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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风-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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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姨,如今现在皇宫之中可还有与你相熟的人?”李瑁是被武云娘一手带大的,两人的关系不同于寻常主仆,所以李瑁一开始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娘娘专宠后宫二十年,在各局中培植亲信无数,与奴婢相熟的自然是有的。”武云娘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你现在可还能联系上他们?”李瑁接着问道。

    “自打娘娘去世后,娘娘原本提拔的那些太监女官便一哄而散。要么投到了其他妃嫔的门下,要么被请恩旨离开了皇宫,少数还忠于娘娘也都被下放到了掖庭宫这类地方,干起了洗衣扫地的粗活,恐怕于殿下助益不大。”

    武云娘在宫中待了二十载,何等的机敏,李瑁方一开口,武云娘便猜到了他的意图。

    正所谓人走茶凉,武惠妃故去已经一年有余,她在皇宫中的势力自然也会随之消散,被吞噬殆尽。自古以来,皇宫之中斗争激烈,尔虞我诈,比起朝堂官场也是毫不逊色。

    “如此看来,我们在宫中的势力是极为单薄了。”李瑁听了武云娘的话,点头叹道。

    “娘娘故去一年多以来,殿下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未能全心打点宫中的事物,若是殿下有意,奴婢可以和宫中的几位娘娘多联系一下,多花些钱财,拉拢一二应当不是难事。”武云娘见李瑁似在为此事发愁,于是出言建议道。

    不过李瑁想了想,想起了李泌对自己的劝诫,摇头回绝道:“如今太子初定,正是人心浮动之时,本王若是在这个时候四处在宫中引援,难免会遭人猜忌揣度,反倒容易得不偿失。”

    “那我们该当如何,难道就这样不顾娘娘的遗命,眼看着三皇子将太子之位逐日坐稳吗?”武云娘和武惠妃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武云娘最关心的除了李瑁的安危,便是武惠妃心心念念的太子之位。

    武云娘见李瑁这般说法,脸上已经急忧交加。

    “当然不是!太子之位非但是母妃遗命,亦是我李瑁之志,我岂能辜负。”李瑁眼露精光,正色回道。

    “那阿郎的意思是?”武云娘知道了李瑁的心思,终于放下心来,追问道。

    李瑁自信地笑了笑,将李林甫交给他的木盒推到了武云娘的身边。

    “你将宫中那些被贬去掖庭宫的女官太监列出一个清单,连同这个盒子一起交给杨昭仪。杨昭仪现在初入皇宫,虽然正得圣宠,却也在无人可用之际,我们何不雪中送碳,借助她的手来做一些我们不方便做的事情,提拔一下我们提拔不了的人。”

    “阿郎高见,我这就安排人去做。”武云娘接过李瑁推过来的木盒,笑着离开了。

    这一刻,武云娘终于知道,原来这个自己自幼看大的少年非但性子成熟了不少,就连心机也比从前复杂上了许多。

    娘娘保佑,自家阿郎终于有了皇子该有的气象!

    注:

    1:开元二十五年,武惠妃为了扶持自己的儿子李瑁成为太子,和咸宜公主的驸马杨洄密谋,设计陷害太子李瑛造反,杀掉了太子李瑛。而李瑛的几个儿子则被过继给了膝下无子的长兄庆王李琮。

第21章 宁王病危() 
“轰隆隆。”

    一声响雷自空中响起,如湖心的波纹般四散开来,刹那间震撼了辽阔的关中大地,万物都随之被唤醒。

    紧接着,伴随着哗啦啦的一串儿水声自屋外响起,倾盆大雨应声而下,浇灌在了深色的土地上。

    “春雨贵如油,今年入了春便得这般大雨,想必又是一个好年成。”

    寿王府,储英殿的书房中,李瑁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屋外倾倒着的大雨,不禁想起了前些天在城外见到的春耕,不由感叹道。

    房中,寿王妃杨玉环轻着罗衫,酥胸半裹,看着李瑁感叹的样子,脸上浮起一阵笑意,轻轻地走到李瑁地身后,从后面揽住了李瑁的腰。

    “秋郎怎么突然感慨起年成了,你昨夜不是说要赠我首诗吗?怎么过去这么久了还不见踪影?莫不是自凤栖梧后秋郎便才尽了吧。”杨玉环把脸颊贴在李瑁的后背,浅浅笑道。

    自打李瑁自玉真观回来后,便听了李泌的建议,每日深居简出,待在寿王府中,一副无世无争,闲散王爷的模样,红袖添香日读书,美人诗酒两相伴,过得倒也闲适自在。

    “好呀,娘子竟敢质疑为夫?莫不是忘了为夫的家法?”李瑁听着杨玉环的话,坏笑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在她的脸上捏了一下。

    “玉环不敢,玉环只是希望早些读到秋郎的大作罢了。”李瑁地家法是什么,杨玉环可比谁都清楚。杨玉环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讨饶道。

    李瑁笑了笑,低下头去,轻轻用食指将她的下巴抬起,深深地看着她,仔细端详了起来。

    李瑁虽不曾见过貂蝉、西施闭月沉鱼之美,但人面胜花,杨玉环的羞花之貌确是实至名归。

    “我们家玉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寻常诗句岂能配得上分毫,为夫自然要多思索一番了。”李瑁俯下身去,情不自禁地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

    “那秋郎可有所得?”杨玉环双眼如水,期待地看着李瑁。

    “那是自然,替我磨墨。”李瑁轻轻点了点杨玉环地额头,盘坐在书案前。

    李瑁所用的墨乃是易州进贡的上品松烟墨,其墨取庐山老松,代郡鹿胶,经十数工序,历时六月而成。

    松烟墨深重而不姿媚,入水易化,研磨起来比寻常墨锭便捷省力许多。

    不过片刻,一砚墨便磨好了。

    “秋郎,可以用笔了。”杨玉环将研磨推到李瑁地手边,而她自己则窝在李瑁地怀里坐了下来。

    李瑁见杨玉环这般粘着自己,宠溺地笑了笑,一手搂着杨玉环纤细的腰身,一手提起了书案上的狼毫,笔走龙蛇般在白纸上挥洒了起来。

    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如何?此诗可能将我家玉仙子之美道出万一?”李瑁轻轻吹干墨迹,将手中的狼毫搁在了笔架上。

    “秋郎,这当真是你心中所想?”杨玉环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双眼带着星光。仰头问道。

    “这是自然,玉环可还喜欢。”李瑁虽然做了文抄公,但却面不红心不跳地回道。

    “玉环自然喜欢。”现在,杨玉环将整个身子都埋在了李瑁地怀里,顿时一阵迷人的女儿香扑入了李瑁地鼻中。

    “既然喜欢,那玉环可有什么回报为夫的?”杨玉环在李瑁怀中的动作惹得李瑁下躯渐热,一双手已经开始不老实地在杨玉环身上游走。

    “秋郎,这里是书房,被人看到了不好。”杨玉环自然看出了李瑁地心思,羞红着脸回道。

    “哦?那玉环是想要回卧房吗?”李瑁轻轻握着杨玉环将要“反抗”的一双手,似乎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秋郎,晚上,晚上玉环一定好好服侍你,现在你就饶了我吧。”杨玉环,可怜巴巴地看着李瑁。继续讨饶。

    就在李瑁考虑要不要暂且放过送到嘴边的美食时,武彦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殿下,末将武彦平求见。”

    武彦平乃亲事府殿军,负责整个寿王府的护卫,若非急事,他绝不会到内院来寻李瑁。

    “进来。”李瑁放开杨玉环,理了理衣裳,正襟危坐地对门外道。

    得了李瑁地准许,武彦平带着一身的雨水,站在了李瑁地书房外。

    “启禀殿下,刚刚宁王府传来消息,宁王忽然于府中晕厥,众太医皆束手无策,如今已危在旦夕。”

    什么?

    宁王病危!

    听到这个消息,李瑁感觉一阵眩晕,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宁王身体一向不好,拖拖拉拉已经疗养了好些年。李瑁知道他也许活不过几年,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刻竟然来的这样快,竟然就在今天。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什么大伯父病危?什么时候的事情?”李瑁惊骇地盯着武彦平,问道。

    “今日晨间的时候。宫中的太医已经在宁王府救了许久,可还是不见好转,听传信人的意思,宁王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武彦平如实回道。

    李瑁地脑海中想起了那个慈祥和蔼的老人,那个为了护着他,甘愿忤逆龙鳞的老人。

    没有宁王羽翼的庇护,就没有现在的李瑁,就没有如今这个完完整整的寿王府。

    李成器于他有养育、活命之恩,可他却无以为报。

    “玉环,你在府中等我,我去一趟宁王府。”李瑁其他的心思都已烟消云散,匆忙对杨玉环嘱咐了一声,便站起来身子,往门口走去。

    “轰隆隆。”

    屋外又是一声惊雷,不过这一次却不像是打在了屋外,而是打在了李瑁的内心,李瑁地心中仿佛一座山,倒塌了。

    “彦平,备马,去宁王府!”

    等不及武彦平的回应,也没有任何的犹豫,李瑁还是一身华贵的锦衣,便毅然冲进了屋外暴雨中。

    大雨中的长安城,不见了稠密的人烟,不见了往日的喧嚣和繁华,剩下的只是一条四通八达,宽广的坊道,还有两边高高围起的坊墙。

    李瑁抬头望去,入眼处尽是水茫茫,空荡荡的一片,一如他此刻空落落的内心。

    李瑁接过武彦平手中的缰绳,跨步上马,任由豆大的雨珠怕打在他的脸上,浸湿他的头发和衣衫,浑然不觉。

    此刻,李瑁地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再见叔父最后一面,再见一见那个他亏欠了许多的老人。

    “驾!”一声马嘶,李瑁迎着雨水,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踢踏,踢踏。”

    一声声清脆而又急促的马蹄声。如一把锋利的剪刀,撕开连绵不绝的雨帘,往宁王府所在的胜业坊疾驰而去。

    注:在宋朝以前,最好的产墨之地是河北易州,造墨名家李廷珪便是易州人,只是后来河北军阀混战,李廷珪便随着家人一同去了安徽歙州,在歙州安了家,这才有了后来名满天下的徽墨。

第22章 嘱咐() 
李成器病危,偌大的宁王府已经乱做了一锅粥。

    待到李瑁赶到宁王府,王府中已经没有了往日那般井然的秩序,有的只是来来往往的仆从,还有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氛围。

    “我乃寿王李瑁,大伯父在哪儿,快带我去探视。”刚一下马,李瑁甚至来不及擦拭脸上的雨水,便对宁王府门口一位候着的家奴急道。

    那家仆一听得寿王李瑁的名字,连忙恭敬地行礼道:“小人参加寿王殿下,王爷有命,寿王殿下来了不必传见,直接去内院便可。”

    “多谢!”

    李瑁自幼在宁王府长大,他对宁王府甚至比王府的奴婢还要熟悉,无需任何人引路,李瑁自己便自顾跑进了王府的内院。

    李成器贵为宁王,妻妾子女数十人,等李瑁赶到内院的偏厅时,大半个偏厅已经站了满满的人。

    衣发湿透,狼狈不堪的李瑁顾不得旁人的目光,身上还滴着水,便冲进了内室。

    “大伯。”李瑁方一进门,便看到了那个病骨支离,面色苍白的老人。

    李瑁跪在床沿,看着李成器形容枯槁的模样,脑海中回忆起了他自幼对自己的照拂和疼爱,眼睛一酸,眼泪混合和发梢上淌了的雨水,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是瑁儿来了吗?”李成器此时已经油尽灯枯,恍惚见他听见了李瑁地声音,嘶哑着问道。

    “是侄儿来了,侄儿来看你了。”李瑁连忙回应着他。

    李成器费力地睁开眼,看了看浑身湿漉漉的李瑁,脸上露出一丝心疼。

    “瑁儿来的时候遭了雨吧,琳儿,为父的衣橱底下有瑁儿换洗的衣服,你快去拿来。”李成器转头又对宁王世子李琳说道。

    李瑁出生后便被接到宁王府抚养,十岁离府入宫,算到今日已满十年,十年已过,府中哪里还会有李瑁合身的衣服。

    不过李琳质疑归质疑,却还是没有反驳李成器的意思,走到了墙角的衣橱,从最底下翻出了一件春衫。

    李瑁看着李琳将手中的春衫徐徐展开,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李琳手中得我春衫哪是李瑁这样的成年男子所能穿上的,分明是一个十岁孩童的尺寸。

    模糊的记忆深处,李瑁依稀记得,那是他十岁生辰那日穿过的衣裳,那日之后,李瑁便离开了宁王府,去了宫中。

    事情已隔十年,这件衣裳没想到李成器竟保留至今。刹那间,李瑁无语凝噎,眼睛一酸,眼泪几欲再次流下。

    病痛中的李成器神志不清,竟是将李瑁当做了当初那个承欢膝下的孩童,拿出了他收了许多年的童衣。

    原来这十年来,李成器心中一直还惦念着他。

    李瑁虽非李成器亲子,但毕竟他是养了十年的孩子,十年里每日看着他蹒跚学步,看着他呀呀作语,看着他长大成人,看着他从一个柔弱的婴儿长成了一个结实的少年。十年朝夕相处的感情,一朝离散,李成器又怎能舍得,怎能不在心中挂念呢?

    虽然不是亲子,但与自家的孩子也是差不多了。

    “衣服侄儿先拿在手中,稍后便去房中更换。大伯可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李瑁不忍道出实情,含着泪,从李琳手中接过了春衫。

    李成器咳嗽了一声,吃力地招了招手,示意李瑁和李琳二人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琳儿,瑁儿,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一次,我怕是撑不过去了。我这一生行事谨慎,没有犯过什么过错,也没有什么需要忧心的。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你们一个是寿王,一个会继位宁王,将来都是要在朝堂中立足的,我希望你们能够相互帮扶,守望相助,切莫因为我不在了,便变得生分。”

    人之将死,哪怕是到了最后一刻,李成器心中关心得依旧是儿辈的事情。

    李瑁和李琳相互看了一眼,一同点了点头:“阿爹、大伯放心,你的交代我们一定谨记于心。”

    李成器见了李瑁和李琳的表现,憔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成器伸出干枯的手臂,拉过李瑁的手,又咳嗽了几声,继续叮嘱着李瑁。

    “瑁儿,你自幼聪慧,学什么东西都比别人快,家中子弟少有能及者。但有些时候光聪慧却是不够的,更多的时候需要的是谨慎。论语有云:‘君子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你贵为亲王,伯父没什么送你的,伯父只送你敏、慎二字,希望你能恪记于心。”

    说着,李成器便用自己的手指在李瑁的手掌轻轻挪动了起来,将敏、慎二字写在了李瑁的手心。

    李瑁看着李成器的手指在自己的掌中划过,仿佛看到了李成器的生命在缓缓流逝,手心如火一般滚烫。

    听着这个病危老人的叮嘱,李瑁低着头,轻声应诺:“大伯之言,侄儿记得了。”

    “好,记得便好,天气还凉,你快去换衣服吧,千万别冻着。”李成器拍了拍李瑁的手,让他更衣去了。

    李成器所收的童衣尺寸过小,李瑁自然穿不得,但宁王府的新衣服却是不缺的,趁着李成器喝完药,小息片刻的当口,李琳便吩咐宁王府的女婢,带着李瑁去偏院换上了干的衣服。

    李瑁手中拿的衣服颜色素净,是李琳入春后新裁的,正是为了眼下这个时节而制,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穿便被李瑁拿了来。

    李瑁与李琳身高相仿,胖瘦相若,李瑁穿上李琳的衣服大小刚好合适,倒也不必再做调整。

    李瑁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坐在锦塌上,任由宁王府的婢女拿着白叠布,小心仔细地为他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

    白叠布便是后世的棉布,吸水比一般的丝绸要好。棉花产自西域,此时尚未引入中国,白叠布的进口只能依靠往来贸易大漠的胡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因为西域和长安相隔数千里,坎坷难行,故而货运成本极高,白叠布很是稀有,导致白叠布的价格也很高昂。在长安城的东市中,白叠布几乎能与黄金等重交易,绝非寻常人家所能用的上的。

    宁王府中的白叠布大多是御赐而得,若非今日用的是李瑁,恐怕还不会拿出来。

    李瑁看着伺候他的婢女年纪不大,但却颇有些眼熟,便问道:“你来宁王府多少年了?本王看你有些眼熟,可是曾见过你。”

    “殿下当真好记性。”

    那婢女一遍仔细地为李瑁擦试着头发,一边笑道:“奴婢绿袖,八岁时入的府,如今已十二年了。奴婢年幼时曾服侍殿下读过一年的书,故而殿下看着面熟。”

    原来这个婢女竟是在李瑁年幼时服侍过李瑁的,难怪李瑁觉得似曾相识。

第23章 吊唁() 
既是儿时相识,李瑁与婢女绿袖之间的关系便感觉少了许多隔阂,李瑁自身又没有王爷的架子,话说的自然也就开了一些,不知不觉地便谈到了宁王府近年来的变化,还有李成器每况愈下的身体。

    就在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忽然,一串儿脚步声在屋外的回廊上响起。

    脚步声急促而又沉重,听得李瑁心里猛地一沉,没来由地悸乱了起来。

    “寿王殿下,王爷薨了。”门外传信的老仆走了进来,面色灰沉地说道。

    轰!

    李瑁地脑海中瞬间产生一声巨响,接着便是一阵头昏目眩,几乎坐都坐不稳。

    “方才不是还在休息吗?怎么突然就薨了?”李瑁说着,眼泪已经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二十年的情感,牢固地封存在他的身体和记忆之中,纵然内里是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却也是支撑不住了。

    前后不过片刻,这个愿意为了护着他,触怒帝王的老人便永远地离开了。

    大明宫下,那个佝偻的背影犹然在目,但如今已经天人永隔。

    屋外,大雨已经渐渐小了。

    关中的雨,不比江南般整日绵延,下的快,去的也快,前后不过小半日的功夫,大雨便渐渐歇住了脚,停了下来。

    只不过伴随着大雨去的,还有宁王李成器的生命。

    宁王薨去,此时的宁王府中早已是缟素一片,白色的麻布挂满了宁王府的各个角落,王府众人的脸上也是一脸凝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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