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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者与少女-第3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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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本就是一个匆匆忙忙的种族,在长寿种的眼里人类似乎总是忧心于事情未能及时完成。而月之国的和人,更是人类之中在此方面上最为极致的体现。

    因为可能会随时毁灭,所以他们以严苛到近乎偏执的要求规定了所有的方方面面;因为可能会随时毁灭,所以他们总是行色匆匆抓紧时间试图把每一方面都打磨到极致。

    “不留遗憾”是这个民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不要犯错”是他们不光给自己,也给整个国家施加的压力。

    这是个压抑的民族,在庞大的生存压力之下他们必须维持统一,因而衍生出了苛刻的阶级观念。若非如此,在突发的自然灾害面前,就连组织起有效率的逃亡与撤离也无从谈起。

    生命是很容易消亡的,曾以为充沛的时间,也许到头来完全不够用。

    这是贯彻于和人精神文化之中的观点。

    如此,也无怪乎和人钟情于樱花这种新月洲独有的,盛开花期仅有一周的花卉。

    绚烂,却又早衰。

    清水长流。夜里待到亨利和米拉带着花魁逃亡的时候,容易找的小舟已经都被逃难的人乘走了。

    但有一位本地出身的人,意味着他们还有别的选择。花魁给他们指出了附近河水较浅的地方,三人两马迅速地涉水来到了一片长满野草的长滩上,之后又行走了大半夜的时间,在来到相对干硬的地面上暂且远离了永川河的支流之后,才停下来生火休整。

    潮湿的沼泽地带要找些干燥物作火种并不容易,若是秋天的话还能从野草顶端捋下来一些毛絮,春季就只能有啥用啥了。

    米拉最后是在骑乘的马匹鞍包当中找出了一些纸张,上面写有文字,是月之国的语言。她并不能完全读懂,但却也大致明白那是被贤者杀死的武士写给家人的家书。

    这些细节总是一而再再而三、重复地提醒着他们杀死的是活生生的人这一事实。

    她没有试着在内心中为自己辩解,哪怕可以找出很多理由,例如不得已,例如否则的话死的就会是自己。

    这只是一种变相的逃避,把责任推给不可抗力,试图减轻自己亲手杀死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的负罪感。

    事实是他们本可转身逃开,是她与绫决意救下花魁因而与贤者折返,才导致重新遭遇,才导致这连名字都未曾知晓的陌生武士死亡。

    是自己的选择引致了这种结果。

    直面事实,而不是找一个理由推脱,正当化自己的行为。

    花魁沉默地看着洛安少女望着家书迟疑了一下,然后就把它们揉搓松散,之后以火镰配合打火石点燃的全过程。

    她愣愣地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一头白发的外乡人女孩。

    她可以看出来米拉吃过不少的苦,若非如此,那种在和人武士身上都不一定能见到的坚韧不拔和杀伐果决,也决计不会存在。

    但这份直面事实的勇气和在那之后都仍旧未被沾染半分的清澈,她不觉得是这份经历给她的。

    迈出这一步。

    一往无前。

    “啪——”花魁摘下了头顶上被压坏的银发饰,一头齐腰黑发随风摇摆。她细细地看了一眼上面刻有某位大人家纹的发饰,收到了腰间的囊袋之中,然后走了过来,对着米拉伸出了手。

    “小刀,能借我一下吗?”

    洛安少女抬起了脸,正在此刻燃烧起来的火焰照亮了她的眼眸。

    而当在附近收集完食材的贤者归来时,他见到了随着小溪飘荡而去的黑色长发和名贵布料,以及撕去了长裙,削成了短发的和人美女。

    “别丢掉的话,洗洗还能拿来包扎伤口。虽然你的伤口很浅,但还是要预防一下感染的。”贤者十分煞风景地耸了耸肩如是说着。

    “噗。”而对方再度捂嘴轻笑,紧接着对着两人都伸出了手。

    “我是樱。”她如此自我介绍。

    “亨利。”

    “米拉。”

    而两人也回握了对方伸出的手。

    。

第四十七节:早春的樱(二)() 
    在分离的时候,由于时间紧迫,亨利和米拉并未与咖莱瓦那边约定汇合地点。而因为通讯手段的有限,他们也无法联系对方,或是确认其他人的安危。

    若是处在野外生存的情形之中,与大部队分散的少数人员存活率最高的选择,其实并非独自行动,而是留在原地养精蓄锐。

    不论搜寻者有经验与否,搜查的起始点必然会是最后已知位置——通俗点说,就是双方失散的地点,或是已知的走失人员最后前往的地方。

    停留在原地或是至少还在附近,不胡乱走动一方面更有利于后来人员的搜救,另一方面也能节省体力存活更长时间。而擅自继续行动则会增加汇合的难度,并且消耗很可能本就所剩无几的物资,最终遇难。

    沿着永川河的支流走的话,最少方向上和咖莱瓦他们是一致的,汇合的几率会大大增高。

    但这也正是问题所在。那位领兵进攻的武士急躁又高调的进攻方式符合年轻且意气用事的领导者侧写,而这样的人物在意识到有人逃离以后,是势必会一鼓作气追上来不死不休的。

    基于这样的前提,汇合意味着反而会增加危险性。

    而且考虑到贤者三人逃离的时候已经没有合适的小舟,他们实际上是步行涉水离开的缘故,在这个除了贵族以外都不可以骑马的国家,软烂的沼泽周边泥土上两排孤零零的马蹄印,显然会成为最明显的风向标。

    有经验的老猎人能通过足迹的深浅以及距离来判断留下印迹的动物有多重,以及是以什么速度离开。

    身高195公分着甲以后足有100千克重的贤者,哪怕在关卡的时候多少清理过了,对方也仍旧可以判断得出来是个高大健壮的人与那些守关武士交战的事实。

    单纯是那些武士们基本都是被一击毙命的强大破坏力,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加之以许多致命伤都来自于上方而非下方,袭击者具有身高优势的事实他们也可以判断得出。

    亨利一直都在教导着米拉的一件事是——不论你自己已经变得有多强,都最好把对手想成与你同等的级别,而不要有优越感。

    优越与自信在如社交之类的情况下确实能为你带来优势,但对于刀口舔血的战斗职业者而言,一旦过于自信麻痹大意,就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将对方视为有能力透过细枝末节判断出己方大致信息的人,而后以这种假设作为基础,小心谨慎的制订应对方案,方能活得长久。

    若是追击的人是贤者的话,会怎样?

    首先,软烂的泥地留下的足迹可以大致判断出马匹是否负重。沼泽村的花魁,樱是乘坐在洛安少女的那匹马上的。她的与米拉两人的体重加起来大约与贤者一人相当,而这样的负重对于月之国相对矮小的战马而言,已经算是满负荷了。

    高大强壮的里加尔战马负重能力是它们的将近两倍,全副武装105到110千克的骑士算上40千克的马甲仍旧可以全速冲锋。但月之国的马匹做不到这点,100千克左右的负重它们已经无力冲刺,因而马匹留下的足迹不光跨度较小偏向于巡航速度而非奔跑速度,深度也远比通常状态下更深。

    在逃命的状况下,却还背负了这样的重量,证明马上背着的肯定不是可以遗弃的物资之类。

    如此一来要么是乘坐多人,要么就是其中之一体格庞大。结合之前的战场留下来的环境以及这个国家的平民都不会骑马这一事实,追击的武士们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可以明确判断出这两道马蹄印的嫌疑极大。因而开始专门朝着他们追击,或者最少派出一个分队。

    不论如何,肯定是不会视而不见就是了。

    比起走水路没留下什么明显痕迹的咖莱瓦他们,亨利和米拉被追击的可能性更高。这也是为何他们趁着夜里足印还不明显的情况下加快赶路,并且向着远离永川河支流的方向走,找寻不容易留下痕迹的硬地缘由。

    尽管这样一来会增加汇合的难度,但在后面有追兵的情况下,轻装上阵的三人两马逃跑起来要比携家带口的特木伦等人更方便一些。

    阴晴不定的春日天气再度作怪,早晨明明还算晴朗,到了下午天空之中忽然阴云密布了起来。

    由于一行人是开始向着硬地走去的,远离了沼泽所在的低洼区域,入眼所见的植被也逐渐从茫茫野草过渡到了灌木,最终又变成了令人倍感亲切的树林。

    三月伊始,因为这两天略微回暖的缘故一些早春树种的花朵已然提前开放,其中便有和人钟情的樱花。

    原产于延绵不断山脉之下的樱花,其野生树种其实并不如人工培育的那么美丽。尽管如此,淡白微粉的花瓣也足以显得鹤立鸡群。

    只是又重新刮起来的寒风使得这些不过开了两三日稀稀拉拉的花儿很快地又憔悴了下去,等到三人二马正好经过时,片片凋零了起来。

    月之国的人把夹着雪花的狂风这种天气现象称之为“吹雪”,而当雪花替换成了飘落的樱花花瓣,则被称作“樱吹雪”。

    这个国家有很多天气现象的名字,在里加尔人听来是相当美丽的。

    节制、克制、充满了大小条规的月之国社会,就连措辞的要求也极为严厉。而洛安少女在到达了新月洲之后,在小渔村和神社当中见到的东西,却让她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这里的教育普及率,远比帕德罗西帝国的大城市都还要高。

    纸笔在寻常人家屋里也可以见着,哪怕是渔民猎户也会有些许书写的能力。这种东西若非长久和平的国度佐以强大的文化实力,是决计无法实现的。

    这是个复杂的国家,就好像其它任何国家一样。它有着自己的优点,也有着自己的缺点。而且在很多时候,这两者其实并非对立关系,而是相互交融。

    严格的阶级关系与强力的中央政权,使得普及教育很容易可以由上而下地开始。米拉只需要假设一下在自己出身的里加尔大陆西海岸那种诸国林立,光是亚文内拉附近就有5、6种语言在被使用的地区进行识字教育的可能性,就能清楚地认知到与月之国的差距。

    单纯的开口说话交流还算好说,西海岸人因为人口来往有着一种基于亚文内拉语这种平民语言改进的混合通用语。洛安少女自身与贤者也都会说这种语言。可是通用语并不存在文字,甚至就连亚文内拉语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书面文字系统存在,平民们偶尔要用它写点东西的时候,都是按照自己认为的发音直接用西瓦利耶语的字母拼凑而成。

    同一个词汇两个人来写可能拼法完全不同,例如某人写骑士写成了“奈忒”而另一个人则写成了“奈伊忒”。虽然说这种语言的人自己能通过大致读音半读半猜地明白意思,但这显然完全不能作为正式书面语言使用。实际上哪怕是爱德华在成为国王大力支持亚文内拉的本国文化之后,很多情况下他仍旧不得不使用更加成熟的西瓦利耶语来记载事物。

    那么用骑士之国的语言来进行识字教育推广就可以了吗?这也显然是无法成功的,因为西海岸不光王国多,民族独立意识也极强。除非有强而有力如月之国这样的中央政权进行以几代人为时间单位的推广教育,否则是绝对不可能完成这种级别的识字普及率的。

    这是一个限制了个体思想的国家,由于地理环境带来的生存危机,月之国的社会文化当中集体以及秩序是高于个人意愿的。

    “阶级”重于“个人”,农民若是反抗伤害自己的武士,不会被视为是两个人的冲突,而是作为下层阶级对上层阶级的忤逆来看待,受罚的会是当地所有的农民。

    从这点来看,月之国无疑是一个在里加尔人眼里极其压抑刻板的社会。

    但。

    也正因如此,它才有如此绚烂的文化积累。

    集中的人才,集中的思想,集中的生产力。

    普及到农民阶级的识字率只是其中之一,在小渔村曾享受过的泡澡也是这强大文化推广能力的一环。

    一个国家是否繁荣,光看顶层的人是不够的。因为哪怕是最贫困的地区,也有搜刮民脂民膏因而锦衣玉食的领主存在。这种单纯少数人吃香喝辣更多人却处于贫困之中的表现,是不足以成为国力证明的。而假如一个国家能让位于社会中下层乃至于底层的人员也能够享受基础教育与生活方方面面的便利,这种强大,才是真实,而又低调的。

    月之国很强,这里的文化非常非常深,远比里加尔世界的很多很多国家都要深。

    哪怕确实因为社会结构如今开始出现隐隐的裂隙,要扩大到改变整个国家,也想必会花上相当漫长的时间。

    像是缓缓走向自己临终之地的长寿老龟,一行人现在所见的,便是它迈出第一步的过程。

    萧瑟的寒风吹落了刚开不久的野樱花,走在杂草横生的小道上,并未吃够东西的洛安少女感觉身体有些发凉。

    早春的野外是很难找到足够多的食物的,而他们在匆忙分离踏上逃亡之路的时候,也很明显地没有时间可以搜寻物资。

    亨利把自己的斗篷让给了之前只穿着华贵裙装的樱,羊毛制成的外套多多少少提供了一些保暖效果。尽管如此,没有吃够东西的身体也还是生产不出多少热量,米拉和樱的手脚都有些许冰冷麻木。

    但情况更严重的还是座下的马儿,满负重的这两匹战马在一天的行进之后已经是疲惫十分,缺乏粮草体力不支的它们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在降温的空气之中白色的雾气连成了一片。

    作为食草动物的马儿,理想情况是一天当中必须不断进食的。因为植物的纤维能提供的营养极其有限,相较肉食而言,它们需要吃更加大量的食物才能获得足够的营养。

    但吃草也没有很多人认为的“草不是漫山遍野都是随便找点就行了”那样简单,若是吃了不对的植物,战马拉肚子倒地不起或是立刻倒毙也是常有的事。

    悉心照料的马匹通常吃的都是专门种植的牧草,而且内里还会加些胡萝卜或是浆果增加营养。

    可在早春之际想从灌木上摘得浆果,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得让它们休息休息了。”洛安少女有些乏力地开口对自己的老师说着,而前方探路警戒的贤者回头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自打佣兵职业小有所成,有钱购买物资并且有一定的身份受人敬重以后,二人在里加尔大陆哪怕是野外的生活其实也已经十分不错。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带足帐篷、小锅、口粮甚至于开始追求口感美味的洛安少女,在到了新月洲之后重新吃起苦来,更觉得怀念万事俱备的生活。

    但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佣兵公会在新月洲绝迹,因此就连试图接任务赚钱或是寻求驻扎点协助也无从谈起。

    只能自食其力了。

    从马上下来,三人寻找了一处还算恰当有些遮挡的地点休整。

    天色彻底变暗了,狂风呼啸,尽管还不过是下午三时前后,却已经像是傍晚一样漆黑。

    在冷冽的春雨降下之前,他们得搭建起遮风挡雨的庇护所才行。

第四十八节:裂隙() 
天气开始变得反常起来,是在黄昏结束前的最后一刻。

    自三时开始变得乌云密布的天空迟迟没有落下雨水,灰黑色的云朵像是巫婆的汤锅一样上下翻腾着似乎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潜藏其中,但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除了寒风以外,连最细微的雨丝都未曾落下。

    对亨利三人而言,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方圆十里内他们找寻不到什么合适的洞穴或是荒废小屋暂且躲避,尽管物色到的露营点遮蔽程度还算不错而且也有着便于搭建的树干作为凭依,但即便如此盖起一个能够容纳三人的小型遮蔽所也是需要花上一些时间的。

    更不要提他们乘坐的两匹战马也是缺少食物身体难以自行产生热量的。三月的天气虽然比起之前要暖和,但那是建立在晴空高照的前提下,风一刮雨一落,若没有遮盖物,马儿一样会着凉生病。

    哪怕马棚做起来相对简单一些,一共两处简易避难所必须构筑,他们也得抓紧时间才成。

    洛安少女手里的单手刀作为苏奥米尔的平民武器,相较更为优雅更专精于战斗的长剑也更朴实贴地气。比单手剑都稍短一些的它刃部相对更宽,重心靠前因而不似剑那般容易指向盔甲缝隙进行戳刺,但也正因如此在用来干粗活时反倒很是好用。

    事实上在自己的长剑彻底损坏换成了原本是给咖莱瓦用的小盾和单手刀之后,米拉很快地就喜欢上了这更加简单朴实的设计。

    佣兵的装备不同于贵族骑士,很多时候考虑的都并非专用性而是泛用性。里加尔世界主流的贵族长剑多是越往前就越细的穿刺剑型,但佣兵则更青睐于前方稍微宽一些的劈砍剑型。当然这样配备自己武器的佣兵通常还会再带一把细长的匕首,用来对付那些着甲较多劈砍无法起作用的敌人。

    在对付甲胄方面颇有建树,重心靠后更善于瞄准盔甲缝隙击穿要害的穿刺剑型,诚然在遇上着全板甲的对手时要比劈砍类武器更高效率,但佣兵职业很多情况下对付的敌人并没有这种程度的武装,甚至于更多的时候他们手里的武器还得兼当一下砍伐工具。

    对于没有侍从和仆人帮忙扛东西,基本上什么都得自己带的佣兵职业来说,一物多用是减轻负重的一大秘诀。

    单手刀诚然长度是不如长剑,但刀剑类武器——除了大剑以外——本就属于随身武器范围,而且配上小盾,它实际上某种程度上还略胜长剑一分。

    加之以泛用性上的优势,洛安少女觉得自己是越用越喜欢。

    适当的长度和重量使得她用单手刀削去作为贤者以克莱默尔斩倒,拿来当遮蔽物框架用的小树干上多余的枝叶十分顺手。而走到了远处去搜集其它一些更为密集的树叶的亨利三次来回,就把马棚和圆顶小屋所需要的遮盖物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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