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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个眼色就已经足够了,杰瑞米的眼神里的那一丝笑意,竭力掩饰,但还是泄露了出来,这是再积极不过的信号了。
刚才开口呼唤杰瑞米的年轻人,转过头,一脸喜色,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和身后的小伙伴们击掌相庆。那清脆的击掌声在宁静的夜色之中响了起来,杰瑞米立刻转过头,“嘘!”那故作发怒的眼神让大家都紧紧闭上了嘴巴,然后嘻嘻哈哈、满脸期待地看向了第三遍观看回放的托尼和蓝礼。
坐在公车的后排座里,萨米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重复地不断拍摄同一场戏,却不知道自己的表演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亦或者说,她不知道应该如何调整,如此反复的重复,只是让萨米觉得自己的表演在退步,缓缓地退步,她试图阻止,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刚才这场戏却不同。
萨米可以感觉到蓝礼表演之中的那股力量,带着一股无形的韧劲,牵引着她的表演,整个投入和诠释都有种行云流水的畅快感。萨米的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这应该是她投入拍摄以来,表现最好的一次了。
表演结束之后,萨米乖巧地坐在原地,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蓝礼的那双眸子,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痛苦,犹如实质有形一般,狠狠地在她的心底敲下重锤,这种感觉真是难以形容,只能感叹着,不愧是Y世代的演技领军人物之一。
果然,旁边围观与亲自体验,这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收回思绪之后,萨米注意到,托尼和蓝礼迟迟没有出现,这转眼就已经过去将近十分钟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萨米的心情也不由忐忑起来,蓝礼刚才的演出无疑精彩纷呈,在她看来,几乎是无可挑剔的,但他们一直没有消息,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表演出问题了?
想到这里,萨米不由紧紧咬住了下唇,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过去这几天时间里的辛苦和折腾,比起她来说,蓝礼才是真正饱受折磨的那一个。
本来,蓝礼的戏份就更加困难也更加艰辛,他始终拒绝用眼药水来完成流泪的效果,从头到尾坚持真实的演出,每一次的拍摄就是一次煎熬;但同时,蓝礼还要花费精力来指点她,这是她第一次拍摄电影,电视剧的经验不太够用,一切都是全新的,在拍摄过程中遇到一些细小的问题,蓝礼总是不厌其烦地给予指导。
现在,好不容易拍摄出了一次完美的镜头,如果因为她的失误而必须推翻重来的话……萨米整个人的情绪都紧绷起来,心情忐忑不安、如坐针毡。最后,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快步离开了公车,朝着监视器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依旧正在低声讨论的蓝礼和托尼。
萨米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不敢上前打扰,然后小心谨慎地朝着贝蒂的方向走了过去,却不敢开口询问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只是焦躁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贝蒂似乎察觉到了萨米的情绪,她朝着萨米微微移动了些许,肩并肩地站立着,仿佛是坚实的后盾一般,给予萨米支持。萨米抬起头来,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视线,却都笑不出来,只能再次把视线投向了托尼。
商谈结束了。
托尼和蓝礼的谈话总算是结束了,整个剧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满满却又惶恐不安地看着托尼,等待着导演的判决,但不等托尼说话,他们就看到蓝礼迈开了脚步,前进的方向不是回到公车上,而是继续前行,一路朝着前方的黑暗挺进。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每个人都慌张了,紊乱的视线在快速地交换着、打量着,却根本对不上焦,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托尼的声音,“休息半个小时,再重新拍摄。”
高高的期待值犹如自由落体一般,狠狠地砸落下来,落在地面上,砸得粉身碎骨;笑容凝固在嘴角,来不及消散,但眼神里的失望却已经开始渐渐下沉。
“托尼,你的意思是,这场戏还要重新拍摄?”杰瑞米紧紧地握住了双手,似乎是在祈祷,又似乎是在强撑着一口气,双眼充满了恳切地看向了托尼:不是,请告诉我,不是。
但杰瑞米失望了,托尼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简洁明了地点点头,然后大手一挥,转过身,开始点起了香烟,那纠缠在一起的眉毛显得凝重而烦恼,暴躁的脾气已经变成了苦大仇深的懊恼,然后就看到他用力揉了揉头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负面的低气压。
“草!”
不是托尼,而是有人终于忍不住了,骂骂咧咧地将情绪直接宣泄了出来。这一句怒骂,顿时点燃了火药桶,期待越高,失望就越大,连续四个晚上的通宵工作,将大家的耐心都消磨殆尽,一场两分钟的戏份却死死地卡在了这里,完完全全是在原地打转,即使是被困在了迷宫之中,也不止于此,这就是被囚禁在了牢笼里,眼前这辆破旧的公车所形成的牢笼!
“草!”粗话一声接着一声,嘟囔着、呢喃着,大家都纷纷转过身,远远地离开托尼所在的位置,然后痛快地咒骂着,甚至有人把脾气发泄到了其他替代物上,浓浓的怨气在整个剧组上空凝结,犹如乌云压顶,挥之不去。
萨米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毫无预警地,眼泪就直接夺眶而出。是她,肯定是因为她,刚才蓝礼的表演如此精彩,怎么可能出错呢?一定是她的缘故。
转头看看骂声连连、脾气暴躁的剧组,萨米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满眼写满了不知所措,她抬起手试图让自己坚强起来,但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泪水就这样源源不断地往外涌,无助而茫然。
站在旁边的贝蒂,一把将萨米拥入了怀中,什么话都没说,仅仅只是用温暖的怀抱安慰着她,耳边可以听到那琐碎的呜咽声,“都是我,都是我……怎么办……”
杰瑞米站在原地,垂头丧气,只感觉整个心脏都被摔成了四分五裂,那种挫败感着实难以形容。但,他作为剧务,却不能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之中,更加不能放任这种负面情绪蔓延,否则这对接下来的拍摄都是不利的。
深呼吸一口气,杰瑞米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同事,“故意的,他们肯定是故意的!托尼是这样,蓝礼也是这样!他们就抱着创作艺术的心态,在这里不断原地打转,但问题是,我们只是普通的电影拍摄者,我们不是梵高,我们不需要把耳朵割掉,也可以把电影拍好!”
“肖恩……”杰瑞米只来得及喊一句名字,还没有来得及把安慰的话语说出来,对方就硬邦邦地打断了,“我听见了,我刚才都听见了。他们说这场戏很好,一切都很好,但感觉缺少点什么,所以,他们必须再思考思考,然后再重新拍摄几次。”眼前这个叫肖恩的人,不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伐,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表情扭曲而狰狞。
“这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自己说的!很好,一切都很好!一切都他/妈/地很好,那为什么还要重新拍摄!见鬼的狗/屎!”他不仅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而且还若有似无地朝着托尼所在的位置,大声喊道,周围的其他人都投来了视线,一个个目光都流露出了愤怒,针对托尼,“什么叫做缺少点什么,却没有任何头绪?这就是见鬼的胡扯!”
556 层层深入()
心浮气躁。蓝礼用力地挠了挠头发,然后试图解开衬衫上的扣子,但随即就发现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早就已经解了开来,却依旧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整个人就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横冲直撞着,却分辨不清楚方向,即使想要发泄,也找不到一个出口。
从“太平洋战争”开始,转眼之间,蓝礼就已经拍摄了五部作品,着实高效率。说不上经验丰富,却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了,但这一次的情况此前还从来不曾遇到过。
拍摄“爱疯了”期间,回到伦敦之后,状态受到了而影响,表演状态总是有种剥离感,这需要他在投入表演的时候做出更多的调整,但他始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
后来拍摄“抗癌的我”,初期阶段,他明显发力过猛,冷静下来之后,重新理解角色、调整表演节奏,事情就重新回到了正轨。从始至终,他的思路都是清晰的。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他踩不准表演节奏,也找不到表演状态,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整个人和角色之间似乎产生了隔阂,无法构建桥梁,这绝对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站在客观角度来说,刚才的表演着实不俗。表演的细节、层次、深度以及发力,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太过夸张,同时又保持了整个情绪的饱满,将那种痛苦和悲伤全部展现了出来,精准的控制说不上是巅峰状态,但也的确是准确到位。
从技术角度分析,这样的表演是足够的。对于这一点,托尼和蓝礼都达成了共识,如果就通过这一条,直接用在电影里,那也没有问题,足以让托尼心满意足。
可是另一方面,托尼隐隐觉得缺少了一点什么,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站在导演的立场上,情绪足够、表演到位、节奏适当,这就是全部了,他的犹豫和踌躇,仅仅只是追求完美的自我质疑和自我刁难罢了。如果可以做到一百分,为什么要满足于九十九分呢?
托尼的想法得到了蓝礼的认可。
但蓝礼的视角却截然不同,对于演员来说,刚才这场戏缺少了一点火花,那一点点的化学反应,用语言描述、用行动展示、用表情勾勒都是不准确的,仅仅只是一种感觉,虚无缥缈的感觉。就好像在艺术创作过程中一样:感觉不对。什么都对了,但感觉不对,于是什么都不对了。
对于亨利…巴特这个角色,对于“超脱”这个剧本,蓝礼进行了全方位的透彻研究,他明白托尼和卡尔的意图,也明白角色的重任,同时也以最精准的表演呈现出了角色的情绪和情感,那么到底还缺少了什么呢?
脑海里充满了无数思绪,如何展现悲伤,如何展现痛苦,如何展现变化,每一个细节都是如此栩栩如生。在学院读书期间学习到的表演技巧充斥着大脑的每一个角落,反反复复地将刚才那一场戏拿出来重新审核,甚至细化到每一个表情的细节,全部乱成了一团,根本无法思考。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蓝礼知道,自己不能急躁,此时此刻,急躁帮不上任何忙,反正他们已经卡在这里第四天了,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了。与其如此,不如放慢脚步,好好整理思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现在的退后,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放慢了脚步,顺着街道一路前行,从口袋里拿出香烟,这一次为了饰演亨利,香烟随时都放在身上,这倒是省了事儿。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内森和罗伊焦急的模样,蓝礼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不由就稍稍放松了下来。
从表现派演技的角度来看,这场戏展现的是悲伤到无法自已的情绪,那种痛苦到了极致、折磨到了极致、伤心到了极致,以至于泪水源源不断滑落的情绪,在公车上彻彻底底爆发了出来。
随后看到了艾瑞卡,亨利更是悲从心起,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地狱深渊里不断下落,看不到终点,但他知道,没有人可以帮助她,即使帮助了,事情也不会更好,因为他现在还是在地狱里,不断滑落,永远看不到尽头。
于是,他的情绪平复了下来,绝望渐渐地油然而生,重新回到了那麻木不仁、无悲无喜的状态,只是双眼之间的悲伤和苦涩却一时间挥散不去,让眉宇的情绪变得更加低沉了一些。
一段表演之中,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三个层次,情绪的起承转合以及层层深入,对于演技的准确和精细提出了超高的要求。昨天的拍摄时,他对于这种分寸的掌控始终不够到位,拍摄出来的成品自然难以让人满意,那么刚才的这一次呢?
嘴里叼着香烟,那舒缓却带着一点点刺激的香气在鼻翼底下萦绕着,专注力一点点地凝聚起来。
最开始的嚎啕大哭,情绪彻底地释放,那种努力控制却依旧分崩离析的无助,将悲伤无限放大;随后的默默流泪,痛苦开始一点一点地啃噬心脏,原本已经麻木的情绪,再次感受到了那深入灵魂的痛苦;最后的麻木沉默,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死寂。
整个表演层次分明、节奏清晰、主线明确,将整个情绪串联起来,一气呵成。如果再认真地抠细节的话,他的确还有一些进步的空间,比如说第二阶段的情绪转变,可以稍稍放缓一点节奏,将整个变化展现出来,加强亨利与艾瑞卡之间的联系。但,刚才观看回放的时候,他却不是这样的感觉,不是某个部分的调整,而是某个部分的缺失。
那么,到底缺失了什么呢?
追本溯源,表现派演技的情绪细节是来源于什么的呢?角色与故事的联系,简单来说就是,亨利为什么哭?为什么在公车上哭?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崩溃?
重新回顾整个晚上的时间线:彻夜失眠,深夜闲逛,医院电话,劝说外祖父,谴责护工,然后在归程的公车上情绪彻底崩溃。
毋庸置疑,外祖父是这条时间线上的重点。在照顾外祖父上床休息的时候,这位饱受阿兹海默症折磨的老人喃喃自语着,“很多老人在临死之前,睡眠特别多。这是不是挺傻的?”看着外祖父那失魂落魄、茫然若失的神色,亨利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助。
随后亨利拿起了外祖父的日记本。按照医生要求,为了战胜病魔,外祖父必须经常锻炼写作,将自己脑海里出现的所有片段都记录下来。但整个日记本都是空白的。亨利忽然就意识到,死神的脚步正在逐渐接近着。
可即使如此,外祖父依旧对母亲的自杀念念不忘,似乎从那一刻开始,外祖父的时间就彻底停止了,生命完全停在了那一个夜晚;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要闭上眼睛,他就可以看到母亲那赤裸的身体躺在卫生间里,口吐白沫,手里握着散落的白色药片,那样的画面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母亲选择了自我了结,外祖父选择了活在过去,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的一切,步履蹒跚地成长了起来。现在,就连外祖父也正在离他而去,他惶恐着,试图远离外祖父,建立自己的生活,拒绝沉溺在过去的痛苦之中;他又不舍着,外祖父就是他和这个世界仅有的牵扯,也是他和生活之间唯一的缓冲带,如果就连外祖父也离开了……那种哀伤和痛苦,让亨利的情绪失去了控制,破天荒地对护工宣泄了怒火。
回忆的汹涌,还有未来的恐惧,击溃了亨利苦苦维系的面具,泪流满面。
可如果仅仅只是如此,那么蓝礼刚才的表演就是到位的。所有的表演框架、内容以及细节,全部都是基于外祖父的现状和母亲的回忆衍生出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让眼泪根本停不下来,但拼图还缺少了一块。最重要的一块。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没有点燃的香烟只是干巴巴地瘪了瘪,清冷的空气顺着呼吸划入肺部,不由就打了一个冷颤,皮肤表面冒出了一颗颗鸡皮疙瘩起来,抬起头,入眼却是满满的颓败。此时是午夜两点左右,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烟,但蓝礼却知道,游荡在外的法外之徒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却依旧停留在这一片冷漠之中。
街角那栋破旧的建筑,是一个老旧的二手商店,几乎每一天都可以看到有人带着自己的物品过来这里抵押、贩卖,换取一点点微薄的现金,让生活继续支持下去。
不久前,蓝礼亲眼看到一名瘦骨嶙峋的妓/女,拿着投来的床单和被套,苦苦哀求着店主,试图完成交易,但现在已经不是物资短缺的战争年代了,这些东西根本换不了钱。最后,店主举起了来复枪,赶走了冥顽不灵的妓/女。
那女人离开店面之后,就昏倒在了街头,一名路过的警/察于心不忍,丢了十美元给她。正当蓝礼以为,她会购买一点牛奶和面包充饥的时候,下一秒,她却拿着十美元找到了/毒/贩子,双膝跪地,苦苦哀求着对方,希望能够换取到一点/毒/品。哪怕只是几粒/摇/头/丸也好。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生活。
557 暗无天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曾经是唐朝盛世时的民间凄惨状况,在当代社会里,人们几乎已经看不到这样的惨状了。蓝礼不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哥,他知道,在非洲依旧有着无数人面临着饥寒交迫的窘境,在中东依旧有着无数人在战火底下苦苦求生,即使是美国也有着强烈的贫富分化,贫民窟里的景象一片狼藉。
但,蓝礼从来不相信,自己会亲眼见到杜甫诗句之中的画面。
在“超脱”正式开拍的两天前,蓝礼再次看到了那名/妓/女,她死了。死在一条阴暗的巷子口,垃圾桶就在两步远之外,苍蝇和流浪狗在尸体旁边游弋着,甚至可以看到是湿漉漉的老鼠在旁边流窜。但,无人问津。
蓝礼拨通了“911”,通知了警方过来处理,这出人间悲剧才落下了帷幕。更为令人寒心的是,这不是个例,即使是在繁华的纽约,这样的情况依旧每天都在上演着。
恍惚之间,蓝礼仿佛看到了那个护工,那个分崩离析、自顾不暇的护工,那个茫然脆弱、双眼含泪的护工,那个精疲力尽、饱受折磨的护工,那个在亨利的严厉谴责之下瑟瑟发抖的护工。在她身上,他看到了亨利,那种深深的绝望和僵硬的麻木是如此地熟悉。
亨利是弱者,护工也是弱者,但两个弱者却还在伤害着彼此:她忽略了外祖父的要求,放任着那些饱受病魔折磨的病人们继续沉沦;他忽略了她的疲惫和沉重,肆意地将自己的怒火全部都发泄了出去。两个弱者,却在彼此伤痕累累的身躯之上,戳开一个又一个伤口。
在护工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