升九阳龙罡,神情却显得愈加从容:“这么说金兄对霍某的命也很感兴趣?”
“这世道,有时不杀人还真不行。”金不炎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其实小弟开出的条件已然十分优厚,霍兄是聪明人,又何苦干出傻事?”
“我没金兄聪明。”霍去病摇摇头说:“所以不懂什么叫趁火打劫。”
金不炎又笑了起来。然而他的笑容在泛起的一霎那便蓦然冻结在嘴角。
像是什么东西在心头重重一锤,他和一名天干阵奴的联系遽然断线。
“呜——”
饮雪魔刀发出猛虎般的咆哮脱鞘飞空。霍去病舒展锆龙风驭从马背上高高跃起,背后两道黑色龙纹隐约闪现,凝聚多时的九阳龙罡犹若开闸洪水汇入魔刀,迸射出凛冽赤芒,不可一世地斩落。
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之下,金不炎的灵台终于现出一缕破绽。他面色微变,双唇间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手中折扇迎风怒展。
天地猛地笼罩上一层幽蓝色的鬼光,高空乱云攒动,“喀喇喇”地劈斩下一束束耀眼的电芒。原本平静的草原如涛怒舞,从中窜升起无数鬼魂迎向霍去病。
“千魂斩!”霍去病眼神清明专注,紧紧锁定金不炎的身影。饮雪魔刀刀锋上透出的杀气更烈更锐,将一道道扑来的鬼魂绞杀成烟!
“呀!”金不炎疾捏法印,已失去了对阵拓寒时那份智珠在握的潇洒。
鬼魂化作绿色刀芒从四面八方锐啸疾掠迫向霍去病,十丈方圆的空间里刀气磅薄、光澜映天,下方的草原飞沙走石,已成一片光秃秃的平地。
藉助十一名天干阵奴汇聚于一身的精神力量,这式“千魂斩”石破天惊涤荡长空,气势之强较之昨夜一战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不料霍去病身若蛟龙刀似猛虎,依旧是一式“月冷龙沙”执着不改,就像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径直切开涌来的刀芒长驱直入,身速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两边迫至的绿芒连他衣袂都构不到半截!
“咦?”金不炎倒吸口冷气,当机立断,施展出威力至强的“万灵法轮”。
鬼罗宝扇光华大盛,符咒从扇面上层层脱落,凝铸在他胸前,形成一道环环相套的炫目幽绿色法轮。而拓寒势不可挡地搏命一枪,也正是险些含恨折翼在这式“万灵法轮”的阻击之下!
“铿!”
饮雪魔刀斩击在万灵法轮幻生的幽绿光圈上,刀势一挫,半截刀锋没入法轮之内就似凭空消融了一样。
可是这一次霍去病的眼里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一抹不屑的戏谑,好似在说:“就这样了么?”
“呼——”一阵狂风起,霍去病身后血雾沸腾、五光冲天。一条赤龙怒啸升腾,两只前爪燃动着烈烈光焰插入光轮撕扯开一道缝隙,随即合身激撞,“轰”地爆散出一团眩光。
万灵法轮四分五裂,金不炎身前的最后一道藩篱又告失守!
刀锋重现,穿越过激荡乱窜的流光,还是那一式“月冷龙沙”毫不留情地劈下!
“五元朝龙!”金不炎的神色在刀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再也笑不出来,万灵法轮碎裂后的反噬力量导致凝集在灵台之上的念力宛如天崩地塌般崩溃,这对阴阳师来说几乎就是灭顶之灾。
偏偏雪上加霜,这时与第二名天干阵奴的精神联系又告失陷,使得他的精神力量再遭重击!
而饮雪魔刀根本不容他有哪怕弹指的喘息,锋芒如电迫在眉睫。
金不炎一声怪叫,鬼罗宝扇绿雾如潮喷薄而出,吞没了他的身影。
“嚓!”
饮雪魔刀雷霆万钧从上方劈落,将金不炎被迫舍弃的雪驼一斩两段。
霍去病落地横刀,雪驼哀鸣倒下,溅起鲜血碰在护体罡气上如雨飞弹。
六丈开外,金不炎的身形重又现出,眉心隐约有一抹殷红血痕,发髻散乱随风乱舞,模样颇是狼狈。
他恶狠狠地凝视霍去病,鬼罗宝扇阖在胸前微微喘气道:“差一点就让霍兄得逞。听说一年前你还曾在定襄城下败给拓寒,可如今北斗宫数百名第二代弟子,包括拓寒,已无人能与兄比肩。小弟大意了。”
霍去病漠然对视金不炎,并未趁势猛攻。尽管刚才两人之间只打了一个照面,但所消耗的心力与真气却足以抵得上一场恶战。可惜他近乎倾尽全力,并利用对手心神的刹那松动发起突袭,却依然没能重创金不炎。
霍去病伫立在雪驼血泊中悠然道:“金兄不再以为北斗宫二代以下后继无人了?”
“北斗宫早已不认霍兄是门下弟子,所以小弟的见解并没有差错。”短短瞬间金不炎恢复如常,嘴角挂起笑容道:“那些匈奴蛮子有眼不识金镶玉,可惜呀——”
霍去病对他恶毒的攻心战术不为所动,问道:“据说纯阳阁有一门单传秘技‘杀兆灯’,非阁主钦定的继承人无缘窥觑。不知金兄眼下修炼到何种境界?”
金不炎这次不用做作,无比震惊的问道:“霍兄从何处得知?”
霍去病抬手指指自己的头脑,微笑道:“我也是刚刚从这儿想到。”
金不炎以为霍去病在敷衍自己,嘿笑说:“既然霍兄不愿实言相告,小弟也不勉强。不错,‘杀兆灯’确实是敝阁的一项镇阁绝学。虽说见过的人也有几个,但能够说出‘杀兆灯’的人绝无仅有。小弟天资驽钝,竭尽所能也仅仅参悟到第三层境界,较之家父远有不如。”
霍去病心中暗笑——在前九十八代魔衍者中,有十一人出身纯阳阁,其中更有三位是阁主之尊。
有关纯阳阁的秘辛,他所了解的甚至比金不炎还多。
“第三层……”霍去病的口气越来越像教训徒儿:“那就是‘金灯’之境啰?以金兄的年纪能有此成就,在纯阳阁的历史上亦可傲然跻身前三。当然——前提是金兄在今后的日子里无病无灾,活得更长。”
两人说话间,金不炎又感应到两名阵奴倒下,但内心的震撼远不及霍去病这番话语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在气势上不知不觉落入了下风。
“是,依照小弟的预计,想要追上家父的境界至少还需要二十年苦修。”他的口吻变得罕有的慎重,但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又“咯”地一笑说:“霍兄对敝阁的秘密如数家珍,让小弟不得不怀疑你身上是否有纯阳阁的先贤魂魄附体。”
“你猜对了。”霍去病诡秘地笑着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金兄该向我顶礼膜拜。”
“霍兄莫要吓唬小弟。”金不炎眨动眼睛,像是在揣摩霍去病话里隐藏的含意。
“哦,你不信?”霍去病无可奈何地摇头:“金兄一心要水柔神鼎?”
迄今为止,两人之间的第二轮交谈心平气和如同至交,却又被霍去病的这句话将火药味重新燃起。
金不炎感应到第六名阵奴的精神力量消失,又叹口气:“没法子啊,家父对小弟下了死命,不拿到水柔神鼎我就不敢回家。霍兄,请你成全了。”
霍去病道:“我不是金云涛,你更不是我儿子,为什么要成全你?”
“假如你肯将神鼎送给小弟,我就算叫霍兄两声‘亲爹’又有何妨?”金不炎脸不红气不喘,显然将无耻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笑嘻嘻道:“其实有我这样的儿子挺好,又会拍马屁又能打架,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免了,我可无福享受金兄的孝顺。”霍去病生硬道:“若是当你爷爷或可考虑。”
金不炎苦着脸说:“这对我不是问题。霍兄见谅,就怕家父不同意。”
“那就没有办法了。”霍去病遗憾地摊开手说:“看来你我还是免不了一战。”
金不炎深以为然:“是啊,没办法。只恨家父不像小弟这般好说话。”
两人一齐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两双眼眸中倒映着彼此的身影,浓烈的杀机在无声中燃烧,仿佛要将眸中的倒影融化。
经过一番调整,双方的气势与心神均回复到了顶点,再接下来对话已是多余。
此时,第七个阵奴失去联系。
金不炎毫不心疼,心无旁骛地审视着对面的劲敌,那柄鬼罗宝扇不知何时悄然脱手,如花蝶一般翩然飞舞在他的身周。
听得到风动的声音,听得到心跳的响动,四周的景物细致入微地凝缩在霍去病澄净如镜的灵台。他犹若泥塑似地屹立着,仿似在等待瞬息的爆发。
“咄!”这次率先出手的人换成了金不炎——他要抢在骷髅头解决第八名阵奴之前终结眼前的鏖战。
这场恶战打得太久,而且赔上了座下心爱的雪驼,已然远远出乎了金不炎的意料之外。
天空中涌现出金灿灿的光云,遮蔽了渐渐升向穹顶的秋阳。
无数跃动的铂金色鬼焰星罗密布充斥四野,如同凭空涌来的汪洋大海将两人的身影瞬间吞没。
金不炎拼了——强行施展“杀兆灯”对他来说同样也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冒险。以往的修炼中,十次释放此术能够完全成功的不到三成。而在强敌的庞大气势催压下,甚至会引发心神错乱走火入魔。
好在身后还有座残阵可以倚仗,促使他下定决心与霍去病做最后一搏。
天地化作铜炉,以万物为丹,煌煌燃烧的铂金色鬼焰层出不穷。
草原已被点燃,转眼间过火面积超过百丈方圆,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快向四周蔓延。
霍去病的身影就似这铜炉内的一颗微小丹丸,浑身亮着殷红的光雾乘龙驾风沉浮于汪洋之中。
心不动,如盘石伫浪尖;身在飘,如云帆济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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