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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自丁家难,服除,入翰林为学士,忽忽八年间,归颍之志虽未遂,然
未尝一日少忘焉。至于今,年六十有四,免并得蔡,蔡、颍连疆,因得以为
归老之渐。又得在毫及青十有七篇,附之,时熙宁三年也。”公次年致仕,
又一年而薨,其逍遥于颍,盖无几时,惜无一语及于松楸之思。崇公惟一子
耳,公生四子,皆为颍人,泷冈之上,遂无复有子孙临之,是因一代贵达,
而坟墓乃隔为他壤。予每读二序,辄为太息。嗟乎!此文不作可也。若东坡
之居宜兴,乃因免汝州居住而至,其后自海外北还,无以为归,复暂至常州,
已而捐馆。文定公虽居许,而治命反葬于眉山云。
刘蕡下第
唐文宗大和二年三月,亲策制举人贤良方正,刘蕡对策,极言宦官之祸。
既而裴休、李郃等二十二人中第,皆除官。考官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
贾餗、库部郎中庞严,见蕡策,皆叹服,而畏宦官,不敢取。诏下,物论嚣
然称屈。谏官、御史欲论奏,执政抑之。李郃曰:“刘蕡下第,我辈登科,
能无厚颜!”乃上疏,以为“蕡所对策,汉、魏以来无与为比。今有司以蕡
指切左右,不敢以闻,恐忠良道穷,网纪遂绝。臣所对不及蕡远甚,乞回臣
所授以施蕡直。”不报。予按是时宰相乃裴度、韦处厚、窦易直,易直不足
言,裴、韦之贤,顾独失此,至于抑言者使勿论奏,岂不有愧于心乎?蕡既
由此不得仕于朝,而李郃亦不显,盖无敢用之也。令狐楚、牛僧孺,乃能表
蕡入幕府,待以师礼,竟为宦人所嫉诬,贬柳州司户。李商隐赠以诗曰:“汉
廷急诏谁先入,楚路高歌自欲翻。万里相逢欢复泣,凤巢西隔九重门。”及
蕡卒,复以二诗哭之,曰:“一叫千回首,天高不为闻。”又曰:“已为秦
逐客,复作楚冤魂。并将添恨泪,一洒问乾坤!”其悲之至矣。甘露之事,
相去才七年,未知蕡及见之否乎?
酒肆旗望
B 今都城与郡县酒务,及凡鬻酒之肆,皆揭大帘于外,以青白布数幅
为之,微者随其高卑小大,村店或挂瓶瓢,标帚秆,唐人多咏于诗,然其制
盖自古以然矣,《韩非子》云:“宋人有贴酒者,斗概甚平,遇客甚谨,为
酒甚美,悬帜甚高,而酒不售,遂至于酸。”所谓悬帜者此也。
贤宰相遭谗
一代宗臣,当代天理物之任,君上委国而听之,固为社稷之福,然必不
使邪人参其间乃可,不然必为所胜。姑以唐世及本朝之事显显者言之,若褚
遂良、长孙无忌之遭李义府、许敬宗,张九龄之遭李林甫是已。裴晋公相宪
宗,立淮、蔡、青、郓之功,唐之威令纪纲,既坏而复振,可谓名宰矣。皇
甫铸一共政,则去不旋踵,迨穆、敬、文三宗,主既不明,而元稹、李逢吉、
宗闵更撼之,使不得一日安厥位。赵韩王以佐命元勋,而为卢多逊所胜,寇
莱公为丁谓所胜,杜祁公、韩、范为陈执中、贾昌朝所胜,富韩公为王介甫
所胜,范忠宣为章子厚所胜,赵忠简为秦会之所胜,大抵皆然也。
宋齐丘
自用兵以来,令民间以见钱纽纳税直,既为不堪,然于其中所谓和买折
帛,尤为名不正而敛最重。偶阅大中祥符间,太常博士许载著《吴唐拾遗录》,
所载多诸书未有者。其《劝农桑》一篇正云:“吴顺义年中,差官兴版簿,
定租税,厥田上上者,每一顷税钱二贯一百文,中田一顷税钱一贯八百,下
田一顷千五百,皆足陌见钱,如见钱不足,许依市价折以金银。算计丁口课
调,亦科钱。宋齐丘时为员外郎,上策乞虚抬时价,而折铀、绵、绢本色,
曰:‘江淮之地,唐季已来,战争之所。今兵革乍息,黎甿始安,而必率以
见钱,折以金银,此非民耕凿可得也,无兴贩以求之,是为教民弃本逐末耳。’
是时,绢每匹市价五百文,紬六百文,绵每两十五文,齐丘请绢每匹抬为一
贯七百,紬为二贯四百,绵为四十文,皆足钱,丁口课调,亦请蠲除。朝议
喧然沮之,谓亏损官钱,万数不少。齐丘致书于徐知诰曰:‘明公总百官,
理大国,督民见钱与金银,求国富庶,所谓拥彗救火,挠水求清,欲火灭水
清可得乎?’知诰得书,曰:‘此劝农上策也。’即行之。自是不十年间,
野无闲田,桑无隙地,自吴变唐,自唐归宋,民到于今受其赐。”齐丘之事
美矣。徐知浩亟听而行之,可谓贤辅相。而《九国志·齐丘传》中略不书,
《资治通鉴》亦佚此事。今之君子为国,唯知浚民以益利,岂不有靦于偏闰
之臣乎?齐丘平生,在所不论也。
咸杬子
《玉篇》、《唐韵》、释杬字云:“木名,出豫章,煎汁,藏果及卵不
坏。”《异物志》云:“杬子,音元,盐鸭子也。”以其用杬木皮汁和盐渍
之。今吾乡处处有此,乃如苍耳、益母,茎干不纯是木。小人争斗者,取其
叶挼摖皮肤,辄作赤肿,如被伤,以诬赖其敌。至藏鸭卵,则又以染其外,
使若赭色云。
月中桂兔
《西阳杂俎·大咫篇》,载月星神异数事。其命名之义,取《国语》楚
灵王曰“是知大咫,安知民则”之说。其纪月中赡佳,引释氏书,言须弥山
南面有阎扶树,月过树,影入月中。或言月中赡桂,地影也,空处,水影也。
予记东坡公《鉴空阁诗》云:“明月本自明,无心孰为镜。挂空如水鉴,写
此山河影。我观大瀛海,巨浸与天永。九州居其间,无异蛇盘镜。空水两无
质,相照但耿耿。妄云桂兔蟆,俗说皆可屏。”正用此说。其诗在集中,题
为《和黄秀才》。顷予游南海,西归之日,泊舟金利山下,登崇福寺,有阁
枕江流,标曰“鉴空”,正见诗牌揭其上,盖当时临赋处也。
唐二帝好名
唐贞观中,忽有白鹊营巢于寝殿前槐树上,其巢合欢如腰鼓。左右拜舞
称贺,太宗曰:“我常笑隋场帝好祥瑞,瑞在得贤,此何足贺?”乃命毁其
巢,放鹊于野外。明皇初即位,以风俗奢靡,制乘舆服御金银器玩,令有司
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天下毋得复采织,罢两京织锦
坊。予谓二帝,皆唐之明主,所言所行,足以垂训于后,然大要出于好名。
鹊巢之异,左右从而献谀,叱而去之可也,何必毁其巢?珠玉锦绣,勿珍而
尚之可也,何必焚之殿前,明以示外,使家至户晓哉!治道贵于执中,是二
者惧不可以为法。其后杨贵妃有宠,织绣之工,专供妃院者七百人,中外争
献器服珍玩。岭南经略使张九皋、广陵长史王翼,以所献精靡,九皋加三品,
翼入为户部侍郎,天下从风而靡,明皇之始终,一何不同如此哉!
周礼非周公书
《周礼》一书,世谓周公所作,而非也,昔贤以为战国阴谋之书,考其
实,盖出于刘歆之手。《汉书·儒林传》,尽载诸经专门师授,此独无传。
至王莽时,歆为国师,始建立《周官经》以为《周礼》,且置博士。而河南
杜子春受业于歆,还家以教门徒,好学之士郑兴,及其子众往师之,此书遂
行。歆之处心积虑,用以济莽之恶,莽据以毒痡(fū)四海,如五均、六埂�
(guǎ n)、市官、赊贷,诸所兴为,皆是也。故当其时,公孙禄既已斥歆颠
倒《六经》毁师法矣。历代以来,唯宇文周依六典以建官,至于治民发政,
亦未尝循故辙。王安石欲变乱祖宗法度,乃尊崇其言,至与《诗》、《书》
均匹,以作《三经新义》,其序略曰:“其人足以任官,其官足以行法,莫
盛乎成周之时;其法可施于后世,其文有见于载籍,莫具乎《周官》之书。
自周之衰,以至于今,太平之遗迹,扫荡几尽,学者所见无复全经。于是时
也,乃欲训而发之,臣知其难也。以训而发之之难,则又以知夫立政造事追
而复之之为难。”则安石所学所行实于此乎出。遂谓:“一部之书,理财居
其半。”又谓:“泉府,凡国之财用取具焉,岁终,则会其出入而纳其余,
则非特摧兼并,救贫厄,因以足国事之财用。夫然故虽有不庭不虞,民不加
赋,而国无乏事。”其后吕嘉问法之而置市易,由中及外,害遍生灵。呜呼!
二王托《周官》之名以为政,其归于祸民一也。
醉尉亭长
李广免将军为庶人,屏居蓝田,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饮,还至亭,
霸陵尉醉呵止广。后广拜右北平太守,请尉与俱,至军而斩之,上书自陈谢
罪,武帝报曰:“报忿除害,朕之所图干将军也。”王莽窃位,尤备大臣抑
夺下权,大司空士夜过奉常亭,亭长呵之,告以官名,亭长醉曰:“宁有符
传邪!”士以马箠击亭长,亭长斩士,亡,郡县逐之。家上书,莽曰:“亭
长奉公,勿逐。”大司空王邑斥士以谢。予观此两亭尉长,其醉等耳。霸陵
尉但呵止李广,而广杀之,武帝不问,奉常亭长杀宰士,而王莽反以奉公免
之,亦可笑也。
三易之名
《三易》之名,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皆以两
字为义。今人但称《周易》曰《易》,非也。夏曰《连山》,其卦以纯《民》
为首,《艮》为山,山上山下,是名《连山》。云气出内于山,故名《易》
为《连山》。商曰《归藏》,以纯《坤》为首,《坤》为地,万物莫不归而
藏于中,故名为《归藏》。周曰《周易》,以纯《乾》为首,《乾》为天,
天能周匝于四时,故名《易》为周也。太簇为人统,寅为人正。夏以十三月
为正,人统,人无为卦首之理,《艮》渐正月,故以《艮》为首。林钟为地
统,未之冲丑,故为地正,商以十二月为正,地统,故以《坤》为首。黄钟
为天统,子为天正,周以十一月为正,天统,故以《乾》为首。此本出唐贾
公彦《周礼正义》之说,予整齐而纪之。所谓十三月者,承十二月而言,即
正月耳。后汉陈宠论之甚详。本出《尚书大传》。
忠臣名不传
古今忠臣义士,其名载于史策者,万世不朽,然有不幸而泯没无传者。
南唐后主,淫于浮图氏,二人继踵而谏,一获徒,一获流。歙人汪焕为第三
谏,极言请死,云:“梁武事佛,刺血写佛经,散发与僧践,舍身为佛奴,
屈膝礼和尚,及其终也,饿死于台城。今陛下事佛,未见刺血、践发、舍身、
屈膝,臣恐他日犹不得如梁武之事。”后主览书,赦而官之。又有淮人李雄,
当王师吊伐,出守西偏,不遇其敌。雄以国城重围,不忍端坐,遂东下以救
之,阵于溧阳,与王师遇,父子俱没,诸子不从行者亦死他所,死者凡八人。
李氏讫亡,不沾褒赠,其事仅见于《吴唐抬遗录》。顷尝有旨合九朝国史为
一书,他日史官为列之于《李煜传》,庶足以慰二人于泉下。欧阳公作《吴
某墓志》云:“李煜时,为彭泽主簿,曹彬破池阳,遣使者招降郡县,其令
欲以城降,某曰:‘吾能为李氏死尔。’乃杀使者,为煜守。煜已降,某为
游兵执送军中,主将责以杀使者,曰:‘固当如是。’主将义而释之。”其
事虽粗见,而集中只云“讳某”,为可惜也。女靖康之难,朱昭等数人死于
震武城之类,予得朱弁所作《忠义录》于其子栐,乃为作传于四朝史中,盖
惜其无传也。
唐人酒令
白乐天诗:“鞍马呼教住,骰盘喝遣输。长驱波卷白,连掷采成卢。”
注云:骰盘、卷白波、莫走鞍马,皆当时酒令。予按皇甫松所著《醉乡日月》
三卷,载骰子令云:聚十只骰子齐掷,自出手六人,依采饮焉。堂印,本采
人劝合席,碧油,劝掷外三人。骰子聚于一处,谓之酒星,依采聚散。骰子
令中,改易不过三章,次改鞍马令,不过一章。又有旗幡令、闪擪(yè)令、
抛打令。今人不复晓其法矣,唯优伶家,犹用手打令以为戏云。
容斋三笔序
王右将军逸少,晋、宋间第一流人也。遗情轩冕,摆落世故,盖其生平
雅怀。自去会稽内史,遂不肯复出。自誓于父母墓下,词致确苦。予味其言
而深悲之。又读所与谢万石书云:“坐而获逸,遂其宿心。比尝与安石东游
山海,颐养闲暇之余,欲与亲知时共欢宴,衔杯引满,语田里所行,故以为
抚掌之资,其为得意,可胜言邪!常依依陆贾、班嗣之处世,老夫志愿尽于
此也。”按是时逸少春秋才五十余耳,史氏不能赏取其高,乃屑屑以为坐王
怀祖之故,待之浅矣。予亦从会稽解组还里,于今六年,仰瞻昔贤,犹驽蹇
之视天骥,本非伦儗(nǐ),而年龄之运,逾七望八,法当挂神虎之衣冠,
无假于誓墓也。幸方寸未渠昏,于宽闲寂寞之滨,穷胜乐时之暇,时时捉笔
据几,随所趣而志之,虽无甚奇论,然意到即就,亦殊自喜。于是《容斋三
笔》成累月矣,稚子云:“不可无序引。”因据写所怀,并发逸少之孤标,
破《晋史》之妄,以诏儿侄,冀为《四笔》他日嘉话。庆元二年六月晦日序。
容斋三笔
卷第一(十四则)
晁景迂经说
景迂子晁以道留意六经之学,各著一书,友明具旨,故有《易规》、《书
传》、《诗序论》,《中庸》、《洪范传》、《三传说》。其说多与世儒异。
谓《易》之学者所谓应、所谓位、所谓承乘、所谓主,皆非是。大抵云,
《系辞》言卦交象数刚柔变通之类非一,未尝及初应四、二应五、三应六也。
以阳居阳、以阴居阴为得位,得位者吉。以阳居阴、以阴居阳为失位,失位
者凶。然则九五、九三、六二、六四俱善乎?六五、六三、九二、九四俱不
善乎?既为有应无应、得位不得位之说,而求之或不通,则又为承乘之说。
谓阴承阳则顺,阳承阴则逆,阳乘柔则吉,阴乘刚则凶,其不思亦甚矣。又
必以位而论中正,如六二、九五为中且正,则六五、九二俱不善乎?初、上、
三、四永不得用中乎?卦各有主,而一概主之于五,亦非也。
其论《书》曰:予于《尧典》,见天文矣,而言四时者不知中星。《禹
贡》敷土治水,而言九州者不知经水。《洪范》性命之原,而言九畴者不知
数。舜于四凶,以尧庭之旧而流放窜殛之。穆王将善其祥刑,而先丑其耄荒。
汤之伐桀,出不意而夺农时。文王受命为僭王,召公之不说,类乎无上。太
甲以不顺伊尹而放,群叔才有流言而诛,启行孥戮之刑以誓不用命,盘庚行
劓殄之刑而迁国,周人饮酒而死,鲁人不板干而屋诛。先时不及时而杀无赦。
威不可讫,老不足敬,祸不足畏,凶德不足忌之类。惟此经遭秦火煨烬之后,
孔壁朽折之余,孔安国初以隶篆推科斗。既而古今文字错出东京,乃取正于
杜林。传至唐,弥不能一,明皇帝诏卫包悉以今文易之,其去本几何其远矣!
今之学者尽信不疑,殆如手授于诛、泗间,不亦惑乎?论《尧典》中星云,
于春分日而南方井、鬼七宿合,昏毕见者,孔氏之误也。岂有七宿百九度,
而于一夕间毕见者哉?此实春分之一时正位之中星,非常夜昏见之中星也。
于夏至而东方角、亢七宿合,昏毕见者,孔氏之误也。岂有七宿七十七度,
而于一夕间毕见者哉?此夏至一时之中星,非常夜昏见者也。秋分、冬至之
说皆然。凡此以上,皆晁氏之说。所辩圣典,非所敢知。但验之天文,不以
四时,其同在天者常有十余宿。自昏至旦,除太阳所舍外,余出者过三之二,
安得言七宿不能于一夕间毕见哉?盖晁不识星故云尔。
其论《诗序》云,作诗者不必有序。今之说者曰,《序》与《诗》同作,
无乃惑钦!旦逸诗之传者,岐下之石鼓也,又安覩《序》邪?谓晋武公盗立,
秦仲者石勒之流,秦襄公取周地,皆不应美。《文王有声》为继伐,是文王
以伐纣为志,武王以伐纣为功。《庭燎》、《沔水》、《鹤鸣》、《白驹》,
箴、规、海、刺于宣王,则《云汉》、《韩奕》、《松高》、《烝民》之作
妄也。未有《小雅》之恶如此,而《大雅》之善如彼者也。谓《子衿》、《候
人》、《采绿》之《序》骈蔓无益,《樛木》、《日月》之《序》为自戾,
《定之方中》、《木瓜》之《序》为不纯。孟子、荀卿、左氏、贾谊、刘向
汉诸儒,论说及《诗》多矣,未尝有一言以《诗序》为议者,则《序》之所
作晚矣。晁所论是否,亦未敢辄言。但其中有云,秦康公隳穆公之业,日称
兵于母家,自丧服以寻干戈,终身战不知已,而序《渭阳》,称其“我见舅
氏,如母存焉”,是果纯孝欤?陈厉公弑佗代立,而序《墓门》责佗“无良
师傅”,失其类矣。予谓康公《渭阳》之诗,乃赠送晋文公入晋时所作,去
其即位十六年。衰服用兵,盖晋襄公耳,《传》云“子墨衰绖”者也。康公
送公子雍于晋,盖徇其请。晋背约而与之战,康公何罪哉?责其称兵于母家,
则不可。陈佗杀威公太子而代之,故蔡人杀佗而立厉公,非厉公罪也。晁诋
厉以申伦,亦为不可。
其论《三传》,谓杜预以左氏之耳目,夺夫子之笔削。公羊家失之舛杂,
而何休者,又特负于公羊。惟谷梁晚出,监二氏之违畔而正之,然或与之同
恶,至其精深远大者,真得子夏之所传。范寗又因诸儒而博辩之,申谷梁之
志,其于是非亦少公矣,非若杜征南一切申《传》,决然不敢异同也。此论
最善。
然则晁公之于群经,可谓自信笃而不诡随者矣。
邳彤郦商
汉光武讨王郎时,河北皆叛,独矩鹿、信都坚守,议者谓可因二郡兵自
送,还长安。惟邳彤不可,以为若行此策,岂徒空失河北,必更惊动三辅。
公既西,则邯郸之兵,不肯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离散逃亡可必也。光武感
其言而止。东坡曰:“此东汉兴亡之决,邳彤亦可谓汉之元臣也。”彤在云
台诸将之中,不为人所标异,至此论出,识者始知其然。汉高祖役,吕后与
审食其谋曰:“诸将故与帝为编户民,今乃事少主,非尽族是,天下不安。”
以故不发丧。郦商见食其曰:“诚如此,天下危矣。陈平、灌婴将十万守荥
阳,樊哙、周勃将二十万定燕、代,比闻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