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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胎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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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睛发出赞叹的异光,“哗”了一声,“没见过医生会作菜的,你真是业界奇葩,太厉害了!” 

  她将菜端放在桌上,雀跃地盛了两碗白米饭,等著他一起入座。 

  “不介意借我浴室洗个澡换套干净衣服吧?我刚才淋了一身湿。”他手上拿著新买回来的替换衣衫。 

  “不介意!不介意!请用!”她像久未猎食的野兽般紧盯著菜肴,没看他一眼。 

  “先吃吧,别等我。”他轻笑一声,迳自找起浴室。 

  不得不承认,家常菜实在比外头的自助餐可口多了。被表姑婆养刁嘴的她搬出乔家自立后,最苦恼的就是吃的问题,她的收入也不能供她无限制的吃大餐,加上完全没有下厨的天分,她其实吃得比怀孕前更粗糙。 

  她满怀欣喜地品尝佳肴,他作的菜跟他的人一样清新不腻,调味不重,却引人毫无警戒心地一口口下腹,胃口大开的她开始囫圃吞枣起来。 

  十五分钟后,当黎醒波走到餐桌旁,就见她捧著碗,红光满面、心满意足地喝著汤,每一道菜很“仁慈”地只留下三分之一在磁盘上。 

  “我替我的宝宝多吃了一些,你不会介意吧?”她笑咪咪地,完全没有抱歉的成分。 

  “你能每天都这么想就好了。”他意有所指道。 

  他将雪白的新毛巾搭在肩上,拿起筷子吃起来,身上散发著与她相同的沐浴后的气息。 

  “人家不像你这么多才多艺嘛!”填饱了肚子,她不在意他的调侃。“哇!杨医师好幸福,能常常能吃到你作的菜。” 

  “唔?”他扬起一边眉,一时不能意会。 

  “那天在百货公司和你在一起美女啊。”她喝完碗里的汤。“是秘密吗?雁容没这么说喔。”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她一眼道:“我们很难有时间下厨的。” 

  “那今天就是我的运气好喽?”她懒洋洋地托腮看著他。 

  “说说你到底会些什么?”他略带讥诮地问。“除了你的工作。” 

  “我会——”她转动眼眶内的两颗黑色冰晶。“我会说很多网路笑话,你想不想听?”她献宝似地直视他。 

  嘴里的那块肉丝差点让他呛岔了气,他清清喉咙。“我在吃饭,不想消化不良。” 

  “噢……”她似乎很失望,重新托著尖下巴思付。“其实我最在行的是爬树,不过现在不方便表演给你看。” 

  “爬树?”他匪夷所思地瞠大眼,她那身细皮嫩肉?她是南洋回来的吗? 

  “我十二岁以前在南投山上长大,算不了什么。”她得意地回答。 

  他失神了几秒,敛色道:“还有没有实际一点的?” 

  她看了他一会,双眼匆现亮采。“我会跳舞,你想不想看?” 

  “嗯?”这就是她所谓的实际?“什么舞?” 

  她喜孜孜地奔进卧房,出来时手上多了台CD唱机,她将唱机放在茶几上,电源插上,对著满脸狐疑的他行礼如仪。 

  “为了报答你今天的善行,我决定跳一支舞给你欣赏,这是小时候我母亲教我的‘天地之舞’,连乔淇也没看过喔!”她按下播放键。 

  “你大著肚子——”他放下碗筷。 

  因口欲满足而上升的血糖让她如此兴奋? 

  “没关系。”她看起来很开心,那接近幸幸的笑容让他不再出言阻止。 

  乐声悠扬传出,是令他极为意外的赛尔特族音乐,她也听这个? 

  她伸展纤细的四肢,随著悠远清扬又带点淡愁的曲调缓缓在空中款摆。他很惊讶她的肢体能表现得柔软如弱柳,足踝在地板回旋时将宽大的裙摆扬起,黑色发浪翻飞,他的视觉出现了短暂的眩惑。 

  严格来说,那不是什么传统族派的特有舞步,那是随兴的、将自身完全融入曲调的即兴之舞;然而她跳得如此柔美深入,跟著节奏或快或慢,没有落差,自始至终带著明亮欢悦的笑,她全然徜徉在起伏曼妙的乐音里,忘了他在一旁观览。 

  “妈妈说,跳舞时什么都不想,音乐带你到哪里,就是哪里,到天上就是天上,到海里就是海里,用灵魂去跳,你的人生会跟别人不一样。”她朝他嫣然一笑,没有媚惑,只有无邪。这个女人的舞蹈感动了他。 

  “你的母亲一定是个特别的女人,改天能让我见见吗?”他衷心赞美著。 

  “太远了。她和我爸住在天上,现在也许正看著我跳舞呢。”她不以为意地答著,没有停下舞步。 

  他欢快的情绪乍然消散,不再言语。 

  音符越发跳跃奔腾,她旋转舞动的速度加快,他开始担心了,他没忘记她体内的小生命也在舞波中回旋。他本能的站起来,想约束她,她五指正如花朵盛放般伸向天空,蓦地,她惊呼一声,僵住了。 

  “怎么了?”他大跨步趋近她,揽住她的身子让她半卧在他身上。 

  她惊异的表情渐渐转为喜色,她调皮地伸伸舌。“他在踢我。” 

  他心跳瞬间平缓,正欲出言责备,她忽然抓起他的手掌,按抚在半圆的小腹,兴奋地亟欲与他分享那难以言传的感受。“没骗你,他真的在踢我,他在跳舞。” 

  掌下的蠕动分明,那生命的跃动清楚地通过掌心,直达胸口,牵动了他无以名之的激越;他凝视著怀里清丽天真的女人,展颜笑了。 

  “是,他在跳舞,不过他可不希望你跌跤。”他扶起她,她身上的甜香在干扰他的心绪。 

  “不会的,他是我的好舞伴。‘她关掉音乐,也关上了她开启的幻境。 

  “你……不恨他?”他在她身后问,她没看见他眼底的沉忧。 

  “你问得好怪,谁会恨自己的孩子?他将来不恨我就行了。”她心无城府地回答,走到落地窗旁。“风雨好大,你晚些再回去吧。我可不希望你为了一个病人的存粮问题而有什么意外。” 

  他扳过她的肩,眼波平静却又深不可测。“我们算是共谋吧?” 

  “你想勒索我吗?”她歪著头促狭道。“我的钱你看不上眼的。” 

  “我只要你听话。” 

  “我说了我不会再爬后面的阳台。”她上唇孩子气地翘起。 

  “不单是这样。以我医生所要求的专业意见,你都要照做,不能再胡来。” 

  她一怔!他是真的在关心她,她感觉得到,但她只是他随机遇上的病人啊。是出自同情吧?同情一个有可能成为单亲妈妈的年轻女人。 

  “我尽量。谢谢你,黎医师。”她耸了下肩。 

  她不喜欢同情这个理由,她一向自尊自重,但在这个台风天里,久埋的深层孤寂让她接受了这份预期外的关心,他给了她朋友的温情。 

  她与他相视而笑。   




 第四章  『鬼胎记 』 作者:谢璃 

  黎醒波翻看著病历表,工作时多半沉稳冷静的他竟显露少有的不耐。案头电话响起,跟诊护士拿起话筒。 

  “是……上个病人刚看完……好。”护士将话筒交给黎醒波。“黎医师,杨医师找。” 

  他点个头,接过话筒。“喂,晋芬,有事?我在看诊。” 

  “中午一道吃饭吧,几天没见到你了,我晚上还要值班呢。” 

  “好,楼下咖啡厅见。”他挂上电话,抬起头。二一十号不是晏江吗?到候诊区看了没?”他问了两遍。 

  “美燕到外头看了两次,还没到。”跟诊护士讶异的看他一眼。“叫下一位了吗?”病人爽约是常有的事,他为何不悦? 

  “下一位继续。”他换了一本病历,眉间褶起。 

  她失约了。 

  前一天他该打电话提醒她的,他怎能随便相信她有这个记性?一个有本领在一个月内忘了带钥匙出门三次的女人,还能多有时间观念!她的聪敏慧黠都用在姓乔的男人身上而所剩无几了吧? 

  他按了按眼角,尽力恢复原有的平稳心绪面对陆续进来的病人。 

  时间变得有些漫长,他看了好几次腕表,脸色愈形阴沉。 

  他一向自诩自制力优异,在父亲的刻意栽培下,大方向上他几乎从不出错。在需要谨慎和沉著的工作条件要求上,他对待病人益发冷淡而诊断日益精准,外形的赏心悦目让他惯有的姿态没有被抱怨过。比较起来,父亲就显得温情多了。 

  但是,他逐渐意识到,他一点一滴在失控,幅度不是那么大,敏锐的他却可以提早嗅闻出不对劲。比方说,他好几次在独处时,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人称小儿科之花的杨晋芬,而是那道美丽的舞影,翩然停驻在视觉印记里。 

  这不是好现象,他一向精控每一件事带来的影响,除了…… 

  “最后一位,晏江。”护士的叫唤让他从电脑萤幕转移了焦点。“晏江赶来了。”回应他疑惑的目光,护士解释著。 

  他回到萤幕,没有看向门口,眼角余光仍然摄入了那抹淡蓝色的影子在称体重、量血压,无名的焦灼冷熄了,他翻开护士登录测量结果后交上来的病历。 

  “你迟到了两个钟头。”他指著表面。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食指不自在的绞著胸前长发。 

  “不是说不能熬夜?” 

  他的火气是不是明显了些?护士怪异地瞄他。 

  “体重增加太少,你又吃泡面了?”他皱眉质问。 

  护士不再掩饰惊诧,打量著面前这对照理说毫无关联的男女。 

  “我发誓没有。”她举起手掌,发现这个动作不妥,急忙放下。 

  “维他命有没有照常吃?” 

  “呃……大致上有。”她看著膝盖。 

  “那就是没有了。”他的脸部成功的抑制住牵动,但晏江却感到脸上有被利箭射中的烧灼感。 

  “胎动怎样?” 

  “很频繁,尤其是三餐饭后。” 

  “所以你不该饿著他,每天要定时定量。”他看了她一眼。“到内诊室去照超音波。” 

  他怎么换个地方就跟换个人似的?他那天还借了她的沙发睡了一夜,守候著因停电而怕黑的她,没想到他还挺公事公办的,连点朋友的情面都吝于给予,脸臭得像跟她有仇似的。 

  躺上诊疗台,他娴熟地掌握传送器在她的腹部游栘,原本冰冷的表情在望向萤幕影像后,慢慢随著唇畔的微笑融解了。 

  “看到没?他的手在动,脚在踢,感觉到了吗?像不像在跳舞?” 

  一旁的护士看了眼那因发光而更形俊朗的面孔,无法理解看过无数孕妇超音波的黎醒波因何喜形于色。正确的说,是晏江这个病人让他喜怒无常。 

  “看……看到了。”她能浇他冷水说她今天出门太急,而忘了带隐形眼镜的事实吗?平躺的她根本看不清画面有何精辨之处。 

  “他很活泼,就是身长小了些,你要多吃点。”声音回复了平稳,他替她拭净肚皮上的传导液,伸手扶起了她。 

  她挺直起上半身的瞬间,他凑近她耳际,以两人听得到的音量道:“先别走,在大门口等我,我送你回去。” 

  他的气息快速地拂过她的肌肤,她几乎以为那些耳语是自己睡眠不足的错觉。 

  在护士诡奇的目视下,她走出了诊查室,慢慢地走向一楼。 

  大门口出出入入的人群众多,她选择了邻近的服务台一旁等著,避免日渐凸显的腹部被过往的人们碰触到。 

  她该等他吗?他很忙的不是吗?这么劳烦他似乎不大妥当,她已经感受到了异样的眼光。或许他的冷淡表现是正确的,要是引起蜚短流长就不好了,他还有个女朋友不是吗?不过……谁会相信他跟个孕妇会有暧味? 

  她敲敲两边太阳穴,太晚睡的她思路已走了岔。她的确不该熬夜,即使年轻如她也吃不消双重的体力消耗。 

  “这样敲脑袋是在懊悔自己没有听话吗?” 

  他不声不响的出现让她呆滞了下,说不出半句话。 

  “走吧!”他哂笑,她果真还没清醒。 

  她正要跟上他,越过他的肩头,瞥见了那令她深深悸动的身影竟遥遥出现了,正不疾不徐地逼近服务台。 

  她大惊!揉揉轻度近视的双眼,即使不是百分百看清,但那样罕有的神态,想望十多年的她是不会错看的。 

  她拉住正要转身离开的黎醒波,小声急促道:“等等!” 

  “怎么啦?”她一副作贼心虚的模样。 

  “别走,站好,抱著我。”她急切地拉住他的衣领。 

  简洁的三个动作命令一下达,他只迟疑了刹那,便环抱住她,将纤弱的她纳入他高大的背影中,凸起的腹部透过衣料抵著他,他再次近距离地接触那看不见的小生命。 

  “在玩什么谍对谍游戏?”他挑眉。 

  能让大而化之的她如此慌乱的恐怕只有那个男人。 

  他警觉地偏头看向身后的服务台,短促的辨视证实了他的猜测——乔姓男子出现了,距离他们不到两公尺。 

  一股微酸渗进心头,他的唇轻触她前额发丝。“要不要演得彻底一点?来个热吻怎样?” 

  她狠睨著他,用无声的唇语道:“别开玩笑。” 

  她慌慌地贴紧他,未加工过的长直睫毛如困鸟拍翅,门牙紧扣著下唇,毛发在溜进大门的气流吹拂下,不断搔弄他的下颚,他的心一阵有力的跃动,催促著一个不该有的意念,他俯下脸,趋近她耳下那片漫著橙香的肌肤,恍眼间,他的唇却落在如缎的黑发上——她已偏开脸,探看著他身后的男人。 

  “乔淇走了。”她推离他,恍若未觉错失了一个吻。 

  他微现恼怒——对自己,他失了控。 

  “醒波。” 

  一声清脆的女性叫唤声让两人同时转向。 

  秀丽端庄的杨晋芬走过来,白袍还穿在身上,淡施脂粉的精致五官在不讲究外貌的医界中是能艳冠群芳的。 

  美貌掩盖不了那双大眼透出的精锐,即使只有几秒,杨晋芬已经看见了黎醒波搭在晏江腰间的手;她内心已起了微澜,但医师该有的冷静让她的笑充满了诚挚与坦率。 

  “醒波,刚看诊完吗?真巧,那就一道到咖啡厅吧。” 

  咖啡厅在地下一楼,是医护人员另一个用餐休憩的选择,他很少光顾那里,更别说与杨晋芬同时现身;但是她的出现提醒了他,他不久前才承诺她要一起用餐,此刻他却在这里拥著另一个女人,而且正要离去。 

  “杨医师,”晏江起了尴尬,她不会看到那一幕吧?“你们有约吗?那我走了,不打扰了,再见。”她有礼地与他们挥别,眼神没有在黎醒波脸上停驻,飞快地走出大门。 

  秋日里,晴光开始使她晕眩,隆起的腹部对身体带来的压力终于感受到了,她挥手招计程车,身上手机却响了。 

  她照例看了眼来电号码,将手机凑在耳边,静静地聆听。 

  “小晏,我知道你在听。为什么要避开我?前几天我询问了医院的挂号,你今天仍然预约做了产检,我在一楼挂号等候区,我知道你还没走远,我们谈一谈……” 

  她不再听完,合上手机,钻进停在前方的计程车后座,才让泪徐徐淌下。

  搅动著杯内的咖啡超过了五分钟,前方的男人还在好整以暇地看著新一期的医学期刊,没有开口的迹象。 

  比起他,杨晋芬的冷静不遑多让,尤其她面对的病患,几乎都是张牙舞爪、令人抓狂的孩子魔。她的训练有素是被证赏有加的,但此刻,她在压抑著会毁坏她多年修练的粗口欲望,甜笑已渐僵化成冰冷,剩余的薄弱意志在警告著她:别忘了他当初选择她的理由。 

  因为她理智、她冷静、她从不闹别扭,她明白作为一个医生身不由己的苦衷,没有太多可以支配的私人时间,因此当他结束了交往三年多的恋情,彻底挥别那令他又爱又恨的娇娇女之后,她成功的进占了这个位缺。 

  她知道他的忌讳,他痛恨无理取闹、无中生有,所有女孩子会在谈恋爱时犯的毛病他都敬谢不敏,冰雪聪明的她自是秉持著这种“了解”,与他维持了半年的和谐关系。她的善体人意得到了他默许为未来伴侣的象征动作——她正式到黎宅拜访过黎方,她得到了他的心。 

  但是,她现在又不那么确定了。他真的爱她吗?他满意她在身旁的表现,她配合得很好,让他从不用为她操心,他连吻都是中规中矩的,点到为止的,不冷不热的,有时候她不禁怀疑,他的热情是否都在前任女友那儿消耗殆尽了。 

  然而方才那个她不大情愿深究的画面,却隐隐传递了一个讯息——在感情上,他绝非想像中仅止于在平淡中追求稳定的男人。 

  他竟与一个毫无瓜葛的病人靠得如此近,那微妙的肢体语言,那不再冷淡的眼神,一项项刺痛她的感官。 

  她对那女人有印象。百货公司那一次她已微感惊讶,因他很少会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和病人攀谈。女人很年轻,清秀瘦削,有点漫不经心的味道。今天这一次见面,她非常意外,女人隆起的腹部至少有五个月了,他面对女人流露出的熟稔自在,可不是他一句话可以带过去的。 

  这个男人却选择了不说,彷佛发生过的画面全都是她的幻想,他连解释的意图都没有,如往常的习惯,坐下来后点完餐就不再言语。 

  她发现,她和别的女人没两样,事到临头她也有冲动想撒泼撒赖、直言不讳,而非如圣女般端坐,忍受著男人的无动于衷。过去她辛苦塑造的完美形象,已成了一道框在她脖子上的枷锁,让她不能呼吸。 

  “晋芬,晋芬,”他拿开期刊,半眯著机睿的眼。“咖啡洒出来了,你在做什么?” 

  这一唤,她定睛一看,咖啡已被搅晃出了三分之一,她胡乱往旁抓了把纸巾擦干桌面,窘迫让她慌了手脚。 

  “我在想昨晚送进院的小男孩,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不知道所有的化验结果如何,想入神了。”她还是选择当个理智的专业女性,懊恼却油然而生。 

  他公式化的点头微笑,继续埋首期刊里。 

  她重新构筑理智,若无其事地问:“伯父的病情还稳定吧?最近忙,没法抽空再去看他。” 

  “不要紧,再休养几天应该就可以出门走动了,不过他再看诊的机率不大,那对他的身体负荷太大。未来,可能就只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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