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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世纪以前发明的锁甲到了现如今已经是一种相对落后于时代的防具了,使用熟铁制成的它仅仅能够防护得住刀剑的锋刃,对于穿刺类的攻击即便有着铆钉链接防御力也是差强人意。
加上耗费的工时,事实上稍微有能力一点的铁匠都更愿意去打造一副扎甲或板甲而非锁甲——而即便是现如今仍旧在用它们的佣兵和冒险者们,也多数都是采用以整块牛皮作为内衬,关键部位补上一小块锁甲作为增强的复合型轻便护甲,而不会去定制一整套的锁甲。
价格高昂,又落后于时代,事实上现如今战场上仍旧会见到的那些穿着全身锁甲的人,有许多若是追溯回去的话,能够发现他们的祖上其实曾是某地的贵族或者勇士。
换句话说,他们身上的锁甲,怕是已经有了好几个世代的传承,又或者是从哪里的旧货商人那儿淘来的。
话归原处,总之有些怀念自己以前的那套皮锁搭配的轻便护甲的米拉,一边感受着天气的燥热难耐,一边一行人却是不停地向前迈进着。
成为了蓝牌佣兵以后,只要有任务可以接取,基本上不会发生入不敷出这样的情况。在之前的旅店那边赚到的那一笔钱,之后这数天以来的路途也并没有消耗多少,然而金钱这东西永远都是不会嫌多的,而有人的地方,自然就会有委托存在。
昨日傍晚时分天空中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在索拉丁地区的盛夏时分这个显得有些少见,毕竟往常都是要么热死个人要么大雨倾盆的。
雨水这种前一段时间米拉还嫌很烦的会让一切都变得潮湿起来的东西在如今的她看来却像是宝贵的救星,洛安人本就是相对靠北的民族,加上之前生活的艾卡斯塔平原那边也并没有这里这么地燥热,不太适应本地气候的米拉连续好几天都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但奔波在外本来就是如此吧,女孩的精神状态不是十佳,但也逐渐地适应了过来。
一夜的小雨,温度多多少少地降了一些,这天的米拉睡得很是安详。但下雨天有好有坏,虽说温度降低了不少,篝火的照看却也变得更加困难了起来。
热带地区的盛夏时分,篝火起到的可不仅仅是驱散野兽的作用。水塘和小水坑边上一到傍晚就在半空中成群结队地肆意飞舞的蚊虫吸起血来比之水蛭还要可怕。行动起来的时候还好,若是晚上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没有篝火驱赶的话,一觉醒来只是浑身布满瘙痒难耐的红色小包、都算是万幸。
下雨天的时候也是如此,虽说蚊虫的数量会大大减少,但没有了篝火仍旧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拉在树干之间的防水麻布高高地盖住了篝火上方的天空,避免雨水落下打湿柴火的同时,却也限制了它的规模。为了避免火灾篝火必须被限制在一个范围之内不能一次添加太多的柴火,而如此直接导致了的问题就是每隔两三个小时就有人必须醒来添柴,用以维持它的燃烧。
多人结伴在外轮班首页的这一约定俗成的规矩实际上最初就是为了看守营火而诞生的,即便如今的人们不需要麻烦地去钻木取火之类使用随身携带的打火石就可以轻易点火,但考虑到诸多因素,还是有人看守篝火会比较好些。
这些知识上的细节如今的米拉已经能够知晓,不过当她和亨利一起行动的时候,贤者总是很少让她去担心。
无言的照顾,亨利从来都不会刻意地去提及这些事情以期待米拉的感激,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理所当然。
……
时间缓缓地流逝,临近中午时分,饥饿感开始缭绕。早上因为天气实在是过于燥热,四人连生火煮食都不想了,直接就着清水吃完了面包就继续前进,而这会儿一个上午的体力消耗,就算只是前进,在四十度以上的气温下也是相当地累人。
过了中段的很长距离内都没有任何人类的定居点存在,但就像是为了平衡这一切一样,当亨利他们一行四人缓缓地走过这一段的路途来到了可以听得到淳淳流动的溪水的声音的某处时,一个多多少少算得上村落的多人聚居点出现在了面前。
之所以会注意到它,是因为这一侧的树木和竹子都被砍伐了不少。
热带雨林地区最常见的树种是轻木和棕榈,后者暂且不提,轻木之所以多,主要原因还是和人类的活动有些关系。
生长速度极快的轻木,是一种在风暴过后的雨林当中会当先生出来的优势物种。当那些需要数十上百年才能长大的大树倒下之后,为了争夺它们空余出来的拥有阳光的位置,自然是生长得越快的树木会越具有优势。
人类的砍伐与风暴的破坏效果同理,质地轻软的轻木并不适合去作为房屋的承重材料,因此越来越多的它们也就都被遗留了下来。
人类的生产活动对于自然环境影响的痕迹是显而易见的,加上那更为醒目的狭小土路,走到了路口附近的一行人很容易地就顺着它望进去瞧见了内里炊烟袅袅的村落。
“庄”还算不上,就像我们前面说过的,这里存在的只不过是一些三三两两的闲散人家组成的小型聚落,但即便如此,位于小溪旁边的这几户民居,看起来也会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补给点的存在。
“走吧。”亨利牵着缰绳当先朝着前面走去。因为不急着赶路,并且背负补给还坐两个人的话对于马匹消耗过大的缘故,一行人一直都是只把马作为装备的背负,然后采取徒步行走。
脚下的泥土表层干燥但内里却还比较湿润,踩下去能够感觉到没有完全地干透,显然这是因为附近的植被保存住了水分并且遮挡住阳光的结果。
但走出小道以后前往的聚居点却再度阳光充足,树木被砍伐开垦出来一片不小的区域,三三两两零散坐落的房子约莫有七八间,难以判断具体的原因是因为有些房子是挨在一起的,让人辨别不出到底是两户人家还是仅仅是个柴房。
从后方的莱易卡湖蜿蜒流淌下来的溪水反射着阳光显出点点银色,两名头上戴着藤蔓编制而成的遮阳斗笠的平民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像是在钓鱼,亨利他们一行人显然不是唯一选择过来这边补给的,因为他们刚刚进来就被旁边的居民注意到了,但对方却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
人类的一举一动总是能够透露出关于他们过着怎么样的生活的详细信息,涉世未深的毛头小伙或许看到一位高贵美丽的千金就会兴奋不已对对方有所憧憬,而从小就过着这样生活的贵族子嗣,则会对此更为淡漠平常。
兴奋和惊讶,会随着接触次数的变多而消磨,最终被习惯所代替。专注于眼下的情况的话,对于挂着佣兵牌示并且全副武装的一行人的到来没有产生任何惊恐或者巴结的情绪,也就正是这些村民们习惯了佣兵的证明。
“补给的吗?”同样戴着斗笠的这名居民用半生不熟的西海岸通用语这样说着,他正站着的地方处于一片小型田地的中间,周围的环境都被竹制的篱笆所覆盖,而他挽起了袖子双手裸露的皮肤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
“是的,有些什么?”亨利停了下来,身后的米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而那名科里康拉德的平民则从地上的那一堆藤叶当中取出了几个硕大的带着泥土的块茎。
“马铃薯?”样子相当相像,也不由得没见过它们的米拉认错,白发的洛安少女皱着眉头,而她身后的艾莫妮卡则是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那个是甘薯啦……”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金发少女这样为她解释道:“这里天气太热不适合种植那个,也很好吃的哦,甘薯。”
索拉丁本地人出身的她显然更加了解这些东西,米拉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附近很大的一片区域树木都被砍伐殆尽,显然正是为了给这片甘薯田腾出来日照的空间。
根据艾莫妮卡的解释,光照充足的情况下这种不需要太多肥料的作物可以长得非常旺盛,并且不像拥有毒性的木薯,大部分的甘薯都只要用火烤熟了就可以直接食用。
除了块茎以外它的叶子也是一种食物,这一点显然是其他的薯类所无法比拟的。
小型聚落的人们只要在自己的屋后光照充足的地方开辟这么一小片区域,围上篱笆防止野鹿过来吃掉叶子,基本上做到自给自足乃至有些富余都没有问题。
“大的、三丹诺,小的、一丹诺两个。”只有“丹诺”的发音非常明晰的这个本地居民这样比划着说道,亨利点了点头,然后掏出了一些钱币开始购买。
“我们去补水,然后看看还有别的一些什么吧。”艾莫妮卡对着米拉微微一笑然后这样说着,两名少女从马背上解下了水壶,然后带着一些钱币也跑到了前方。
“呼——”身后的约书亚伸了一个懒腰,因为动作的缘故他腰间的长剑轻轻晃荡,红发的剑师叹了口气,然后出声感叹。
“真是悠闲啊——”
……
仅仅耗费了一个银币,一行人就再度得到了充分的补给。此时天色尚早,加上这边的居民村落也并没有空余的房间的缘故,他们决定再次向前。
科里康拉德地区的旅店通常都和佣兵公会有些联系,或者换句话说,在这个佣兵之国如果和公会没有联系的话你连旅店都没有办法开。所以到前面的旅馆休息的时候打听或者接取任务,是大部分闲散的没有领取护卫任务的佣兵会做的事情。
但在前进之前需要先填饱一下肚子,考虑到保存时间以及马匹携带方便性的问题,亨利并没有买太多的甘薯。米拉和艾莫妮卡跑去装水的时候顺带在那边的居民家里头买了不少小鱼晒成的鱼干,毕竟新鲜的鱼在这种天气下难以保存,而作为通往码头的道路,这里自然是不会缺少腌制用的海盐的。
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锅子并没有被架在上头,等到它们烧成木炭了以后几个甘薯都被放了进去,之后再次盖上新的柴火,然后用小嫩枝穿着鱼干架在旁边烧烤。
花费了不少时间出炉的烤甘薯有些烫手,在本就燥热的天气下吃热食更是让米拉感觉大汗淋漓,不过两两搭配,比起马铃薯更有一股甜味的甘薯加上咸香的小鱼,饥肠辘辘的她可谓是十分满足。
时间流逝,有人相伴的旅行,总是如此的快乐。(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节:教堂()
就仿佛是拉曼人会说的“一切皆为上神的旨意”那般,存在于这世间的一切,像是被谁刻意安排的那样永远都有着正反两面的存在。
宗教这件事物本身,自然也是如此。
有支持它,将其作为毕生信仰的人存在,自然就会有对此不屑一顾,冷嘲热讽的人相应而生。
归根结底,这世上或许并没有人能够真正地做到“客观”地去分析宗教与信仰的存在。毕竟这么一个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东西,实在是很难拥有除了对立的两面以外的所谓“中立”的立场。
但若是我们在这儿,略微取巧一些,不去深究宗教的本质,而是试着探查与宗教相关的历史——与那些信仰或者反对宗教存在的人们相关的历史的话,我们或许会讶异地发现,这一切是如此地泾渭分明。
拉曼帝国崛起之初,东海极北之境拥有一个与后来北方四岛的斯京海盗拥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强盛王国——不败的雪之国苏奥米尔——尽管它最终被征服并且成为了奠定拉曼帝国的第一块丰碑,其一代名将罗森塔?古斯塔夫?基维尔却为这个在随后的十数年间疯狂扩张至整个东海岸范围内的庞大帝国的所有人,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据称在征服了苏奥米尔并且夺下苏奥米人最为自豪的欧罗拉领省以后,伟大不可一世的拉曼帝国开国皇帝“无畏的”“征服者”“令雪融化之人”“驯狮手”西撒里奥?V?盖洛孔迪陛下,命令手下最为精锐的第七军团,驾浩浩荡荡的舰队出行,将基维尔元帅之尸骨运送到遥远的外海埋葬——仅仅是担心他会复活,并且为“永世之帝国”带来灭亡。
——当然,如今的我们站在后人的角度已经可以判断出引来灭亡的并不是一个许多年前就死去的元帅的孤魂,但这位黑发蓝眼身材高大的苏奥米人指挥官给鼎盛的拉曼帝国乃至于整个里加尔世界,带来的影响确实是源远流长。
如今的骑士制度以及许多军团协同进攻的战术以及战略最初就是源自于这位元帅之手,当初在东海岸势如破竹的新生帝国第一次碰上的这个敌人,被嘲笑是躲在雪地里头不敢南下却在战场当中令他们一败涂地的骄傲的王国子民,留下的警世格言当中,有一句应用在许多方面上也能够触类旁通。
“这世上永远没有最好的军队和武器,有的只是在恰当的条件下,最为合适的军队罢了。”
“作为指挥官,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洞悉这个恰当的时机,并且派遣出自己的军队,去进行恰当的举措。”
——如今的许多学者相信,正是因为那一场与基维尔元帅的大战,后世的拉曼帝国才会痛定思痛诞生出许多名噪一时的将领。但眼下我们冒昧地将这一句名言去套用到宗教上面,不可思议,又或许在意料之中的,它同样能够通用。
没有任何一个宗教的诞生,是离得开时代的背景的。
白色教会的诞生以及发扬光大,是在拉曼帝国的暮年的一个多世纪当中。
社会的各处充斥着腐败和贪污,滥用职权的贵族和传统多神教信仰的祭司比比皆是。一边是商人们大腹便便妻妾成群,一边低贱的奴隶们却又都是瘦骨嶙峋。
家境稍好一些学识渊博的学者们痛斥这种腐败的作风,认为它们必将导致帝国的灭亡。这样的言论延伸出来,被许许多多的人所认同,在不满当中,试图矫正这一切的,允诺以美好的精神的寄托,自然就此诞生。
拉曼纪元末期的学者多诺万?伊桑霍斯特曾经尖锐地批评宗教是一种“打一棒子画个大饼”的东西——先是用地狱和酷刑来恐吓你,之后又允诺你只要你坚持行善律己就能够上的去天国。在他看来这种行为简直“与一屁股债却还幻想着要去赚得个盆满钵满的赌徒别无二致”——但就连这位出了名的反白色教廷的学者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成功了。
穷苦的人们,需要一种心理寄托。教会将各种他们在现实中所体会到的苦难和不平等,这些每一天都存在的可悲的冰冷的事实,阐述成是“因你背负有原罪”而受到的处罚。
而严格律己的禁欲主义则是他们所给出来的答案,这“背负着罪孽之躯已然无法挽救”,因此至少要使自己“灵魂得到升华”。
——逃避现实,或许有的人会这么说。但就像我们在前面所说的那样,在这个问题上,没人能够保持绝对的客观。而任何片面的、带有主观性质去揣摩的想法,都必然会有失公允。
正如历史本身那般,宗教这种具有强烈精神文明色彩的产物,并不能够以一个单一的对或者错来完全概括。
现实中的痛苦,是无法被接受的。
无数的无数的奴隶、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们,穷其一生,也不过仅仅只能做到小小的一丁点改变。而更多的人,就只能在这种绝望又冰冷的痛苦当中,度过一生。他们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庞大的社会,那被地位高于他们的众人所施加的巨大的压力压迫得这些瘦小的人们喘不过气来。奴隶的孩子只会继续是奴隶,不论如何斗争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希望。
“现世”已经是如此,那么至少对“来生”怀抱有一丝向往与希望。
占据了最为庞大的基数的贫苦的奴隶们的“希望”点燃了这一信仰的火把,待到它们传播开来以后又有许多因为对于自己的行为有愧感到恐惧担心死后会下到地狱经历永世的折磨的贵族和商人们开始信奉,进一步、进一步地扩大,直到整个国家都开始信奉只要约束自己的欲望,就能够换来永世不灭。
这最后的结果是怎样如今的我们已然知晓,但虽然白色教会的信仰没有能够拯救已经分崩离析的拉曼帝国,某种程度上,它却也为这个世界上的一部分人带来了安宁。
如今的白色教廷遍布里加尔大陆上的绝大多数城邦地区,而当我们的贤者他们一行四人来到了科里康拉德前往海岸的这一条漫长又蜿蜒的道路最重要的一个转弯时,他们也就看到了这么一栋标志性的建筑物。
建筑的材料,必须是白色的。
尽管使用本地出产的烧制黏土,各种成本上面会更加地节省,但还是不惜千里迢迢从索拉丁高地的内侧挖来石灰岩,构建起一座典型的白色教堂。
白色教会的信仰在细节方面上近乎偏执的苛刻要求,是引来许多不信者敌视乃至于教会分类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我们眼下并不打算过多地去叙述这些事情。
今天的早晨又下了一场小雨,最近几天经常能够看得到天空乌云密布。或许下一场的暴风,很快就要到来。
雨水洗过的天空看起来分外澄澈,还沾着水珠的苔藓以及路边的青草树木,为已经荒废的教堂添加了几分蔓延的生气。
一行四人都披着斗篷,从马克西米连到科里康拉德,这种浸过桐油的雨具遍布各处——他们之所以在这里停留下来,还是因为艾莫妮卡的缘故。
金发的少女从远远地瞧见雨水中的轮廓开始就明显地表露出了想要靠近的意图,她几乎每走一小段路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以至于都不注意去避开路上的水坑的模样逃不开周边几人的注意。而就好像是真的有一位神明在暗中操纵这一切一般,当他们来到了破败教堂的附近时,淅沥沥的小雨,停下了。
“想进去看看的话,就进去吧。”发话的人是亨利,因为视力的缘故约书亚对于情况不是特别地清楚,但他熟知艾莫妮卡的性子,联系到其他的一些事情,也多多少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嗯,去吧。”他对着大概的方向点了点头,艾莫妮卡摘下了兜帽,然后回头看向了一旁的米拉,眼神之中像是在请求洛安少女与她一同进去一般。
“但我……并不信奉白色教会啊。”米拉有些尴尬,但紧接着她转念一想,出于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