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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道:“小姐平日里,写得要多些。”
我淡淡道:“你这是在勒令我吗?”
“不敢。”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我冷冷的看着他:“最早今晚,最迟明早就要到江陵了,我之前也看到你们放了鸽子出去传信。”
“小姐,倒是耳目灵通。”
“落到你们手里,耳目不灵通还能活吗?”我说道:“你们接下来,不就是想要动我留在江陵的那支人马吗?”
“……”
“明明知道你们要动手了,难道我写这些佛经,还能劝你们放下屠刀不成?”
我说话的口气咄咄‘逼’人,全然没有写心经的时候那样的心境,而这位谢先生倒也沉静得很,什么都不说,只低着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隐隐的吐了口气。
再转头看向外面的时候,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但今夜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将整个天穹都遮蔽住了,不仅没有月光,没有星光,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我坐在这个小小的舱房内,更是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憋闷的感觉。
我明显的感觉到,船的速度慢了下来。
1614。第1614章 这守江陵的,是个庸才!
这几天来我‘门’外守着的,传话做事的都是那个谢先生了,怎么今天又突然换她过来?
那个谢先生呢?
但我没有犹豫太久,只点了点头,便朝着裴元修的房间走去。
这艘船不大,行驶的时候,多少还是能感觉到一点颠簸,我隐隐的感觉,他们行驶的时间不慢,等到了裴元修的房间,看见他已经坐在了桌边,只穿着单薄的衣裳,‘胸’口仍旧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也还是苍白没什么血‘色’。
不过,这一次,要比在吉祥村那一次好得多。
他抬起头来,甚至还对着我笑了笑:“你来了。”
我只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的窗户,这个房间的窗户要比我那个舱房的窗户大得多,也能清楚的看到外面飞快往后移动的岸边的风景——我不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他们又有什么打算,但现在这样的船速,真的如诗中所说——千里江陵一日还!
看见我微微蹙眉的样子,他微笑着说道:“来坐。”
我走过去坐下。
他柔声说道:“我听说你这几天胃口都不怎么好。”
我说道:“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勉强自己吃一点,身体不能垮。”
“……”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那个小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个小丫头立刻就过来给我盛了一碗粥,奉到我的手里,桌上的各‘色’小菜也算‘精’致可口,但如我所说,我实在没有胃口,将碗又放回到桌上,然后抬头看着他。
“裴元修。”
“嗯?”
我正‘色’说道:“你到底想要如何?”
“……”
“我已经在你手上了,你还想要做什么?”
“……”
他一只手端着粥碗,一只手拿着勺子正要往嘴里送,听到我的这句话就停了下来,但也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维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连纤长的睫‘毛’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似得,也彻底遮住了他眼中所有我能看到的光。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柔声的对我说道:“先吃东西。等消息回来,我会让你知道。”
说完,将那一勺粥送进嘴里。
不过,似乎他也吃得味同嚼蜡,脸上更没了血‘色’。
我仍旧没有任何胃口的坐在那里,而不一会儿,他说的“消息”就回来了。
是那个谢先生带回来的。
他大步走进来,看见我和裴元修正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倒也没多说什么,而裴元修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抬头看着他,谢先生将一封信函奉到了他的面前。
我顿时也提起了‘精’神。
谁来的信函?
说什么的?是跟眼下的情况有关的?
我看着他接过信函,才发现那信封是早就打开了的,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笺来展开一看,脸上恍过了一丝淡淡的,带着冷意的笑意。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我,道:“你刚刚不是问我,要做什么吗?”
“……”
“你看吧。”
说完,抬起手来,但扯到了他‘胸’口的伤,顿时僵了一下,谢先生急忙伸手代他将那张信笺‘交’给了我,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工工整整的字——
赵先生足下:
闻君布阵江陵,急盼一晤,当于今日巳时三刻会于夷陵。足下君子,必不至令我失望。
这是一封战书。
我的心微微的一沉——昨天我就已经意识到,他们这一次并不是要立刻赶回金陵,而是要趁此机会,将之前已经失去了这个战略要地江陵再度拿下,看来,我果然想得没错。
那,赵云成看到这封战书了?他又给退了回来?
我正疑‘惑’着,突然发现信笺的最下方还写了字,急忙松开手,就看见下面两个简简单单的字——
可来。
这,就是赵云成的回复。
我顿时明白了过来。
难怪从昨晚,行船的速度就慢了下来,甚至停了半夜,而我看到的那个往前行驶的黑影,应该就是谢先生去江陵下战书的,按照现在这个距离和船速,正好可以在这封战书所约定的巳时三刻之前赶到江陵!
看来这一战,是在所难免了!
我不由的呼吸也紧绷了一些,抬起头来看向裴元修,他却安安静静的,丝毫没有大战前夕那种紧张和坐立不安,只是淡淡的看着我。
我说道:“你要打江陵。”
他说道:“你也明白,这个地方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
“你就这样告诉我,你不怕我——”
“……”
他含笑的看着我,并不接这个话。
我自己也笑了笑,的确,我现在在他们的手上,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去,他把战书和赵云成的回复给我看,想来是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的。
我慢慢的将那封战书放回到桌上。
他说道:“吃点东西吧,现在离巳时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可能就忙不上吃饭了。”
……
一切,都如他预料。
船行的速度飞快,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已经到达了夷陵水域。
外面的声音越发的嘈杂,我原本一直呆在裴元修的房间里面,这个时候也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但他和赵先生倒是很安静,一直到有人过来禀报,说到了。
我立刻抬头看向他们。
裴元修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是。”
“走吧。”
说完,那些人便过来扶着他,也带着我一起走了出去。登上甲板,立刻感到了一阵带着水汽的凛冽的风,甲板这里已经摆好了椅子,裴元修直接坐在了那里,而我和谢先生跟过去的时候,才看清这艘船的周围,还有不少的战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一夜之间突然就从水底冒了出来。
看来对这一场仗,他们是早有准备!
水雾‘迷’茫。
我在之前坐船回西川的时候也曾经路过过这里,知道夷陵这一段的水流非常的湍急,江面也格外的宽,在江心偏南的地方有一大片石滩,将这一段的水域隔成了南北两段,也因此造成了水流湍急,暗流汹涌的局面,一般的小船很难通过这一段。如果要打仗,要占领江陵,这个地方是一个得天独厚的战略要地。
但,如果赵云成要守江陵的话,这个地方也应该是一个可以和北岸相互照应,极好的屏障了。
可是,当我们登上加班,看向前方的时候,我顿时愣住了。
那一大片石滩上,竟然空空如也!
赵云成完全没有在那一片石滩上设下任何的兵马,甚至连一根栅栏都没有!
他这不是等着人占据这个石滩,然后对着北岸发动进攻吗?
我的这个想法立刻得到了应证,周围已经有两个身材高大,看起来非常壮硕魁梧的中年人,身穿铠甲,见之大喜道:“天助我也!”
“这守江陵的,是个庸才!”
1615。第1615章 兵者,诡道也
他们这是要——
我的眉头一紧,而那个将领已经站在船头,大声道:“放箭!”
一声令下,数十只带着火焰的箭矢如同火流星一般朝着那石滩飞‘射’了过去,纷纷落在了石滩上,而有些箭矢上的火星溅到了荆棘丛中,立刻就燃烧起来。
顿时,火焰腾腾,青烟漫漫。
眼看着那些火焰一点一点的吞噬掉荆棘,漫漫的往石滩深处蔓延,而那些原本寂静无声的荆棘丛中也渐渐的出现了一声动静,甚至有好几处已经隐隐看到晃动的人影,我急忙上前扶着围栏,紧张的看着下面,又回头看向裴元修。
周围的那些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恍然大悟——
果然,赵云成真的在这个地方设了伏兵!
想来,他大概从一开始占领江陵之后,就已经有了打这一仗的准备,所以这一处石滩他根本没有来碰过,以至于荆棘遍野,正可以用来设伏;如果刚刚不是裴元修一席话,这些人真的靠过去登岸驻扎,等到兵士登岸的时候,正是防备最薄弱,也是军事最‘混’‘乱’的时候,那个时候伏兵如果冲出来,只怕这场仗就真的不用打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这一次设伏被裴元修看穿了,但不能不说,赵云成也是一个打老了仗的,深谋远虑之人!
这场仗,有的打!
想到这里,我用力的握紧了围栏,而就在石滩上烟火四起,而那些乘坐小船的弓箭手还在继续往那边‘射’出火箭的时候,江北岸,水雾弥漫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击鼓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一刻,江上突然起了大风,风声呼啸,卷着水雾慢慢的散去,而我站在船头,立刻看到江北岸的高山上,隐隐绰绰的闪动着无数的旗帜,定睛一看,是有人站在那里挥舞着旌旗,重击着大鼓!
鼓声如雷,风声如虎,在江面上传开,震‘荡’得水‘波’都‘激’涌了起来。
那些弓箭手立刻停止了‘射’箭,全部转过身来,而我们的大船也正好行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周围的那些小船全部都围了上来,眼看着雾气慢慢的散开,江北岸是一大片平坦的石滩,方圆几里,不知是本来就没有任何的植被,还是被坚壁清野,此一看去一览无遗。
岸上,已经有一支军队严正以待!
放眼一看,大概是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整整齐齐的列队在江岸上,刀剑在手,铠甲在身,显然是一早就有准备,等待着巳时三刻与下战书的人在此决战!
而我一眼就看到,队伍的最前方,几骑人马的铠甲与别不同,骑着高头大马显得尤为扎眼,而其中身材最高大的那一个,应该就是赵云成!
虽然我是派他来占据江陵,但显然,他用的还是步兵为主的队列,在这样的平原之上,不能算太有利。
而裴元修他们的人——
我的心咚咚的跳着,一旁的韩子桐转头看着我沉凝的脸‘色’,冷冷道:“你不担心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担心,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
“打仗的事,我们能做什么?”
“……”
“我看就好。”
她又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要‘激’怒我却未能得逞,让她自己也有些沮丧,便冷哼了一声,再次转头看向了江北岸。
裴元修坐在椅子上,看着北岸的那些刁斗森严的兵马,眼神沉着,抬起手来轻轻的一挥,立刻,下面那些小船上的弓箭手又一次对准了南边的那一处石滩,有几个地方的火焰已经越来越烈,有一些伏兵按捺不住的开始从荆棘丛的深处逃了出来,那些弓箭手便立刻将手中的箭矢对准了他们,但没有立刻的出手。
然后,裴元修淡淡的说道:“去喊话吧。”
喊话?
我的眉头微微一蹙,我们现在在这艘大船上,离江北岸还有那么远,加上脚下的江水奔涌,根本连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站在这个地方喊话,哪里会有用?
但下一刻,那个谢先生就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了船头。
我顿时紧张的看着他,只见他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江北岸说道:“久闻赵先生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我们站在这个地方听起来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声音竟然就此穿过了眼前的水雾,直直的传到了岸上,我甚至能看到江面上一些水‘波’都发出了异样的颤迹,而江岸上的那些人显然听到他那么清晰的声音传来,也都非常的吃惊,不仅那些列队的士兵一个个震愕不已,连站在前排的那几个骑马的将领坐下的马都像是惊住了,纷纷的摆动着脑袋跺着脚下的石头。
只有赵云成,我远远的看着他一动不动,轻轻的抬起一只手。
立刻,他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但即使这样,我相信他的心里也一定和我一样,不会太平静——我虽然早就知道这个谢先生是个武道高手,但有这样几乎千里传音的本事,那就不是一般的武道高手,至少在我看来,能够和西山书院的某些人一战!
赵云成没有这样的功夫,他只是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他手下的人立刻传话,就看到站在山丘上的人对着我们这边挥舞着旗帜。
那是旗语。
裴元修看了一下,嘴角浮起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然后,那边的旗手又对着江心那个石滩上舞动了旗帜,不一会儿,就看见所有的伏兵都从荆棘丛中钻了出来,粗略一看,竟有数百人之多!
这样一看,倒是格外惊人。
那些荆棘丛中竟然能藏这么多伏兵,如果刚刚裴元修没有阻止他们,那可以想见这一边会受到多严重的打击!
而江上那些小船上的弓箭手,此刻更加紧张,手中的箭矢几乎全部对准了那些人。
但是,如此剑拔弩张,却没再有一支火箭‘射’过去。
这显然,是双方都要保证的一个平衡。
裴元修要跟江陵的人作战,如果这个石滩上的伏兵冲出来,仍然会受到他们的影响,他用弓箭手控制住这些人,至少在登岸的时候,就不用担心受到两路夹击,因此他的弓箭手也不会轻举妄动。
所以,他们双方所默认的正面战场就应该是——
接着就听见谢先生又对着江北岸说道:“我主‘欲’与赵先生一决胜负,还请赵先生退避十步,容我等登岸列阵!”
我一听这话,顿时眉头又皱了起来。
俗话说:兵者,诡道也。从刚刚两方人马初一‘交’手就能知道其中的诡谲,但现在,他们竟然明目张胆的要求江岸上的人退避,容许他们登岸?
这——
1616。第1616章 奇峰迭起 江陵之战
紧接着,旗手挥舞了第三下。
最前端临着江水的这一支队伍往后退了十步!
意料当中的军阵‘混’‘乱’,自相践踏的惨象并没有出现,不仅如此,训练得如此规范的军阵也实在让人大出意外,不仅是我看呆了,周围的那些将领,连完全不懂军事的韩子桐都看呆了。
这一下,我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
裴元修他们刚刚的叫阵,的确就是为了造成岸上军阵的‘混’‘乱’,但没想到的是,和在石滩上设下伏兵一样,赵云成也一早就看穿了他们会在战事当中使用的招数;可仅仅是看穿、预料,这都只是小事,最让人感到惊诧的是,这支队伍在他的治下如此训练有素,进退得法,虽然是几千人的队伍,但看上去却像是三个人在行动,全无一点‘混’‘乱’的迹象。
这,实在是难得!
连一直云淡风轻,对一切都运筹帷幄的裴元修,此刻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道:“好阵法。”
说完,他回头看了那几个将领一眼:“你们现在还认为,守江陵是个庸才吗?”
那几个将领原本已经惊得目瞪口呆,被他这么一问,更是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再看向江岸上列队整齐的三段队伍时,脸‘色’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谁都看出来了,这一场仗,不好打!
而我,即使这个时候仗还没打起来,心里却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的欢喜——我是真的没想到赵云成能够把这支军队训练得那么好,虽然之前在军营里去视察过,但谁都知道纸上谈兵是最简单的,能在真正对敌的时候展示出如此的实力,才是真的实力不凡!
虽然他之前一直都是在西北跟着屠舒瀚打仗,用的应当是骑兵居多,但步兵都能如此,真的是太厉害了!
若是让他率领骑兵的话,只怕——
这一刻,也不等我去多想那些没用的,一旁的一个将领已经俯下身对裴元修说道:“公子,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
裴元修淡淡道:“照原定计划。”
“是。”
话音一落,那人便转身下去,顷刻间,江上突然出现了数十艘战船,去都是从我们这艘船的后面飞快的驶出来的,跟随着这些战船的还有许许多多的小船,也如之前那样,以铁链三艘小船连成一体,比起巨大的战船来,也还算轻灵巧便,而速度也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他们,是要准备登岸了!
这一下,我又紧张了起来。
登岸之后,那就是你来我往,面对面的白刃战了,非死即伤,也没有其他的任何策略可言,而我看裴元修他们这边带来的人,人数远远的超过了赵云成在江陵驻扎的人数,如果真的是要这样作战,恐怕赵云成是讨不到多大的便宜的!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们登岸!
这样想着,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风声呼啸,水‘波’‘激’涌,眼看着那些战船已经纷纷靠近岸边,船上的人全都铠甲加身,手持刀剑,严正以待的对着前方,而岸上的军阵,跟之前一样,没有丝毫的‘混’‘乱’,只是在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