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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者与少女-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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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新世代的洛安人所体会到的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我们不能说那些为了洛安王国而英勇献身的男男女女们只是在进行自我满足,他们确实怀抱着坚定的信念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帝国也未曾屈服。但这场所谓伟大的失败但依然光荣的卫国战争之后,余下的那些洛安人的后代们所过着的,恐怕远远都和“光荣”这二字沾不上边吧。

    平民阶级的我们的小米拉对此自然深有体会,而对于那些在过往英勇无畏率先士卒的洛安贵族乃至于洛安王族的后代们而言,这种被长辈强加在身上的他们完全未曾体验过的光荣和骄傲,只剩下空壳子的骄傲和嘴皮子的荣光,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诚然,洛安人的王和贵族是在二十一年前的战争当中付出了最大的牺牲的,这也是为何在战败的时候仍旧有那么多人会愿意为了王族的逃亡而奉献自己。可就连国家都已经失去的王族,又是什么的王族?

    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自己很重要,虽然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很重要,但就是很重要——这是她在这短暂的十二年生命当中,一次又一次地听着身边的反复叙说着的话语。

    公主殿下是在逃亡的过程当中诞生的,出生的那天夺去母亲的生命,之后又因为暂住的小镇被奥托洛人所盯上,在向南继续撤离的过程当中,也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父亲母亲,孤零零的公主大人。

    但她至少有那些许许多多的关心和在乎她的同伴存在——有过,正确地来说的话是。

    “必须保持低调,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们说;“您身上流着的血是洛安复兴的关键所在,您必须珍重自己。”他们说;“我们会为了您赴汤蹈火,这也正是您的父母亲和祖父母曾经为我们做的事情。”他们说,然后这样说着的人们一个个地消失不见了,有的按照洛安的礼仪隆重地放置到木筏上,进行隆重的水上火葬,但更多的,只是在逃亡的过程中为了掩护自己被一发流失命中,倒在地上,被自己眼睁睁地看着消失在身后的地平线以下。

    “只要您存在,洛安就不算亡国。”他们说,而她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曾一度坚信着这样的事实。

    幸存的人们到达了南方,这里是和过去的洛安王国十分相似的地方——或者至少大人们是这样说的。他们在这里兢兢业业,总算也创造了自己的一片生存之地,并且开始逐渐吸引其他流亡的洛安人来到这儿。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欣欣向荣,仿佛真的就要再创洛安王国的荣耀。

    “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公主殿下。”她说,那个孩子扎着洛安传统的麻花辫,那是六年前的事情。“……嗯!”她很高兴,这是第一次和同龄并且是同族的孩子进行接触。她拥有了朋友,不再是孤零零的公主殿下。

    “不——请带走她吧!”但转变立马来到了,南方的本地人不会坐视一个外来的势力迅速地发展壮大,他们被打散了,再次进入了不间断的逃亡当中,队伍的群体也一再减员,直到某天变得不再足够强大,任何一个渺小的氏族都可以轻易地欺凌——氏族的族长这样说着,假如能够获得满足的侍奉的话,就会饶恕他们擅自闯入领地的罪过,让他们作为稍微有些地位的苦役在这里生活下去。

    那个孩子的母亲把她亲手送了出去,作为公主殿下的代替。

    “我恨你。”扎着麻花辫的女孩这样说道,然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不要紧的,您比她更重要,您是无可替代的。”那个孩子的母亲哽咽着这样说道,三天以后,她用一把钝刀割了自己二十一下,结束了生命。

    公主殿下又变回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即便身边还拥有着其他人,即便人们仍旧不停地告诉她:“我们愿意为了您而牺牲,您是无可代替的。”,却始终无法让她忘掉那个孩子转过头之前说的“我恨你”。

    “我们还需要为了她做到什么地步?”“住嘴维克多!”“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这么一个小女孩能够做到什么?她什么作用都派不上,我们也是时候为自己着想一下了!”睡不着的那个晚上所听到的大人们的争吵声,在内心里头留下了无法抹去,无法言说的刻印。她的眼泪浸湿了枕头,但却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哭泣,也从此忘记了如何表露情感。

    公主殿下是孤零零的,无能为力的,一无所有的最后的王族。她的行动应该符合自己王族的身份,即便她对于王族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亦一无所知。

    ——但失去了这些的话,她还有什么剩下?

    ——失去了唯一作为王族的身份的话,她又是谁?

    她不知道。

    就这样时间流逝着,流逝着,从那以后的日子也从未好转,身遭的人逐渐地变得更加地稀少起来,为了生存她也不得不像是其他人一样开始进行辛苦的劳作,大人们也很少再提起什么“洛安的荣耀”“您是十分重要的”之类的话语,一半是因为人口的稀少他们不再能够像以前那样拥有自己的秘密,另一半,或许他们也无法再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一切吧。

    劳动是十分艰辛的,所幸脏兮兮的外表为她提供了另一层的防御——至少不会有人盯上她了,她这样想着,面无表情的公主殿下,即便是对着同族的大人们也只是挂着一层虚假的微笑。

    就连那层笑容的下方是否真的有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她自己也不敢肯定。

    ——有人来了。是外来的佣兵!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像这样的小氏族当中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即便地位低下,她也仍旧能够听到其他人的话语。幸存的其他洛安人好像也得到了一些什么消息,曾经竭力反驳维克多,拼命维护自己的那位女性在瞧见了一些什么以后就带着自己躲藏了起来,她似乎是在等待着某物,那因为生活而变得疲惫产生了皱纹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亮闪闪的光芒——她不理解那是什么,对方只是叫自己等待着。

    等待着。

    直到火焰和尖叫响起,她俩也仍然停留在这里。

    “失败了吗……”她听到她这么说,氏族内部的人反应了过来,他们开始四处搜寻那些佣兵,一片嘈杂,火把林立——双方是起了冲突吗,脏兮兮的公主殿下这样漫无目的地想着,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还在这里躲藏着,正如同她不明白身为王族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一样,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公主殿下,一成不变的人生,毫无波动的生命,自那以后再也无法体会到任何的情感,宛如行尸走肉的公主殿下。

    王族的光荣,身旁的那位女性誓死捍卫自己的原因,甚至是作为人类存活着的骄傲,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明白,也不觉得自己在往后的日子里头会变得明白——

    本应。

    是如此的。

    但那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头的白发被盔甲和长剑所散发的光芒照耀的就好像是洛安的女武神,她以一己之力轻而易举地击退了三名草原的战士,吸鼻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公主殿下转过头瞧见旁边的女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纤细的女孩,和自己一样脏兮兮的头发和面容遮盖不住那种发自心底的战栗着的憧憬和希望的味道。

    “啊……这是,为什么……”夜风吹过,脸上有凉凉的触感,公主殿下伸手摸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再度因为不知道的原因而流下了眼泪。

    “我一直坚信会有这么一天的,伟大的洛安母亲不会放弃我们的。”旁边的她也是一样的表情,那双已经变得粗糙的手掌依然保留有牵着自己小时候的手时那种平和的温度,她冲了出去,那个女孩因为动静迅速地回过头全副武装地对着这个方向,双方对上了视野,公主殿下看到了那个比她高出不少的女孩干净整洁的脸庞上坚毅的神情。而对方也同样看到了她们,白发的少女愣了一瞬间,然后迅速地把自己的剑尖转向另一个方向,动作行云流水就好像是一副精美的画卷。

    “在这儿!”她向着谁这样高喊着,紧接着两人就看到一个身形远比常人更加高大的男人从另一侧冲了过来。

    “跟着我们走!”浑身闪闪发光的女孩拿着剑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公主殿下的手,但就在她们即将离去的时候,身后的女性却停了下来。

    “抱歉啊,但我想我没法继续陪伴在您身边了。”她对着公主殿下笑着说,而公主殿下这会儿才注意到对方的腹部有一道深色的血迹,只是因为光线昏暗之前一直没有被注意到,想来跑来带走自己的一路上恐怕并不顺利——旁边的女孩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亮晶晶的双眼上方好看的眉毛皱到了一起,紧接着转过头朝着那个男人大喊道:“老师!”

    男人回过了头,和外表上本应年纪相仿但在诸多的折磨当中看起来十分苍老的女性对上了眼。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他们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够明白这一切。男人和少女就像是神话传说中的救世主一样,手持利剑的陌生人,在漫长的黑暗之中来到了她们的面前。

    若不是为了拯救她而来,又还有谁会这样大费周章呢。

    拥有相同的思维和阅历的人之间,无需言说,从行动上一切就自然而然地理解通透。

    “我等了这一刻很久很久了。”

    “这一切都是米拉(命运)的指引,我相信你们会带着她离开的,是吗。”她对着那两个人这样说道,公主殿下无法明白这个人是如何做到在这漫长的时间当中仍旧保留着这样的希望的,因为所谓有人前来救援自己离开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比去理解王族的身份地位都要来的困难。

    ——为什么?

    公主殿下的表情仍旧是呆滞的,她依旧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其余的三人。

    “说什么话,我们能够一起走的。”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双手持剑护卫在她们的周遭,她的话语如同行动还有外表那样都透露出一股令人憧憬的倔强和坚强——“啊——”

    直到这一瞬间,公主殿下才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自己会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

    那个女孩是洛安人的化身。

    尽管从外表上看起来她必然也是在战后才出生的一代,但那闪亮的盔甲和武器以及不屈不挠的眼神,却像极了那些她从小时候开始就不停地听着所有人叙述的无畏的洛安战士。

    不——不仅仅是如此。

    她代表的是希望——是在受苦受难的洛安人已经千疮百孔无法去相信自己会能够获得美好生活的内心当中已经早就失去的希望。

    我们也可以,我们也仍旧。

    怀抱有。

    作为洛安人的骄傲。

    我们也依然还能。

    能像她那样,衣甲鲜亮,凛然,骄傲,自信地站立在这片大地上。

    能像她那样,不用如同奴隶那般困苦地逃亡,而是拥有作为顶天立地的人类的骄傲。

    “去吧。”女性对着她这样说道,露出来的微笑就好像是公主殿下刚懂事的时候见过的,还拥有较为平稳的生活时那般干净又沉稳。

    “别说什么了。”她伸出手阻止了旁边的少女即将开口的行为:“我乃是洛安王国女伯爵维多利亚·芙多洛夫娜,别看这样,曾经也王国数一数二的战士。你们需要断后的人吧,给我一把剑,请让我这风烛残躯,为公主殿下作为最后的践行。”

    她转过头,看向了公主殿下:“请务必,重现洛安过去的荣耀。”

    她这样说着,而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看了一眼周遭的景象:“该走了。”他这样说道,连一句劝说女伯爵的意思都没有。

    这是一个战士对于另一个战士的尊敬——不知道为什么的,公主殿下就觉得是这样子。

    傲然赴死——是啊——是这样的吗——过去的洛安王国的战士们,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

    他们直到如今,也没有忘怀吗——

    站在公主殿下旁边的少女将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地交给了维多利亚,脸色苍白的女伯爵看了一眼,然后露出并不轻松的笑容说道:“你还真是舍得啊……”

    “走!”搜寻者已经发现了尸体,混乱结束他们朝着这边涌了过来,高大的男人和少女拉着她朝着黑暗当中跑去,直到了这一刻公主殿下的表情终于融化了开来。

    “姐姐——”

    她朝着背影逐渐缩小的女伯爵这样高声地喊道,对方似乎是回过了头,但紧接着她所在的方位就被许多的火把所淹没。

    “吁——”男人吹了一下口哨,紧接着两匹马从不远的地方跑了过来。

    “我们,走吧。”麻利地翻身上马的马尾辫少女朝着她伸出了手,公主殿下泪流满面地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最终咬紧牙关,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抹开了泪水,握住了对方的手。

    “驾!”少女甩动缰绳,紧接着三人二马接着黑暗迅速地朝着远方逃离。(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节:逃离阿布塞拉(一)() 
深秋时节的阿布塞拉大草原,虽说雨水充沛看上去一片生机勃勃,但要在这里生存下去难度却也并不会降低多少。

    任何事物都拥有一个界限存在,一旦超过了这个界限,那么原本算得上是美好的东西也会变成灾难。历史上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符合这一定律的事情都层出不穷,而说到阿布塞拉草原这种生存环境恶劣的地方,显然过度的干旱和延绵不绝的大雨这两者在造成麻烦的方面上,是并没有多大的区别的。

    马蹄飞溅,浑浊的积水点点飞起沾满了它的肚皮和骑乘者的鞋靴,铁制的马镫早就因为连日在潮湿地区行动而生了一层厚厚的锈迹,变成暗红色的表面和原本在熔炉中燃烧出来的焦黑氧化层混杂在一起,显示出一股深沉的颜色。

    鞍座和缰绳由于长时间使用而产生的细小裂缝当中进了潮气而总是闻着有一股晒不干的衣物的酸臭味,清晨起来的时候拍打一下四角的缝隙还总是能够从当中赶出不少吸血的小虫,这些恼人的虫豸总是伴随着雨季出现,若不及时驱赶就会令战马烦躁易怒,不听指令。

    亚文内拉的山地和平原养育出来的高头大马,虽说在持久性上面远不如阿布塞拉的矮马,但却在短距离的冲刺以及负重前进的能力上胜出许多。因而乘着夜色从红嘴雀氏族的营地逃开以后,三人得以迅速地拉开一段较长的距离,之后才以普通的巡航速度缓慢前进。

    阴沉的雨云到了夜晚也没有丝毫的收敛,遮挡住了月光和星光的这种天气就连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难以辨别方向,但这对我们的贤者而言却并非多大的难题,他就像是能够在黑暗中视物一样,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引领就在身后的洛安少女——们——绕开那些水坑和杂物,做到即便连夜赶路亦不会减慢速度。

    这一点为他们争取了不少的优势,即便比起因亚吉还有巴莱特他们那佣兵一行慢了不少时间出发,现在拉开的距离也已经给可能前来追击的红嘴雀氏族增添了相当的难度,大大地提高了三人的生存空间以及逃离这里的机会。

    配合亨利进行了袭扰为众人的逃离创造机会的哈利德在进行了几次攻击之后就直接撤离了,这位白羊氏族的贵族青年最初虽说是作为草原人和草原人之间的交涉人员加入队伍的,但在双方发生冲突并且确定对方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氏族以后,他们的这种算盘显然就不再能够实现。

    在草原人的文化当中,占据优势的大氏族是不可能和小氏族进行和平的交流的,出身白羊氏族这种中等层次的族群的哈利德从一开始战斗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对对方的不屑一顾,而同理,作为一个卑微的最下级的,很可能根本没有参加过任何联合祭祀或者大会之类的小氏族,红嘴雀也不会去照顾一个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氏族的面子。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哈利德自然就变成了队伍当中可有可无的存在,他本就一直想要寻找机会来表现自己,再加之以损失了人手想要对对方进行报复的报仇心理,亨利跟他提出如果看到燃起大火的话就对红嘴雀氏族的营地进行袭扰的方案时,他怎么想都不可能不接受。

    至于掩护佣兵们离开?帮助他们完成任务?

    抱歉,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他们还没有建立起这种程度的亲密关系。

    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哈利德想要复仇,亨利就给他复仇。并且利用它为己方的佣兵和商人们逃离的机会,这也是为什么他并不交待那些佣兵们联同哈利德和他麾下的草原武士一同进行进攻的原因,一来是更多的人数会引起红嘴雀氏族过早的警惕,二来的话,他们之间也并不能够做到这样互相信任共同进退。所以利用哈利德的复仇来创造机会,之后通知驻守在营地的佣兵和商人们,轻装上阵,立马撤离。

    到底有多少人真的逃离了,这是我们的贤者先生也并不知道答案的一个问题。

    舍弃了的那部分留在营地的物资多多少少能够分散一些红嘴雀氏族的注意力,以那位穆斯塔法族长的愚蠢和短视他很可能会着重于立马享用这些面前唾手可得的财宝并且为自己击败了南境的商人们令他们落荒而逃这件事情而沾沾自喜,不停地宣告自己的光荣——至于听信艾本尼的话语派出追兵之类的,假如他真的愿意听从那位很明显更加优秀的红嘴雀指挥官的意见的话,他们这会儿应该是顺顺利利地完成了交易,双方都没有任何流血伤亡并且建立起初步的贸易关系,在之后也能够依靠南境提供的物资之类的令红嘴雀发展壮大才是。

    人人都高兴的美满大结局,但就这么因为一个人的愚蠢而全部都被毁掉了——话归原处,虽说那些物资多少能够为众人的逃脱争取一些时间分散一下红嘴雀的人力,但失去了它们,仅仅带着轻量化的给养和装备要在这无边无际的茫茫草原当中生存下去,难度的也并不会比起和红嘴雀氏族拼命低上多少。

    尽人事,知天命。散落各地的原先队伍的成员们如今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样的事情——

    马蹄继续重复着起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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