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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新手来说实在太难了。”贤者少见地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显得有些苦恼。这对不经常表现出这类情绪的他而言,是极为稀有的情形。
“像是拉满载货物的车走下坡路的新手吗,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停下来,已经只能拼命地往前逃,或是被自己的车子碾过。。。。。。”樱伸手摸着躺在自己膝盖上的洛安少女通红滚烫的脸庞,火光摇曳之下,她的神情十分复杂。
“离开这里,断绝负担的根源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吧。”樱开口说道。她不愧是身居高位之人,哪怕因为过度自信而变得一无所有,能够爬上沼泽村第二把交椅的位置,与这份敏锐也是分不开关系的。
“嗯,但这就涉及到更大的问题了。离开这个草屋之后,我们走不了多远,就会变得跟那两匹马一样。”
“进退为难吗。”樱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着米拉,接着又抬头瞄了一眼贤者。这个异邦人显然对于这种情况有所了解,她能看得出来。尽管一开始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但樱却可以通过察言观色推测出来,这个高大得不像是人的男人,是怀疑他们所处的境地与人为因素有关。
某些人做了些什么,才引致他们落到了这里头。
他知道一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虽然因为突发情况而被打断,但樱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份知识的价值。
“你之前说——”
“吼——”咆哮声再度响起打断了她的询问,樱似乎被吓到一样安静地缩了回去,但这声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的巨大咆哮听在亨利耳里却有着别样的意味。
“是哀嚎。”
“有什么别的东西也跟我们一样进来了。”贤者回过头用月之国的语言这样说着。
“嘶——吁吁吁——”
“杀、杀!!!”
而在外头呈现异样鲜红的荒野之中,一千多名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癫狂的武士正在围着好几只娃娃鱼一样的怪物胡乱砍杀。
第五十节:异动()
白色教会历1332年,拉曼新历1531年,大月神历4164年,以及联合王国历元年3月5日的傍晚6时到夜里10时不等。
某件事情发生了。
天空之中的月亮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了一片血红。
位于南方的法师城之中无数人奔走相告,隐居于森林之中的精灵与兽人,沉迷于自身的创造之中不问世事的矮人与侏儒,也都罕见地放下了自己在做的事情,走出了房门。
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在这一天仍旧是极为稀少的。
血红的月亮在各地只持续了短短1个小时,大部分的平民将它作为某种谈资聚集起亲朋好友前来观看。而从短期内来看,它也确实并未对这个世界产生多少的影响。
唯一一个细微至极,知情者也仅有10人左右的变化,来自于帕德罗西帝国北部的一座偏远小镇。
冷冽初春的夜风从窗口吹进来,使得朴素的亚麻遮光帘微微摆动。春天的帕德罗西北境空气总是带着一股湿冷的气息,今晚还起了些薄雾,更使得湿润的感觉倍增。
再往北一些步入苏奥米尔境内的话,这个时节恐怕空气还是十分干燥的吧。
不适应的人总是会因而觉得口干舌燥,若是习惯了南境潮湿气候的人,甚至会因为不适而鼻血横流。人类这种生物,也许对于自身所生长的环境适应得有些过头,因而一旦环境产生改变,就会出现不适。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会开始旅行吗?
因为在单一的环境当中缺乏变化,无法找到想要的答案吗——那个男人的背影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托着自己的侧脸,这样思考着。冷冽的灰蓝色眼眸扫视着桌上的一系列写满了晦涩信息的纸张,旁边的几本书因为翻阅的次数过多边角都已经出现磨损,牛皮制成的封面边缘因为经常被使用出现了包浆。
纸上信息各有不同,所用的墨水颜色也因调配的缘故有所区分。唯一的共通点只有右下角句子末端结论性的词汇。
“弗拉卡萨。”他以平稳富有磁性的语调念出了这个词汇,紧接着略微有些烦躁地把一头黑长卷发用手扫到脑后。
这不是一个人名,而是拉曼语中用来下结论的形容词。
“失败。”
整整二十多份报告,连着那些没有重复确认价值的早期重复性实验足足有五十之数。全都是这个结论。
“咚咚咚咚——”屋外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在那人进来之前他就明显地注意到了有些什么不同——脚步很急促,与之前略带犹豫原地跺脚不敢向他报告的模样十分不同,什么事情发生了?——“殿下!!”明显高扬的语调,从年轻的侍从口中传出。
“康斯坦丁殿下!”侍从强调了一遍:“成功了!”
“咔——!!”身材高大的黑发男人站了起来,一瞬间推开了背后的椅子。
“呃——咳咳,我、我失礼了。”被逼人的气势直压的侍从一下子缩了回去,他的语调重新变得拘谨:“卡米洛导师说,请您立刻去现场。”
“为什么成功?”康斯坦丁没有表现得十分兴奋,而是反问了这个问题。
“导师也不清楚,操作方面完全和之前没有区别,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实验对象没有失去理智。”
“肯定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导致了结果的不同——”他沉思了一下,紧接着忽然走到了窗边抬头看向了空中的月亮。
“。。。。。。”回过了身的康斯坦丁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外走去,只留下年轻的侍从满脸呆滞。
“啊,殿下,殿下等等我!”他大声喊着,追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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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终年风雪飘扬,是人类至今都未曾踏足的土地。
这是生命绝迹之地。
凌冽的雪花随着呼啸的寒风吹到了某地,但却在半空之中被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挡了下来。
顺着它圆润的表面滑落之后,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抚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白雪过世之后,世界就少了一个极点。”
以大理石制成的广阔殿堂之中虽无阳光却一片通明,而一头银发的女士如是开口说着。
“两个小时前,新月洲又有一个节点被敲开了。”
“号称可以永世长存的泛世界大术式,已经接二连三遇到问题了。”她双眼散着金光,哪怕对着在场的一众威严正坐的评议会长老,也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修复小队已经出发,但这次是人为的。按照不介入条约,我们会等到人类的纷争结束再去做。”脸庞遮盖在兜帽之下的一个男性声音开口这样答复着。
但这显然并不能使她满意:“然后下一次再这么做吗。如若有哪次赶不上了呢?”
“我明白你们想要把危险物品从尚未成熟的种族手中拿开的想法,可越是藏起来,越是压抑,不就越是会使得充满好奇天性的小孩想要一探究竟吗?”艾莉卡语气飞快地说道:“避而不见的时间也够长了,世界守护者应当承担起这个责任去引导——”
“上一个说这种话的种族。”戴着圆眼镜,身材矮小看起来像是幼儿,但语调却沉稳老练的一名有着绿宝石色头发的女性开口说着:“最终抛弃了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位仍旧存在。”
“。。。。。。”银发的女士眼角抽了一抽,体表有电光闪过。
“人类是愚昧无知的种族。若是给予他们火,那么他们就会将整个世界付之一炬;若是给予他们水,那么他们就会将本应千古长存的文明泡得糜烂。”
“他们总是有着将一切毁灭掉的能力。”
附和的声音在大殿之中不停地响起。
“以进取之名,行渎神之实。将所有的一切视为可被牺牲,可被利用的事物。不存在应有的敬畏之心,一味只知索取。”
“若某物不能为己用,那么就将其无情地毁灭。若某物对自己的生存有所威胁,那么就反过来使得它完全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倘若其他种族在某项事情上拥有比人族更强的天分,那么就会试着想要毁灭这个种族,将这份优势保留成为自己独一份的存在。”
“人类,自称与我等四族并列为五大文明。”
“但他们不过是不开化的猴子。”
“奉劝您还是管好自己吧。”戴着眼镜的女士开口说着:“毕竟您可是一族残存的最后一人了。”
“大月神阁下。”“嘭——!!!!”一瞬之间闪到了她面前的艾莉卡浑身电光缭绕,她一拳打在了这人的侧脸附近的空气之中,带起的火花使得她绿宝石色的头发卷曲了起来,但戴眼镜的女性侏儒仍旧一脸淡定。
“。。。。。。”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而站起了身的艾莉卡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殿堂。
“伪神。”用魔法使得头发恢复的眼镜女性不屑地对着背影啐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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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剑?”樱一脸不解地看向了亨利。
“嗯,能拿得动吗?在你背着她的情况下。”外头的哀嚎声与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仍旧在持续,不知是否于此相关,整个世界也开始出现扭曲,隐隐约约犹如活物心跳泵动。
“我。。。。。。”樱显得有些迟疑,但她看了一眼仍旧在高烧之中的米拉,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贤者。
“我要是拒绝的话,你会把我一个人抛下,带着她杀出去吧。”她苦笑着这样说道,而亨利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真是,这几天接二连三地开始觉得自己的魅力毫无作用了。”花魁站了起来,试着将洛安少女背在自己的身上,却发觉意外地轻。
“我用符石临时搭配减重了一些,但持续时间不是很长。”贤者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是么。”“噌——”紧接着在亨利拔出大剑的一瞬间,整个草屋内的光忽然黯淡了一下。樱立刻感觉呼吸变得困难了起来,而米拉则急促地喘起了气,双眼紧闭眉头皱在了一起。
“噔——”贤者把克莱默尔递给了花魁,而她抓着剑柄把它当成了拐杖。
“这样用也行。”亨利一本正经地点着头,而樱则是像昏睡中的洛安少女会做的那样翻了个白眼:“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不珍惜自己兵器的人。”
“活下去最重要。”贤者转过身捡起了地上的符石,紧接着身上的纹身“噌”的一声全都亮了起来。
“是是,不能事事依靠别人,得自己争取,否则被抛弃了就一无是处是吗。”咬紧牙关的樱很明显地注意到了克莱默尔的独特之处,某种温暖宜人的感觉从剑上传来,使得刚刚窒息一样的感受锐减。
像是在母亲的怀抱之中,某个时而有着一头黑发,时而形象却又一片雪白的人影,朦朦胧胧时隐时现地在她面前浮现,用羽翼温柔地扛下了外界的所有危险。
“为什么握着这把剑,让我想哭。”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你太多愁善感。”亨利耸了耸肩,然后拿起洛安少女放在旁边的小盾与单手刀,当先走出了草屋。
“这家伙。”花魁的眼角抽了一抽,但紧接着紧了紧身上捆扎着昏睡中的洛安少女的布袋,用克莱默尔撑着一步一步跟在了亨利的身后。
米拉身上的甲胄还有棉甲都被卸了下来,除了保暖的斗篷以外其它的重物都被留在了原地。
贤者穿着身甲拿着刀与小盾用身体拦在了前方,他体表纹身的蓝光驱散了环境之中的红光。樱在走出草屋的时候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马棚的所在,紧接着就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只在几个小时前死去的两匹马保留着趴在地上的姿势,但却已经变成了干尸。借着血月的光辉樱定睛一看地面上的藤蔓与树根从马的下腹扎了进去,正像人的血管一样一动一动地吸取着体液。
“不论如何,绝对,绝对不要松开那把剑。”亨利再三地强调着,而樱无声但严肃地点了点头。
“出口的方向,我想想看。水往低处流,魔力也一样,裂口向外溢出,这样的话就存在一个浓度较低的地方。”亨利自言自语地开始了分析:“也就是人类可以存活不至于瞬间暴毙的地方。”
他垂下头瞄了一眼手中的单手刀,又看向了前面的战场。
“跟紧我。”贤者回过了头,双眼散发着夺目的蓝光,如是说着。
第五十一节:知己知彼()
“维持阵型,维持阵型!!弓手,不要停下干扰!!”急促又高昂的语调,因为已经连续将近有一个小时高喊的缘故,嗓子开始隐隐作痛。
缺乏水分的嘴唇干裂泛白,长时间未曾休整就连双眼也开始布满血丝。黯淡又诡异的红色月亮之下能见度极低,他们只能龟缩在这片区域之中,依靠仅剩的火把照明。
“维持阵型!!”因为能见度低下的缘故,旗号无法被有效地传达。口令这种以声音为媒介的传达方式在嘈杂的战场上收效胜微。各部队之间连友军在什么方向都不甚明细,下级武士们骑着马来回奔波徒劳的大声呼喊着,但会依照指令行动的却也只有他们面前的一小波人。
武士的数量严重不足,因为决策的接连失误,负责指挥足轻的下级士官阶级减员严重。
尚且残余有一千九百多人的足轻,武士却仅仅只剩下一百三十人不到。加上压阵的亲卫队占据了一半的人数,余下的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指挥体系。
“嗷——!!”“嘭!!”数吨重的庞然大物,轻而易举地将足轻手中密密麻麻的两米长矛拍到了一侧。质量过硬的长矛只有少数折断,而一侧的另一批人抓住它攻击完成之后的瞬间端平了长矛大喊着冲了上来。
“咚——!!”“吼!!”尽管怪物的皮具有不错的韧性,却仍旧难以抵御金属尖状物的刺击。复数的长矛扎进了它的身体之中,但这头怪物却仍旧未死,它以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强大冲击力蛮横地往前一迈,就使得好不容易重整阵型的足轻们再度乱了起来。
“阵型,阵型!”武士仍旧大声喊着,但他话音刚落忽然听见一阵“咻咻”的声响,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矢就从天空中落下。
“牙咯灭!!”大声咒骂着的武士拼命地蜷缩起来,他身上的甲胄挡下了绝大多数的弓矢,即便有少数破甲也只不过是皮肉伤。
但战马就没这么好运了“嘶吁吁吁——!!”脖子被友军箭雨射穿的马儿一个腿软就侧身倒了下去,而来不及脱离马鞍的武士“呜喔喔——”的大叫着就被压断了一侧的大腿。
“后退!后退!”“咚咚咚咚——”的马蹄声在他的前方响起,是另一位同僚正一边奔跑一边指挥着足轻。“等下,野中,我在这——”大声咆哮着的武士被沉重的马蹄一脚踏烂了面门,而因为环境无比黯淡的缘故同僚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死亡。
“怎么就杀不死!弓兵队,再上前一点,火油,哪里还有火油,往那些东西身上投掷!!”因为长期未能休息,双眼已经布满血丝神情也开始逐渐癫狂的武士们几乎是咆哮着指挥手下的士兵。然而即便有着千人之数,他们也只能勉强维持住这一片阵地罢了。
“魑魅魍魉!!”大叫着骑马冲出去的又一名武士遁入夜空之中就再无生息。
“武大人。”副官对着坐在马上的武士开口说道:“晶大人所率的部队至今没有回归,考虑到离开此处之人都会陷入癫狂一事,鄙人以为——”
“守住阵地。”年青的赤甲武士开口这样说着,语调冰冷,外面此时此刻正在死掉的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些数字。
“。。。。。。。遵令。”副官明显欲言又止,在沼泽村的时候哪怕是单方面的屠杀却也已经出现折损,就令他对自己主公的决策产生了疑问,可在有着严苛阶级的月之国,哪怕做的事情本身是对的,有的时候选择去做这件事却也会是错的。
当为侍者,如若主君未允,则隆冬不可言寒,六月不可谓热矣。
忠诚,是这个国家的武士阶级从小就被灌输的指令。他们对此引以为豪,但却并非从未抱有疑问。
“死啊!!”火光在摇曳,诡异鲜红的月色之下一千余人的部队根本无法用双眼就掌握。少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为了向歹人复仇不光是要求队伍没日没夜地前进,连食物都不给时间煮熟,在明知道逢魔之时需向满天神佛祈祷谨言慎行,却还非要前进。
最终落入了这种境地。
此乃有去无回之地,迷雾重重的阴阳魔界,当下最为稳妥的选择是小心谨慎地循着来时的足迹返回才是。
可少主咬定了歹人就在这其中,并且在因为夜幕降临最是需要武士作为基层指挥维持秩序的情况下,抽调出两支各两百人的骑兵大队向着左右两面的树林探出,要他们不将歹人找回,就不得归还。
复仇之心已经使得他忘却了大业,他已然不是合格的指挥官。
潜藏在心中的话语,只要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
光是有这种不敬的想法,他就应当剖腹谢罪。
倘若还能活着回去的话,便以自身性命作为代价,进谏上方吧。副官在自己的内心中如是想着,作为侍者,哪怕有理有据,向着更上阶级的人举报自己的指挥官也仍是一种背叛行为。
“你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因此就给你一个痛快吧。”
上面的人想必会这样说吧,而他也从未觉得这种做法有任何错漏。
觉悟已经做好了,为了一族的大业,已经被个人情绪冲昏头脑的少主必须被强行退位。
副官在内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但目前的难关却仍旧必须迈过。
这片土地不欢迎人类的存在,他们固守的这片区域算得上是安全的,除此之外满地充斥着恶意。
心情难以平复的指挥官在骑马武士们前去探查的半小时之后失去了耐心,责令要手下的足轻们再次派出队伍探索。但出发探查的足轻们过了一阵子回归时,不光自身癫狂发疯开始自残,还带来了异样的怪物。
庞大,外貌像是古文上所说的“山椒鱼”或是“火蜥蜴”,为了杀死这怪物他们折损了众多人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