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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放缓了几步不会直接被光照到是一回事,有了一定的距离,眼睛适应光照的缓冲时间也有了。这样一来就不会在一瞬间被照亮不知所措然后就被全副武装的士兵给包围——这是战斗职业者须有的谨慎本能,哪怕对方没有敌意,也终归要避免己方失去主动权。
“时刻把握周围的环境”贤者总是身体力行地教育洛安少女的各种细节,仍稍欠火候的她,却往往还是打起来就头脑发热忘掉了这些。
哪怕米拉确实有一些实战经验,却也并不代表她就是真正的精锐战士。
历经过实战并且存活下来,并不会让人一瞬间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战斗当中决定胜败的因素是很多的,有时候你身体比对方强壮或是运气稍好一些就赢了。重点在于战胜对手之后必须学会反思,思索自己哪一步走错了结果便会是落得身死,反思那些错误的举动,再从成功当中汲取经验进一步熟练。
不会反思或者根本注意不到自己问题的人,在剑士这条道路上是走不远的。
幸则,我们的洛安少女从不是这样的人。
“这几个是?”从上面走下来的士兵立刻就结成阵型封锁了道路出口,尽管确认了领头的人确实是自家人,他们却也没有放下警惕心。
因为自家人也有可能是被胁迫来的,因此这一行走入地道之中的武士直接就摆出了阵势,并且向老店长再度确认了情况。
“不是敌人,或许可以共谋一下。与主上的客人有些关联,具体,就还要主上来定夺了。”老店长用慢条斯理的语气这样说着,而武士领队透过头盔的下沿看了一眼这边几人,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散开。”他一声令下,拿着短枪的武士们就齐刷刷地收起了武器,站到了两侧。
“吾国的语言,可听得懂?”他走上前来,直接对着他认为是队伍领袖的人——我们的贤者先生——开了口。
“懂得。”而亨利点了点头。
“那就随我来。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如若有不轨之举,就勿怪吾等不留情面。”这样的事情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领队熟练地交待,之后又对着旁边的两名武士打了个颜色:“收缴武器。”
他这样说着,而米拉稍微有些抵触,但贤者给她打了个颜色。
“咔咔——”几把武器都被卸了下来,其中贤者的大剑在落入武士手里时,感受到有些不符合预期的重量,对方瞄了一眼,但亨利裹着布匹这人却也识相地没有展开。
“。。。。。。。身甲也请卸下来。”就在洛安少女以为一切结束时,武士领队眯起了眼睛,观察了一下贤者身上的布里艮地式板甲衣之后,说出了这句话。
“。。。。。。”亨利耸了耸肩,然后先松开了外套,解开了腰上的皮带,又一一打开了皮带扣。
深蓝色天鹅绒佐以花式铆钉的板甲衣看起来华贵却重量不轻,因为贤者体格较大的缘故,这件身甲足有10千克以上。
武士领袖好奇心起,招了招手让手下把板甲衣递了过去,而后翻了过来去细看内里一片片重叠的坚固甲片。
“形如吾国的龟甲金,果真,主上所言确实。”他点了点头:“所谓南蛮,尽管如何蔑称,但文化之丰富实则不亚于吾国。”
“走吧。”收缴几人装备的武士们当先走了出去,最后亨利三人才在全副武装的武者包围之下走出通道。
而老店长没有跟出来,似乎是从通道之中独自一人返回了店面。
洛安少女看了一眼贤者,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名和她差不多高的武士领队,欲言又止。
“和里加尔一样,这里也是有着各种各样的人的。从好处来看,青知的主上对于外国的事物并不是一味拒之门外。”亨利注意到了自己弟子的疑虑,开口这样说着,但用的是月之国的语言而非里加尔,为的便是不令对方起不必要的疑虑。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洛安少女点了点头,之后习惯性地想要观察周围,但前方的领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开口这样说着。
武士的队伍把他们几人是包围了起来的,人墙本应做到密不透风阻拦视线的作用逼迫他们只能跟着前进,但无奈亨利一行三人的身高面对这些武者有压倒性的优势,因此也只能通过口头强调。
但武士领队开口说的话有些文绉绉的米拉并听不太懂,因此后面的樱只好在他第三次提醒时用通俗的语言对洛安少女说道:“他是在叫你别乱看别乱听。”
“啊。”这才明白的洛安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而一行人接着往前走去,在越过了一面开有圆形门洞的墙壁过后,队长忽然“啧”了一声,紧接着小声地说道:“请加快速度——”
但他话音刚落,右侧就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哦,这是又有新的客人来见父上了吗?”
那个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并且还带着一股——光是听语气都能听出来的——狂妄味道,一行人都停了下来,米拉、樱和亨利都转过了头。
一个约莫一米七左右个头,留着一头代表尚未成年的长长蓝色头发,衣着华贵手里还拿着一柄木刀的年青人站在院子的另一侧,旁边还有一个武士打扮的人正捂着自己淤青的手臂坐在泥地上,不敢吱声。
“嚯,南蛮的人不分男女都生的这么高大——”他走了过来,开口这样说着,米拉和樱头上的斗笠都摘了下来,但他也没细看因此把在和人中少有身材高挑的花魁也当做是外国人。
“少主。”年轻人本就十分好猜的身份藉由武士领队之口立刻得以验证——他鞠了一躬,然后开口说道:“这是老爷的客人,还请少主——”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听不清听不清。”长发的少年挖了挖耳朵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过来:“让开让开。”接着蛮横地拨开了面前的武士。
“嚯。”他走到了贤者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这家伙,听得懂和语?”
“喂,我在问你话呢。”显得十分狂傲的少年人接连逼问,而贤者瞥了一眼旁边的武士领队为难的模样,点了点头。
“行,这可不赖。给。”青知的少主把手里的木刀丢给了贤者。
亨利没有伸手去接,任由它掉到了地上。
“上一个有这么高大的家伙,空长了一副架子,却一点本事都没有。”
“父上说不要小看南蛮的剑技,但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回过身捡起了另一把木刀。
“看看你能不证明我是错的?”
“少主,还请——”“闭嘴。”
“怎样啊?”他做出了一副挑衅意味十足的表情,对着贤者这样说着。
“怎么办。”而米拉看向了自己的老师——对方说的前一个高大的空架子十有八九是咖莱瓦,也许是击败了这样的大个子给了他膨胀的自信,但洛安少女更加怀疑是这人天生如此。
亨利自然和咖莱瓦那种愣头青不是一个级别的,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了——
这是城主的儿子,他们接下来要跟城主进行商谈,自己的队友应当被扣押在这里某个地方,而这里又是对方的地盘。
所以问题不是能不能打得赢,而是该不该打。
“啧,喂坂本,如果那家伙不跟我打,就把那两个女人杀了。”年青人对着武士队长下达了命令。
“这——”队长有些为难,但紧接着还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少主。”
“。。。。。。”米拉皱起了眉,樱叹了口气。
而亨利沉默地弯下腰,捡起了木刀。
第六十五节:青知主府(二)()
青知城主府家的小少爷为什么会跳出来挑衅,原因虽然不外乎年青人争强好胜的老调子,但似乎又并不止于此。
从他三番两次提起“高大的南蛮人”这个词眼来看,这显然比起个人间的冲突,更是近来冲突摩擦连连的里加尔与月之国文化圈之间的意识比拼缩影。
和人是骄傲的,但同时他们又是压抑的。
四千年和平的光阴令武侍者阶级空有每日的武艺磨练,顶多有一些对练比拼,却缺少实战的机会。
几乎所有和人的武士都渴望一个自我证明的机会,成熟的年长者尚可自行控制这种冲动不至于时时刻刻表现出了,但放在年少轻狂的少年人身上,自然就要少几分理智。
哪怕用的只是练习用的木刀,能够与身材远比自己更加高大的南蛮人交手并且取胜,对于被压抑许久缺少自我证明机会的和人武侍者阶级来说,也是一种能够令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的举动。
所以要说围着米拉还有樱,站在身后围观的那些武士当中所有人都不乐意见到冲突发生,那自然也是莫大的谎言。
这一行武士当中暗暗期望小少爷狠狠教训一下这个高大的南蛮武者的人,多半占据了七八成。余下的一些,也至多只是在担心打得过头谁人受伤了不好跟老爷交待而已。
男人就是这样,武人就是这样。
哪怕被规矩束缚,哪怕被阶级限制,内心中也依然有一种自我证明的欲求,想要以剑证道。
“哈——”青知府家的小少爷沉下了腰,右手抓着木刀柄靠近刀刃的部分,左手则是握着柄尾,但并不握死,而是保留了手腕的灵活性。
“呼——”他呼出了一口气。
控制呼吸,是所有武艺当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这种细微的技巧是自战场搏杀上得来的。
在穿戴了沉重的甲胄,甚至于连面部也被钢铁护甲所遮蔽以后,倘若不注意掌控自己的呼吸,一旦开打,体力剧烈消耗而因为面甲阻碍呼吸跟不上导致了缺氧,就会头晕眼花,最终落得身死。
时刻掌握自身情况,是经过优秀训练的武者所必备的一环。哪怕不着甲,也要从小就养成这种控制呼吸,温存体力的习惯。
呼吸均匀控制,双眼紧锁对手,两脚分开,腰背挺直重心微微前压,双手握刀分毫都没有乏力而导致的颤抖——他摆出的架势在里加尔剑术里称作“犁”式——即两手握持武器居于正前方中位,刀尖或是剑尖指向敌人,是攻守戒备的一种起手式。
“不愧是少爷。”和人的武士当中有许多人发出了赞叹的声音,就连米拉也感觉眼前一亮。
她很久没看到基本功这么扎实的人了。这个起手式就连她自己也不一定能摆的比这位少爷更正,显然他并非花架子,而是有过实打实的刻苦练习,并且时间长度还远在11岁才开始学习剑技的洛安少女之上。
虽说月之国的武艺与里加尔并非同出一门,但大家都是两手两脚的人类,用起来双手握持的武器,只要是实用的理论,基础用法自然也不会偏差到哪里去。
这个小少爷的傲气,并非来自于空洞无物的自大。他确实有着相当扎实的基础——
但他输了。
在瞧见对面的亨利摆出的姿势,以及这位少爷面对贤者起手式所表现出的迷惘时,洛安少女就明白,对方肯定不可能打得过自己的老师。
这并非对于贤者盲目的自信——尽管有时候米拉确实会这么做——而是根据事实判断出来的。
月之国的木刀约有一米少许,以本地单位称作“三尺”。这显然与之前对战过的武士们所持的长刀不符,他们所带的大刀尺寸要比克莱默尔更甚约莫有个一米六一米七的长度,而哪怕是腰上挂着的备用副武器,那种长双手腰刀也有着一米二左右的长度。
也许是地域有别,也许是因为这是训练兵器,米拉目前尚且不得而知。她所能注意到的就是,自己的老师并不像小少爷那样采用双手握刀,而是单手抓着木刀。亨利的一只左手背在了后腰的位置,右手握刀右脚向前,左脚脚尖九十度角指向另一个方向,脚跟并在一起,摆出来的完全是更适合单手武器使用的起手式。
小少爷明显因为贤者的动作而犯愣,以至于在亨利摆好了架势很显然等着他先进攻之后,半天都没有迈开步子。
“怎么回事,这个南蛮不懂吾国武器的使用方式吗?”而就连其它的青知府上的武士也是如此,米拉听见有人小声地这样议论着,不过那名武士领队倒是沉默地观察着,也许比其他人有些底子。
不了解的情况,跳出了自己舒适圈的情况,令小少爷愣在了原地。
他满心等着对方也用和他完全一样的方法双手握持木刀,然后便可按照他一贯以来熟悉的应对方法去战斗。
可亨利偏偏不这么做。
‘这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表情之中一闪而过的慌张甚至影响到他的呼吸使之变得急促,而这仅仅只是因为亨利摆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起手式而已。‘不,南蛮异邦怎可能比我月之国武艺更加——’在小少爷为了否定这种内心的动摇而酝酿出愤怒的一刹那,亨利——
出手了。
“咻!”人高腿长的贤者后脚一蹬就拉近了双方本就不远的距离,紧接着手腕操刀一记斜劈占着身高优势就直接朝着小少爷的头顶打去。
“啊!”因为面对不熟悉的武技内心动摇而产生的迟疑使得少爷慢了半拍,他喊了一声不知是助威还是壮胆,接着就双手持刀拦住了亨利的斜劈。
“咔!!”尽管贤者是单手握刀,但这一击的力道却令双手握刀抵御的少爷手里木刀几乎脱手。
‘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要反转攻势!’他立刻反应过来察觉到了被抢走先手的事实,尽管对方用的刀法并不是他熟悉的范畴,但这也只是在最初扰乱了他的心弦,开打之后就根本没有思考这一切的空余了。
‘以不变应万变’——倘若没有具体应对这种南蛮刀法的方式,那么就用自己以往应对长刀的方式即可。
“咔!!”身高的优势不一定一直都是优势,贤者可以从上方攻击,但也因为他更加高大的缘故,下方成为了更矮的少爷眼里的防守漏洞——
“嚓!!”他用刀背撞开了亨利手里的木刀,紧接着把刀柄收回到自己的腰部整个人缩了下来就朝着亨利的下路攻去。
“咻——”小幅度的挥刀术,看着他手腕的动作米拉再次感到眼前一亮,显然这位少爷修行的不光是野地的战阵剑法,室内狭小空间才可应用的应急剑术也很是擅长——
而他之所以在院子这种空地里却仍旧选择小幅度操刀的室内剑技,正是为了使得挥舞轨迹更小不至于被亨利再次拦截。
短短刹那电光火石之间,他准确无误地选择了对自己而言最具优势的情况。
快、准、狠,是月之国刀法的要点,只要通过这次攻击把战斗节奏找回来,他就可以通过接连不断的挥舞逼得亨利应接不暇——最少,少爷和旁边围观的武士是这样想的。
“他完了。”米拉用亚文内拉语下意识地念了一句。
“嚓——”贤者往后退出了一步,然后翻转手腕让单手握持的木刀刀刃在上,刀尖低垂,用刀尖格挡住攻击的同时把刀向着一侧推去,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偏移了小少爷的攻击,紧接着又绷直了腿往前迈去在保持着木刀格挡的同时用木刀的钝尖狠狠地击中了小少爷的腋下。
“噗呜!”青知府上的少爷一声闷哼。
“哇,少爷!”而周围的武士们爆发出了一阵惊讶的声音。
没人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哪怕看清了,他们多半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在场唯一明白的就仅有我们的洛安少女,以及或许是那位沉默的武士队长。
握持双手武器的方法或许有共通点,但里加尔与月之国的武技共通点也就仅止于此了。
月之国的刀法讲究快速凌厉,他们的护手也通常只是一个圆盘;而里加尔不分单手双手,往往是防护更为完全的样式,便是因为进阶剑法的不同。
和人的刀,是在“快”字上走到的极致。而里加尔人的剑,则更讲究一板一眼,一招一式,在完成自我防卫的“同时”进行攻击。
这是认知的区别,小少爷满心以为亨利必须格挡“之后”再抽刀进行反击——像是他之前交手过的月之国武士一样——而这个空档便可成为他追击的机会。
但作为世界上少数里加尔剑术站在顶峰的人之一,我们的贤者先生只是变换了刀刃的角度使得少爷的攻击无法命中他,同时推刀向前一刺,便“同时”完成了格挡与反击。
“呜——”右臂腋下被刺中的小少爷面色铁青,一时间握不住刀,但他仍想拉开距离换手反击。而亨利此时毫不留情地冲上前来反转自己手里的木刀刀尖指向自己的方向同时往右跨出一步避开两把刀的指向在两把木刀并在一起以后他用空着的左手一把握住两把木刀的刀背同时将自己手里的刀柄毫不留情地就对着小少爷的左小臂砸了下去。
“啊!”一砸、一冲、一拉。
“啪——”青知城主家的小少爷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右臂腋下和左小臂肌肉都阵阵发疼,而亨利手里拿着两把木刀,连大气都不喘一个。
仅仅10秒不到的交锋,心高气傲,桀骜不驯,但在城主府里确实算得上数一数二好手的这位小少爷,在连状况都没彻底摸清的情况下就被贤者给放倒在了地上。
他的训练不够刻苦吗?基本功不够扎实吗?训练的师傅水平不足吗?
这几个问题的答案显然都是否定的,但他仍旧输了。
是什么的差距?实战经验?这个问题是对的,但却也不全对。
倘若光有实战经验,例如把对手的亨利换成另一位月之国见过一些战场的下层武士。那么小少爷完全可以用自己扎实的基本功,在“同一种武技同一种武器”的范围内,完虐对方。
我们的贤者先生所拥有的东西,是几乎所有武器都达到大师等级的精通,以及丰富到无人可以企及的使用经验。
所以是的,这是实战经验的区别,但亨利却也并不是光有土方法的野路子出身。他经受过最优秀的武器训练,他自己就是一本行走的剑客教程书。
在那无数时光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