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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八卦并没有传播太久,理查德在前往利物浦的港口之前,遇到了另外一位伯爵夫人,他们展开了交谈。
谈话之中,理查德洋溢着对蓝礼的喜爱和拥护。
“我知道人们是如何看待演员的,却没有预料到他们的视线是如此尖锐、如此恐怖。毋庸置疑,蓝礼是一位伟大的演员,但更加重要的是,他拥有一个高尚而纯粹的灵魂。”
“当我观看完他的表演之后,只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卑微,泪流满面,狼狈不堪。比起他来说,我根本不值一提。我需要冷静一下,离开这里,离开那一张张恐怖而扭曲的脸孔,上帝,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蓝礼选择了离开伦敦,而不是留在西区。这里真的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这句话理查德重复了三遍。
他所害怕的,他所逃避的,他所排斥的,不是蓝礼,而是所谓的贵族们。
这一番话,就如同一记耳光一般,狠狠地甩在了那些流言蜚语的脸上,每一位正在传播那些子虚乌有八卦的脸孔都变得狼狈而窘迫起来。几乎只是短短不到一天时间,所有人都牢牢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唯恐自己成为理查德话语之中那些“恐怖而扭曲”的脸孔。
真相,渐渐开始口口相传。
“这就是我(This…Is…Me)。”
私人派对之上,蓝礼表演了一首曲目,但他却没有成为众人折辱的对象,事实恰恰相反,那些鄙夷、那些排斥、那些歧视、那些玩味、那些不屑的眼神都开始变得无地自容起来,一张张尊贵而高傲的面具,渐渐开始发烫。
关于蓝礼成为演员的真相,关于乔治和伊丽莎白的打压,关于霍尔家的冷漠,关于上流社会的打趣……
所有的所有,渐渐开始传播开来,事情的本来面貌也完全暴露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贵族们不是傻子,只是选择成为傻子,捂住耳朵、过滤事实,假装看不到肮脏和弊病,假装看不到腐烂和黑暗,竭尽全力地保持着彼此的相安无事,平稳平稳再平稳地维持着自己的颜面和尊贵,维持着生活的完美无缺。
但这一次,蓝礼没有给他们留下余地。
他不仅在私人派对之上登台演出,而且还演唱了一曲“这就是我”,狠狠地撕开了所有人的虚伪面具,彻底拆穿了天下太平的假象,堂堂正正地站在了阳光之下,强烈地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是一个猎奇对象,他不是一个娱乐对象,他不是一个议论对象,他更不是一个调侃和戏谑的对象。他是一个活生生的真实人物。他是一名演员,真正的演员。
也许他不是传统贵族的模板印象,但他依旧保持了贵族的优雅和从容,并且在艺术领域之中,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自己的实力,赢得了一席之地,那些掌声那些欢呼那些赞誉,全部都是他应得的。比起大部分自诩贵族的家伙们来说,他更加值得尊重和尊敬。
“我知道我值得被爱,没有什么是我配不上的!”
这一句歌词,振聋发聩,是对乔治和伊丽莎白的宣泄,同时也是对整个上流社会的喊声。
从阿尔梅达剧院版本的“悲惨世界”,到EGOT的潜在可能;从伦敦戏剧协会的支持,到牛津伯爵的赞赏;从“这就是我”的发声,到派对结束之后的余韵,涟漪就这样徐徐地荡漾了开来,却渐渐越演越烈,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整个上流社会席卷开来。
就如同历史上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的瞬间一般,改革派和保守派的针锋相对再次成为了主旋律。
每一个时代都是如此,有人渴望坚持着传统,拒绝改变、拒绝前进、拒绝妥协,任何破坏传统的事情都势必将遭遇严厉打击,尤其是统治阶级,他们往往都是传统代表,唯恐自己的优势被慢慢蚕食,最终丢掉了自己的主动权。
而有人则渴望着创新和变革,与时俱进、推陈出新、求同存异,在传统的基础之上,开辟出一片崭新的天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更加广阔的世界和天地,以年轻人为代表,他们总是希望能够接管控制权,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
这一次也不例外。
对于传统派来说,有了一个蓝礼,接下来很有可能就将出现一大批“蓝礼”,那么贵族的传统就将不复存在;而对于改革派来说,蓝礼已经出现了,历史的车轮已经无法阻挡地前行了,与其阻止,不如拥抱,坦然地面对一个新时代。
历史总是相似的。
人类总是强调着,以史为镜、一日三省,竭尽全力地避免重蹈覆辙,但历史的进程却总是在不断重复着,一次又一次,相似乃至相同的剧情总是不厌其烦地上演。只有当不破不立的危机时刻真正到来时,才能幡然醒悟。
讨论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犀利、越来越热闹,几乎已经成为了整个伦敦上流社会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过去一年时间,伴随着“悲惨世界”的强势崛起、横扫千军,人们似乎已经接受了蓝礼的存在,那就是一个客观事实,并且报以好奇,但这不过是一个热闹的假象而已,就如同牛津伯爵的派对一般,表面看似热热闹闹、轰轰烈烈,但骨子里依旧是马戏团围观的心态。
现在,真实面目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眼看着这股热闹越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转折却出现了。
马修…邓洛普前往伦敦高肯辛顿区法院办事的时候,在法院大厅遇到了同行,意外地谈起了这件事,他们询问马修的看法,没有想到,马修却满不在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太关心。因为这些对于蓝礼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这……
刹那间,所有人的记忆都回来了,就如同“这就是我”那首歌里演唱的一般,这就是蓝礼,无论他人如何非议,无论他人如何排斥,无论他人如何抗拒,但这就是最真实的他,并且一切已经发生并且正在发生——
他成为了一名扬名四海的顶级演员,而且还正在创造属于自己的历史。
所以,上流社会的态度又有什么关系呢?反对?支持?抗议?鄙夷?排斥?这所有的所有都无法伤害到蓝礼,也无法改变蓝礼。
事情就是如此简单。
回答完问题之后,马修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而后微笑地告辞了,“我还需要和法官见面,改天再聊。”仿佛刚才就是“今天太阳不错”的闲聊话题一般。
这又是另外一记耳光——你们所在意的,他却从来不曾在意过,又或者说,他曾经在意过,而现在已经迈步向前了。
这才是最狠厉的一记重拳,狠狠地击打在了那些自命清高的贵族老爷们的胃部,疼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争议依旧在继续着,但热度却明显大不如前了,渐渐地,渐渐地就平复了下来。不经意之间,事实就这样确定了下来,不管接受与否,他们都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这就是结果。
正如马修所说,那些视线那些观点那些偏见,对于蓝礼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一点都不重要,派对之上的那首曲目之后,他就真正地挥手作别,在别人明白过来之前,他已经扬长而去了。
这一次,蓝礼的目的地是戛纳,位于法国南部蔚蓝海岸的一座小城,但每一年的五月却都因为电影而变得喧闹起来。今年也是如此。
1283 小城戛纳()
火车车厢正在轻轻摇晃着,金色阳光穿透车窗洒落在桌面之上,五月的气温已经渐渐开始闷热起来,呼啦呼啦的空调声在耳边徐徐响动着,暖浓浓、懒洋洋,不知不觉就开始点头打起了瞌睡,最后干脆把脑袋依靠在窗户边缘,将头顶之上的棒球帽稍稍往下压了压,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哇”。
一阵息息索索的惊呼声在车厢之中攒动起来,蓝礼从睡梦之中清醒了过来,重新拉起了棒球帽的帽檐,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坐直身体,前后打量了一番,然后就可以看到大半个车厢的所有脑袋都团团聚集在右侧的窗户。
转过头,穿透那清澈透亮的金色,猝不及防地,那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蓝色就狠狠地撞进了眸子深处。
漫天漫地的蓝色无边无际地铺陈开来,仿佛可以捕捉到水纹之下的海豚正在滑行的轨迹,但眨眼之后,那薄荷蓝就一点一点加深,变成了孔雀蓝、藏蓝、深蓝,所有的波澜和轨迹全部都消失在了无尽的蓝色之中,就连泛在水面之上的金色光晕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天蓝色。
海平面和天际线就这样消失了,整个世界遁入蓝色。
蓝礼知道,蔚蓝海岸到了。
那一条蜿蜒崎岖的海岸线,勾勒出那片蓝色的恢弘与壮阔,令人心醉,也令人心碎,更令人心动。只有拥抱过这片蓝色,才能够真正地明白,原来一种颜色可以如此迷醉动人,原来一种颜色可以如此斑斓多彩,原来一种颜色可以如此纯粹简单。
这不是蓝礼第一次拜访蔚蓝海岸,但每一次还是忍不住发出轻叹。
大自然的奇迹总是让语言变得苍白,让人类变得渺小。
就这样依偎在窗棂旁,静静地欣赏着那一片蓝色,所有的复杂和繁琐都全部消失,不由慢慢地沉醉其中,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单纯起来,整个大脑整个世界整个宇宙都只剩下那一片蓝色,波澜不惊的蓝色,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烦恼没有仇恨,只是无止境的蓝色,心绪就这样平静了下来。
进入了蔚蓝海岸的地界,这也意味着,戛纳在望。
第六十六届戛纳电影节,即将于明天正式揭开大幕,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记者和影迷们,全部都纷纷聚集在了蔚蓝海岸的小城戛纳之中。
当人们提起欧洲三大电影节时,柏林的政治性最强,威尼斯的历史最悠久,而戛纳的名声最为响亮。毋庸置疑,戛纳电影节现在就是欧洲最大的电影交易市场、观众最多的观影盛世、影响最高的综合电影节以及人气最高的电影展映之地。
每一年,超过四十万的观众涌入这座小城,只是为了这场一年一度的电影盛世。
但事实上,戛纳是一个仅仅只有不到七万人的小镇子,在这里,没有发达的工业,没有热闹的旅游业,也没有曼妙的自然风光。全世界都知道,戛纳拥有三个“S”,太阳(SUN)、大海(SEA)和性/感(SEX),可是真正抵达过戛纳的人们就知道,那些不过是炒作噱头罢了——
论太阳,摩纳哥的游艇是最为惬意日光浴胜地;论大海,埃兹则是领略地中海蓝色的最佳眺望点;论性/感,尼斯不远处的天/体/沙滩则是欧洲人的最爱。
换而言之,作为顶级度假胜地的蔚蓝海岸,比起戛纳更加适合享受、更加适合放松、更加适合度假的镇子和沙滩,数不胜数。
至于戛纳?
这就是一个沙滩粗糙、阳光火辣、人迹罕至的平凡小镇而已,如果不是戛纳电影节,这里一年到头都不会有人前来拜访;但事实就是,因为戛纳电影节,这座小镇却成为了蔚蓝海岸之中足以和尼斯媲美比肩的一颗明珠。
1946年,第一届戛纳电影节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而后,全世界最为顶级的度假胜地之中,就增添了全新一员:戛纳;当然,更重要的是,全世界最为顶级的电影盛会之中,也再次增添了重要一员。
高大翠绿的棕榈树勾勒出笔直海岸公路的瑰丽和惬意,五星级酒店、奢侈品牌旗舰店和豪华赌场在道路边上一字排开,展示着名利场的纸醉金迷;而私人酒吧、私人沙滩、私人游艇、私人俱乐部则将沙滩占领地满满当当,成为了挥金如土的顶级派对场所。
白色的楼房,蓝色的大海,绿色的灌木……看似平庸普通的戛纳,却也变得精巧典雅起来。
当人们提起戛纳电影节,开拓创新、与时俱进无疑是最重要的标签,经历了创办初期的动荡和摸索之后,又经历了“五月风暴”的中断和兴起之后,他们迅速寻找到了准确的地位,渐渐在国际之上站稳了脚跟。
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中,戛纳是国际化程度最高的电影节,在金棕榈的得奖次数之上,美国以十八次遥遥领先,意大利则以十二次紧随其后,而作为东道主的法国则仅仅只有九次。另外,英国八次,丹麦和日本各四次。
戛纳是对亚洲电影最为友好的电影节,包括了中国、日本、韩国、伊朗等地区的电影作品都在这里备受欢迎。其中,1988年到1999年的十二年间,华语电影在戛纳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屡屡在这里闪耀光芒。
戛纳还是最为商业化的电影节,大开门户,对好莱坞商业电影敞开怀抱,将电影的通俗简单与平易近人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也使得戛纳成为了全世界最大的电影交易市场——而多伦多也只能算是后起之秀。
简而言之,戛纳勇敢地迈出了脚步,打破了艺术和商业的界限,打破了国家地域之间的界限,还打破了奖项评选和市场营销之间的界限,从选片到评委、从媒体到宣传,全方位地走在了时代的前端,跟上了全球化的步伐。
如此戛纳引发了无数争议,尤其是来自欧洲传统艺术创作者们的猛烈抨击和批判,包括法国本土电影人的排斥和鄙夷,商业属性正在掩盖艺术本质;但没有人可以否认戛纳的成功,并且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无数优秀作品都渴望登上戛纳舞台。
每一年报名阶段,戛纳的申请作品从数量到质量都全面领先柏林和威尼斯。
现在,柏林开始设立基金会,扶持德国电影,而评奖方面则以政治和艺术为主;威尼斯则始终受制于本土的掣肘,希望意大利电影能够受到更多肯定,进而影响了电影节的国际影响力。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中,他们正在渐渐落在戛纳的身后。
人们在诟病戛纳电影节,比如说,今年的开幕影片选择了美国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戛纳又一次向好莱坞的妥协,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出席就已经确保了星光阵容的璀璨,但显然,他们没有考虑到电影的质量,乃至于艺术水准。
但人们也在期待戛纳电影节,因为报名作品的阵容名单可谓是实力雄厚,最终主竞赛名单出炉之后,更是引发了一片热议,二十部参赛作品之中,值得讨论值得关注值得雀跃的作品就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而剩下的一半也往往能够挖掘出惊喜。
没有人能够拒绝戛纳。
但有趣的是,戛纳却是三大电影节之中,唯一一个不对公众全面开放的电影节。
什么意思呢?
当观众们参加柏林电影节、威尼斯电影节或者多伦多电影节时,他们才是电影节的主体,每一天在各个场馆来回奔波,较劲心思地安排着自己的观影场次,唯恐自己错过了某位大师或者某位演员的最新作品。观看电影,这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却也是一种幸福的煎熬。
但戛纳电影节却只有一个电影宫作为主要放映场所,主要观众是媒体和市场,而普通观众则只能抢占非常非常少的门票。
电影宫于1949年正式投入使用,这是一个古老的建筑,一共六层楼,二十五个大小不同的放映厅,但这些放映厅都非常非常之小,最小的只能容纳二十人、三十人,最大的卢米埃尔大厅是唯一例外,可以容纳两千人左右,整体的空间格局都十分有限。
一部分放映厅,专门为电影市场预留。简单来说,就是各大电影公司的市场营销人员、版权购买人员以及宣传发行人员,每一部电影都会安排多次反复放映场次,留给市场人员观看,并且拍板决定,是否购买版权。
一部分放映厅,作为媒体场,只允许记者进入。有时候,媒体场是内部放映,甚至提早于首映场,让记者们第一时间能够观看到电影,并且撰写影评,为随后的采访以及宣传打下基础,同时也为记者们的撰稿留下时间。
一部分放映厅,作为首映场,也就是红地毯场次。进入放映厅的,主要还是特邀嘉宾、赞助厂商、评审团评委、专业影评人、媒体记者,诸如此类等等。其中,专门放映主竞赛影片的卢米埃尔大厅,这也是唯一允许观众入场的观影厅。
换而言之,这里只有一个两千人的大厅可以容纳观众,并且一天只排两场,最多三场,无法全面对公众开放售票;但就是这样的戛纳电影节,每一年却能够吸引超过四十万观众蜂拥而至。
这,就是戛纳。
1284 无法拒绝()
戛纳没有柏林的宽敞和辽阔,也没有威尼斯的繁华和喧闹,古老而残破的电影宫经历过半个世纪的风霜之后,二十五个有限座位的放映厅根本无法满足市场的需求。
不仅如此。在主竞赛单元之外,还有一种关注单元、特别展映单元、午夜展映等多个环节,短短十二天之内,超过五十部电影将登陆戛纳,有的作品在电影宫放映,有的作品则选择在一公里之外的另外一个场所放映,但巴掌大小的戛纳着实没有更多的空间来容纳放映厅了——
更何况,除了每一年的五月之外,小镇居民又有多少人愿意蜂拥进入电影院呢?这不过是一个常驻人口勉强达到七万的镇子而已。于是,放映场馆以及容纳人数的局限,就注定了戛纳的与众不同。
卢米埃尔大厅的两千观众之数,对于整个庞大市场来说,杯水车薪,换而言之,记者和市场以及专业人士们才是戛纳的主要观众群体,第一时间观看电影节的入围作品。
超过四千人的媒体记者构成了戛纳电影节的主要观影阵容,从传统媒体到电子媒体,从杂志主编到社交网络红人,戛纳电影节将网络时代的传播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尽管如此,无数人潮依旧在初夏降临的五月蜂拥至戛纳电影节。
为了亲眼一睹顶级明星的风采和芳华,为了亲身经历纸醉金迷的浮华名利场,为了近距离感受镁光灯底下的生活,也为了加入无数电影爱好者的行列。不同于属于观众的多伦多,不同于属于电影的特柳赖德,不同于属于艺术的圣丹斯,戛纳拥有无数自己的魅力,令人着迷。
每一年的戛纳总是如此,让人兴奋,让人激动,也让人瞩目,群星云集的场合时时刻刻都包围在汹涌的镁光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