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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你生我的气有道理,我对不起你,咱们和好吧!你看我不哭了。因为我感到自己身上也有许多毛病,我应当受到你的指责……〃
江华抬起头,把道静搂在怀里,用粗大的指头在她脸上戳点着:
〃你这个小林呀,感情太丰富了,想象力也丰富得像个诗人。可惜我变得越来越像个大老粗。原谅吧,互相谅解吧!咱俩应当珍惜咱们的患难之交,对吧?〃
道静倒在江华的怀里,频频点头。她觉得江华能够如此坦率地承认自己变成了〃大老粗〃,奇怪,她反倒喜欢起这个大老粗来。
门响了,冯云霞咳嗽一声走进屋来。她提了一壶水,给江华和道静两人的搪瓷缸子各倒了一满杯,细声细气地对道静说:
〃姐,你们说了这半天了,该喝口水了。房东正在给咱们做饭--白面烙饼,香着呢。〃说完,姑娘急忙退出屋去。
〃怎么?你的警卫员叫你'姐',这是怎么搞的?〃江华惊异了。
〃真怪事,四万万同胞都是父老兄弟。小冯是个纯朴的农村姑娘,亲切地叫我姐,有什么不好?是等级观念在作怪吧?〃
江华摇头一笑:〃农村时兴拜干姐妹。我怕你这个县委副书记也来这一套,那样影响不好吧。小林,你浑身上下,好像散发着一片火焰,什么人都容易被你吸引到身边。这个,你该有点选择--该冷的冷,该热的再热才好。〃
道静坐在炕沿举着缸子慢慢喝水,迷惘的眼睛盯在江华黑苍苍的络腮胡子上。这胡子虽然刚刮过不久,却又像芒针般一根根竖了出来。半天,她才开口:
〃老江,你说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火焰,好像不管好坏人,不分青红皂白,我都要把他们吸引到身边,是这样么?请你举个例子。不然,你的训导又出乎我的意外--我希望我们心平气和地讲,难得见面,不要再争吵。〃
沉默一下,江华讲了两个人的问题,一个是柳明,一个是汪金枝。他说,柳明因为社会关系复杂,定为托派正在审查。而道静却对她同情、包庇,甚至亲如姐妹。不相信组织,却相信个人,这是十分危险的。江华听到这些情况后,很为道静担心。想去劝告,但知道道静的个性,他正在为难。至于那个汪金枝,是秋水村有名的破鞋,道静却支持她当了村妇女救国会主任,群众反映很大,连区委书记王福来都把这件事反映到地委机关来了。县长常里平也说道静一意孤行,听不进不同意见。江华认为这是道静自担任安定县的领导工作以来,敌我、好坏人不分的大问题。他希望道静能够听从他的劝告,回去后立即改弦更张,站稳立场。
〃就是这些么?〃道静平静的脸色给了江华一种安谧感。
〃这些就不简单了,你还想闯什么大娄子?〃
〃老江,这些事,你亲自作过调查研究么?是不是全是听汇报得来的印象?或者是结论?〃
〃一个领导怎么能够事必躬亲?当然要靠听各方面的汇报……〃
〃你的汇报来源主要是常里平吧?他常以脑袋痛为名,多次把柳明叫去给他看病,对她殷勤备至,还扬言她并没有什么问题,是个好干部,好医生等等。可是,他却在你面前说柳明的问题严重,说我包庇她,是吧?〃
江华心里一震,嘴上却说:
〃我怎么能够只听老常的汇报,你有什么理由这样猜想?〃
〃我已感到老常是个左右逢源、心计极多的人。安定县的情况百分之八十都是他提供给你的。你不要摇头,你找过县委书记曹鸿远谈过一次话么?我只知道常里平时常来找你汇报;而曹鸿远,你却没有找他单独谈过一次话。〃
〃小林,你又糊涂了!曹鸿远和柳明是亲密的一对儿。柳明有问题,曹不和她划清界限,依然亲亲密密。对这样失掉立场的人,我能够信任么?找他谈什么?他见了我,除了说柳明冤枉,其他全是鸡毛蒜皮的事儿。〃
道静又控制不住自己了,噌地站起身,两眼直直地盯住江华的络腮胡子,气喘吁吁的:
〃前几天,我还和老曹一起打了个伏击战,打死了日本强盗'大下巴'。他为了掩护我还负了伤。这些情况已上报。难道你这个地委书记不知道么?这样的干部,你不但不奖励,仅仅因为他爱着柳明,就断定他失掉了立场,看问题不太简单了么?立场是什么?唯领导之命是听,就是立场坚定;有一点儿没按领导的意图办事,就是失掉了立场?难道'立场'是领导手中的圣经、上帝,不管善与恶,永远只能笃信无疑么?〃道静忘掉了刚才不要吵嘴的协议,滔滔地对江华开了炮。
说完这些话,见江华不回答,也不理。道静拿起炕上的挎包、盒枪,匆匆走向门外,张口刚要喊冯云霞一起走,江华一把拉住她:
〃又耍孩子脾气了,不许走!还有许多话要和你谈呢。〃
大大出乎道静的意料,江华忽然双臂搂紧她,抢过她的背包和手枪向炕上一扔,哈哈笑起来:
〃小林,将来你可以去当律师。可现在,你是我的老婆,只能当夫人。好小林,不要争辩了,你不是也感到自己是个女人,有女人的情感和要求么?今天咱俩只许做夫妻,不许高谈阔论,一句话--莫谈国事如何?〃
道静立刻变成温顺的妻子。她不出声,翻出江华背包里的两件衬衣,两双袜子,一条破裤衩,找来房东的洗衣盆,蹲在院里的水井边,用房东家以柴草灰滤成的、权当肥皂的灰水,洗起衣服来。
冯云霞站在井边替道静打水,伏在首长耳边悄声说:
〃姐,你们怎么一见面就斗嘴?我听了,真替你难受……〃
〃小丫头,不要多嘴!夫妻之间哪有不吵嘴的?我们都是为工作,没有别的……〃
小冯睁大亮晶晶的眼睛,不解地望着她亲爱的首长姐。不知为什么,还长长叹了一口气。
道静抬头望望小冯。小姑娘立刻发现姐的眼睛是红的,饱含着的眼泪差点儿没流出来。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内线传出准确消息,有一股敌人要抢麦子。明早从县城出来,奔向王相庄一带村庄。有上百辆大车,四十多名鬼子和二百多名伪军,准备把群众收割下来的麦子抢装在大车上,运回县城里。
傍晚听到这个消息,卢嘉川急忙找到高大成:
〃高旅长,咱们部队整编以后,还没有和敌人交过锋,战士们闲得难受。王相庄离这里不过二十里,咱们领上一支部队消灭这股抢粮的敌伪军,你看怎么样?〃
高大成仰在太师椅上,不停地吸着纸烟,眯缝着眼睛,从大黄牙里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卢副旅长,你说得不对!现在弟兄们奉军区的旨意,成天价操练,有时还得听你们的政治课,怎么能说闲得慌,我看是忙得慌--忙得我连找娘儿们的工夫……〃他觉得说得不妥,急忙改口,〃连回家探望老娘的工夫都没有了。〃
卢嘉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双目炯炯,严肃地盯着高大成的麻子脸,说:
〃高旅长,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敌人出动到了我们驻地附近,人又不太多,我们集中两个营的兵力,完全可以消灭这股敌人,既可以叫老百姓不受损失,又可以锻炼没有战斗经验的新兵。我们打了胜仗,好向军区交待,也好向贺龙师长交待,不然,军区、老百姓都会怀疑高旅长是真抗日还是假抗日……〃
犀利的语言,刺痛了高大成,他把盒枪向桌子上一扔,一拍大腿高声说:
〃高大成不抗日,是狗娘养的!打吧。可是家中的老娘病了,今儿个我得回家看看去。要打,你卢副旅长带着队伍去打吧。〃说毕,站起身来,抓起枪就向外走。
〃行!〃卢嘉川也站起身来,〃高旅长,停一下,我带哪两个营去?〃
高大成的大眼珠子转了几转,说:
〃看你挺重视那些知识分子兵,你领着赵士聪带的那个连去吧。〃
〃什么?高旅长,一个连,而且大多是没有打过仗的新兵,能消灭上二百名敌伪军?……好吧,我带这个知识分子连,可是,还得加上……〃说到这里,卢嘉川一抬头,一个虎头虎脑、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走进屋里来。他军装不整,领子上的风纪扣也没扣,一进门就对高大成喊道:
〃大哥,咱们是打着抗日旗号的抗日军,怎么老是躲着鬼子不打仗呀?可把俺马宝驹憋闷死了!听说城里的鬼子向王相庄一带扫荡来了,我带着弟兄跑步赶来,大哥,咱们打他妈这一仗吧!〃
〃好,马营长,你请命来了,正好。我和高旅长正想去打这股敌人,还没决定合适的队伍,你就来了。你作战勇敢,有你这个营去,保准打胜仗。〃卢嘉川欣喜地握住马宝驹的大手。
〃去,去,卢副旅长,我跟你去!怎么?我高大哥不去么?当年,他跟国民党打仗,可是条好汉!〃
〃宝驹,别胡扯!不怕死,你就跟着这位卢副旅长去。〃高大成打断马宝驹的话,眉心皱了个大疙瘩。
〃什么,我会怕死?大哥,冲你这句话,我马宝驹非他妈打个胜仗给你看看不可!〃
〃他妈的,你这忘恩负义的坏小子!〃高大成骂着,瞪了马宝驹一眼,悻悻地走了。
高大成在抗日高潮时,以抗日的名义招兵买马,扩充到四五千人,故号称所部是一个师,自称师长。后来,被迫整编成一个旅。卢嘉川来后宽猛相济,不知费了多少精力思考,多少唇舌斗争。他一方面以冀中军区及贺龙同志的一二○师的强大军事力量作后盾,晓以大义;另一方面,还要做高大成嫡系部队的工作,做那些土匪习气较重、纪律松弛的军官和士兵的工作。同时,对那些贫苦农民出身或知识分子、学生,因亲戚、乡亲关系,投入了高大成部队的人,也要仔细做工作。卢嘉川带来的干部不多,但都成了一些连营的骨干。高大成不参加卢嘉川召开的会议(因为卢嘉川兼着这个部队的政委),私下里却不断召集他的亲信开会--商量怎么对付共产党八路军。具体说就是对付卢嘉川〃打〃进来后,对他的部队日益可怕的〃侵蚀〃。卢嘉川呢,也不断布置可靠的干部召开成份好的农民战士会,知识分子战士会,以及高大成手下那些爱国的军官、士兵会。当然,这些会的形式不一,有大些的,有小些的,有公开的,也有秘密的。有卢嘉川亲自参加的,也有些是别的同志做的,但都经过卢嘉川反复地考虑,斟酌了方式和办法。
为此,高大成越发紧张,也越发不满。今天,见他的把兄弟马宝驹,一改过去完全听他调遣的态度,竟然主动跟着卢嘉川去打敌人,他心头十分恼火,但又不便公开拦阻,只好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卢嘉川领着马宝驹的营,加上赵士聪的连,疾疾奔向二十里外、有上千户的大村子王相庄。部队急行军,卢嘉川和马宝驹、赵士聪都骑着马。他们一边驰骋,一边商量战斗方案。马宝驹主张先进王相庄去袭击敌人。卢嘉川不慌不乱地提出他的作战方案,赵士聪非常赞成;马宝驹想了一下,也同意了。
赵士聪这个知识分子,因为林道静的教育、启发,进步很快。因亲戚关系,他父亲同意他参加了高大成的部队。卢嘉川来到这个部队后,领着他们打过两次伏击,他在战斗中成长,学会了带兵打仗。他敬仰卢嘉川,为此,高大成很讨厌赵士聪,有什么战斗任务常叫他去,这反而提高了赵士聪的战斗智慧,增加了他的带兵经验。
日寇侵华,战线拉长,兵源日少,加上资源不足,给养供应日益艰难,于是推广了〃以战养战〃的策略--就是肆意抢掠中国人的财物,支持他们的侵略战争。
自一九三八年十月起,日寇虽集中了大量兵力,扫荡敌后抗日根据地,但深入敌后的八路军、新四军却迅速发展、壮大,抗日民主根据地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在群众的热烈拥护下,日益扩大、巩固。敌人震惊、狂怒。对比较富饶的河北平原区,更加强了扫荡、蚕食、抢掠。每当麦收、秋收--尤其是麦收后,便出动各种车辆,四处抢夺粮食,〃以战养战〃;也为了使老百姓没吃的,八路军游击队便无法在此生存。
王相庄一带是产麦区。群众刚刚发动起来,基础不甚好。敌人探知在这一带驻扎的又是新改编的杂牌军高大成旅,战斗力不强,于是,当麦收刚完,趁群众还没有把麦子打好、收藏好之际,县城里的敌人便出动了。
敌人分头先向王相庄周围的几个村庄抢掠,一袋袋麦子装在大车上。见敌人来势凶猛,各村民兵,有的打了几枪,有的没有打枪,便带领群众慌忙从交通壕里逃走了。敌人黎明出发,中午过了,已经抢掠了六十多辆大车的麦子。麦口袋像小山一样摞在大车上,累得拉套的牲口大口喘气,在炎日曝晒的道沟里一辆跟一辆地蹒跚着奔向了王相庄。
王相庄靠近敌人占领下的县城,村子又大,敌人大队人马、车辆便绕过它,先去远处村庄抢麦,完了,准备返回时最后再包围王相庄。抢完这村的麦子,便可班师回县。
敌人所向披靡。
敌人很高兴。连那些伪军也高兴。因为既抢了麦,完成了任务,日本兵又可趁机找花姑娘;伪军也可趁机抢老百姓的财物,大大小小地发点横财。
午时过后,炙热的毒太阳蒸烤着大地,去各村各户抢麦子、搬麦子是件累活;不抢麦子的敌伪军在一个个村边、村口放警戒也是不好受的。当他们终于集中在一起,浩浩荡荡奔回县城,最后奔向到处青堂瓦舍的大村子王相庄时,敌人个个得意洋洋,满心喜欢。
他们以为在远处村庄都没有遇到八路军、游击队的抵抗,王相庄离县城只有二十里,更不会遭到危险。
因为这一带富庶,高大成总喜欢住在这一带,他又难得还击或袭击敌人,所以敌人出来后就大大咧咧,警惕性不高。
卢嘉川机智地利用了敌人这一弱点。
敌人先头部队走近王相庄的村口时,还用机枪向村里哒哒地扫射了一阵,停了一下不见动静,敌人的小队长松崎骑着高头大马,布满尘土和汗水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一挥手中的指挥刀,一连串喊了几句:
〃进村--休息--吃饭--装麦……〃
扛着歪把子机枪的日本兵,督促前面走着的大队伪军--他们个个都和那些疲惫的老马、老骡子相似,喘着粗气,汗流浃背,歪歪斜斜地扛着大枪,急忙奔进王相庄村里。饥渴、疲乏,他们恨不得一下子倒在阴凉的地方,好肉好饼大嚼一顿……
村子四周都布上了哨兵,二百多敌伪军和浩浩荡荡装着麦子和还没有装麦子的百十辆大车,迤逦地朝村口走来。大车都是敌人向县城或城外的村民强行征来的。赶车的把式,扬着长长的鞭子,黧黑流汗的脸上,不知是布满愁容还是怒容,口里不停挥鞭斥骂着哑巴牲口:
〃吁--吁--驾--驾!……你这个老不死的,不是人操的牲口,快走啊……〃
走在后面的大车还没有进得村口,就听到村里一阵枪声、手榴弹爆炸声,火光、烟柱冲天而起。
战斗打响了。
卢嘉川把马宝驹的一营人一部分布置在村里中间临街高房的垛口后面,一部分布置在村子两头的民房中,准备接应高房上的我军,也准备追歼逃跑的敌人。当日本鬼子摇摇摆摆走到村里一溜高房下面时,垛口后面隐藏多时的部队,在卢嘉川猛地把手中的盒子枪打响后,一阵集束手榴弹、两挺机枪,一百多支步枪同时射向了敌伪军。
这一打击,大大出乎敌人的意料。大批伪军首先被击毙在高房下的大街上,鬼子也死伤一些,活着的伪军仓皇向村外逃窜。鬼子小队长松崎一听枪响,迅疾跃下马来,蹿进一家大门的门洞里,指挥身边的二十多个日军举起机枪,掷弹筒,纷纷斜射向高房上的八路军。斜对面几座高垛口上立刻戛然无声了,敌人一阵得意,正想冲出门洞。但是,还没容松崎离开足有两米多深的大门洞,这座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梭子弹猛地射向拥在门洞里的敌人--顷刻间,倒在门洞血泊中的敌人,有的死伤,有的挣扎、嚎叫,一片混乱。这时,两扇大黑门突然开了,一个彪形大汉,后面跟着几个战士跳将出来,趁着敌人惊魂未定,他高喊一声:
〃我日你奶奶的!〃一举手中的盒子枪,一梭子弹又打死了几个。活着的日本兵,吓得撒腿就向街筒里跑。马宝驹跳过日军的尸体,猛虎般追击逃跑的日军。
卢嘉川从高房上急忙迂回到日军占据的门洞对面,正巧看见马宝驹举着一支马枪,带着不多的战士勇猛地冲向敌人。他暗暗赞叹,高大成的队伍里,也有这么热爱祖国,骁勇善战的人……
卢嘉川带着部队在村里射击,搜索逃窜的敌人。赵士聪埋伏在村外通向县城大路两傍的树丛中、坟头后,截击逃向县城的敌人。马宝驹歪戴着沾满泥土的军帽,把军装扔给紧跟着他的警卫员,跑着,跳着,紧追跑在前面的敌人小队长松崎和十来个日本兵。敌人很顽固,他们跑着,跑着,突然伏身在土坎后面,抛出两颗手榴弹。马宝驹眼疾手快,回头吼一声〃卧倒!〃拉住紧跟身边的警卫员,向地上一倒。手榴弹爆炸了,顿时冒起一团团灰色的烟雾。停了一下,弥漫的烟雾消散了,狡猾的敌人,趁机跑远了。马营长气得跳起脚来,大吼一声:〃狗日的--追!〃战士们跟着一跃而起,举着枪,射着子弹,飞似的追了下去……
日已黄昏,炎热减退。
敌人丢盔弃甲,逃出重重埋伏,跑回县城。
为了夺下被抢的麦子,照顾被敌人征集的大车和众多的民(亻夫),卢嘉川传令马宝驹、赵士聪停止追击,叫各村赶快收回被抢的麦子,疏散被劫来的民(亻夫)。
天黑下来了,枪声完全停止。老百姓从各村纷纷奔向王相庄,认领各村的麦口袋,赶着大车把麦子拉回自己村里去。
马宝驹和赵士聪把残军消灭得差不多了,二人领着部队赶回王相庄。一进村,在黑压压的大场上,一幅情景,把他们惊呆了--
在村边的大场上,在朦胧的上弦月的映照下,卢嘉川站在一个大石碌碡上。他整齐的军装,微微激动的脸,他挥着手讲着什么的勃勃英姿,使他们远远望见就有些激动。这时,他被层层男女包围着,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喊叫声,好像沉雷般震响在硝烟刚刚消失的夜的上空:
〃共产党、八路军万岁!〃
〃感谢首长救了俺们,感谢给俺们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