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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最初,所以最美-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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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窗外微雨沙作响。允宽真想回头去瞧它一眼,但于岚的声音已经清清楚地传了出来:“请进。”

允宽走了进去。

于岚没有抬头,她还在专注地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孙毅庭也没有抬头。他在于岚身边,正专心一致地在解释一些什么东西。允宽不觉蹙了一下眉头,想起外面那些人奇特的反应。就在此时,孙毅庭的解说告一段落,抬起眼来,两个男人的视线碰个正着,孙毅庭明显地震动了一下。于岚也在同一时间内发现允宽的到来,她在惊讶中微笑,正要招呼他孙毅庭却抢先了一步。

“啊哈,赵先生,是什么风把您的大驾给吹到这儿来了?他皮笑肉不笑地,一双手有意无意地搭上于岚的肩膀,“到底是归国学人,到那儿都饱受礼遇,上班时间可以如此自由自在。像我们这些坐办公桌的人哪,可就没有这种福气了。你说是不是,于岚?”

于岚尴尬地侧了一下肩膀,却没能将孙毅庭的手避开。而她也不好做得太明显,只有任他的手留在原地,她太明白孙毅庭这些日子来心里所受的折磨了,对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攻击和发泄,不忍心再作任何的责备。

该死,小雾,她慌乱地责备自己:如果你方才肯向他解释,自己和允宽之间并不是他想像的那种情况就好了!现在也不会出现这种局面……但我是没有义务向他解释什么啊!更何况,谁料得到允宽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于岚焦急地抬眼去看着允宽,眼里带着抱歉和请求:请你不要和他计较,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允宽的眼神变得冰冷了,他满心高兴地跑来找她,谁想会碰上这种局面!先是一大群人的敌意,现在又是这样的言语。难道孙毅庭对小雾不曾死心,还在继续追求她吗?难道小雾终于被他打动了吗?难怪整个杂志社的人都排斥我,因为我是他们之间的闯入者!允宽的眼睛眯了起来,愤怒的情绪霎时蒙蔽住他清澈的理性,他本能地还击了:“我一向知道工作能力和工作时间成反比的——在别的地方也一样。所谓规矩,只是人们用来保护自己的堤防而已。”

孙毅庭嘴角浮现一个扭曲的微笑,“这就是你自以为对任何事都可以予求的原因吧?”他尖锐地说,“难道你不曾听说,天才和疯子往往具有同一张脸孔?”

允宽冰冷地看他,“当然,不同的是前者清楚自己的界限,而后者一无所知。”他的言语也像冰一样的冷漠。血色自孙毅庭的脸上褪去,他知道自己完全被击败了,而允宽不再理他,径自转向于岚。

“吃饭去吧,小雾,午休时间到了。”

怒火自于岚脑中升起,他在用什么口气和她说话!

命令的、占有的、强制的……他以为他是什么人?她的主人吗?还是她的君王?

更过分的是,他竟然完全无视于她的求情,当场给孙毅庭这样的难堪!毅庭的攻击固然盲目孩子气,但那只是因为他所受的太过不堪。他根本没有必要作这样尖锐的反击!于岚真想对着他大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但她没有这样做,她所受的教养,她本身的个性,都不容许她在孙毅庭面前惹一场争端,她只是愤怒地瞪了允宽一眼,回过头去看那遭刺伤的孙毅庭。她的眼睛里有抱歉、有安慰,有那么多无可奈何,有那么多怜惜和歉疚……

孙毅庭仿佛被雷电当场劈下,本已惨白的脸完全变成了铁青。这样的怜悯和歉疚,对一个男子而言,是如何不可忍耐的施舍啊?何况是在自己的情敌面前?更何况,他才刚刚被这情敌击倒过?孙毅庭闷吼一声,猛转过身,冲出了办公室。

门“砰”的一声大响,震动似乎良久方息。

于岚愤怒地回过身来。

“你太过分了!”她咬着牙道,“谁给了你这种权力,跑到我办公室来侮辱我的朋友?”

“如果你不健忘的话,是你的朋友先对我开火的,”允宽把“你的朋友”四个字吟得好重,“我不过是反击而已。”

“反击而已!”于岚冲口而出,“你这小小的反击已经把他给击成碎片了!你怎能忍心做这样的事?你看不出他会那样桐待你,只是因为——”

“因为他把我当成情敌?”允宽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因为于岚对孙毅庭明显的袒护而愈来愈激怒,“他凭什么把我当成情敌?除非你给了他这样做的身分和理由!”

于岚无法招架地僵立着,允宽的眼睛愤怒地眯起。

“告诉我,小雾,”他往前欺近了一步,声音里隐隐透出危险的讯息,“你——给了他这样做的身分和理由吗?”

于岚气得全身发抖,这个人有没有脑袋呀!她拒绝孙毅庭时,他是亲眼看见的!这段时日以来,她根本没有出去约会过,他也是知道的,如今竟然表现得像一个—一像一个——于岚高高地昂起来,怒火在她眼中闪烁。

“你又凭什么问我这种问题?是不是你自以为有了这样的身分和理由?”

允宽的身子震了一下,嘴唇抿得像个铁尺画出的“一”,于岚话才出口,便觉自己说得太重,急急将嘴巴掩住,空气里一时间只剩得异乎寻常的静默。

就在此时,街口传来一阵刺耳的紧急煞车声,接着是车子碰撞的声响。于岚离窗口只有几步远,本能地移过身去瞧。

只看上一眼,她的脸色便整个刷白了,允宽投给她询问的一眼,于岚抢过桌上的手提袋,颤声道:“毅庭·是毅庭的车……”

“啊?”

于岚深深吸了口气,猛然打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允宽紧紧跟在她身后,低声说:“小雾,不要太紧张,你很可能是看错了,又或者那根本是别人的车,同样的车满街都是……”

于岚摇摇头,又点点头,脚下的速度可一点也不曾放缓。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反常地都是人,倒像是不约而同留下来的,当然也已经有人注意到街口的车祸了,这时正匆匆忙忙往外赶,一时间整个办公室便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街上早已乱成一片,细雨挡不住人们围观热闹的兴致,车祸现场外挤了好一圈人,一辆斜岔出去的小货车横挡在路上,打开的车门旁站着比手画脚、毫发无伤的司机,正提高嗓子骂:“他妈的,那有人这样开车!明明是红灯,还硬往前闯,还好我闪得快,要不早他奶奶回老家去了!不会开车就不要开嘛!什么玩意儿!”

另一辆车,大概是在发现自己闯了红灯之后,拚命掉车方向盘,却又转得太凶,硬生生撞上安全岛去了。满地的玻璃碎片莹莹闪闪,驾驶人瘫坐在椅子上,面孔朝下地埋在方向盘里,自侧面看去,只看得到他额际鲜血直流,却不知道人是死是活。虽然看不到脸,从那衣着及身量上来看,准是孙毅庭无疑。于岚脸色一白,差点摔倒在地上,允宽连忙自一旁扶住她。

这时救护车和警车都已经赶过来了,他们打开车门,把孙毅庭抬出车子,于岚站直身,轻轻推开允宽,排开人群,直直地朝救护车奔去。

允宽看着她奔向救护车,和医护人员说话,跟上了救护车,车子驶离车祸现场,呼呼呜叫的声音渐去渐远。行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允宽伸手摸摸头发,才发现一身都让细雨给淋湿了。

第九章

“沈小姐,病人已经醒过来了,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他?”白衣白帽的护士走近于岚,低头看着于岚焦虑的脸。

于岚从候诊室的长椅上站了起来。

“我可以去看他?”她犹豫地问,“不要紧吗?他到底伤得怎么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些刮伤和擦伤而已。”护士小姐领着于岚向外走去,“不过,他有一点脑震荡,恐怕要住院两三天,继续观察。唉,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开车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嘛!”她推开病房的门。

两名警察正好走了出来,护士小姐点头道:“作完笔录了?”他们两人点点头,经过于岚身侧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看了她好几眼。

孙毅庭躺在床上,袖子高卷,床边的针架上挂着一只针筒,正在打点滴,他额上、下颚及头边都缠上了纱布,脸颊上有些地方血遗迹还未拭去,衬得一张脸白如医生的袍子。

听见有人进来,坐在床边作纪录的医生抬起眼来,把手中的本子合上,毅庭眼睛微睁,瞄了于岚一眼,便即闭上,蹙着眉头掉开,转动时似乎牵动了伤处,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于岚走到床前,低头看看他,即向医生望去,医生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向外行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

“别和他说太久的话,也别让他太激动。”

于岚无声地点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病房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惨白地亮着,外面的天色却一点也沾染不上这种光芒,于岚简直可以听到雨声浸满病房的声音,她无言地注视着针筒,橡皮管中的药水,每隔几秒便“滴答”一声滴落下来。

于岚木立了许久,千头万绪的情感一一闪过她心上,却又突然觉得疲倦无比,她究竟能和毅庭说些什么呢?替允宽向他道歉吗?但毅庭绝不会肯接受这种道歉的,更何况,若她替允宽汇歉,倒显得她和允宽之间真有什么了,而她和允宽之间……为什么要向毅庭解释这些呢?根本已和他全不相关——也永不可能相关的事啊!于岚摇了摇头,最后说出的的,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

“好点了没?”

“嗯。”毅庭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张开。

“要不要我通知你家里一声?”毅庭的家在南部,他是一个人北上谋职的。

“不用了,”他说得简单,“反正只是轻伤,何必惹他们烦恼?”

“那——”于岚犹豫了一下,“那我就走了,你……你好好休息吧。”

毅庭没有说话,于岚迟疑地回过身子,向门口走去,就在此时,毅庭犹疑地开口了。“——于岚?”

于岚侧转身子去看他,他并没有抬起头来,依然面向着墙壁,也依然闭着眼睛,声音更是低不可闻。“对不起.于岚,我今天很失态……”

于岚心中一酸,忙眨了眨眼睛。

“不必道歉,我了解的,”她轻声说,“也许我……才是真正应该受责备的人吧。”她默然打开病房的门,又加了一句,“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养伤吧。”

带上房门,她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走过医院长廊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杂志社的同事,有男有女,有编辑组的,也有其他部门的,看见于岚,每个人脸上都显出一副奇怪的神情,有点生疏、有一点不屑、有一点敌意,又有一点好奇,于岚的心不觉往下一沉,看来这次孙毅庭车祸造成的风波,还不仅只影响他们三个人而已!于岚无心再去应付侦讯和刺探,只淡淡朝他们点了一下头,自顾自走出了医院。

雨仍然那样轻轻细下着,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城市,灰色的街道,灰色的心情,于岚疲惫地自皮包中摸出手表来看,一点二十分,上班时间又快到了,而她连午饭都还没吃呢!

必须去吃吗?吃过饭后又得回去办公,看那些看不完的稿子,打那些打不完的电话,面对那些好奇与猜测的脸孔和心灵……人为什么不能偶尔活得任性一些?尤其在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淹死的时刻?于岚在街旁小店里买了一把花伞,撑着细雨走入长街之中。

于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家里一片沉静,每个人都睡了吧?她在客厅入口换下鞋子,睡了也好,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谈任何事,不想再做任何分析与讨论,也不想接受任何盘问,她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将脚步放得极轻,快些洗个澡去睡觉吧,她疲倦地对自己说,默然经过允宽的房间。

几乎就在同时,那扇门无声地开了,房里一点灯光也没有,允宽自黑暗里闪身出现,毫无警兆地扣住她的手臂,于岚大吃一惊,还来不及问他“干什么”,已被他连推带拉地扯进他房间里,允宽一转身把门关上,啪一声开亮了电灯,突来的光线使于岚不禁眨了眨眼,灯光下,允宽的脸色阴沉、愤怒……危险。

“你一整天都跑到那儿去了?”他的声音阴沉,眼睛里郁郁地冒着怒火,“qi書網…奇书和孙毅庭在一起吗?”

于岚怔怔地看着他,她太疲倦了,脑子的反应足足比平常慢了好几拍,允宽的问题,只有一半进入她的脑子,她一整天跑到那儿去了?坐了一下午的西餐厅听音乐,打发了三个过来搭讪的无聊男子,打电话到公司请假,叫既岚不用来接自己,看了两场爆笑电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

她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在做些什么啊?

在努力使自己不去思考,不去想赵允宽,不去想孙毅庭,不去想公司的工作,不去想同事间的流言,不去想这些闲言闲语所可能带来的后果,“拒绝思考”真是一桩令人精疲力竭的事,人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心思单纯一点呢?允宽刚刚又问了什么?我整天都和孙毅庭在一起吗?啊哈,这里也有一个心思单纯不下来的人物,于岚嘴角弯出一个带着讽刺意味的笑容。

“不,”她回答得很简单,“我没有和孙毅庭在一起。”

“不要骗我,小雾,”他紧咬着牙说,“我看到你跟着他上救护车的!”

于岚疲倦地摇了一下头,“我只是去医院看他的伤势如何而已,一旦确定他没什么大碍,我就离开了。”她瞄了允宽抓自己胳臂上的大手一眼,不耐烦地道,“你可以放手了吧?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接受你的盘问,你根本没有权利过问这些事的!”

“我不知道关心一个人还需要权利。”

“关心?”于岚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用错字眼了吧?你是在干涉?而不是在关心。”

“不要和我咬文嚼字,你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允宽自齿缝间进出话来,“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没有人要求你忍耐我,”于岚愤怒地反击,“你要是受不了我,现在可以走开。”

允宽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呼吸也变得沉重了。

“小雾,小雾,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他将她拉近自己身侧,深黑的眼睛紧盯着她,“我忍耐的是我自己!”

于岚突然一阵心乱,他有力的双手,逼近的眼睛,脸上明显的自我压抑都在发出一种清晰的讯息,一种她过去这些日子来一直拒绝接受讯息,她因慌乱而颤抖,试着将自己从他的掌握中抽离出来。

“不,”她低语,“放开我,允宽,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才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允宽几乎间在咆哮,“我本来还不能确定,究竟是我的演技太高明,还是你根本拒绝接受我——很明显的是后者,对不对?”

于岚震惊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激怒且受挫的男人,一切事情突然间仿佛水晶一样清晰地在她眼前展现,他还要她,自他回国之后便如此了,而在连碰了她两个钉子之后,他整个的改变了战略,他显得轻松、友善,一无所求……于岚真想大笑出声。这根本是她在他回国后相处时所使用的伎俩啊,不同的是,她用这方法来掩饰自己的感情,而他却用这方法来消除她的戒心——究竟是自己真的被他瞒住了呢,还是在潜意识里,她本就希望能再与他有这样的相处呢?她爱他呵!于岚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一个与此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突然自她脑海深处冲了出来。

“那天你怎么会去丁珞家找我的?”她伺,“是不是既岚说的?”

允宽的身子僵子一下。

“真是好哥哥啊.”于岚冷笑,她已经得到她所要的答案了,“难怪每次我妈谈到你我之间的事时,他总是在一旁分散注意,转移话题,你究竟和他说了些什么,使他这样地护着你,这样热心于你的恋爱游戏?”

“小雾,”允宽的神色震惊且不信,“你怎能这样说自己的哥哥?他——”

“我不是在指责既岚什么,他只是太热诚,太善良,太容易被人说服……”于岚嘲讽地笑了一下,“尤其是,这个人一直是他的至交好友,而且,一直有着第一流的口才,我很好奇,你如何说服他帮助你的?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允宽的脸色变得惨白丁,他深深地注视着于岚美丽而疲倦的脸,那微带嘲讽的嘴角不知是在嘲笑她自己或是别人,那空洞的眼睛里有着一股奇异的悲哀,他的心脏突然绞紧,恐惧像蛇一般冰凉地窜爬过他的背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诚挚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知道我的行为很可笑,我是没有权利去追问你和孙毅庭之间的事,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解释……我并不是在和你玩什么恋爱游戏,皇天作证,我那样待你只因为我认为那是你唯一愿意接受的、和我相处的方法。我不敢逼你,虽然那样的自我压抑已经快把我逼疯了,每天看着你的微笑,听着你的声音,观察你的一举一动却不敢碰你……我不是圣人,小雾,如果我吃孙毅庭的醋显得太没有风度的话,那也只是因为我不能忍受再一次地失去你……”

看着于岚不动声色的脸孔,他的冷汗不自觉地往外冒出,使得他所有的解释都在唇边消逝,最后只剩下一句清清楚楚的言词自他心底蹦了出来。

“我爱你!”

于岚震动了一下,大大的眼珠子转动了两卷,她看看允宽焦灼而期待的脸,突然露出一朵极美丽却又极凄凉的笑容。

“多么动听的说词,”她轻轻地仿佛怕打碎了什么似的说,“如果我没有记错,八年以前,你也曾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地刺穿了他的心脏,允宽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这是他的小雾口中吐出的言语吗?那个纯真、坦白、爱哭爱笑、易受感动的小雾,怎么说得出这样伤人的言浯?

他看着她微笑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容颜,对视着他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绝望的空茫,和……若有若无,包裹得极深的脆弱。允宽不自觉地伸手捧住她的脸,如同捧起一朵花般,你伤她伤得多深啊,他迷迷糊糊地想,第一次为自己曾做过的事而毛骨悚然了。不,他不知道会是这样的,他挣扎地想,他有千百个理由,而那些理由看来都如此正当,何况,因为别离和爱情而受苦的,并不只有她一人而已——他焦灼地、急切地,恨不得能把心掏出来说服她。

“小雾,小雾,听我解释,”他试着说,说自己当年所下的决定,说离别的不得已,说别后的相思,说他想到她可能早已有了其他的男友,甚至可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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