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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煞将军,这不怪青龙将军,实在是鞑子太过狡猾,青龙将军刚刚粉碎了多铎的两大阴谋,多铎这是……”一名锦衣卫解释道。
还没说完,朱青便伸手制止了他。
“那为何不追?”黑煞说着,便要带兵前去。
不料被朱青拦住,“我们刚追到门口,才刚返回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处理。”
“何事?”黑煞问道。
“叛将岳经纶绑了史将军,要咱们给他一个承诺。”阿九插话道。
黑煞打量了阿九一眼,疑惑道,“你是谁?”
阿九被黑煞看得有些不自在,便没有应答。
朱青解释道,“她就是长平公主。”
朱青尽量说得平静,但是黑煞心中还是一惊,“她就是师傅让我们寻找的长平公主?”黑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朱青点点头,黑煞知情后便对阿九作揖赔礼。
阿九却不以为然道,“算了,不必叫我公主,我可担待不起,叫我阿九就行。现在不是讨论我身世的时候,让岳经纶等久了,史将军随时有危险。”阿九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朝南城走去。
“走吧!先稳住扬州城再说。”朱青示意道。
“所有人听着,调转马队,朝南城进发!”黑煞一声令下,两万余人跟随朱青向南城进发。
南城囚营,此时已经人去牢空,只有岳经纶的兵和史可法等人在营房外候着,岳经纶知道,朱青一定会到来!可是,他没有想到,朱青一下子带来那么多兵!几乎和自己的队伍不相上下。
见到朱青等人到来,岳经纶不由得将史可法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拉,似乎这便是他的筹码。
“岳将军,别来无恙啊?”朱青率先发生,他向前对岳经纶抱拳笑道。
“青……青龙……你别逼我,我知道你们锦衣卫厉害,可是老子手下三万将士也不是吃素的。”岳经纶因为害怕而说得有些吞吞吐吐。
“岳将军真会说笑,什么你们我们,咱们这些军人不都是大明的兵吗?”朱青应道。
岳经纶却是自嘲一笑,“哼,你不用骗我了,我是一个叛将,大明是容不得叛徒的,你们锦衣卫更是不会罢手,我的妻儿没了,我也自知愧对手中这杆岳家枪,可是,我不能丢下手底下这几万兄弟,只要你答应我们出城,史将军就不会有事儿,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岳经纶激动得抖了抖手中的长枪。好一杆岳家枪啊!
“你冷静点!”阿九突然叫道,“你妻儿没事儿!”
“哼!你也来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多铎是一伙的!青龙,你可别被这个女人蒙骗了!”当初岳经纶投敌之时,他与阿九曾在多铎营帐见过一面,那是吴三桂派不知情的阿九前来与多铎对接之时。想来岳经纶还不知实情。
不过朱青这会儿并不打算解释,因为这并不是重点,反而对朱青来说,如果他承认岳经纶的话,那不正要给岳经纶一个暗示:他连阿九都能原谅,那么自己是否也有机会?
这也不失为一种心理上的缓兵之计,只要岳经纶犹豫,朱青就能争取主动时间。
“多谢将军提醒,可是,她刚才说的话却是一点不假。”朱青又抱了抱拳应道。
岳经纶愣住了,片刻,他才激动问道,“你是说我家人还活着?”
朱青点点头。
但是没见着人的岳经纶还是不敢相信。
正在这时,人群后涌动起来。
“将军,岳家母子带到。”青龙门镇外御卫将岳经纶的妻儿带来了!
岳经纶看到妻儿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完全不敢相信,他之前一会儿听闻多铎逃走的时候把人质杀了,一会儿听说多铎把人质带走了……总之,关于自己的家人,没有半点好消息。
“这不可能……”岳经纶看到眼前的一切恍然如梦。
“经纶……”
“爹爹……”
“经纶,是青龙将军派人把我和儿子救出来的,经纶,鞑子已经被将军赶跑了,你不要再犯糊涂了……”岳夫人看到岳经纶将史可法绑了,便哭喊着央求道。
岳经纶犹豫了,他的枪一点点从史可法的脖子边移开,嘴里嘀咕道,“将军,岳某感谢你们救了我的妻儿……”
这一次,朱青没有说笑,他怒指岳经纶,“大胆岳经纶,身为大明人臣,扬州守将,竟敢弃城投敌,引狼入室,你以为只有你有家人?只有你有妻儿吗?你想想看,想想看这几天你们和鞑子犯下了多大罪孽?!屠城啊!想想这两个字,你还有脸拿着那杆岳家枪吗!”朱青情到深处,不能自已,即便是军人,也是有情感的,面对扬州惨境,除了强盗,没有人不为之动容。
朱青说着,眼睛已不觉湿润起来,身边的将士更是悲愤交加,而岳经纶的士兵个个低着头,有的突然丢掉手中的兵器,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时,营地周围陆续围上来一些人,他们是躲在家中的扬州百姓,是逃无可逃的难民,鞑子被赶跑了,他们这才赶出来。
面对着这些曾经保护自己又伤害自己的岳家军,众怒一点点在积累,先是窃窃私语地数落,接着便是破口大骂,到后来,甚至有人开始朝岳经纶扔东西!
“对不起……乡亲们,我岳家对不起大伙儿……”岳夫人拉着儿子给围观的百姓们下跪,或许这样能减轻岳经纶的罪孽。
可是众怒难平,在锦衣卫不说的时候,围观百姓不断朝岳经纶扔东西。
岳夫人爱夫心切,情愿与亲人共甘共苦,便拉着儿子来到岳经纶身边,将他围起来,帮他当落物。
“你拿着枪对着我的时候,我仍敬你是条汉子,可是你的错尽让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替你承担,我真瞧不起你!”被绑着的史可法看着眼前这一切,对着岳经纶冷冷说道。
岳经纶听后,突然将岳家枪用力往地上一插,随后抡起披风,将妻儿一把揽入怀中,不让落物再落到他们身上。
“我走错了路,你们受苦了。”岳经纶说着,猝然双膝跪地。
岳夫人见状,会心一笑,“事已至此,让我们一起承担吧,希望我们这一跪能减少乡亲们心中一丝痛楚和怨恨。”说着,一家三口相拥而跪,一起承受着来自扬州百姓的怨怒。
“青龙?”
“将军?”
看到此番场景,阿九和黑煞似乎有话要说。
朱青点点头。锦衣卫便喝令让百姓停下来。
可是正在气头上的百姓又怎会听进去!
“砰!”不得已,朱青朝天轰了一发天罡五雷!这才将喧闹的百姓镇住。
“够了!岳经纶有错,难道岳夫人和孩子也有错吗?大伙打起自己人到是起劲,面对鞑子却不敢吭声,想想看,白天在南门小道,你们还不如一个姑娘!”阿九恨投敌的岳经纶,但是也看不惯眼前这些欺软怕硬的百姓!她这一声怒喝,竟无人敢应答!
场面沉寂下来,朱青迈步走向场中央。黑煞和几名锦衣卫跟随身后。
“给史将军松绑。”朱青对身边的锦衣卫令道,又对史可法点点头,然后朝岳经纶走了过去。但是他没有面向岳经纶,他看了看矗立在地上的岳家枪,不禁伸手摸了摸。
“好一杆岳家枪啊!可惜了,若是岳飞将军在天有灵,岂会不寒心?”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听得朱青这一声长叹,身边的岳经纶慢慢掀开披风,松开怀里的妻儿,转向朱青,突然抱拳谢罪,“末将知罪!”说着,便将双手并在一起,表示甘愿受缚。
朱青看着岳经纶,他早已听说岳经纶掐小孩儿一事儿,便知这个男人的骨子里多少还是流淌着岳家军的热血和荣光,现在又终于认罪,也是难得的浪子回头。可是,人情归人情,军法归军法,岳经纶投敌对扬州城所犯下的罪孽不是一个磕头认罪就能抹平的。
朱青点点头,然后平静而坚决地喝令一声,“来人,绑了!”
“将军……”岳夫人虽有心里准备,但是听到“绑了”两个字时,还是不禁一惊。
“你放心,你的手下若非执迷不悟,仍为大明效力,至于岳夫人和公子……”朱青顿了顿,他突然拔起插在地上的岳家枪,走到岳经纶儿子的面前,俯下身子,将岳家枪递给他。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笑道,“我希望有朝一日,他能重现岳家枪的荣光。”
岳经纶和岳夫人听后,激动得相视一笑,夫妻二人双双给朱青磕头谢恩。
朱青点点头,他心中仍是百感交集,对身边的锦衣卫点头示意,“带走吧。”
“得令!”
正当锦衣卫要将岳经纶押走伏法的时候,岳经纶突然想起什么,叫了一声,“且慢!”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朱青身边的护卫甚至已经按住刀把。
“将军还有何话?”朱青问道。
“将军,末将自知罪无可赦,但听闻多铎仍带着万余残部逃出扬州,末将不才,方才却听将军说起岳家枪,自惭形秽,为不辱祖上荣光,末将斗胆请命,希望将军能让末将率兵追击鞑子,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岳经纶这个请求当真是斗胆啊!将死之人,还想带兵!
“青龙!”
“将军!”
久经江湖的黑煞和心思缜密的阿九都不约而同地提醒朱青。
让一个犯了死罪的叛将带三万兵马出城,这太过冒险。
“锵”突然,身边的史可法拔出战刀,怒指岳经纶,“居心叵测,休想!本帅现在就将你就地正法!”说着,当真要挥刀。
“将军!”岳夫人突然抓着朱青的裤脚求饶。
“等等,大帅息怒!”朱青伸手拦住了史可法的刀。附身将岳夫人扶起来。
“将军,大帅,求求你们了,不要在孩子面前杀他……”岳夫人央求道。
朱青对史可法点点头,将他的刀推了回去,史可法无奈,只好将刀收入刀鞘中,转过身去。
朱青再一次走到岳经纶的儿子面前,从他手中拿过岳家枪,转身对岳经纶道,“扬州守将岳经纶听令,本将军现命你为开路先锋,随本将军征讨多铎残部,若有异心……”朱青顿了顿,所有人都盯着他看,等待他说出后面的话。
“……株连九族……”朱青平静说道。
现场再无人敢出声,片刻后,朱青将跪地的岳经纶扶起,将岳家枪递到他手上。
“再好好看看这杆枪吧!”朱青说着,转身返回大军中。
“将军,你当真放心让他带兵出去?”有人仍是疑惑。
“军令如山,违者,斩!”朱青说着,吹了一声口哨,追风马从旁处疾驰而来。
“史将军,城中事务,暂且劳烦您多费心了!”朱青一跃上马,朝史可法抱了抱拳。
史可法还之以礼,抱拳应道,“青龙一路当心。”
“驾!”朱青点头,打马朝南门小路奔去。
“先锋营!赎罪的时候到了,不想当孬种的跟老子上!”身后,一杆长枪怒起,三万将士响应。不稍片刻,先锋营便奔驰在征虏大军前头。
“轰!”大军出城不久,扬州城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接着燃起大火,只稍片刻,城中央便火光冲天!
“快!去秦香楼!”史可法一声令喝,带领手下冲入烟花巷。
第四百八十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1()
史可法率部冲入烟花巷一看,秦香楼已陷入一片火海,火乘风势,迅速向四周民宅商铺蔓延。
“快!灭火救人!”史可法一声令下,迅速组织军民展开救援行动。
好在秦香楼的老板秦香反应及时,火势尚未蔓延之时,便组织秦香楼里的人陆续撤出火海,此时秦香和小厮还有老二老三等人架着尚未伤愈的赛时迁逃出秦香楼,朝广场撤了出来。
史可法见状赶紧迎了上去,他与赛时迁虽都倾慕秦香,但是,如此紧要关头,当同仇敌忾,讲不得半点儿女私情。
“快!拿担架过来!”史可法招呼一声,两名手下便抬出担架接应昏迷的赛时迁。
“多谢大人。”秦香却不忘一声答谢。
史可法点头,指着秦香楼问道,“先不说这些,里面情况如何?为何突然起火?”
秦香却是摇摇头,她虽然发现火情,却不知为何起火,也难怪,她一直在赛时迁的房间里陪护,怎么知道外面的情况?
“不好!那几名满将不见了!”陈圆圆这时突然冲了出来,“纵火犯想必是多铎留在扬州的细作所为!”
众人看如此形势,也不由得点点头,看来,到底是鞑子干的。
“想必他们想要趁乱就走那几名将军!快,迅速封锁各个出口,全城搜查,决不能放跑任何一个鞑子!”史可法当机立断,开始全城搜查那些逃跑的满将。
史可法原本手下还有百人左右,朱青临走时又留下三百锦衣卫帮忙,加上城中一些散兵义士,到底还是拼出个千余人的队伍,而且此时鞑子已走,百姓们也敢冒头了,一下又是全民皆兵。
扬州城全城搜捕,五名满将虽逃出了秦香楼,却陷入更大的牢笼之中,此时已如过街老鼠,作困兽之斗。结果显而易见,不稍一炷香的时间,五名满将悉数落网,史可法面对这些双手沾满扬州百姓鲜血的鞑子头目,没有半句废话,手起刀落,扬手百姓的叫好声中悉数结果了这些人的性命,用他们的人头和鲜血祭奠那些死在他们刀口之下的亡魂。
扬州城的鞑子细作虽然陆续被清除,但是扬州城的大伙却越烧越旺,已非人力所能控制,史可法能做的,只是组织军民搬出房屋宅院,尽可能减少生命财产的损失。
“老天啊!这是要亡扬州吗?!”看着扬州繁华景象一点点被大伙吞噬,史可法不禁双膝跪地,仰天长啸。城中百姓见状也纷纷下跪。
“莫非那鞑子命不该绝?常言道,穷寇莫追……”突然就有人议论开来。
随后竟然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要求朝廷暂且不要追杀多铎,让扬州逃过这一劫再说。
想来让人听了气氛,人家都屠城了,还命不该绝?
但是,人言可畏,当时的人心和环境又由不得史可法争辩,百姓纷纷请愿,要史可法修书阻止锦衣卫追杀多铎!
史可法看着越滚越旺的大伙,面对着周身人声鼎沸的请愿,不得已做了一个不知所言的决定,亲自出城,制止青龙!
此时此地,史可法最大,他的决定,无人敢说,何况这是百姓的心声?
但就在史可法将要抽身上马的时候,突然被一人伸手抓住了衣袖,“将军,不可!”
这个虚弱但却坚决的声音发自躺在担架上的赛时迁!
史可法和秦香等人一看,顿时愣了一下。没有人知道,赛时迁是如何醒过来的,但是,此时他仅仅地抓着史可法的衣袖,不想让他出城!
“将军,鞑子罪恶滔天,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青龙征讨恶贼,讨的是正道!”时迁说着,突然咳出血来!想来心中对这个愚蠢的提议和决定愤懑不已。
“看看,说错话了吧?……”
“就是,若真是天意,那为何这火就是灭不了?……”
……
围观的民众又开始对赛时迁指指点点。
秦香和陈圆圆等姑娘看着这些人,想想为了扬州城拼杀的赛时迁等将士落得此番境地还受此番欺辱,已然心寒!但是又掂量着自己出身青楼,便不敢反唇相讥。
“你们……!”赛时迁本就是江湖中人,率性而行,对这些人的风言冷语却是十分不快,刚想挣扎着起来斥责,不想,力不从心,又吐了一口血,平添一阵白眼和数落。
史可法见状,便俯身安慰赛时迁,“时迁兄弟,本帅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民意难为啊。你好好歇着吧。”说着,便掰开了赛时迁的手。
赛时迁见无能为力,只得恨恨地用拳头捶地,看着秦香心里生疼。
“乡亲们,本帅答应你们,即刻出城找青龙!不过本帅有言在先,若是有人乘虚作乱,城中侍卫可先斩后奏!届时……”史可法临走前总还算知道安排妥当,他顿了一下,看了赛时迁一眼,继续说道,“届时由赛将军亲自监斩!”
史可法的话让赛时迁等人多少松了一口气,也让方才那些冒头抗议的人顿时不敢作声。
安排妥当,史可法跨上马背,带领几名侍卫,冲出城门,追寻锦衣卫而去。
史可法离开不久,赛时迁拖着孱弱的身体组织扬州城安防工作。不由分说,当场便把方才提议的几个人抓了起来。
细查之下,果真发现是满清的细作,混在城中图谋闹事!
“斩!”赛时迁虚弱但是扔监斩令的手却丝毫不抖。
横人自有横人的治法,史可法不敢做的事儿,赛时迁可下得去手,这一招杀鸡骇猴十分奏效,在扬州城兵力空虚的那一夜,除了无法扑灭的大火,整个扬州城总算没有再生事端。
扬州城是暂时平息了,可是出了城的史可法却有些犯难了。该往哪个方向呢?其实朱青刚刚也面临着难以选择的问题。
沿江而上是南京,多铎会二次渡江夺南京府?不太可能,因为多铎并不知道南京此时兵力空虚,他早前久攻不下才被迫迁往扬州的,这个回马枪杀得太过冒险,弄不好,南京和扬州追兵两岸夹击,清军便全军覆没。
渡江南下镇江?这有可能,毕竟多铎已经有过两次渡江经验,而且已经控制了镇江两岸的码头,只要渡江后死守码头或者破坏码头再脱身,都能给锦衣卫造成不小的麻烦。
但当朱青的镇外御卫准备好船舰准备渡江的时候,朱青却指向东方,沉着令道,“沿江而下!”
“什么?青龙,你凭什么判定多铎沿江下逃?”黑煞听后觉得不可思议,身边的将士也觉得这不太可能。
多铎虽然有两次渡江经验,但是,毕竟清军是北方草原军队,尚不熟水性,也不善水战,勉强渡江尚可,但是要沿江逃离却绝非易事。一般人都不会选择自己不擅长的方式行事,特别是逃命。
“凭直觉。”朱青淡淡一笑。
但是显然这一句话并不能服众,尤其是性格倔强的黑煞。
见黑煞等人憋着不应答,朱青笑道,“你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