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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珏点点头,就赤峰掌门那种榆木脑袋,怕是只知道最好的朋友背叛了自己,却想不到其中利害。
不过云岫庄主也够惨的,为了朋友不仅背上欺世骂名,云岫庄主百年声誉也毁于一旦,还间接得罪了天机阁。
“不仅如此,当年之事云岫庄主也是冤枉得很,那小师妹见告白不成,便在酒菜里下了药,方才酿成大错”。
灵珏只觉天雷滚滚而过,直接被雷的外焦里嫩,短短时间形势就反转如此之快。
本想问云岫庄主为什么不解释,可转念一想解释又有用吗?她们不是当事人,或许可以以自己的思维来衡量标准,可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不会懂那种感觉。
事实摆在那里,不可能改变,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确实是自己最好朋友的,换做谁也接受不了,即便最初也有身不由己的原因,只能说造化弄人。
灵珏缄默,突然无话可说,烛火映照在她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你知道吗?我在入幻境那段时间梦到你了,在一间竹屋里……?”
身边人一僵,顿了,没有说话。
“我还梦见一个叫风兮月的……”,
“她死的很惨”,
“你认识风兮月吗”?
宫少衡没了表情,“不认识,她……”,
怀中人一阵抽搐,“哇”的向外吐出大口鲜血,宫少衡大惊,碎片并没有被取出,纵使苏灵珏受再重的伤也能被治愈,可现在看来并不像是碎片感应引发的排斥。
他已经给帝燚发了信号,他们应该快到了,可苏灵珏现在的状态,俨然撑不到那个时候,右手搭上苏灵珏的手腕,脉搏很微弱,几乎已经没有。
宫少衡一怔,难道墨衍抽走的是……,飞羽。
山间大雪纷纷,温度骤降,男子背着女子,在山谷里艰难前行,他已经等不到援兵到来了,如果现在不找到墨衍,那苏灵珏只有死路一条。苏灵珏趴在他的背上,虽然闭着眼睛,却还是在不停说话保持清醒,从她小时候如何往夫子茶里灌水,再到虎子带她去看的烟花,很丰富多彩,只是气若游丝宫少衡都附和着。
“宫少衡”,“风兮月死了,是你亲手杀死她的,我都看见了,她死得好惨”,
“她说竹屋那里有她最开心的时光,所以她在那里等你,你有机会就去看看吧,她一个人真的很孤单”,
说到最后完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胡话。
这山谷没有出路,只能往上飞,可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更何况带着苏灵珏。
苏灵珏全身已经开始僵硬了,宫少衡也没好过,他现在是肉体凡胎,内力消耗严重,根本也支持不住,如果再坚持下去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天地一片素白,宫少衡将苏灵珏扶到背风位置,割开手腕,鲜血源源不断的流出来,手腕凑到苏灵珏嘴边,她甚至无法张开嘴。宫少衡自己将血灌入嘴里,扶着她的后脑勺,吻上了那苍白的唇,血源源不断流入她喉咙,本能的想挣扎,却被宫少衡禁锢在怀里。
大雪下了一整晚,皎洁的月光照耀出诡异的耀眼,雪地里一男一女紧紧依偎,面色苍白,唯有他们手心那刺眼的鲜红,特殊的伤口,像一道契约,或是命运的枷锁,从此他们的命运便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元烈将宫少衡扶起,他却一直没有清醒,他虽是魔君,可伤势太重却会有损修为。
元烈可不敢让云姬定夺,本以为云姬会在夜泉殿养伤,可刚回迦叶山她便出现了,刚才帝座和苏灵珏那个姿势,实在太诡异,云姬殿下几乎从刚才脸色就阴沉得吓人。
第八十章:赶尽杀绝()
那道鲜红的伤口,躺在两个人手心里,刺目至极。
云姬双眼变得猩红,恐怖,元烈只当她是不满刚才那亲密的一幕。云姬直直盯着苏灵珏,不应该来说是她右手的伤痕,事
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难道说苏灵珏也碰过皓月箭。
那么也就是说……,云姬捏紧拳头,那一刻周身散发着暴戾之气。
本想帮苏灵珏,毕竟她还有些作用,现在看来她是留不得了,只要受诅的另一方消失,法咒自然也会消失,她不可能让之患冒险,就算与天下为敌,她今天也必死无疑。
走到她面前蹲下,云姬没有表情,光晕化为利刃,直冲苏灵珏心脏位置。锥心刺骨的疼痛,苏灵珏惊醒,胸口被生生挖开,金光笼罩下有什么在向外飞出,像是整个心脏都要被夺去。
灵珏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之患留着你本就是因为你身体是保存碎片的绝佳地方,银木生者,吸取天地之灵气,承载四方邪怨”。
“为了将你引出月影,之患确实费了很大周折”,
“不过就算你走到最后也是死路一条,神诫碎片一旦集齐,宿主便会被一点点吞噬,爆体而亡,最后落得个祭剑的下场”。
所以说现在给她解脱她还应该千恩万谢吗?
剜心之痛吞噬了所有的知觉,灵珏甚至都觉得不痛了,因为比起伤口的疼痛,心底的刺痛铺天盖地。
原来她不过是一枚棋子,可有可无,从一开始就是阴谋,甚至在月影时就已经被算计在内。
宫少衡保护她也不过是她还有些用处。
碎片已经被取出,笼罩金光,看不清样子,只是强烈的震动,似乎在表示离开宿主的不满。
云姬默念咒语,碎片像是感应到什么,竟慢慢安静了下来,良久一动不动,然后随着右手缓缓融入体内。大雪纷飞,落在雪地上慢慢堆积,原先的男子已不知去向,唯有女子躺在雪地上,安详的闭着眼睛,像是已经死去。
师傅安排给风兮月的任务也有她极喜欢的,比如说去星辰河听愿,先前说到凡界极崇拜这些无所不能的神,所以会对着星辰祈祷,大约是想保平安罢了。
这是极其不靠谱的办法,毕竟神可没功夫管那么多。
不过天帝倒是下令了,只要是上神级别都要去星辰河听愿,至于帮不帮他们实现那就不得而知了。
师傅不想去星辰河,确切的说他讨厌每一个靠近中州的地方,大约是不想遇到那个人吧。于是每年那个时候就能见一个小人儿扛着巨大的躺椅,头上还挂着大包零嘴,朝星辰河进发,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游玩呐。
星辰是特定的,所以师傅那颗收到的愿望总特别多,也是稀奇古怪,有来诉说不得志的,有抱怨世事无常命运多舛,有倒苦水的,甚至还有求姻缘或求子嗣的。
不过也对神在他们眼里总是无所不能,绕是这样兮月都听的津津有味,也长了不少见识。每每将这些事记在小册子里,可师傅看也不看一眼,兮月抱怨,这样那些人的愿望就没法实现了。
说实话,其中有好些人她都动了恻隐之心,或许说被他们感动了。比如说有对夫妇,一连来了好几年,就想求个孩子,他们结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孩子,现在家中老父也已年迈,身体也不太好,就盼抱个孙儿,也了一桩心愿。
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夫妇俩也急坏了。还有一位妇人,她的儿子要考科举,来求个前程似锦,他们家本就不富裕,为了儿子读书一家人节衣缩食,日子过得清贫,甚至将女儿嫁给了地主家的傻儿子才换取上京赶考的费用,为的就是孩子高中,光耀门楣,兮月也看过,那人确实刻苦,十年寒窗,每每夜里挑灯夜读。
虽然不知其他上神是怎么做的,可师傅却并不理会这些,气的兮月直跳脚,既然不看又何必让她年年都去,有时特想朝那些凡人大喊,
“不要再来了,去拜别的星辰吧”,来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后来过了几年,那对夫妇又来了,怀里抱着大胖小子,说是感谢神明显灵,前来还愿。兮月特开心,还以为师傅终于大发慈悲,前去一问,师傅只但笑不语。
事实上师傅确实什么也没干,至于那对夫妇的愿望,师傅只说命运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兮月不懂,凡人的命不都掌握在神的手里吗?
神乃万物的主宰,不然为何被凡人如此尊崇。
师傅笑问,“既然神掌握凡人的命运,那谁掌握神的命运”?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小小的人儿还不懂,不过那时兮月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天帝”,当然是天帝啦,神界都是他说了算,就像星辰河的明星,也是他说了算。
谁该升星,谁的星辰该升得大些,全凭他一句话。
师傅却没了笑容,半响才苦笑,不知是不是默认了。
后来想想也不太对,那天帝的命运又掌握在谁手中呐?无所不能的天帝又有谁能操控。
在多年之后她才明白命运这东西不过空谈,有或没有又有何区别,人人都掌握着自己的命运,唯有天帝的命运确是在中州,随着沉浮而享万世之光。
次年兮月有特别关注过哪位赶考的学子,说实话她还很紧张,毕竟代表着一个家庭的希望,不过得来的确是噩耗。
那个青年没有考上,放榜当日便投江自杀了。
兮月震惊,心里一梗,凡人的生命竟如此脆弱,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师傅不帮他,他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她很想去质问师傅为何如此绝情,实际上她也确实这么干了。那时师傅正和凤帝下棋,看她杀气腾腾的样子倒把凤帝吓了一跳,要知道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也太不正常了吧!
那次师傅并没有沉默以对,只是把她拉到太掖池,拨开云雾,指着那青年的家给他看,全家人整日以泪洗面,甚是可怜。
“那青年本也是资质上佳,一心想练武,奈何家中非逼着他读书,在他身上寄托了全部希望,甚至为了自己,妹妹也委身嫁给一个傻子,这种压力久而久之也是摧残他的灵魂。他不想要这样的生活,甚至他不想让妹妹这么做,可他的父母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最后害死他的不是落榜的噩耗,而是他父母的期望”。
师傅语气从没如此冷冽过,兮月震在原地竟不知如何回答。
凤帝摸着她的头,语气到很慈祥,“这世间又太多不平,凡人的欲望无穷无尽,你固然有恻隐之心,却也不可能一一实现。或许你师傅确实可以帮他,对其他学子又公平吗?他们也是十年寒窗苦读,情况和青年差不多,凭自己的实力改变命运,而不是希望神出手相助”。
“神帮不了任何人,试想若所以考生都求神相助,那谁又该高中,其他人又该何去何从”。
第八十一章:雪山遇劫()
皓华洞内,族长,河伯面色苍白,越发阴沉,根据胖枣传回来的消息,灵珏已经消失了好几天,连带其他人也不知所踪。
方才在悬月池里施法寻找了一番,仍是没有踪影,在这三界之内还没有悬月池找不到的人,如果有,除了这人已游离在六界之外,要么就已经死了。
如果是后一种,河伯颤抖,竟有些站不稳,此行艰难险阻,怕没少吃哭,也只能宽慰自己想开一点。相反族长只是盯着悬月池,微微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洞外传来一阵惊呼,透过石壁上的小孔,隐约有光照进来,周围泛起一片猩红。河伯族长四目相对,暗道不好,便冲了出去,月影正中央洁白的银木,此时已经泛起了红光,每一寸枝桠都似覆盖了炙热的火焰,燃烧中热烈与璀璨,继而走向灭亡。
疲惫至极时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似在梦里唯有能感受自己在被拖曳前行,雪地本就光滑,这也不费什么力气。原谅她的重点不对,实际上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挂了,没想到留了一口气,不过现在真的离死不远了吧。
朦胧之中眼前一团白蒙蒙的巨型物体,是活物,体型甚巨,就这样拖曳着她的“尸体”不知要去何处。
感官里似乎背贴着冰壁往上滑,藤蔓簌簌作响,尤其明显,缠在身上,力道逐渐加重,直到一个位置,突然停下来,身上一重,有什么压在了身上一般,唯一可以确定她还是站着的。艰难的睁开眼睛,穿堂风一过,刺骨的寒冷,双眼被白雪灼痛,刚想抬手揉一揉,才发现她根本动不了。
不仅如此,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地面了,而是被悬在半空,后背是巨大的冰壁,下方是无尽深渊,而上方更不知高度。
与其说是悬空,应该说“钉”在上面更准确,目之所及只有光滑的冰面,而胸前被一根冰柱钉穿,全身重力都汇集在这根冰柱上。
她应该庆幸身体早就没有知觉,否则她可不想再尝试一遍锥心刺骨的痛。
全身重量压在这一个着力点上,根本没法反抗,灵珏考察着周围的环境,既然她大难不死,就应该想办法逃出去。由于她不能转动,所以视野受限,加上周围还蒙了一层浓雾,初次侦查也以失败告终。
她又努力回想晕过去时的每一个细节,企图找到线索,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记忆的最后只有云姬从她体内取出碎片,
然后呐……?她不记得,
不过他们应该是离开了。灵珏摇了摇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没有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她自己的身体她很清楚,碎片已经取出了,她再也没有愈合的能力,那些旧伤已经开始发作。
她甚至能感受到生命正在流失,她本早就该死,却为何一直熬到现在,她也觉得挺神奇。浓雾在渐渐散去,所幸没有阳光,他们现在冰面上,若是阳光照在雪地上,人眼很容易患上雪盲症。
“春花姑娘……”,
耳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灵珏下意识向右方方看去,浓雾已经散开,右边的情形也能勉强看清。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方式……”,
他浑身焦黑,在这一片洁白之上尤其明显,满脸的血迹已经差不多干了,虽然全身布满血污,却依然能勉强分辨出那俊朗的五官,不是霍思白是谁。
灵珏侧目,没有说话,回想一下宫少衡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这才确定“春花”是叫的自己。
霍思白和自己处境差不多,身体被冰柱贯穿,整个人吊在冰壁上。
不止他一人,周围还有很多这样的“尸体”,他们有些还在微微挣扎,有的已经变成了干尸。
寒冰万年不化,尸体并不会腐烂,甚至几千年也能保持新鲜如初,但这些尸体却干硬了,到像是活活被吸干的。
霍思白见她脸上的讶异之色明显,好心解释到,“这些人几乎都是去山顶偷传说中的至宝,只是……他们都失败了”,
伤口像是痛极,没有一丝着力点,完全靠肩胛骨支撑,又怎能不痛。
他喘着粗气,嘶嘶抽痛,半响,“然后从后山摔了下来,无一幸免……,我们都是被雪猿拖回来的”。
良久灵珏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我们”包括他自己,甚至还有灵珏,原来她看到的那团白白的东西竟是雪猿。
“这些人……怎么死的”?
很显然,他们被抓时可能像他俩一样活着,还可以耍耍嘴皮,只是现在……。霍思白像是已经麻木,表情并没有太多痛苦,只是暴起的青筋无不预示着他还在苦苦坚持。
他的目光向左移,示意她往左边看,一具干尸近在眼前,不过尸体竟呈现奇怪的白色,所以她刚才并没有注意。不过这也不是白霜的样子,而是像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颜色。
“我来的时候他还活着,……不过两天时间罢了……”,
“小心这些冰层,他们都是活的……咳咳……咳”,
不知是不是故弄玄虚,他压低声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确实有些狰狞恐怖。灵珏反倒释然,反正都是将死之人,又何必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夜渐渐暗了下来,昏黄的日光变得微弱,周围太过安静,反倒将一切都听仔细,哪怕是细微的声音。
霍思白没了动静,灵珏偏过头去一看,他闭着眼睛,不知死活。冰层里果然有嘶嘶响动,像是裂开了口子,向四周延伸,冰层炸裂的声响。
灵珏也闭上眼睛,开始催眠自己并不在这危险的地方,效果不错,至少胸口的伤口早已没了知觉,寒冷麻痹了一切。就这样的环境她倒还睡的香甜,连梦也没有一个,她以为她会想很多人,可没有一个进到了她的梦里。
身后的冰层里响了一夜,速度很快,像是有东西来回窜游。不知睡了多久,刺目的阳光使她清醒过来吧,微微抬手,手腕上的灵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最后昏迷前她已经向胖枣发了信号,却没得到回应,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灵哨的信号一发出,无论灵兽在何处都必须立即回应,这是契约,知道其中一方死去。
当初暗地派它回月影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可如果它还在月影,族长就能知道她的情况,也能有个念想,如今不是直接断了后路。
魔界夜泉河中,一人漂在河面上,他紧闭着眼,宛若神祗的面容苍白依旧,只是他与记忆中的样子又有所不同,赤裸的上身,每一寸肌肉都完美无缺,浑然有力。
夜泉河并不似表面那么平静,河底暗潮汹涌,对冲的水流形成强大的力量,能将一切都在瞬间撕碎。
云姬目光一直停留在河中心,并没有过多表情,只是如果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竟是惨白,身形也不住颤抖。
暗夜中走来一人,元烈跪在地上,不敢多问,他早就察觉云姬的异常,从她讲那碎片封入体内,碎片又似乎在不断蚕食她的力量。
第八十二章:魔界()
“天界派了谁来?”
元烈微讶,云姬虽一直在夜泉殿照顾帝座,却对外边的情况了如指掌,看来果然什么都瞒不了她。
“启禀殿下,那日我们离开后,朗日星君便已赶到,属下派人密切监视凌云都的动向,可自那之后,凌云都再无动作,连朗日星君也不见了踪影”。
“你是说朗日星君是独自而来”,云姬蓦然转身,眉头微皱。
“没错……他确实未带一兵一卒”,元烈一顿,方才开口,
“不过当日在山顶之上似乎有一股巨大的神力在帮助墨衍,否则帝燚一行人不会到现在都下落不明,连帝座……也占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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