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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看向了我。
意思很明白了,就等着我发话,也要拿钱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自己伸手去桌上拿了杯子倒水喝,温如‘玉’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一直到凉水入口,我才轻轻的说道:“三爷之前有没有‘交’代你,这些队伍训练完了之后,是‘交’给谁指挥?”
“当然是我!”
他直接说着,说完,又看了看我脸上毫无动静的表情,立刻明白过来了什么,急忙说道:“当然,我行事,也是要三爷,要大小姐发话了。”
我笑了笑:“可你这一次,就没等我发话。”
他一听,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急忙站起身来:“大小姐……”
我微笑着对着他摆了摆手:“行了,坐下吧。我们两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但确实第一次谈事。最好就把什么都摆开来说,这样的话,免得将来有人误会。”
他谨慎的又坐了下来。
我说道:“这一次的事,我不跟你追究,可你要知道,任何关于出兵的事情,不论大小,都必须要先得到我的允许,练兵打仗我没有你们在行,但事关大局的话,你们最好不要跳过我。这可不是你跟赵云成口舌之争的小事。西川有一支颜家军也就罢了,若再‘弄’出什么温家军,赵家军来,那麻烦,就在我自己的身边了。”
这一回,他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郑重的道:“我明白。”
我这才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第二支队伍,你现在要开始着手了?”
“是。”
“账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要钱,老于会给的。”
“多谢大小姐。”
他说着,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也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轻轻的说道:“温如‘玉’,令尊他——”
我的话有些犹豫,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幸好他倒是完全明白的,立刻就接口道:“其实,我也想告诉大小姐。家父曾经在颜家做过事——确切的说,并没有做成,但他的确是因为颜老爷而举家搬迁到了西川来。”
我的‘精’神一振:“真的吗?”
“是的。”他点头:“父亲说过,颜老爷当年就想要在西川督练水军,所以将他从江南请过来。我们家——曾在前朝任官,世代督练水军。”
原来是这样。
我的心里倒是豁然开朗了,只是还有一点不明白:“那令尊最后,是不是并没有成功?”
“是。”
“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复杂:“实际上,这件事当年已经筹备妥当,但颜老爷却突然下令终止,并且绝口不提。”
我惊了一下:“为什么?”
他微微蹙着眉头,说道:“这——当初我还太小,父亲并没有告诉我原因,他也是因为这件事郁郁而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个时候大家都猜测,也许是因为,”他又看了我一眼:“也许是因为颜夫人过世的关系。”
“我娘?!”
“是。”
“……”
我一时间有些茫然——竟然是在我娘过世,也就是我离开西川的时候,父亲放弃了在西川督练水军的事。
虽然现在,我已经有太多的线索指向当初,也怀疑母亲的“过世”可能是个假象,但在当时,我想这件事应该不为太多人所知,那父亲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放弃督练水军?真的是因为,母亲的“过世”吗?
我跟他谈了许久,一直到日头西斜了,除了把之前的一些事情‘弄’清楚,我也大概的‘交’代了解下来要做的事,不管之前刘轻寒打算的兵出三江口有什么战略意义,现在我已经占了江陵,裴元修也已经被我们关了起来,西川这一回是摆脱不了,要跟金陵的人对上了。
他的水军,会在将来起到多大的作用,也许连他自己都想不到。
于是,我给了他一封亲笔信,让他‘交’给账房的老于,温如‘玉’也不停留,趁着天还没黑就要走,我原本让他休息一晚,他也拒绝了。
他走出去,一脚就踏在了‘门’外石板上的泥土堆里,是之前马老爷子留下的,他就像是陷身泥沼一样,整个人都战栗了一下,立刻掏出一块手帕来擦自己的衣角,擦完之后便丢开了。
眼看着他已经走到院‘门’口,却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大小姐。”
“嗯?”
他说道:“大小姐,那个裴元修诡计多端,大小姐最好快点杀掉他。反正西川和金陵是一定会开战的,他死不死,已经是小事了。”
“……”
我被他这太过直白的话‘弄’得愣住了,在我身边的人,多少都知道我和裴元修的关系,对于如何处置他,实际上大家都在等我表态,却没有一个人,这么直接的将这个“杀”字说出来。
夕阳的余晖照在‘门’口,但我却蓦地感到了一阵寒意。
温如‘玉’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等到他走远了,素素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我站在‘门’边,一脸凝重的神情,急忙走过来:“大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你是不是刚刚受伤了?”
她很紧张的抓着我的手臂上下打量着,我无力的摆了摆手:“我没事。”
为了不让她继续询问下去,我立刻又说道:“淑媛如何了?”
“她啊,刚刚大概是太难受了,又受了惊吓,有点发烧,我让大夫给她喂了‘药’,现在躺着休息呢。大小姐不用担心。”
“那就好。”
我点了点头,而素素还是看着我的脸‘色’,轻轻的说道:“大小姐,你怎么了?”
我只看了她一眼,被她那双大眼睛看得有些不安,便说道:“我没事。走吧,我们过去。”
“你要去看赵淑媛吗?”
“不是,我想去见见姑婆。”
其实原本,我最想见的就是这位姑婆,只是温如‘玉’的出现,让我暂时放下了那边的事,现在又被素素这样追问着,加上我心里的事,更被温如‘玉’一句话‘弄’得‘乱’成一团,只能去见见她,也许我能更明白,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1595。第1595章 谁都无法阻止他,只有死亡
颜仪说道:“你能干是一回事,但干的事又是另一回事。”
“……”
“丫头啊,不管你有多能干,又多大的本事,现在,还不是你能去跟你爷爷,跟你哥哥要公平的时候。”
“那姑婆当年,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守卫宗祠呢?”
听见了我的问题,颜仪又转过头来看向我,这一回,她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一些,好像一下子连皱纹都更深了些,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慢慢的垂下眼去。
我仍旧看着她,追问:“为什么呢?这么多年了……”
“……”
颜仪说道:“你们都想知道为什么?”
我和颜若愚点了点头。
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因为不管我有你这样的聪明,还是有你这样的‘胸’襟,我们的灵位,都进不了宗祠;甚至连我们自己,明明姓颜,也没有资格进入颜世宗祠去看一眼。”
“……”
这一回,我和颜若愚都没有说话,但和刚刚不同的是,我分明感到‘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击了一下,一阵说不出的钝痛,从心底里传来。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来。
而我也才想起来,马老爷子在她要对五叔公动用家法的时候说,她立誓终身为颜家守护宗祠,老太爷应允了她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允许她行使家主的权力,那么另一件——
我看着她,轻轻的问道:“姑婆立誓终身不嫁守护宗祠,就是为了……进入宗祠吗?”
她抬眼看着我:“没错。”
“……”
“‘女’人都不能进入宗祠,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女’儿生下来是别人家的,终究要嫁人,这也是你太爷爷当年对我说过的话。”
“……”
“可我偏不认。”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的挑了一下眉‘毛’,虽然年老,脸上也满是皱纹,但她的神情却依旧显得无比的倔强,任谁都不能让她却步,弯腰。她说道:“我问他,如果我终身不嫁,不冠夫姓,那么是不是就算一辈子都是颜家的人。”
“……”
“是不是,就有资格进入祠堂。”
我的掌心微微的有些汗湿,我看着她,哑声说道:“那,太爷爷是如何说的呢?”
颜仪淡淡的一笑:“你太爷爷说,照理来说,可以是这样。”
“……”
“但,前提是,我必须终身不嫁。”
“……”
“我说,这有何难。”
这一刻,我已经听不到身后颜若愚的呼吸声了,而我自己,也有一种振聋发聩的愕然感,看着颜仪那苍老的脸上倔强的神情,一时间说不出话,但‘胸’口微微的发涨,又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是为了进入宗祠,或者说——为自己要一个公平,所以立誓终身不嫁,换取进入祠堂的权力。
我没有想到,事实会是如此。
也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女’人,为了这样的权力,而立誓终身不嫁,几十年来守护祠堂,也几乎,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我满腹酸涩的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颜仪已经抬起头来对着颜若愚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现在还不是你问你爷爷,问你哥哥要公平的时候吗?”
颜若愚眼角发红,轻轻的摇了一下头。
颜仪道:“连我的公平,还没有到手,你就想要去做家主……怎么可能?”
“……”
“等到有一天,未出嫁的‘女’儿的灵位可以进入自家祠堂的时候,你再去问你爷爷,问你哥哥,争这个家主之位吧。”
颜若愚没有说话,我只是看到她瘦弱的身子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重击之后,人有些恍惚,但红彤彤的眼睛里,却只是流光闪过,并没有真的流出泪来,她看着颜仪,喉咙微微有些发梗的道:“多谢姑婆,我明白了。”
颜仪看着她那样‘欲’哭无泪的样子,淡淡的叹了口气,又转过头来看向我,然后说道:“你,你比她懂事,我不用跟你说太多。”
“……”
“不过,你虽然懂事,可你遇着的事就注定更大,更多,更重。”
我急忙说道:“那姑婆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怎么做?”
“对,我想要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我的声音微微有些急切的喘息,道:“今天抓的那个人——裴元修,我知道如果他活着,他就一定不会放弃自己的野心,谁都无法阻止他,也许只有死亡。”
“那就杀了他吧。”
“可是——”
我‘欲’言又止,有些艰难的看着颜仪,颜仪也看着我,目光微微闪烁:“你跟他,有过一段情?”
我咬了咬下‘唇’:“他救过我的‘女’儿,养大了我的‘女’儿,也救过我。我们,曾经是夫妻。”
“不过,你跟他仳离了。”
“是。”
颜仪沉默了一下,然后轻笑了一声说道:“这,可就不是我这个老太婆解得出来的难题了。”
“……”
“不过,我只跟你说一句话。”
“……”
“别忘了自己是谁,别忘了自己要的是什么。”
“……”
“人生有很多难题,表面上看起来是无解的,哪怕要解,也一定是两败俱伤。但你如果记着这句话,那么,有些时候哪怕真的伤了,也至少伤得值得。”
“……”
“我相信,你会做出自己的决定。”
“……”
她说的话,其实也很好懂,甚至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但此刻的我,还是有些茫然,待要再问,却看见她有些疲倦似得,眼皮一耷一耷的,颜若愚急忙上前来:“姑婆?”
颜仪抬眼看了看我们,然后一笑:“年纪大了,瞌睡说来就来。”
我便站起身来,看着颜若愚扶着她躺下去,回头看我,我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俯下身去对颜仪说了一声“好好休息吧,姑婆”,听到她“嗯”了一下,我便转身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夕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的变黑了。
小小的院子四周也种了不少的‘花’草,路边也有一颗枫树,我一眼就看到一个高大劲瘦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马老爷子。
我有些意外,而他倒是很安静,背着手站在那里,身形枯槁得就像是另一棵树,在暮‘色’中一动不动。
我诧异的走过去:“老爷子……”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灯光微闪的窗户,然后说道:“都还好吧?”
“还好。”
“她——”
“姑婆有点困了,若愚服‘侍’她睡下了。如果你要见她的话——”
“不必。”
1596。第1596章 你决定不了,也下不了狠心?
。( )”
我笑了起来,然后轻声问道:“老夫人怎么样了?”
“年纪大了,又受了点惊吓,有点发热。”
“啊?叫大夫过来看了吗?”
“看过了,倒是说不妨事,只好好的静养一番就好。”
“这样啊,那我就——”
我正想说我就不进去打扰她了,谁知里面的人却已经听到了,从里面传来了薛芊有气无力的声音:“是轻盈吗?”
我一听,急忙道:“是我。”
“进来吧。”
“……哎。”
红姨对着我点了点头,表示让我不要在意,我振了振‘精’神,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淡淡的‘药’味,应该是刚喝过‘药’没多久,我看到薛芊躺在‘床’上,脑袋下面垫着一个软软的枕头。平时的她总是充满威仪的,连头发丝都不会‘乱’一根,但这个时候,难免的有些鬓发散‘乱’,大概刚刚才用水擦过脸,额头上的发丝也微微的凌‘乱’着。
不过,这样的她,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却反倒让人产生了一丝亲近之意。
我轻轻的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母亲大人……”
她抬起眼皮来看了看我,也跟刚刚红姨在‘门’口的时候一样,上下打量,她大概是真的有些低烧,眼睛反而亮晶晶的,看我的时候,每一眼仿佛都带着一些‘欲’诉难言的酸楚来。打量了好半天,然后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没事就好。没受伤就好。”
我轻轻道:“母亲……”
她抬起手,用食指指着我:“你坐吧,我抬头累。”
“嗯。”
我听话的坐到了‘床’沿的边上,她看出了我的谨慎和小心,脸上恍过了一丝苦涩的笑意,然后说道:“从小到大,你就一直是最怕我的,是吗?”
我点了点头,又摇头。
她又说:“那,你恨我吗?”
我沉默了我一会儿,还是摇头。
她轻笑了一声,道:“我还不如你一个小孩子。”
我轻声说道:“我娘,她曾经跟我说,夫人你也有自己的苦楚。”
薛芊微微一僵,沉默了半晌之后忽的一笑,眼中的光芒愈加忽闪得厉害:“她,倒是懂我。”
我没再说话,就只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看到她自顾自的笑了一会儿,然后再低头看着我的时候,脸‘色’微微的有些凝重:“你知道吗,其实我——我不是真的恨她,一开始,没有想过要恨她。”
“……”
“感情这种事情,我明白,先来后到是不作数的,就算我爱了你父亲那么多年,但他的心里如果真的要有别人,就算拿刀挖出他的心来,也挽不回他的心。”
“……”
“真正让我不甘心的是,她那样对你的父亲。”
“……”
“我那么爱他,我那么爱的一个人,为什么到了你母亲那里,就什么都不是了呢?”
“……”
“她对他永远都是淡淡的,笑也是淡淡的,说话也是淡淡的,好像你父亲连她的感情都无法‘激’起一点似得。”
“……”
“你父亲,英姿天纵,惊才绝‘艳’,这样的人,对她那么的好,什么都给了她,甚至——为了娶她,在喜堂上抛下我,差一点就被你爷爷,你太爷爷逐出颜家。这样的人,为了她什么都做了,她到底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她为什么就——”
她越说越‘激’动,‘胸’膛不断的起伏着,蜡黄的脸上也透出了一点红来,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甚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自己勉强停了下来,然后低头看着我:“你父亲为她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她就一点都不感动呢?”
“……”
相比起她的‘激’动,我反而沉静得很,甚至有些淡淡的,等到她说完了,我再抬头看向她的时候,目光也是淡淡的。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的说道:“因为,她不是你。”
薛芊一愣。
我原本想要告诉她——其实本来,对于你来说无比重要的人,在别人面前,就可能什么都不是,如同我们每一个人的母亲,不可能是天下所有人的母亲一样,可以有尊敬,但多余的感情,大概就一分都挤不出来了。只是,回想起母亲和父亲在一起时的时光,这话我说不出口。
我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我娘她,她就是这样的人。”
“……”
“她经历过的事,太多了,也太苦了。所以,她的感情也无法像母亲大人你一样‘激’烈。”
“……”
“连对我这个‘女’儿她都是那样的,母亲大人忘了吗?”
“……”
薛芊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愣愣的看着我,好像想起了当年发生的一幕幕。
过了许久,她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我又轻声说道:“而且,母亲大人既然明白,感情上的事情,先来后到是不作数的,那又为什么还要纠结于谁的付出多,谁的付出少呢?”
“……”
“我想,父亲为我娘的付出,就像是母亲大人为父亲的付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