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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头装的是——”
“酒和松油?”
“轰!!!”
“嗷吼!!”
浑身沾满了高度易燃液体的地龙在一瞬之间被二十枚火矢命中,它们无法击穿它强大的鳞甲,但却足以点燃附着在上面的,属于他们这一支队伍的携带物资。
贵重的火把原材料还有在冰天雪地之中用以暖身的烈酒,就这样被消耗一空。
但燃起来的熊熊烈火在饱受苦难的高地民们眼里却是希望的象征:“好啊!好样的!”士兵们停下了脚步高举手中的武器呐喊着,就连奥拉夫也一脸激动地看着亨利。
“嗷吼!!”尽管已经感受不到痛苦,地龙却仍旧下意识地扭曲着想要把身上的火焰给蹭掉,但在亨利的交代下加入了树脂增加粘稠度的这些松油和烈酒,熊熊燃烧着并且附着力极其地顽强。
“吼————!!”化作一团熊熊烈焰的地龙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却仍旧在咆哮,因为高温的缘故它那已经死亡的身体都开始扭曲抽搐,它在低上不停地翻滚,爪子把雪都刨开了泥土飞射了出来,一副临死前挣扎的模样。但不同于已经做好要庆祝胜利准备的奥拉夫,亨利单手提着克莱默尔抓着缰绳又再度转过了头。
“让他们撤退。”贤者言简意赅,而高地人的首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个一会儿,也有些迟了。
“你这垃圾给我去死啊——啊啊啊——咳啊——”
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大嘴一口咬住看着它快要“死”去想要上来捅几下为同伴报仇泄愤的一名士兵。
只来得及发出短暂的惨叫,他就比自己仇视的对象更早地离开了世间。
“这都不死!”火焰把龙鳞都烧成了艳红色,那高温的热浪站在好几米外都扑面而来。但地龙仍旧从地面上爬了起来,高地人的士兵们哇哇叫着往后撤退,而与他们相反我们的贤者先生却驾马狂奔朝着地龙一路冲来。
“嘶——”身下的战马抗拒着,它到底不是骑士马,作为生物的本能令它想要从这个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和高温的怪物面前逃跑,但亨利身上的符文再度发出些微的光芒,他将手放在了战马的脖子上,出乎意外地,它被安抚了下来。
“嘶——吁吁——”一声嘶鸣,顶着高温,黑色的保暖披风疯狂摇摆,而银光一闪,克莱默尔以平直的弧线命中了地龙的左前肢。
“当!!”剑锋与龙鳞交接竟发出了金铁交击的声响,被砍断的两片发红的龙鳞带着更多崩坏下来的龙鳞落在了雪地上因为高温融化了雪水陷入其中,而地龙被切开了前肢溢出的黑色体液在一瞬间又被烈火所燃尽。
“咔哒!”因为过于靠近整件保暖披风都沾上了火焰,黑色的披风在一瞬之间化为火红。亨利果断地解开了系带抛弃了它而钢制的胸甲也因此闪闪发光。
地龙转过了头,它的注意力完全地放在了这个伤害了自己的醒目的小人儿身上。
而这正是亨利的目的所在。
“吼!!”它再度发出一声龙吼,而倾尽全力众人所点燃的这场大火,在数分钟的猛烈之后也不敌零下二十度的气温终于是缓缓熄灭。
漆黑的身躯四处龟裂,鳞甲全都被烧成了艳红色表皮破破烂烂的地龙比起之前更像来自地狱的鬼物。
“这个北佬他娘的是个疯子吗!”奥拉夫抱着头朝着树林里头躲。
而地龙,迈开了爪子。
“嘶——吁吁吁——”
“咚咚咚咚——”战马疯狂地加速迈动了步子,而经历如此重创的地龙仍旧健步如飞地甩着那余烬飞散在冰天雪地之中升腾起一阵浓烟的身体紧随其后。
“吼——”它跑过的地方一阵雪水融化殆尽,高地人们愣愣地看着贤者将它引走,情况变化之快他们就连反应的时间都不够。
“咻——”战马飞奔,在贤者娴熟的指挥下它游刃有余地穿过树与树之间总是能够找得到最短的路线。
“嘭!咔!”仍旧浑身冒烟通红的地龙紧随其后,它撞翻了一棵又一棵积雪皑皑的大树,迅速地拉近着距离。
“这个疯北佬,是打算这样一路引开么,这也算是好事不过——不对!他跑过去的那个方向是——”奥拉夫反应了过来。
“喂,你们!”他抬起头对着小丘上探出头来望着亨利背影的米拉和明娜他们说道。
“快阻止他啊!那边是死路!”
“那边有——”
“一条河!”奥拉夫充满高地人口音的拉曼语回荡在林间的地表之中。
而冲到了结着薄冰的小河面前,亨利回过头望了一眼仍旧浑身通红冒着白烟的巨大地龙。
“吼!!”它张开了大嘴,而贤者在一瞬之间操控战马以一个标准的横移躲了开来。
“吼————!!”地龙的飞扑落了空。
它扭曲变形的大嘴在命中冰面的一瞬间就让它好像玻璃一样支离破碎。
紧接着依然带着极高温度的庞大躯体落入了水中。
像是淬火的钢剑。
像是油锅进了水。
像是热刀切黄油。
“滋滋滋——!!”河水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蒸汽升腾爆发而地龙在那之中挣扎翻滚,水花四溅气泡一个接着一个冒出。
最后归于宁静。
“嘭!!”巨大的爪子再度突破了冰面抠在了干硬的泥地上,地龙探出了脑袋,那双漆黑的眼睛倒映着贤者的身影,在一瞬之间似乎闪过了一丝灵性。
“吼——”“安息吧——”
“咔——锵——嘭!!”
眼珠、内脏、表皮肌肉和鳞甲,在一瞬之间龟裂并且爆射了一地。
苍白的肌肉在亨利的面前颤抖着,而就连脏器也已经爆碎的地龙连吼声都无法发出。
它变得难以支撑自己庞大的身躯因而动弹不得,但却依然发出生人勿进的可怕气息。
嘈杂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奥拉夫和米拉明娜等一行人全都赶了过来。与此同时埋伏在小河附近的剩下十名长弓手也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他们的脑海里回响着出发之前亨利简短的计划叙述:
“龙本是温血生物,化为死灵的它,心脏不再跳动,躯体自然也就毫无温度可言。”
“如同无机物一般的死尸地龙,在经由高温灼烧之后又瞬间再被冰冷所覆盖。”
“结局就会像是淬火失败的武器和盔甲一般,表皮崩裂,掉落一地。”
数个小时之前亨贤者平静说出来的话语就像是预言一般一一验证,而对着就连内脏都已经破裂,干瘪的肌肉也抽搐着,表皮的鳞甲防护已经完全没有了的地龙,长弓手们射出的几枚箭矢将它的爪子钉在了地上,而贤者提着克莱默尔,走到了它的面前。
“嘶——”亨利双手握剑,举在了肩膀的位置,然后吸了口气。
“呼——”
在呼出来的一瞬之间,所有人都没能看得清楚他的动作,贤者的怒式斩击就已经完成。
“咔——嘭!!”因为冲击力,地龙的已经见骨的下巴扬了起来,紧接着整颗硕大的龙头重重地砸落在了地面上。
“锵——”亨利随手一挥甩掉了大剑上的残液,然后回过了身。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怎么了,所以说了,这就是我的计划,还不错吧。”亨利耸了耸肩,而米拉和明娜一起给了他一个白眼。
长弓手们面面相视,然后总算明白了女爵士为什么将主导权交给这个男人的缘由。
奥拉夫望着那颗硕大的龙头眼角抽搐。
是的,它是伤痕累累;是的,它也已经被烧掉了很多的肉了;是的,它最重要的强大鳞甲已经崩裂。
但那比一个人脑袋还大的龙骨颈椎加上比三个人的腰加起来都粗的筋肉。
这种东西,用一击就砍断?
饶是如何夸耀自己腕力的樵夫,要砍断这样的东西,都得用上好半天时间,还得有一把趁手的利斧。
奥拉夫望向了亨利手中的大剑,他在来的路上注意到了被平整地切成两半的龙鳞,虽说是在高温之下软化过的,但那显然也不是一般的武器能够做到的。
他打量着自己剩下的部下,他们在遭遇地龙之前就已经是残花败柳了。
受到山脚下那些混居民当中有血缘关系的人求援,自己率领着这一支部队下来原本是想给那些拉曼贵族来一次久违的下马威的。但没想到那些软骨头的家伙只想着抢农民的口粮,队伍在前进的过程当中不断有人为了女人、食物和酒而擅自离队,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只剩下自己忠心耿耿的精锐。
“高地人下山从来就没有好事。”帕洛希亚高原的这句俗语流传了十个世纪,至今仍旧可以应用在奥拉夫的身上。
伤痕累累,缺少物资,尽管以意志抵御着这可怕的严冬,但却又遇上了意外的敌人。
相较之下,这支外来的异邦人队伍补给充足并且人数比己方更少——
盟友,是的,直到地龙死掉之前都是盟友。
死的是其他人,总比是自己人要好得多。
高地人在背叛这方面上的造诣,可不比拉曼人低多少。历史上有许许多多的人被他们豪爽的性格所欺瞒认为这些家伙头脑简单,但却忽略了他们与拉曼主流社会经过这么多年的争斗,也没有被号称拉曼毒药的文化和政治方面的手段所侵蚀。
取得自己生存所需是理所当然,从死人身上拿走就更是心安理得,至于对方是被拿走物资之前死的还是之后死的,这种事情根本不重要。
奥拉夫从没介意过,而他心底里头的小算盘也是一开始就打好了的。
可是因为这个家伙,这个该死的北佬,这个天杀的苏奥米尔人。
这些挥舞着大剑的怪家伙。
得了,早就精疲力竭的下属们,现在看到了这一幕,士气只怕是已经掉到了谷底。
奥拉夫心底里头思绪复杂,而他在抬起头的一瞬间,看到亨利扛着大剑,对着自己挑了挑眉毛。
“。。。。。。”高地人的领袖握紧了拳头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家伙那充满作秀意思的斩首果然是在——’
他气得发抖,但最后却只是长叹一声。
“那么,我们也就此告辞了,你们也是为了某些目的才前来的吧,就这样道别吧。”莫说是下属了,就连他自己在看到这一幕以后也已经提不起反水的心思,高地人的领袖这样说着,然后在简短的道别过后,率领着一众步兵转过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呼——”明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他们会动手抢夺物资呢。”
她这样说着,回过头瞥了一眼亨利,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结霜的地龙头颅。
“我倒是担心,小姑娘可能会说‘他们好惨,我们分点物资给他们吧’”贤者耸了耸肩这样说着,而话语之中的“小姑娘”则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用那种语气说过话了。”米拉踢了亨利一脚,然后接着说道:“而且。”
“我也明白了自己没办法帮上所有人的事实,遇到一拨人就把自己的物资分给他们一点这种所谓善举,到头来只会害得自己真正要救的人没办法救下来。”
“米——”明娜正打算开口说米拉也懂得冷静判断了,亨利却打断了她的话。
“不甘心吗。”贤者淡淡地说着,金发的女爵士愣住了,她虽说与米拉关系也十分密切,但终究不如作为导师一路陪伴至今的亨利熟知,这个内心就好像那一头白发,就好像那白雪一样纯净的女孩,至今未曾变过的内心。
“嗯。”米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做不到,所以必须舍弃,这样的判断是能做出来的。”
“但是,不甘心。”
“不甘心,所以要继续前进。”
“要变强,要做更加充足的准备,即便只是痴人说梦,也总有一天要做到,能够救下所有人。”
“就算没办法很快达成也没有关系,只要一直进步,持续地,每次都比上一次救下更多的人。”
“这样,就够了。”
她回过头,那双纯净的眼睛闪闪发光。
“。。。。。。”明娜垂下了头,但一会儿又挂起了微笑。
“啊——怎、怎么了。”她一把抱住了米拉,在后者的不知所措之中宠溺地蹭着脸,而亚文内拉的长弓手们都望着这位一向冷静大方又成熟可靠的女爵士突如其来的奇怪举动而面面相视,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解决掉了这一个威胁,是时候,继续前进了。”亨利伸出手去揉了揉两个人的头,然后转过身望向了河对岸寒风呼啸的天空。
那里飞雪飘摇,天空阴沉得像是要掉下来一般。
“真像啊。”贤者用很低的声音轻声念道。
第六十四节:雪与血()
“贫者愈贫,这个说法你听说过吗。”风雪打在亨利的脸上,而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扭腰回旋一个转身,以大角度的凌厉水平斩劈开了一头食尸鬼的头盖骨。
漆黑的体液几乎是在溢出的一瞬之间就被冰雪给冻住了,张牙舞爪的矮小怪物应声倒地,不再动弹。
“嗯,是——成语词汇——吧。”康斯坦丁背对着他,一个竖斩从左肩开始把一头食尸鬼的半个身子卸掉,紧接着再加上一脚抬起狠狠地踢中了它的下巴,强壮而有力的踢击让体重不超过二十五公斤的怪物向后飞去,摔倒落在雪地之中。
但尽管下巴被踢飞并且半边身体不见踪影伤口处不停地冒着体液,它却仍旧还能够自如行动。摔到了小腿深雪地之中的小型食尸鬼迅速地翻身起来,然后转过身朝着另一侧的剑士们攻去。
“啧。”康斯坦丁咂了咂舌,然后往亨利的方向后退了几步。
身高仅仅一米出头体型小巧的这些食尸鬼,比起一般体型的都要更加难以对付。小腿深的积雪加上不小的风,冰天雪地本就行动迟缓四肢僵硬的人类战士们不单难以判断对手的方位,即便看到了也时常会出现失误无法命中。
“嘶——”它们四处乱窜着张开嘴,原本这或许应当是咆哮的,但因为食尸鬼化的影响声带已经萎缩,所以唯独只余下微弱的气流声,但就连这个在风雪之中也难以用来判断方位。
“缩圈,插盾!”负责指挥左翼的米哈伊尔大声喊着,他左手持剑而受伤的右手上面用皮条固定了一面伤痕累累的盾牌。
“咔咔咔咔!”在骑士副官的指挥下一面面的盾牌重叠在了一起。这些体型小巧的怪物袭击多瞄准腿脚,听起来不像攻击头部、喉咙还有心脏那么致命,但即便只是细微的割伤也会导致失血,在这种严寒的环境之中伤口愈合极其困难,万一幸存下来也有可能会因此失去一条腿——更不要提它们的攻击还附带了亡灵的各种毒素。
天知道这些鬼东西怎样做到在这种血液都像是要冻结了似的环境之中还行动自如。
按理说,没有体温的它们应当与爬行动物一样是绝迹于冰雪之中,会直接就被严寒给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块。
但它们就是还能动,并且行动速度甚至比生前都还要灵活。
“小心!”严寒和疲惫以及补给不足休息不足令这一切雪上加霜,尽管他们都是出色的骑士并且米哈伊尔给出指令的时间恰到好处,仍旧有人慢了半拍。
疲惫不堪的骑士堪堪拦住了一击,但另一只矮小的怪物却趁他弯腰挥剑的时候踩着另一只手倾斜的盾牌直奔他的面门。
青铜制成的匕首在冰雪之中仍旧闪闪发光,朝着他的喉咙要害直奔而去。
所幸,他们并非独自战斗。
“啪——咻——”
“夺——”呈倒三角形互相掩护的队伍底部的三角形尖端是明娜和米拉所在的部队,亚文内拉的长弓手们及时的支援提高了骑士们的容错率,眼如鹰隼反应迅速体力充沛的弓手们相当可靠,而被好几支箭矢射中的食尸鬼直接就整个落在了地上。
即便有风雪阻挠,二十米以内的平射,他们仍旧可以轻易命中这种大小的敌对目标。
“前方接敌!是死灵。”米哈伊尔用拉曼语大声咆哮,远方摇摇摆摆,这次出现的是行动相对迟缓的人类死尸。
“长弓手!”而紧接着明娜高举长剑用亚文内拉方言如是喊道:“四十五度角抛射,三次准备。”
“放!”三十枚箭羽组成的箭雨并不算密集,但训练有素的长弓手们的攻击是持续不断的。
新出现的敌人带着满身的箭羽倒下,这一侧最后的一头小型食尸鬼被补刀杀死,但米哈伊尔等人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左侧就又出现了一批摇摇摆摆的人类亡灵。
“狗屎!”疲惫侵蚀着身体,就连性格稳重的骑士副官也不由得用索拉丁母语骂了一句。
“这边交给我们。”米拉和明娜对视了一眼之后与作为压阵的莫罗等几名佣兵一并冲了上去,她高喊着对米哈伊尔说道,而骑士副官举了举剑示意知晓就朝着另一侧杀去。
披着保暖披风的洛安少女双手持剑艰难地在深深的积雪之中跋涉,她和这些佣兵的目标是那些被击倒了的行尸。
“妈的,这都还能活着。”明明已经接受了近百枚箭羽的洗礼,但除了少数被射穿头部的以外,这些行尸都还在雪地之中挣扎着想要重新爬起来。
“还能动,我可不会把这叫做活着。”莫罗脚踩着行尸的胸口,任凭对方乱舞着双手他手握着剑刃朝着眼窝子的地方就一剑插了进去。
“尘归尘土归土。”莫罗用简短的祷告词配合手势作为收尾。死者并不是那些和他们渊源颇深的混居民,而是穿着普通拉曼平民服饰的村民,想必是沿途上某个他们并不知晓的村庄当中的受害者。
“这件事情的波及范围到底有多大——”“往回撤了!”中年佣兵的感慨还没说完就被洛安少女所打断,他们呼哧呼哧地喘着白气在雪地当中艰难跋涉又重新拉回到了明娜率领的长弓手们能够掩护的范围之中。
寒光闪闪,克莱默尔再度出击。
“锵——”的一声,贤者劈开了一头食尸鬼,紧接着往后退了一步,把控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