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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苦笑道:“老爷,并非唐安不够机智,而是飞天门主和云顶楼老板,任谁也联想不到一起啊!”
“也对。”程云鹤哈哈一笑,觉得唐安说的有道理。这两个身份实在差别太大,就算想象力再丰富的人,也不会把这样两个人划上等号。“这个秘密藏在我心里太久,能够和你分享,我觉得很开心。”
“老爷能如此坦诚相见,我也很感激。”唐安微微一笑,道:“但是我很好奇,既然你知道了东方远行想要造反,为什么不禀告皇上?”
程云鹤傲然一笑,道:“若是没有我提前通风报信,你以为先皇如何能够守住皇城?又为何会削弱其他三大家族权柄,唯独对程家盛宠不衰?只不过…先皇先天有疾,加上劳累过度,平叛过后不久便撒手人寰,将一个烂摊子留给了不及弱冠的当今圣上。在那之后,东方远行亲自找过我,他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名义上起事的三王爷,并说他只不过是受了王爷怂恿。哼,这种谁也不会相信的谎言,只不过是给我们双方一道台阶下而已。他很清楚,如果我把这个秘密告诉皇上,以一个孩子的心性,怎么可能隐藏得住?这样一来,便等于公然将他往绝路上逼。堂堂一国之相,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而千疮百孔的大唐也经不起再一次动乱。他以为这番话能够打动我,却小看了程某人忠君之心,更小看了当今圣上的那份隐忍。”
唐安接口道:“所以…皇上其实一早就知道东方远行是当年政变的幕后主谋,却一直装糊涂而已。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势力的扩张,渐渐让他有了对付东方远行的资本。东方远行感到害怕,于是先下手为强,在这个节骨眼公然造反!”
“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程云鹤点点头,“若说东方远行最恨的人是谁,当今圣上能排第一,那我必定排在第二。我让采夕离开飞天门,正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东方远行来势汹汹,能挡得住他还好,若是挡不住…我程家必将遭受灭顶之灾。唐安,我对你别无所求,若是到时候事不可为,你一定要保住采和与采夕的性命!”
原来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对儿女的身家性命。唐安心头沉重,从程云鹤的话中,他仿佛听到了一丝决绝,也间接证明他对即将到来的战事并不看好。这个半年来白了头发的老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唐安脸色凝重地微微颔首:“老爷放心,唐安必定保证大少爷和大小姐安然无恙!”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程云鹤欣慰地笑笑,虽然隔着面具,但唐安知道他一定在笑。
正说着,马车缓缓停下。
程云鹤摸了摸身畔的宝刀,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以后的事情,咱们谁也说不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但是有些提前可以除掉的危险,我等决不能手软。马车后面的这三千人,都是跟你在西域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好好善待他们,他们必定会成为你的一大助力。”
唐安道:“我和这班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老爷不必担心。”
“好!”程云鹤站起身来,大踏步地走入漆黑的冷夜,道:“我的这把刀,已经好多年没有用过了。今夜——当饮血!”
第四百五十四章 冷夜风中刀(上)
冷夜,北风呼啸。
身在羽林卫大营的万杰感觉尤其冷,这种感觉在喝了两壶上好的竹叶青之后也未见好转。
因为他不是身冷,而是心冷。
他早就知道东方远行不会甘于沉寂,迟早会登上那方象征无上权势的黄金宝座,只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着急起事。
相国这一急,却让万家措手不及。
东方远行走得潇洒,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去了南方。在所有人眼中和东方家走得极近的万家,一时间成了整个京城的焦点,因为在旁人看来,万家仿佛成了叛军在京城的联络人。
这个道理很多朝臣都懂,他们以为皇上也懂。但让人惊奇的是,皇上一连杀了两千多号人,偏偏没有动万家人分毫。
众人暗暗感叹:原来当权势大到一定程度,真的可以避凶化吉。
可是,只有万家人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皇上不动他们,或许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或许是还对万家心存善念。不管后一道猜测做不做得准,万家人都把这当成了最后的希望。
无论在哪一个任职的万家人,都表现出了格外的勤奋和低调。该做的事情拼命做,不该做的事情坚决不做。不仅如此,他们还把这些年贪墨的三万两黄金如数上缴国库,若是不知道他们曾经干了多少龌龊勾当,还会遇到了最清正廉洁的大忠臣。
这其中,以万杰为最。
这倒不是因为他已经洗心革面,而是他知道当初自己给东方远行谄媚时多像一条狗。远的不说,唐安擅闯相国府的时候,自己动用私军拦路,已然成为众人皆知的故事。仅仅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他被标记上“东方家”的烙印。
现在,那些曾经做过相同的事的人,大都已经变成了亡魂。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万杰总会看到一张张青灰色的脸庞,瞪着眼睛伸着舌头让自己去陪他们。
他怕死。因为不想死,所以怕得要死。
他不知道皇上的屠刀什么时候会落到自己脖子上,只能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殚精竭虑地熬过每一天。他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东方远行赶快到来,解救他脆弱地经不起一点风雨的灵魂。
但很多事,总是事与愿违。他没有等到东方远行,却等来了另外一批人。
“报——将军,大营东门忽然来了三千人马!”
听着嫡系的奏报,万杰浑身打了个哆嗦,瘦了一圈的黝黑脸庞上,瞪起的两只白眼珠如同要跳出眼眶。
“三千人?是哪方的人马?”
“好像是前些天刚刚回京的西域将士…”
“咔嚓!”
酒壶摔在地上,跌成一片碎瓷。万杰脸上惨白一片,前几天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凯旋大军最前头的那道身影,化成灰他也不可能忘。
唐安!
这个阴魂不散的小人,他想要干什么?万杰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但转念一想,对方只不过来了三千人吗,己方八千羽林军就算有一般人轮休,也有足足四千兵马。他想要找麻烦,找的起么?
“走,带足人马,咱们去会会这个小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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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帐外,灯火通明。
等万杰赶到的时候,发现以后两千余羽林军闻讯赶来,只不过草草套上盔甲的将士衣衫凌乱,队伍松散,看上去毫无京城第一铁卫的气概。
反观大营外面,三千人马手执火把,分成了四个队列。陈不平、季晨、李大壮、马尚率分列四队之首。四队人马站姿挺拔,三千张不怒自威的脸庞带着寒气,在明灭火光的映衬下,宛如一群杀神。
队伍最前头,唐安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穿着华贵的紫色缎袍,扎起了高高的发髻,就像是一个家财万贯的纨绔子弟,和眼前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显得格格不入。
而他的旁边,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的中年人如同隐入了风雨中,而他手中握着的一柄短刀,则让所有羽林卫暗暗心惊。
他们或许在猜想,今夜这个如同判官的恶鬼,又要把哪个人一同带去地狱?
面对这样一支杀气腾腾的部队,羽林卫的气势明显弱了一截。他们毫不怀疑,仅凭站姿就能让人感受到慑人的压力,足以证明眼前的部队必然经过血与火的淬炼。和真正杀过人的人比起来,平日里只需要摆摆样子唬唬人,实际上却习惯了安逸享受的羽林卫感觉到了害怕。
还好,正当所有人手足无措之际,万杰赶来了。
身为副将的陆明大喜过望,似是不想堕了玉林卫的威名,平常习惯了为虎作伥的他当即怒目圆瞪,嘶吼道:“唐安,你好大的胆子!羽林卫乃是京城重地,你居然敢带人硬闯,到底是何居心!再不速速离开,当心你的项上人头。”
唐安不屑一笑,扭头问道:“陈大哥,以下犯上在大唐该以何罪论处?”
在行伍之间,以下犯上不遵从军令的结果还用说么?陈不平恭声道:“禀侯爷,胆敢以下犯上这,杀无赦!”
“杀无赦么…那就好办多了。”唐安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冷喝道:“马尚率!”
皮肤黑的如同消失在夜色之中的小个子马尚率应了一声,二话不说便从身后的箭筒之中抽出一支羽箭,箭身搭在比自己身子还长的弓弦之上。
仅仅一个动作,已让羽林卫集体变色。
他们担任负责京城安危的重则,权柄大的惊人。不管是汴京府还是刑部,一贯都要看他们脸色做人,除了一个上达天听的飞天门,他们可以说不惧怕任何人,在京城一向横行无忌。这样一群大老爷,何时被人拿箭瞄过?
“尔等大胆!”
刚刚赶到的万杰恰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气的脸都青了。他知道唐安得势后会找自己的麻烦,可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胆大妄为,明目张胆得率军围营,还举箭指向自己的人,真当自己这个都统是吃素的!
他哆嗦着手指向唐安:“你这逆贼,难不成还要谋反不成!”
唐安洒然一笑:“不好意思,区区在下承蒙皇上厚爱,刚被赐封为‘镇西侯’,按照大唐律例,尔等皆应行礼问好才是。而万都统的属下非但不予理睬,甚至恶语相向,威胁本侯要取我项上人头。为以正国纲、严肃军机,说不得…本侯要替万都统教教属下这些人什么叫‘规矩’了。”
万杰瞳孔一缩,怒吼道:“你敢!”
“马尚率!”
黑脸小个子咧嘴一笑,捏住弓弦的两根指头轻巧一松。
“嗖!”
那叫陆明的军官方才还以为都统到了,这群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也该画下句号了。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唐安居然真的敢下令放箭!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叫呼声,黝黑的箭矢如电火流星,闪着寒光的箭簇在陆明眼中不断靠近、放大,直至“噗”得一声响起。
陆明的脑袋被箭身带的往后一样,箭尖自他额头而入,后脑传出,留下了一点血红。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壮汉,瞬间便如泄气的皮球一样软软瘫倒下去。
一箭毙命。
第四百五十五章 冷夜风中刀(下)
万杰连同所有羽林卫,尽皆目瞪口呆。所有人都猜到了对方来者不善,可是谁也想不到唐安居然真的敢杀人,而且杀得如此果断,仿佛杀得是一只鸡、一头牛,而不是一个人。
陆明后脑的鲜血缓缓流淌,很快形成了一摊血湾。醒目的红刺激着所有人的视觉,也让“复仇者联盟”所有人严阵以待。
在这些常年戍守在西域的军人看来,当着他们的面儿杀掉他们的袍泽,这种切肤之恨足以让他们忘记他娘的军纪。不拿敌人的人头祭旗,以后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带把的!
他们原以为号称“大唐第一铁卫”的羽林卫更应该如此,所以每个人都打起精神,准备迎接对方疯狂的报复。可是他们却遗憾的发现,根本没有人打算替陆明报仇,他们眼中剩下的,只有对复仇者联盟深深的忌惮。
“呵——啐!”李大壮吐出一口浓痰,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屑:“一帮软蛋!”
羽林卫的反应,让唐安心中更为笃定,微笑道:“万统领,我这样处理以下犯上的人,你没有意见吧?”
万杰肺都要气炸了,瞪着赤红的双眼道:“唐安!你这般欺我,真当我羽林卫好欺负么?来人,结阵迎敌!”
迎敌?迎你妈!
唐安“无辜”地耸耸肩膀,皱眉道:“敌从何来?万大人,说话还是小心些好,切莫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误伤了自己人。”
“杀了我的人,你难道还想置身事外?”万杰眼神如同毒蛇,“今夜我替死去的将士伸冤,又有谁能说万某做错了?”
“万大人,你搞错了,现在你身边的这些将士,以后将不再是你的人,而是我的人。”唐安指着自己鼻子,“我教训自己手下的儿郎,你又有什么权利说三道四?”
万杰微微一愣:“你的人?”
“不错。”唐安从容一笑,对着天空拱了拱手:“本侯奉皇上口谕,前来接管羽林卫总计八千将士,暂时兼任汴京城都统一职。六千禁卫军连同西域边关三千将士一起并入编制,合称为‘大唐禁军’,共计一万七千人。所以……万大人以后在称呼本侯的时候,麻烦在后面再加上‘禁军统领唐大人’几个字。”
万杰眼前一黑,“蹬蹬蹬”退后三步,满脸不可置信道:“不可能的,这一定是假的…”
唐安叹了口气,侧身一让:“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话,也应该相信我身边这位吧?”
唐安身边站着的,自然就是飞天门主程云鹤了。
万杰久居高位,又是万家嫡系,自然认得这张青铜面具代表的是什么。只不过方才被唐安的作为气的冲昏了头脑,反而忽略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程云鹤。
此时被唐安一引,万杰看清楚飞天门主的模样,看到他手中握着的短刀,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夜黑风高,门主带刀,不为杀人为何由?
万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拼命忍住内心的恐惧,问道:“不知道门主亲临,所为何事?”
程云鹤一张青铜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缓缓踏步上前:“皇上的口谕,本人听的一清二楚。方才唐侯爷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皇上亲口所说,绝无虚假。皇上安排本人随侯爷一同前来,一方面担心羽林卫众将士哗变,另一方面……前些日子皇上调查之事也有了一些眉目。”
“调查?”万杰蹙眉道,“调查什么?”
“东方狗贼公然造反,朝廷之中不少人为逆贼暗中提。供方面。皇上原以为万家世代为朝廷重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岂知得到密报,万家也有人心怀不轨,和东方狗贼坑壑一气,企图染指大唐江山。”
程云鹤每说一句话,便会踏前一步。待走到第六步的时候,已经从刀鞘之中抽出了宝刀。
刀身一泓秋水,在惨白的月光下映出摄人心魂的光泽,一看便知是吹毛断发的利器。
“羽林卫都统万杰,承蒙朝廷隆恩,却私底下与东方狗贼暗暗勾结,意图不轨。奉皇上圣谕,特取万杰首级悬于城门之下,以儆效尤!”
听到程云鹤低沉的数落自己的罪状,万杰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如糠筛一般抖动起来,一边往后连连退步,一面近乎失控的喃喃自语:“不…你不能杀我…你们有什么证据?我不服!我要见皇上!我不服!”
唐安残忍一笑,朗声道:“万大人,看来你真是糊涂了。若是没有皇上的意思,你当本侯真有这么大胆子敢围困军营?本侯不需要你服气,只需要你伏诛!”
说着,唐安面色一边,浑身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杀气,道:“复仇者联盟听令!”
“在!”
三千人齐声呐喊,其声势惊天动地。
“羽林卫都统万杰勾结东方远行证据确凿,特派飞天门主除贼于此。凡敢阻挠者,皆视为同党以叛逆论处,杀无赦!”
“喏!”
清冷的夜,如奔雷般的应诺声震人耳鼓。草草集结的羽林卫个个面色如土,却没有一个人敢挪动一步——谁愿意为了一个必死之人,赔上自己的命?
“不!”万杰嘶声道,指着如同厉鬼一般的飞天门主:“他们这是假传圣旨,是欺君犯上的杀头之罪!拦住他!只要给我拦住他,本都统重重有赏!”
垂死挣扎一般的咆哮,却没能唤起羽林卫的恻隐之心。万杰绝望的发现,这些平日里对自己惟命是从的子弟兵,现在老实得如同一群鹌鹑。
他眼中带着难以掩饰地恐惧,用颤抖的手拔出了腰畔装饰意义大过实际的宝剑,嵌着黄色剑穗的宝剑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戏子,而现在,他的戏却即将落幕。
飞天门主脚尖点地,看起来走的并不快,可是每迈出一步,整个人却会前进五六米的距离,就像是踏着虚空而来的死神。
执刀之人杀意正浓,握剑之人战意皆空。
通过程云鹤和万杰截然不同的表现,人们这才发现,原来刀和剑并不存在孰强孰弱之分,而是要看手执兵器的人。
北风呼啸,明火执仗的两队人马中间,白发飞扬的程云鹤与双腿如糠筛般抖动的万杰迅速接近,直至后者再也承受不了这种如山的压力,崩溃一般地将剑高举过顶,大喝一声扑了过去。
人影乍合又分。
程云鹤的青铜面具依旧带着亘古不变的表情,依旧保持前进的动作,唯一有变化的便是捶在身侧的右臂平展伸直,而手中如水的刀,则滴下一滴殷红的血。
“轱辘轱辘。”
交错而过的万杰身子跪在地上,脖颈处有一道平整的切口,一颗头颅却已飞上了半空,过了片刻才落到地上,滚出去老远。
一招,羽林卫都统人头落地。
一片漆黑的夜,只余下火把燃烧的声音。没有人多说什么,“复仇者联盟”将士脸上无不带着对叛徒的鄙视和唾弃,而羽林卫脸上却只有恐惧。
唐安打了个哈欠,早已在西域见惯了生死的他,没有因为眼前多了一具无头尸体而产生半点不适。
“逆贼已经伏诛,各位羽林卫的将士……见到本都统难道还认生?”
轻描淡写的话,杀伐果断的人。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敢端起羽林卫的架子,随着第一个人跪倒在地,紧接着,所有人连成一片,齐刷刷地对着唐安跪拜下去。
“见过唐都统!”
“很好。”唐安满意一笑,道:“打扫一下卫生,各位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程云鹤还刀入鞘,来到唐安身边道:“想要接管一支本属于自己的部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
唐安洒脱一笑,大声道:“哪怕心里再不情愿,各位也要认清现实:以后羽林卫都统不在姓万,而是姓唐!也许各位还不太了解我,只要有真才实学又能忠心不二,本侯自会给你功名利禄。可是某些人若想要给本侯难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