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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者与少女-第3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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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照搬到阿布塞拉,单纯因为仅仅生长着野草的荒凉大草原若是停下就等于自寻死路。

    阿布塞拉人只能一直前进。

    草原人和里加尔人之间的争斗没有谁是赢家。

    善于重装冲锋的里加尔骑士在进入了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之后会追不上轻装的弓骑兵——阿布塞拉人没有据点,所以他们也无城可攻。

    而轻装又以耐力见长的弓骑兵部队也啃不动硬邦邦的城堡,他们擅长打机动战,固守不是他们的强项。哪怕占领了领地也会被更擅长这方面的里加尔人夺回。

    一个打不着,一个打不动。双方就这样达成了平衡,倒也迄今为止都没有爆发什么太大规模的冲突。

    而这两者不论是谁,来到了月之国却都会成为不适用的兵种。

    没有什么是一招鲜吃遍天的,甲胄也好武器也好,长年累月历经漫长历史沉淀,在特定的地理环境根据特定的敌人或是假想敌,演变出来的甲胄与武器都会是当地最适用的。

    技术上的差距诚然会有。

    里加尔人对于人体结构的了解制作的板甲是无可争议的顶级防具,因为它在防御力全面碾压和人武士甲胄的情况下,仅仅只重了三分之一。

    但就是这多的三分之一重量以及结构上的改变,让他们无法——

    ——做这种事。

    “如何?”在闲聊之间,时光如流星一般飞速划过。已经又到了午后时分,一行人停在某处,而鸣海骑着马,抬头看向了树梢的顶端。

    “不行,鸣海大人。云看起来太厚了。”之前曾与小少爷交手过的青年武士阿勇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轻松爬上了树梢,此刻正端坐在高处观望着远方的景象。

    “看来本日的进程就到此为止了,我们最好就此开始扎营。”武士领队如是说着,而我们的洛安少女还有旁边的愣头青咖莱瓦则是看着青年武士再次像是毫无负担一样轻而易举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骑士可干不了这种事,《武勇录》里头穿着全套盔甲爬梯子砍树就已经是十分刻苦的壮举了。”摇了摇头的白发女孩儿如是说着。

    多山的月之国有些地方连马都很难前进,武士的甲胄在全身覆盖的情况下都仍旧要着重考虑灵活性和轻便。为此虽说牺牲了防御力,尤以四肢部分若是与里加尔的板甲相比会被贻笑大方,但这种取舍换来的灵活性却使得他们可以长时间步行登山,乃至于在无需脱甲卸下防护的情况下爬上树梢观察敌情或是地形。

    这是真正的山地步兵,真正的山地骑兵。单论机动性与灵活性,他们可以把里加尔的重骑兵吊起来打。而遇上了草原人的布衣弓骑兵,则可以仗着自己有甲,顶着对方的火力冲上去厮杀。

    里加尔的骑士想要取得相同的灵活性以确保顺利爬树,最好的选择是卸下四肢护甲,尤其是重骑兵爱用的大型肩甲。而尴尬的一点就是——在除下了自己的四肢甲之后,他们的着甲面积却反而变得比月之国的武士要低了。

    单一部件的防御能力无法与板甲相比,但在四肢、躯干、头部都有防护的情况下,它的灵活性要比板甲更高。月之国山地步兵与山地骑兵特化的甲胄十分具有特色,而在明白了这种特色确实适用于当下环境之中后,远道而来的一部分人也多多少少开始了思考。

    当然,需要重点强调的是,里加尔的骑士们在自己所处的战场环境当中并不需要着甲爬树做侦查。

    而月之国的武士们若是去到了里加尔的平原,遇到了同等规模的重装骑士手持3。5米长的骑枪进行冲锋。

    他们能做的只有逃跑。

    和人引以为豪的大弓会被板甲弹开。

    而作为人类单兵冲击力最强,只要规模够大就连地龙和巨人都可以一波击倒的武器。

    骑士手中的骑枪,在命中轻量化的武士甲胄的一瞬间,大抵会像捅穿一层纸一样丝毫未受阻拦。

    在他们所处的环境之中,这些是最适合的武器装备——如是,交流沟通得出来的结论,令包括米拉、绫、传教士以及小少爷和一众武士们都若有所思。

    而咖莱瓦这个愣头青则是奋笔疾书地记载着,时不时停下来,似乎是在思索着如何组织言语。

    他这一有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愣头青印象的举动,也使得一旁的博士小姐是侧目连连。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变得恶劣的天气使得鸣海下达了尽早扎营的决定,却也并非他杞人忧天。

    自青知镇的永川河支流与主河道相接点起始,北地的和人能够南下的道路共有两条:

    一是顺着四通八达的水系,走水路乘船渡河前往,这自然也是更为顺畅省事的道路;而第二条便是他们所选择的更为偏僻,耳目更加稀少的陆路。

    两者之间并非笔直平行,而是从青知开始像是分叉一样渐行渐远,在到了中南部之后才重新开始有汇合迹象。

    永川河孕育了新月洲的文明,这并不是夸张修辞。尽管这条母亲河也时常有泛滥成灾的时候,与火山喷发、地震还有山体滑坡一起构成月之国多灾多难的一面,但它所途径的地势较为平坦的区域,确实也正是月之国最为繁华的各大都城所在。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便利与危险并存,这便是更为通畅,地势较低的水路。

    而更为不便,更加艰难的陆路,则是一路向着东南方向进发之后,地势越来越高,进入了高原地带。

    一行人此刻走到了边界的地方临近北部的高湿原,久远过去形成的山脉中的盆地因为湿气过大并不宜居,但在盛夏时节蔚蓝的火山湖倒映着景象,水中有山山中有水,一片繁花盛开的湿原当真是新月洲中北部的一大绝景。

    话虽如此,对于携带辎重的一行人来说湿原软烂的泥地走起来也会像是跑进鞋靴里的小石子一样让人烦恼万分。

    春季本就是湿气浓郁的时间,又是步入了湿原,不光是行进起来困难,对于武器和甲胄的防锈工作也令人头大,还偏偏赶上了最近诡异的天气。

    两日前那场雨夹雪并不是偶发,这两天异常天气动不动就有的发生,身后一些地方局部常有雷暴,远远都可以看见仿佛有意识一般笼罩着某一山头的浓密乌云。而若是前进方向能瞧得见乌云,过一会儿也多半有雷暴雨或是落雪。尽管来得快去的也快,一不小心却很容易被淋成落汤鸡,装备与衣物都受潮受损。

    体温下降的话人也会容易得病,尽管武士们也有携带一些药品,但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小心谨慎预防的重要性要更大一些。

    十数分钟的光阴又迅速地流逝,当一行人将营帐都已经扎好之时,刚刚目击到的乌云也飘到了他们的正上方,遮蔽了阳光。

    悄无声息地。

    轻轻的白雪开始落下。

    下意识伸出手去触碰的米拉忽然像是触电一样,回过头看向了旁边的小独角兽,又进而瞥向了贤者。

    这是既视感无比浓重的一幕。

    “反常的。”

    “寒潮。”

    魔力池轻微鼓动了一下。

第八十六节:雪花之原()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们的洛安少女也逐渐开始将一些事情作为自己的秘密藏起。

    即便是对着亨利也不会全盘托出。

    虽然说出来有些令人稍微感到寂寞,但保留有自己的秘密,不是所有事情都向长辈寻求意见而开始独立思考,正是少年开始向着青年转变的迹象。

    14岁的年纪正是自我意识开始萌芽,在此之前的一切所见所闻终于开始消化转化成为自己的东西,建立起独立人格的时候。

    就好像在一夜之间发生的一样,原本事事都向着长辈寻求意见的孩子,忽然决定很多事情要自己来做。

    像是终于羽翼丰满的雏鹰,想要大展身手飞离巢穴,去往更加广阔的天地。

    过去身边的长辈便是他们的全世界,但如今他们所看着的是更加遥远的地方。为了能在接下去的日子里独力闯荡,他们必须摆脱事事依赖长辈的心态。

    操之过切的年轻人们,常常会把这一切表现成全盘否定父辈的叛逆。

    为了挣脱过去的唯命是从,他们选择了年轻人常有的过于激进的做法——对抗与全盘否定。但却忽视自己身上那些不可分割的由父辈得来的东西。

    假以十数年,待到光阴磨去了棱角,头脑冷静下来开始拥有更多东西的年轻人才会开始珍视那些一代代传承下来的事物吧。

    浪子回头这个成语,所描绘的便是如是的光景。

    幸则,我们的贤者先生与洛安少女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会如此剑拔弩张。

    在相遇之时便已足够早熟的白发女孩心态转变的过程并不突兀,而贤者从未给她套上任何枷锁,也使得思想与人格上的冲突并不剧烈。

    14岁的年纪本该是最麻烦的时候——看看小少爷弥次郎便可知道——但名师出高徒,我们的洛安少女却一点都没有令人失望。

    她无需通过处处与贤者作对唱反调来表达自己的独立个性,因为哪怕是在结伴同行了3年经历了无数岁月之后的如今,她也仍旧认为自己可以从老师身上学习的东西有无数,也仍旧。

    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继续持续下去。

    突如其来的寒潮,诡异多变反常的天气令米拉提起了些许的警惕。

    魔力的爆发会影响气候,这是她在过去曾了解过的事情,而他们在一段时间之前也确凿无疑地遭遇了与魔法相关的事情。

    谁做了些什么?

    曾在帕德罗西帝国发生过的暗无天日的惨烈事件要在这边重演?

    不,有些什么是不一样的。

    尽管连日来反常的春雪多半确实与魔力相关,但就好像整个月之国给人的感觉一样,就连这种魔力紊乱引起的异常天气现象也——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矛盾的印象,但——

    就连魔力紊乱所引发的异常天气,也给人一股仍旧压抑着,隐忍着的感觉。

    像是被严格纪律、规则与阶级束缚着的这个国家一样,这几天下的雪和雨也总是行色匆匆,丝毫没有当年魔女降世时帝国南方出现仿佛末日将至的模样。

    仍旧存疑,仍有许多东西不明,需要探查清楚。米拉这样思考着,并未将自己的疑虑说出,哪怕是对着亨利也是。

    他多半是能解答米拉的疑惑的,尽管没有主动开口解释,但若是她想知道了,亨利也会把之前经历的事情,一切都解释通透吧。

    可这并非他的本愿,也并非她的本愿。

    漫漫3年的结伴之旅,米拉已经很是懂得自己老师的脾性。

    亨利不喜欢直接给人答案,并非他不喜欢开口或是想要藏私,尽管他有时候确实不怎么喜欢说话。

    直接获得的答案确实方便也高效,但倘若情况不是那么紧急无需立刻告知令所有人都明白如何应对,那么选择直接给出答案,就会令其他人失去学习探索挖掘过程中培养出来的能力。

    以读书学习为例:不会读书,无法铭记书中的内容诚然有错。但仅仅会读书、会背书也是不够的。哪怕脑海中装着再多的知识能够对着各种情况一一对应,终归也还是会有哪天会遇到自己现存的知识当中无法对付的事物。

    就好像弥次郎他们所在的月之国武士阶层,那封闭了数千年自己人打自己人磨练出来的剑术一样。

    在熟悉的领域,在能够应对的舒适圈之内,他们能打得有来有回很是赏心悦目;但当跳脱出这个熟悉的圈子,武器改变了,技法改变了,对手不按照套路出牌了,他们就会变得慌乱。

    倘若时间充裕,亨利不会把问题的答案全盘托出,便是为了培养她探寻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

    再丰富的书本,再充沛的知识量,也还是会遇到预料之外的情况。世间沧桑变幻,离开某地一年的时间再度归来一切就会大有不同,所以没有什么东西是能永远依靠现有的知识去应对的。

    因而,在思考、尝试解决问题时培育出来的【专注】。

    在遇到挫败,在遭受伤痛之后却仍旧能重新鼓起干劲的【毅力】和内心【承受能力】。

    在遭遇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时,不乱了方寸而是能够稳下心来思考的【冷静】。

    直接给予答案,她便无法经历这些过程。若是填鸭式地灌输亨利现如今拥有的知识,那么米拉这三年间学到的知识怕是会远比如今都更多,甚至足以让她和绫这位虚长她六七岁的月之国博士相提并论——但这样一来,她就无法通过这些过程获得真正可以永久保留的品格了。

    不妄下结论轻易盖棺定论,细致入微地去思考,去观察。因为年龄的原因她仍旧会稍欠火候,但在亨利反复强调之后,她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这方面的不足。

    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所学会的这些事物,这些做法,这些品格,将会成为她可以受益一生的宝物。

    所以切莫心急,亨利若是对于某物暂且不想说明,那便是因为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漫长岁月的累积,贤者对于事物所拥有的观点,是从与别人不同的时间尺度出发的。

    但即便知道这些,她也终归还是有些时候会变得心急。

    总是望着那个背影是不够的。

    她希望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那个人的肩上背负了太多,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她希望能成为他的助力。

    白雪缓缓落下,而这一夜的时间便这样在各怀思绪之中越过。

    清晨醒来时的天空并不算明亮,灰蓝色的天空中云朵都无法瞧见。昨夜的雪比预想的还要大,帐篷的顶端还有周围的地面上积了不少,早先醒来的夷人和足轻们把积雪清理到了旁边,以方便进行出发前的整装与早餐的烹饪。

    漫长的湿原地区尚且在前方,一行人的营帐是扎在了北面的山坡上。

    湿原整体是以高山中的盆地地形呈现,从这边下山之后必须走上接近一个白天的路程才能去到另一侧。

    先下山,然后走过漫长的湿润泥地再重新上山。

    带着十头驮牛这样的辎重,一行人要穿过这片湿原的难度颇高。但这里人烟罕至又有着充沛的资源补给,这几日沿途的消耗都可以稍作补充。时间点上他们也并不急迫,若是运气较好的话停留下来在湖边捕一些鱼品尝一下新鲜的食材也是极好的。

    夷人的部族在大山中迁徙时也会路过这里,不论是特木伦等人还是璐璐都曾来到过这边。

    只不过为了避开和人的主要定居点,他们一般是从更偏东面的深山之中向西进发来到这里,所以这条道路夷人们倒也不甚熟悉。

    下了一夜雪的湿原和早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原本春日已然盛开的花多与野草,一片绿色之中夹着一些黄褐色还有五颜六色的花多,如今却都被一片雪白所替代,只有未曾冻结的几片湖泊与池塘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

    雪景虽美,但想到要在其中跋涉,大多数人却都是一脸苦样。

    昨夜下得挺大的雪积累到了有膝盖深,鸣海在足轻们清理干净积雪以后用力踩了几下地面,但他碰运气的举动迎来了失败,地面上草鞋的脚印清晰可见,甚至微微有渗出一些水来。

    武士领队指望着的东西显然是这变冷的天气能否把湿原地带软烂的泥地给冻硬,最少如果地面变成坚硬冻土的话,拉着辎重的驮牛走上去也不会轻易陷入变得困难重重。

    但显然仅仅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雪,还是不够把整片湿原的土壤转化成冻土的。

    “哎呀,这样一来不是比冬天出行还麻烦么。”口直心快的老乔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积累到膝盖深的积雪,但哪怕在其中跋涉,冬日最少踩穿了积雪下面还有坚实的地面,这边却尽是软泥。

    让一切雪上加霜的还有他们因为出行已是春日,对此预料不足而没有准备雪鞋与雪橇的事情。

    尽管夷人们很快就地取材用小树枝和兽皮布帛编织出来了宽大的四方形雪鞋,令步行前进的队员可以跟得上马匹的速度,但需要更长时间切削的雪橇是没有办法了。

    他们毕竟是出行,哪怕是善于在山野之中生活的猎民,也不会在身上带上一整套木匠行头。

    只能将就着来,有什么用什么了。

    在给马蹄也加上一些防寒措施防止长时间在雪地中的行走冻坏它们的四肢之后,一行人吃完了早饭,开始踏上漫漫的穿越湿原之路。

    而在他们下到了底的时候,灰蓝色的天空中太阳也开始出现,金黄色的光芒洒满了整片湿原,让皑皑白雪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都跟紧一点,眼睛不要睁太开,小心得了雪盲症。”前方的武士领队藉由头盔的帽檐与面甲缝隙遮盖抵挡住了反光,他回过头这样提醒着,却见很多人都拿出了临时制成的抵御这种环境的装备。

    怪异可笑的眼镜加上防寒的围巾与兜帽或是斗笠,变得连脸都难以看清的一行人,排成行开始在雪地之中艰难跋涉。

第八十七节:缓慢前行() 
自然的力量有多伟大,这是一个以文字的体量很难囊括所有、哪怕倾尽全力也只能展现出冰山一角的话题。

    若是纵观历史,不论是在哪个国家的史书当中,去查阅那些决定了国家乃至民族命运英雄辈出的决定性战役,哪怕记录者藏有私心一笔带过而将更多篇幅用来倾尽一切地讴歌人类英雄们的伟大,也始终会在其中发现有关于天气对胜负的影响。

    优秀的指挥官会利用起一切可以利用的自然环境因素——风向可以用来提高自己手下弓兵箭矢的射程;借助雾与夜色之类的视觉屏蔽大军进发也是被视为基础中基础的常规操作。

    倾盆大雨过后泥泞的土地会让重骑兵陷入其中变得被动;炎热的气候会让物资补给很快腐烂发霉污染水源使得士兵们生病腹泻;冰冷的地方若是防寒措施不足甚至就连刀剑都会因此被跟鞘冻在一起。

    因为每天都在接触,人们过于习惯这些环境因素,以至于几乎注意不到它们在那一场场伟大的胜利或是惨痛的失败之中到底扮演了多么重要的一个角色。

    天时、地利、人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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