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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加斯内海的航行者偶尔也会遇上这种情况。但波平浪静海上还有不少小岛,到处都有往来商船的内海要通过交易获得新鲜蔬菜水果补给并不困难。
而相比之下,这条通往东方的航线即便是在天气最好的情况下也足足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尽管在北黎伽罗海的最北端那部分区域,即便是夏天天气也十分凉爽。但从苏澳马里纳出发到达这边的半个多月时间里,闷热的天气已经足够让船上带着的新鲜水果蔬菜彻底腐烂。这也因此,出航的船舶为了避免了天气因素带来的航行困难选择在夏天出发,却直接导致了船员和乘客们只能吃缺乏必要营养的耐储存食物。
最终变得病恹恹失去判断力和操作能力,船舶毁坏沉没。
而冬季的冰冷,在这种前提条件之下就反倒变成了助力。东方之月号上有一个坐落在锻铁架子上颇大的陶缸用以存放水果蔬菜,水手们在行进途中会打捞海上的浮冰放入其中,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之中即便是在温暖的船舱内部它也化得很慢。而融化成水的部分只要拔开木塞便会从陶缸底部的出水口流出,这些浮冰融化的皆是淡水,在维持食物冷冻保鲜的同时还提供了各种生活所用的淡水。
主厨囤积的大量新鲜水果蔬菜当中便包含了许多柠檬,若是夏季旅行它们会经不住天气的炎热很快腐烂。但在冬季佐以冰冻保鲜,它们可以一路都维持下去,为水手与旅客们提供必要的营养,避免得病。
选择夏天出行的多半是新手,而会在冬天远洋的,则是经验最为丰富的船长。
看起来是冒险的举动,其实反而是基于丰富知识做出的更为稳妥的选择。
说来讽刺,但正如佣兵在民间常有的称呼“冒险者”一样,普通民众心理对于某一职业的印象,往往都是偏离了事实的。
所谓冒险,并非是民众心中那种无所谓的逞英雄。相比之下,若是你和他们接触得多了,你会发现这些所谓的冒险行业其实都非常地小心谨慎,需要讲究的东西也多如牛毛。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空有一腔热血的青年要么蜕变要么早死,这已是世间不变的定律。
从交流与学习之中获取知识,两个年轻人迅速地成长着。
而这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的旅途,却也终于开始展现出它可怕的一面。
里加尔神历1332年、帕德罗西新历1531年、西海岸联合王国历元年1月4日。在遥远的南方陆地上各个势力暗流涌动的时候,对此一无所知的我们的贤者一行,遭遇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异常天气。
天空之中雷电闪烁,北黎伽罗海深蓝色的海水开始一下一下地翻滚。
缆绳和风帆被吹得疯狂乱舞,短短半个小时之前还是晴天的海面上,彻底被乌云所笼罩。
不知前后,不知上下;不知天地之分,不知己身位于何处。
被黑暗所笼罩的海面上仅有些许微光反射着波光粼粼,看起来仿佛某种深渊巨兽就要从海水里一跃而起,将这艘东方之月号一口吞没。
水手们高声大喊着,乘客们有不少也被叫出来帮忙。雨水没有落下,乌云庞大但是天空当中没有一点雨滴。结实的风帆被巨大的风力扯得几乎快要把桅杆给弄断,但弗朗西斯科船长仍旧镇定,他没有因为担忧桅杆折断就要求将风帆降下——因为他明白,一旦降下,也许他们就再也无法离开这片海域。
明黄色的灯笼排成一串从黑暗中的船舱涌出,这些防风防雨的玻璃灯笼被点亮挂了起来以确保人们掌握甲板上的情况。但汹涌的海浪使得它们左摇右晃很难被固定在一个位置,光辉一晃一晃,与闪电遥相呼应。海水拍打着从船艏的两侧涌上了甲板,然后从下层通风口的窗户浇进去把下面正在奔跑着固定物品的水手们淋了个透心凉。
被雨水打湿的甲板使得一名奔跑中的水手直接摔了个狗吃屎,他爬起来的时候感觉嘴巴生疼并且血流不止,仔细一看发现自己的门牙嵌在了东方之月号的前甲板上。
“回头我出钱给你镶个金的,现在,固定好缆绳!”紧随着弗朗西斯科船长的话语一道闪电忽然从东方之月号的桅杆上方划过,一切一瞬之间亮如白昼,披着斗篷戴着圆边帽抱着猫咪库洛的船长威风凛凛,丝毫没有对着风暴屈服的意思。
他好像靴子下方有钉子一样稳稳地站在了二层的指挥台上,涨满了风的风帆和崩得笔直的巨大缆绳充满了张力。但众人还来不及多欣赏一下这幅英姿半秒,位于船艏借着闪电看清楚了前方的一名水手就高声大喊了起来。
“巨浪来袭!!”
这是他最后的话语,在提醒了众人以后他就被一瞬间狠狠冲上浪头的船只给甩了出去掉到了冰冷又汹涌的海水之中。
“都——抓——紧——了!”咆哮的声音紧接着被更加庞大的海浪拍打声所覆盖,整艘船上下颠簸里头的东西也都被甩来甩去。亨利和米拉还有咖莱瓦在这种情况下都本该重新回归船舱,但因为只要松手就有被甩开的风险缘故,他们只能待在不停被浪花拍打的甲板上。
“唯一神在上伟大的神明护佑吾等唯一神在上伟大的神明护佑吾等——”灯火摇晃的船舱当中传教士抱紧着柱子不停地祈祷着。“喂!小心——”但只顾着祈祷的他忘记注意周围的东西,等到别人提醒的时候已经太晚,一个已经空掉的木酒桶因为摇晃过于剧烈从固定的麻绳当中脱落了出来,直接砸中了传教士的面门。
“咳呃——”两眼一黑,他直接松开了柱子撞在了船舱的内壁上昏了过去。
一片黑暗,嘈杂的声音来来去去。
在雷鸣和浪花拍打的声音之中,人们的怒吼和奔跑的声音是如此地渺小。
渺小,但却坚决。
帆船被巨浪推到了顶点,仿佛沙丘上一只渺小的螃蟹。
然后又落下。
舱室内一片狼藉,但凭借着毫不屈服的意志,他们成功地闯过了这一关。
一切逐渐开始平息起来。
————
————
“啪——咔——”待到重新恢复意识时,传教士第一个感受到的是自己脸庞上温暖的触感。
这是温热的毛巾给人带来的感觉。有谁在帮自己擦拭着脸,几次擦拭过后触感离开立刻有一阵凉飕飕的感觉代替,紧接着他又听到了在水盆之中摇动还有拧干毛巾的声音。
这在东方之月号上这段时间的旅行当中是十分少有的体会,因为船上燃料有限的缘故,除了取暖与做饭以外他们极少有可以擦拭身体的机会,沐浴更是从出发至今未曾有过任何一次。
这一点让许多习惯了日常洗浴的帝国乘客十分不适,但入乡随俗,别人都能忍受得了他们也必须忍受。
“呃——”传教士睁开了双眼,在已经平静下来的船舱之中固定在高处的灯笼平稳地投下橘黄色的火光。照着那人的一头白发,那双漂亮的眼眸当中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姿清晰可见。他看呆了,因为被砸了一下头而且刚刚经历生死的缘故,他在迷糊的头脑驱使之下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
“是天使吗——”
“。。。。。。”米拉无奈地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站了起来准备把水倒到清洗甲板用的木桶之中。而另一侧正好走进船舱的弗朗西科斯船长摸着小猫库洛的头,瞥了洛安少女一眼:“天使吗,说不定还真是呢。”
重新出现的光照亮了船身,闯过风暴的东方之月号增添了不少伤痕,但没什么真正致命的。她顽强的结构和用料加之以常年细心的保养,搭配上懂得如何发挥这些优势的船员们,避免了任何意外情况发生。
在付出了一位船员牺牲,两名乘客三名水手负伤的代价后,她总算是熬到了彩虹的出现。
身后的海域当中仍旧电闪雷鸣,但他们已经越过了最为寒冷的地区。
海面上浮冰的体积越来越小,数量也越来越少。
橘红色的夕阳从船身的后方落下,光辉透过结霜的玻璃窗投进了昏暗的舱室内部。
洛安少女、贤者还有年青的搬运工,以及船上的其它许多人都转过头看向了那边。
西方。
已经在遥远的身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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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雾岛凶徒(一)()
“——”
“————”
“哈——”严重的耳鸣。
严重到就连自己的呼吸听起来都若即若离。
手脚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像是木偶一样歪曲着,就连要站起来都困难。
这持续了大约有一分半左右的时间。
待到知觉重新回归时,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鼻腔当中辛辣呛人的味道:
“咳咳咳——”洛安少女立刻拉起了自己的衣领遮住了鼻腔,尽管如此仍旧已是被呛得涕泪横流。从破开的孔洞投射进来的阳光照射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之中使得光柱在一片黑暗之中无比显眼。而旁边被巨大捕鲸叉击穿的木桶上还在不停地往外漏着香辛料——如此昂贵的东西就这样被浪费令人十分心疼,但眼下的她却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咳咳——”米拉抚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以确认是否有出血迹象,磕在了船体内部承重支柱上面令她感觉十分难受,但万幸的是撞上的是相对平整的表面,没受什么真正的重伤。“咚——”她把剑尖扎在了厚实的船板里头然后扶着它站了起来,鼻腔酸楚的感受使得双眼通红不停地渗着泪水。视野模糊不清的感觉令人十分不安,但她努力克服了这种恐惧感,甚至更加努力闭上了双眼,使眼泪清洗干净脸上沾染到的香辛料,同时也为了适应昏暗的船舱内部视野。
“嘶——”呼吸被不自觉地屏住了,这是人类在恐惧时的正常反应,但作为剑士却需要克服它来避免自己因为呼吸不匀而体力不足。
“呼——”她开始有意地用嘴呼吸,小声而均匀地控制着。等待双眼恢复视力的同时也开始用敏锐的听觉捕捉周围的环境——“砍断缆绳,砍断缆绳!”正后方几米外透过栅栏通风口往上外面的甲板上有谁在用拉曼语这样咆哮着,“咚咚咚”的脚步声来回交织是许多人在后退和前进,此外还不时有“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弩机被释放,浸蜡的粗绳弓弦发出的清脆的“啪!”声。
上面战况仍旧十分激烈,仅仅片刻的倾听就足以让她判断出来这点,但她有意去寻找的却并非这个声响。
‘那人,在哪里?’米拉闭着双眼侧耳倾听着,一片黑暗的寂静之中她甚至能够感受得到捕鲸叉扣在船体上拉着海盗们的快船航行,因为这份额外的牵引力道不堪重负而发出的些许“吱吱——”声。
但她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与她在这狭窄的船舱当中狭路相逢,想要破坏掉东方之月号的船舵使这艘大船停下的矮小海盗的声音。
她听不到。
他在哪儿?
两人在对峙的时候海盗那边射出了捕鲸叉以便把船挂在东方之月号身上避免被甩掉,而因为巨大的动能缘故正好处于这一位置的不少储物木桶都被冲飞。米拉被打中了身体在支柱上撞到了头部并且造成了耳鸣,但她在倒下的一瞬间也随手抓起旁边的杂物打碎了船舱里的灯笼。本就昏暗无光的船舱这下除了后方投射进来的少数阳光以外几乎没有什么照明来源,这个机灵的反应为她自己争取了不少时间。
但她仍旧需要知道那人在哪儿。
米拉完全不知道对手是否也被溅射的杂物伤害到。她现在的处境十分不妙,黑暗中战斗本就不是她的强项,加之以船舱内复杂狭窄的地形,手头长剑原本是优势的修长剑刃此刻反而变成了碍手碍脚的存在。
“咚咚咚”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回响不停,因为整艘船都处于战斗中的缘故。嘈杂的声音盖过了同类型的声响,使得她无从判断对方是否在船舱内行走。
“呲——”
但有别的什么声音响起了,极细微,但却因为十分独特所以被耳朵给捕捉到。
像是脚踩在沙滩上,沙子摩擦的声音。
她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刚刚洒落在地面上的香辛料粉末!——这么说来的话对方就在——“叮——”她从船板上拔出了长剑然后一个大步踏出为了避免被杂物挡住没有使用劈砍而是配合前进采用了刺击,同时睁开了仍旧满是泪花的双眼以确保在对方避开攻击之后再度做出下一步的举措。
“呜——”逐渐清晰的视野当中对方的身影轮廓慢慢地呈现,但仅在一瞬之间米拉就意识到自己判断出错了——混乱的脚步声加之以她一心一意注意着独特的动静,丝毫没想过还有其他人也来到了这片船舱区域。而这人的身形高大很明显是苏奥米尔人出身的乘客,而不是那些矮小的海盗。
“躲——”她张口想要警告,但自己却也忘了地面上的那些粉尘导致脚底一个滑步连收剑都来不及。
‘完了——’女孩正这样想着,却见到那个人用极快的速度从地面上用脚尖挑起了一块碎裂的木板踢了上来挡在了两人之间。
“咚啪!”剑尖刺进去了少许然后因为重量的缘故带着失去平衡的洛安少女整个人往前摔去,而黑暗中身材高大的那个人适时地伸出手拦在了她的腰部把她整个人单手抱了起来。
“你对周围环境注意力不够这个毛病,还是要改。”亨利轻声开口这样说着,而洛安少女仿佛找到救命稻草一样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因为忽然记起而紧接着张口:“老师,这里还有别人——”
“咻——”晚了——
对方之所以没发出声音的缘由洛安少女在一瞬间明白了——那个身材矮小却无比矫健的海盗抱着柱子攀登到了船舱的上方。
他也在适应着忽然变暗的船舱,但却远比她更加机警,是直接拉开了距离找好掩护之后才开始这么做。
而此刻发出声音和动静的两人无疑是在给这个人指明方向。
他一跃而下,用手中的短刀砍向亨利的头部。
“你知道么。”而贤者语气依然平静——尽管语速飞快——地说。
“正统的剑术教学都会教导你避免跳跃这个动作,虽然它经常在冒险当中出现。”
“但动不动就用跳劈很蠢,原因是。”
“当——啪——”他用脚挑了一下米拉手中的长剑紧接着接过了它然后带着还扎在剑尖的木板单手指向了那名跃下的海盗。
“嘭咔——”“呀啊啊”撞碎了的木板露出了剑尖紧接着扎穿了毫无防护能力的棉布上衣。
海盗像是被猫咬住的老鼠一样挣扎着,但动静只是加快了他失血的速度,他很快歪了脖子。
“这种事,会发生。”贤者单手举着剑而海盗还串在上面,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这份重量一样随手把他甩在了地上“嘭!!”几十公斤重的海盗身体重重地撞在了船板上,而亨利踢飞了他手里的短刀以后,甩了一下米拉的长剑。
“啪——”鲜血溅在了船舱的内部,这个动作虽说很帅气,但之后负责清洗船舱的水手们也许会颇有怨言。
贤者接着看向了手中的长剑,尽管是优秀的产物,如此粗暴的用法仍旧使得它有些弯曲。
亨利耸了耸肩,然后放在地上踩了踩让它稍微恢复笔直一些:“反正你要换新的了”接着递给了米拉。而终于成功适应了在黑暗中看东西的白发少女拉下了衣领,给了他一个白眼:“贤者先生真是个——啊——啊——”
“阿嚏——”红着鼻子和双眼的洛安少女感觉无比难受地接过了手中的剑,在检查了一下确认那名海盗已经死掉以后她守在了前方的入口处——东方之月号终归是一艘商船,大号商船为了方便卸载货物都会有比起别的船舶更多的出入口。这在一些如火灾逃生与搬运货物的情况下是有利的设计,但当你被数艘海盗船包围并且他们从各个方向登船时,要守住不让他们进入船舱内部就会比起只有一处出口而言更难。
这也为何洛安少女会孤军奋战的原因,但现在已经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她的呼吸均匀步伐也稳稳当当,对于周围环境的判断变得冷静而迅速。
这种力量和清晰沉稳的头脑源自于安心感。
亨利来了。
那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真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用上了床弩,还好你没贴着船舱外壁。”贤者从被巨大捕鲸叉击穿的厚实木板破口往外看去,一艘不小的海盗快船挂在了东方之月号的后方,他远远能够看到船上的人正在努力地用绞盘缩短距离,只是因为高速航行的缘故一直被甩来甩去这一切不是那么地有效。而旁边还有好几艘原本是放在上面的小艇也用爪勾拉在了东方之月号的船舷上,而海盗们就这样在航行过程之中强行从勾上连带着的攀爬网往上攀升。
会被这样突然包围的原因要从三天前说起,已经将西方甩在了身后的东方之月号余下的航行是一路向着西南方向的。但在真正进入被拉曼人命名为大东海的海域之前,他们却在两处洋流交接的地方遇到了因为温差的缘故产生的海市蜃楼现象。
漂浮的冰山和小岛如梦似幻判断不清楚是真是假,为了保险起见弗朗西斯科船长下令放缓了速度,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决策,给予了这些北部海盗包围的机会。
老船长也会有翻船的时候,大海的航行就是这样处处充满危机——尽管严格而言此次危机是源于人类同胞的贪婪,但他们需要齐心协力才能克服这一切这点仍旧没有改变。
“你打算怎么做,要直接把捕鲸叉砍断吗,用克莱默尔,还是直接把船体的这部分给拆了呢?”米拉开口,然后因为亨利半天没有回答而疑惑地回过了头。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贤者无奈地叹着气:“这玩意。”他用手指“叮叮”地弹着满是锈迹的捕鲸叉头:“可是能撑得住一头几十吨重的鲸鱼奋力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