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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盈!”
他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但刚一叫我的名字,我就更疯了,两只手完全不受控制的朝着他劈头盖脸的打了过去,他的眼睛通红,死死的瞪着我,双手更用力的按住了我的肩膀:“别这样,你会伤到自己!”
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所有清醒的,模糊的回忆,都在这一刻从眼前晃过,那些屈辱,那些绝望,那些让我无法面对的痛楚在这一刻几乎要将我送上绝路。
“我要杀了你!”
我大喊着,而下一刻,喉咙里就硬生生的渗出了一口血,一下子涌出嘴角。
“轻盈?!”
他吓坏了,急忙空出一只手来捏住了我的下颌,想要阻止我的尖叫,而他一放手,我立刻有一般的身子可以挣扎扭动,但这一挣扎,他的手上一错力,正正将几根指头送进了我的嘴里。
我立刻狠狠的咬下去!
“啊——!”
这一回,是他发出的痛苦的低呼,脸上的表情都因为剧痛而扭曲了,我却挣红了一双眼,狠狠的撕咬着他的手指!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仿佛从我的眼中看出了每一句话,也看透了我的每一点心声,他痛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没有一点要抽回自己的手的意思,那个老大夫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直到这个时候才颤巍巍的要伸手过来:“公子——”
“走开!”
他咬着牙低吼了一声,那大夫吓得连退了两步,被门槛一绊,跌到在外面。
裴元修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低头看着我,脸色苍白:“轻盈。”
“……”
“你,你咬我没关系。”
“……”
“但你不要伤害自己。”
“……”
“我——”
下一刻,他痛得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我几乎已经快要咬断他的手指,鲜血和牙齿和他的皮肉之间涌了出来,在我的唇上混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可怕惨象,而我还在不断的用力,好想恨不得彻底的撕裂眼前的这个人。
这一回,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轻盈……”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我所有的心神都在要撕裂,要毁灭眼前这个人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就看到人影一闪冲到了我们的面前,紧接着,脖子上被人用力的点了一下。
我不由自主的就松开了口。
全身的力气都在那一点之后被卸下了一半,我失去了所有可以坚持的,大概也是我唯一积攒起来的力量,这个时候猛地跌到下去,倒在了床榻上。
嘴里,还是满满的血腥的味道。
我咽下了满嘴的血腥,那种味道也刺激得我整个人都颤栗了起来,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又一次撑起身子要朝他们扑过去,但谢烽眼疾手快,又一次冲上前来,一只指头重重的点在了我另一边的颈项的根部。
顿时,我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娃娃,颓然倒下。
裴元修也痛得脸色惨白,接连后退了两步,谢烽急忙伸手扶住他,低头一看到他的手上的惨状,顿时也皱紧了眉头:“你——”
想要说什么,可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硬着舌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随时想要扑上去撕裂他们的猛兽,但这个时候,我什么都做不到,甚至在他们慢慢上前一步看着我的时候,一片漆黑又一次袭来,将我吞没。
在我几乎又要陷入昏迷的时候,我听到谢烽沉重的声音:“这样下去不行。”
“……”
“她会发疯的。”
“……”
“你——你根本就是——”
他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压抑的愤怒,虽然是愤怒,但终究是压抑的,几经挣扎,终于没有出口,而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反倒是裴元修的声音,在剧痛带来的微微的颤抖之下,反而更添上了一抹冷意。
他说:“我有办法。”
这一次,我昏迷的时间不算长。
我甚至能感觉到每一点时间的流逝,因为江水一直在潺潺的奔流着,不知道里面的血,是不是已经被冲散了,淡然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床帏被放了下来,有一个人在外面低头扫地,他的动作带起了一阵很轻的风。
单薄透明的帷幔随之轻轻的摆动了起来。
第1696章 说,谢颜小姐
。' '
就在我刚一闭上眼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花竹立刻就站起身来,退开床边好几步,恭敬的说道:“公子。”
“她醒了?”
“是,颜小姐醒了。”
“我不是说了,只要她一醒,就立刻让人来回话吗?”
“呃,颜小姐是刚刚才醒的。”
“……行了,你下去吧。”
“是。”
虽然答应了,但花竹显然还有些踌躇,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但我知道来的人不止他一个人,只是在他沉默的看了我一会儿之后,低声吩咐道:“你们都到外面去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是。”
那些人答应着,然后将一些东西放到了桌上,都退出去了。
他慢慢的走了过来,撩开帷幔来坐到了床边,感觉到被褥往下一沉,他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
“轻盈。”
“……”
“你真的那么恨我,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
“……”
我咬着牙,仍旧闭着眼睛,可眼前一片漆黑,其他的感知就格外的敏锐了起来,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脸上,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吹拂过颈项带来微微的颤栗,甚至能感觉到他慢慢的伸出手,伸向我的脸颊。
我睁开眼睛,一下子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咬牙道:“别碰我!”
“……”
他的手,僵在了离我不过分毫的距离。
沉默了半晌,他慢慢的放下了那只手,然后站起身来,我以为他就要离开,可他却只是走到桌边拿起了一只碗,就又走到床边坐下,然后说道:“我现在可以不碰你,但你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你先吃一点东西。”
“……”
我有些恍惚,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经昏迷了多久,又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但我全然没有感觉到饥饿,四肢五体都不像是自己的,只有胸口那个跳动的东西在一阵一阵的发疼。
人不吃东西会怎么样?
当然是饿,然后是全身心的痛,牵扯着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肌肤,每一点骨肉都痛。
但现在,那种痛对我来说,好像不算什么。
我偏着头,不看他。
他用勺子舀起一点粥,还轻轻的吹凉了送到我的嘴边,声音越发的柔和,用一种刻意的温柔对我说道:“你吃一点,哪怕只吃一点。”
“……”
“不然你的身子受不住。”
“……”
“轻盈。”
我置若罔闻,已经慢慢的闭上眼睛。
可就在我刚刚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将勺子放回到碗里。
但我的心里,却蓦地腾起了一点不安来。
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即使是最细微的小事,他虽然温柔,但温柔的表面下全都是强横和霸道,甚至在某些方面,他比任何一个人都不容得人的抗争和拒绝。
我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就看见他对着门外做了一个手势。
立刻,门外的两个侍卫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的心下意识的跳了起来。
那个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完全无力挣扎,身上还穿着兵卒的衣裳,我立刻明白过来,是他们之前俘虏的扬州的士兵!那个人被他们丢到屋子中央,挣扎着抬起头来,一脸的茫然和恐惧。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我竟然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但下一刻,我的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裴元修道:“说——请颜小姐用饭。”
那人完全懵了,瞪大眼睛看着我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他身后的一个侍卫踢了他一脚:“让你照着说!”
那人被踢得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下巴擦在地板上都磨破了皮,这个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一般,哆哆嗦嗦的重复了一句:“请颜小姐,用——用饭。”
说完这句话,他就惊恐不已的看着我们。
裴元修慢慢的转过头来,手里的勺子又一次舀起了一点粥,送到我的嘴边。
我几乎也是完全懵懂,不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只是惊惶不定的看着他,就在我迟疑的这一下,他头也不回的说道:“拖下去。”
那两个侍卫立刻抓着那人反绑的双手,将他整个人都拖了起来,很快走出了大门。
这是,要干什么?
我心里越来越惊恐,越来越不安,而那个人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在被拖出大门的一瞬间,他突然大喊了起来:“不要,不要啊,饶命!”
“……!”
“饶命啊!”
我一下子也明白了,惊恐的看向裴元修:“你——”
裴元修低垂着眼睑,用勺子轻轻的搅了一下碗里的粥,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我的心跳,一下子停住了。
那是——
那一声短暂的惨叫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瞪大眼睛看着敞开的舱门,外面是晦暗不明的光线,但在那样的阴暗当中,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慢慢的从外面蔓延了进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我慢慢的转过头去,惊恐不已的看向他的时候,裴元修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仿佛刚刚只是下了一个最普通的命令,得到了一个最简单的反馈,他舀起一勺粥,放在唇上点了一下,似乎温度适宜,然后送到了我的嘴边:“来,吃一点吧。”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而我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无间地狱里的恶修罗。
有着无比的美貌,却带着一身的血腥,满满的杀意,甚至有着无比残忍的内心。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只勺子已经碰到了我的唇,留下了一点稀汤,他看着我并没有要乖乖张嘴吃饭的样子,轻叹了口气,将勺子又放回了碗里,然后对着外面吩咐:“拖进来。”
这一回,另外两个侍卫,拖着另一个战俘走了进来。
这个人显然是已经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全身抖得像是在筛糠一般,趴在地上的时候连头都抬不起来,裴元修低垂着眉眼,平静的说道:“说,请颜小姐用饭。”
这个时候,那人才抬起头来。
是个中年人,老实巴交的样子,身上,脸上还带着不少的伤。
他只看了我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去,结结巴巴的说道:“请,颜小姐,用——饭。”
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像是瘫了一般趴在地上,抖得厉害。
裴元修看了我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吩咐:“拖下去。”
“不——!”
这一次,不等那人崩溃的求饶,我已经先崩溃了,我一下子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手腕,惊恐不已的说道:“不要!”
他低头看着我,轻轻的说道:“那,你吃一点?”
这声音,温柔得如同和煦的春风。
我在这样的温柔里,却像是全身都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连心跳都快要停住了。
我颤栗着,终于点下了头。
一勺熬得稀烂的鸡丝粥慢慢的送到了我的嘴边,我张开嘴,吃了进去。
立刻,他的唇角泛起了一抹满意的笑意,然后对着那个人说道:“说,谢颜小姐。”
第1697章 今晚,我不碰你
!”
我看着那个人的样子,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下意识的就抓住了裴元修的袖子:“你说了放过他的。”
“……”
他低垂着眼睑,这个时候才抬眼看了我一眼,很温和的说道:“你不肯好好吃饭,怎么行?”
“……!”
我的手一颤,下意识的放开了他。
只是为了让我吃饭,只是为了让我“好好吃饭”。
他就这样杀了一个人,还要再杀一个。
在他的眼里,人命不是人命,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价值,一个比任何东西都趁手的工具。
我的眼睛干涩得厉害,只眨了两下,就如同刀割一样的痛,有一些滚烫的东西慢慢的涌了上来,浅浅的一层,在眼眶中滚动着,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了起来。
包括他俊美而雅致的面容。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
“嗯?”
“我吃。”
“……”
“我吃饭,我乖乖的吃。”
他的脸上立刻浮起了温柔的微笑,像是在说“早这样听话就好”,用勺子搅了一下碗里已经有些发干的粥,却又皱了一下眉头:“有点凉了……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来了一个侍女。
“再去拿一碗热粥来。”
“是。”
我全身僵硬,手脚冰凉的躺在床上,即使厚实绵软的锦被盖在身上,即使他紧紧的靠着我,呼吸间体温都透过衣裳传了过来,可我还是冷得厉害,而那个跪在床前,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一样的中年人,他面如土色,不停颤抖的望着我。
终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又送来了。
他接过粥碗,用勺子舀起一点来,又吹了吹,用嘴唇碰了一下,确定温度适宜了,才送到我的嘴边:“来。”
我的唇瓣颤抖得厉害,就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似得,慢慢的张开,吃了一口。
然后,那个战俘瞪大眼睛,像是等待命运宣判一般盯着我的嘴。
我颤抖得厉害,终于咬着牙,闭着眼睛将这口粥咽了下去。
那个人立刻长长的松了口气。
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一滴泪水涌出眼眶,滴落了下去。
视线中,他的笑脸一如既往的俊美,眼瞳中的温柔仿佛也要满溢出来一半,伸出手来用指头在我的脸上轻轻的勾了一下,将那滴泪水抹走,留下一点淡淡的凉意。他柔声道:“这样才对。”
“……”
“来,再吃一点。”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被软禁了。
所有的人都对我客客气气,不仅是客客气气,简直是带着惧怕。
一口饭没吃好,就已经付出了一条人命的代价,这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水中,激起的动静足以震荡每一个知晓一切的人。
在他们的眼里,我就像是一个带来死亡噩运的魔鬼。
我从来不知道,我会是这样的人。
所有躲闪的目光都满含着恐惧,当他们进来服侍的时候就像是走进了一个会吞噬人生命的魔窟,在离开这里,迈出大门的一瞬间,每一个人都会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除了谢烽。
他又来了一次,不是特地来看我,因为他从进门之后目光就没有落到我的身上——像是不敢看,又像是害怕对上我的目光,他是来叫裴元修出去,两个人要商量什么事,而且是要瞒着我去做的。
我没有多问,甚至没有任何的表示,就这么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僵硬的躺在床头,直到裴元修临走前过来抚摸了我的肩膀一下,在我耳畔柔声说“你先休息吧,我忙完了会来陪你”的时候,我才颤抖了一下。
他走了。
而我慢慢的躺回到床上。
泪水,在眼眶里不断的流动着,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沿着刚刚那一道泪痕,又流淌了下去。
昏睡了不知多久,再次醒来,是被耳边响起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弄醒的。
我无力的睁开眼睛,隔着一层轻柔的帷幔,又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在房间里,却是蹲在地上,不停的动着。
“……”
我有些茫然,空洞的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这个陌生的身影,其实见过。
是之前醒来的时候,看到在这个房间里扫地的人。
此刻,他跪在地上,用一块沾湿了的毛巾用力的擦拭着地板,身边还放了一个水盆,刚刚耳边响起的声音,就是他擦地板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我一时间有些呆滞,看着那张低垂着的,年轻甚至还带着一点稚气的面孔,黝黑的肤色,清亮眼睛,大概也是早就听说了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什么事,所以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神情。
这时他一抬头,就看到我在看着他,顿时睁大眼睛:“啊呀!”
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门外的花竹就走了进来,看见我醒了,急忙说道:“你出去吧。”
“是。”
那孩子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挽着毛巾端着水盆低头跑了出去。
花竹走到床边,隔着一层帷幔看着我:“颜小姐,你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
“……”
我说不出话来。
不仅仅是喉咙发梗,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在心里蔓延着。
这个孩子……
我抬头看着花竹:“刚刚那个人,他是谁?”
花竹急忙说道:“是抓到的俘虏。”
“俘虏?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公子吩咐的。”
“……?”
裴元修,他吩咐一个俘虏到这个房间来扫地?擦地?
虽然,这种命运对于一个俘虏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甚至是一种幸运,但我就是觉得不安,为什么偏偏要让一个俘虏来我面前晃悠,而且这个孩子他又那么……
像是凭空有着什么感知,很快,裴元修又来了。
他一进舱房,就带着一身寒气,头发上沾了不少水珠,连肩膀上都润湿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会儿,还拿手在一旁的烛台上烘了一下,才走到床边,俯下身来看我。
我颤栗着,却完全不敢让他感知到的,往后缩了一下。
他立刻说道:“冷吗?”
“……”
“我身上还凉吧?”
“……”
“外面下雨了。”
“……”
“倒是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