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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青颜已在厢房内等候多时,茶馆小二一见雨到了,二话不说就将她引了进去,待门关上之后,芮青颜才脱下帏帽,笑看着雨道:“闻人小姐刚从马陵回来就急着要见我,定是有要事相商?”
雨淡淡一笑:“芮小姐果然谨慎,即便在自己的地盘也要带着帏帽。”
“我是为闻人小姐着想,若被人瞧见你跟我坐在一块,对你的名声怕是不太好吧?”
“是怕我的名声受损,还是怕你会引人注目呢?”
芮青颜垂目而笑:“一举两得的事情,闻人小姐非要和我算得这么清么?”
雨点点头:“是啊,芮小姐十分擅长一举两得之事,做任何事情都留有后手,这点实在让我倾佩。”
芮青颜抬眼望着雨:“怎么闻人小姐出去了几日,回来就和我打起了哑谜呢?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相互信任,不猜不疑。”
雨的眼神冷了几分:“即如此,你可能如实告诉我,你和赵霆是怎么回事?”
第64章 (六十四)()
芮青颜的脸色骤然一变:“你……怎么会知道赵霆?”
“如今还有谁不知道赵霆?”雨嗤笑,“春赛连赢五场的国子监门生,若不是突生事端,只怕他将成为继卫大学士之后,春赛连赢六场的第二人,连齐王都说,明年殿试三甲的人选最看好他,芮小姐不关注马陵春赛,消息恐怕有些滞后了吧?”
芮青颜脸色变了又变,勉强笑着说:“是么?如此人物,闻人小姐为何要来问我?”
雨沉下脸:“我还以为芮小姐当真和我相互信任,不猜不疑呢。”
芮青颜沉默了片刻,脸色苍白,自嘲地一笑:“闻人小姐,你消息灵通,青颜自叹不如,赵霆……的确与我相识,不过也仅仅只是相识而已。”
“仅仅只是相识?”
芮青颜闭上眼睛,轻叹一声:“我并非有意瞒你,只不过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与我们所谋之事并无关联。”
“你个人的私事?你所谋之事是什么?你要去的地方是哪里?你要嫁的人又是谁?你出身风月,此事本来就已难上加难,若再有些桃色旖闻传出,即便你能成功走进那道门,也会因为这些事被打得永无翻身之日。”
“我知道!”芮青颜睁开眼,眼中的痛苦一泻而出,“我知道……”
雨微微怔愣,不解地看着她,不过是一场利用罢了,她眼中的痛苦又从何而来?
平静了片刻,芮青颜缓缓道:“这件事闻人小姐是从何得知的?”
雨平淡地说:“刚刚得知。”
“刚刚?”
“我曾见你和赵霆从同一饭馆走出,又见过赵霆买醉痛苦的模样,心中有些猜疑,方才试你一试,果然证实了心中所想。”
芮青颜苦笑:“你揣摩人心之深,竟让我觉得可怕。”
雨微微一笑:“我只能说,彼此彼此。”
芮青颜侧过头道:“闻人小姐也知道我在各处都稍有些人脉,认识一个赵霆,实在算不得什么。”
“在这次马陵春赛之后,你说赵霆可以做你的人脉,我的确相信,可在这之前,他不过国子监内一小小寒门,对你有何人脉可言?何况在你当时告诉我的名单之中,并没有他。”
“我不说,是因为我觉得用不着了,这件事本身知道的人就很少,如今告诉闻人小姐也无妨。他的姐姐曾是安王的一个暗卫,后来为了保护安王而死,安王体恤她的家人,对赵霆也多有照拂,他能进国子监,也正是安王的秘密安排。”
雨心中猛地一抽,面不改色地道:“既然知道的人极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年家道中落,府中旧人命好一些的,不过都是在各府为奴为婢,安王府中恰好便有一位,只不过位份极低,谈不上用处,所以我只是知道安王有这么一个暗卫而已,也打听到了她的名字,并不知道她还有家人。我和赵霆……也算是偶遇,去年寒衣节那日,我在河边放灯祭奠亡父亡母,恰巧碰见他在祭奠亡姊,而他灯上所写的亡姊名讳,与我所知道的那位安王暗卫的名字一模一样。我见他深情哀伤,便和他攀谈起来,却不想他的姐姐和那暗卫竟是同一日过世,天下间哪会有如此凑巧之事?两个姓名一模一样的人又在同一日过世?我当时心里便有了怀疑,后来几番接触,得知他以寒门之身进了国子监,便可以确定,他姐姐就是那位为了保护安王而死的暗卫。”
雨淡淡道:“不过是个安王下人的遗属罢了,你接近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他姐姐……对安王来说,倒不仅仅只是个普通的下人,我那旧仆在安王府的地位虽低,对府中传闻倒还是能打探到一些,听说安王极爱重他的姐姐,虽未明媒正娶,所差的也不过是形式而已,他姐姐若是没有过世,迟早会成为安王的妾室,只可惜,她到底还是没那个福气。”
雨的心像是被一根带子紧紧勒着一般,勒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别人谈起自己,原来那让自己撕心裂肺的所有的一切,在别人看来,也只不过是“没福气”三个字而已。
是啊,她到底还是——没那个福气。
雨冷冷地一笑:“极爱重?芮小姐当真没有弄错么?我姐姐和姐夫婚后琴瑟和谐,恩爱无比,乃是世人皆知的事。”
“爱重还是不爱重,又有什么要紧?人都已经死了,对闻人小姐来说,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我当时之所以接近赵霆……恕我直言,当时你正重病不起,陈嬷嬷告诉我,连太医都说回天乏力,我以为……”
雨点点头:“你以为我要死了,便一下子断了目标,赵霆和安王有这一层关系在,的确是当时你能找到的最好人选。而现在你既然有了我这个得力盟友,便不再需要赵霆,未免他对你越陷越深,自然是越早了断越好。”
芮青颜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闻人小姐果然懂我。”
雨抬眼笑看着她没有说话,我的确懂你,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类人,知道谁可以利用,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毫不犹豫地舍弃,可你刚刚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又是为了什么?你应该和我一样,早就没有了心,如果这一切仅仅只是一场利用而已,你又为何会痛苦?
芮青颜看向她:“为何这样看着我?你想说什么?”
雨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既然你已决定了今后要走的路,如今的一言一行都要谨慎注意,因为你今日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日后他们用来攻击你的武器,不要自己给自己挖坑,自己扯自己的后腿。”
芮青颜昂起头:“我懂,这件事将永远是个秘密,知道的人也仅限我们三人而已。”
“你确定赵霆不会告诉别人么?”
芮青颜静默了片刻,笑了笑道:“他不会。”
“赵霆如今在春赛中一战成名,前途不可限量,若真如齐王所言,明年殿试他位列三甲,进入朝廷中枢,你可会后悔?”
芮青颜的眼中隐隐闪烁着泪光:“我这一生会做很多事,可唯有一件事绝不会做,那便是后悔,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便已经注定,我不会回头,也不会后悔,无论最终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会尽我所能,奋力一拼。”
雨深深地看着她,半晌后才道:“愿你终能达成所愿。”
芮青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看不见她眼里闪烁着的泪意,她莞尔笑道:“有闻人小姐助我,我定会达成所愿。”
雨喝了杯茶,缓缓道:“离开京城前我托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
“闻人小姐吩咐的事,我敢不尽心尽力么?那女子叫做锦瑟,她幼年时被继母卖到下桥街,我母亲救了她一命,此后她便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我进了天香雅叙之后,也把她从下桥街接了出来,她貌美如玉,姿态婀娜,又极尽妩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我一直藏着她,便是打算用在最有用的地方,你一说要给晋王送一个美人,我就想到了她。”
雨笑了笑:“芮小姐割爱了。”
“闻人小姐言重了,只要对你有用便好,如今我们同坐一船,我的便是你的,对你有用便也是对我有用了。”
“她如今可进了晋王府了?”
“自从晋王在夜宴之上见过她的舞姿之后,便再不能忘怀,第二日就接进了府中,如今正当盛宠。”
“她为人如何?可机敏忠心?晋王对她可有疑心?”
“这点请闻人小姐放心,若是寻常之人,我也不敢往那里送,锦瑟底细干净,背后没有任何朝堂势力,晋王与她相遇也并非刻意,目前绝对安全,只是……”芮青颜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她终究有着和我一同长大的情分,虽甘愿为我所用,但我始终不愿她受到伤害,有朝一日,待你搬倒了晋王,请放她一马,让她归隐山林,安度余生。”
雨正色道:“这是自然,然而她此生,恐怕再难觅得良人了。”
芮青颜淡笑:“从下桥街出来的女子,还能谈何良人?只求余生安稳,不再被俗世所扰,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她跟我……终究是不同的。”
雨轻叹一声,点头道:“好,如今你只需让她专心固宠便好,她初进王府,要先得到晋王的信任才可开始行事,等时机到了,我自会请你通知她。”
“一切但凭闻人小姐吩咐。”
雨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还有一事,怕是有些为难,我哥哥对你一见倾心,想为你赎身,托我再去那首饰铺子看看是否还能见到你,我暂时搪塞了过去,但想也拖不了几日,待他身子痊愈之后,必定还会去寻你,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闻人公子错爱,青颜自知担当不起,从此之后自不会再与他碰面,日子久了,他慢慢也会淡忘了。”
雨叹道:“若真能如此便好。”
第65章 (六十五)()
雨刚回到护国公府,便听下人说安王来看望闻人诣,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雨看了看闻人诣院子里外站着的许许多多的人,和侍女们正在清点的安王送来的礼品,暗自笑了笑便径自回了木瑾轩,迎春问道:“二小姐,安王殿下在大少爷那儿呢,您不过去么?”
雨一边喝茶一边道:“此刻那里人正多着,爷爷也在吧?我去凑什么热闹呢。”
迎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今晚安王怕是要留在府上用饭,二小姐想吃些什么,奴婢提前跟厨房说一下,省的他们要准备晚宴来不及做咱们的菜。”
“你随便看着拿吧,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一下,晚上不在家里吃了,你们自己吃,今晚……厨房只怕也不会很忙。”
“二小姐又要出去?”迎春诧异道,“这才刚回京城,二小姐怎么这么忙?”
雨笑了笑道:“就是因为刚回来,所以事才多。”
雨稍稍休息了片刻便又出了门,马车把她带去了上回与安王见面的茶楼,老掌事将雨请进了暗室,奉茶后道:“请小姐在此稍后,小人这就派人去禀告殿下。”
雨摇头道:“不用,殿下知道我在这里。”
老掌事也不多言,遂行礼退下,果然不过一会儿工夫李泓便到了,雨笑道:“殿下来得可真快。”
李泓面无表情地道:“你也挺忙的,一整个午后都不在家里。”
雨垂目而笑:“我若日日都待在府里,又怎么为殿下四处筹谋呢?”
李泓斜睨了她一眼:“原来如此,倒是本王错怪你了。”
“殿下言重了,不知殿下找语儿有何事?”
李泓扬眉道:“你倒聪慧,看到那些礼物,便知道本王要找你。”
“殿下特意将那几盒茶叶放在显眼之处,语儿又怎敢不领会殿下的意思呢?”
李泓走到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说:“今早父皇下旨,将朱美人晋为三品婕妤,待其弟丧期一过便会举行册封仪式。”
雨微微怔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转向李泓行了一礼:“如此,语儿在此恭喜殿下了。”
李泓平静地注视着她:“本王喜从何来?”
雨起身道:“连陛下都有意护着张邵阳,难道不值得为殿下贺喜么?”
“怎么?你觉得父皇此举不是为了朱家,而是为了张家么?”
“殿下想必比我更清楚,陛下一向反感怪力乱神之举,昨日朱家大做法事,其实是有些犯忌讳的,而陛下非但没有斥责,今日反而又晋朱娘娘的位份,在寻常人看来,此举似乎是在刻意偏袒朱家,但殿下细想,若陛下是真心想要护着朱家,只需下一道旨意命大理寺尽早结案,严惩张邵阳便是,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又是默许了朱家做法事,又是晋朱娘娘位份呢?”
李泓沉默了下来,细想着雨的话,缓缓道:“你的意思……父皇这是在给朱家台阶下?”
雨点点头:“法事做也做了,要招魂要跳大神闹得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陛下都默许了,如今这么快又晋了朱娘娘的位份,陛下可谓给足了朱家脸面,这表明陛下心中也不愿因为此事而赔上一个张巍,换言之,陛下并不想因为区区一个朱成琮就打乱了如今的吏部,这是陛下对吏部的认可,更是对殿下您的认可,实在可喜可贺。”
李泓没有说话,面色却稍缓了几分,雨继续道:“既然知道了陛下的心意,此事便好办多了,殿下只需请皇后娘娘出马,在宫中寻个合适的人选去给朱娘娘分析一下,人死不能复生,伤心愤怒都是枉然,且不论张邵阳是否真的是凶手,就算他是,哪怕能将他五马分尸又能何如?朱成琮能复生吗?反之,若他的死能给朱家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朱婕妤因此得到陛下的几分垂怜,朱西大人的官职说不定还能再升上一升,条件只是他们对张邵阳不再追究,殿下觉得朱娘娘是否会是个识时务者?”
李泓沉吟了片刻:“然而大理寺那边,终究难以结案。”
“大理寺未结的悬案多了去了,不在乎再添上这一件,更何况此案究竟会不会成为悬案,目前还尚未可知。”
“你那里可是有了什么线索?”
“目前还没有什么,不过语儿自当为殿下尽心查探。”
李泓站起身来,满满踱了几步,蹙眉道:“此事麻烦就麻烦在父皇当时亲口下旨命本王主审此案,三弟从旁协助,后来因牵涉到部下之子,本王不方便出面,便改由三弟主审,若是没个说法就作罢,只怕三弟不会配合。”
雨沉吟了片刻,忽地一笑:“齐王不配合不要紧,只要蓉贵妃配合就行。”
李泓抬眼:“蓉贵妃?”
“此事只怕还需殿下请皇后娘娘多费些功夫,陛下此举,明面上到底是偏袒了朱家,朱娘娘由美人升为婕妤,免不了要被陛下召幸几日,首当其冲便是分了蓉贵妃如今的独宠,此时只需有人稍稍挑拨一下,蓉贵妃满腔怒气又不好当面发作,暗地里自然不会让朱家好过。等事情到了这一步,齐王无论配合还是不配合都无关紧要了。”
待雨说完,李泓已是面脸的笑意:“妙计!”
雨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脸上的笑容,有多久未曾看他这样笑过了?原来他并不是不能笑,只是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笑罢了。
李泓没有注意到雨的失神,仍然一边笑一边道:“这招借刀杀人的确是妙计,就算以后朱家怨恨,也怨不到本王头上,如此,不仅能让晋王的如意算盘落空,还给秦家结下了一个仇敌。”
“同时也给殿下在户部打开了一条口子,”雨接着他的话道,“朱西在户部多年,虽只是个五品郎中,也并非碌碌无为之辈,这么多年秦家把持户部可谓密不透风,朱西这个缝虽小,只要殿下利用的好,也未必钻不出一个窟窿来。”
第66章 (六十六)()
雨走出茶楼时太阳已经西斜,马车在茶楼门口等着,雨看着热闹喧扰的大街,轻声说道:“我想自己走走,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会回去的。”
马夫一脸莫名,却又不敢忤逆雨的意思,只得愣愣地站在原处,雨笑了笑,也不管他,自己向前走去。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己在大街上走过了,不用陪着谁,不用保护着谁,不用小心翼翼讨好着谁,不用费心费力想要算计着谁,就自己一人这样在街上走着,戴着遮挡住脸的帏帽,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人们都专注着自己的事情,路边售货的小贩正在盘点着一天的营收,嘴里念叨着留下些余钱买二两猪肉回家给怀孕的娘子补补身子。大娘撵着淘气的孙子回家,一边揪着耳朵一边骂:“又淘气!又淘气!回去告诉你爹,看他怎么收拾你!”
买花的小姑娘篮子里的花还剩下一些,有些着急地沿街叫卖,一对夫妇走过,男的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个做粗活的,见卖花姑娘在叫卖,犹豫了一下,招手喊道:“买朵花!”
女人皱起眉头:“你又作什么妖蛾子?刚赚了点小钱就乱花,米还没买呢,一会儿都要关市了!”
男人粗声粗气地道:“你别管!多少钱?”
小姑娘忙道:“五文钱一朵。”
男人数好了钱,塞到小姑娘的手上,女人依旧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数落着,男人拿过花,插在了女人的鬓边,脸色有些发红地道:“就你话多!给你买你就戴着,我赚了钱给娘子买朵花戴戴怎么了?”
女人愣了一下,脸色由白转红,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花,露出了一丝娇羞的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你这个败家的……”
雨站在路边,带着一丝微笑看着他们,两人并肩向前走去,女人仰头道:“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你没事就多打扮打扮,别整天灰头土脸的。”
“我灰头土脸?那还不是因为你!当年我做姑娘的时候也是日日簪花的,十里八乡谁不夸我好看……”
“以后,我每日都给你买花!”
“疯了你!你有多少钱啊……”
两人走得远了,声音也越来越小,逐渐也便听不见了,可那女人幸福的笑容却一直在雨的眼前浮现,原来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整日为了生计忙忙碌碌,在柴米油盐中磨砺了颜色,却因为一朵再普通不过的小花就能从心底漾起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